第七章 襲擊者現身
《阿妮絲與愛擺臭臉的魔法使》 · 花房牧生 · 6059 字
聽到昨天捉到的男人自殺的消息,席多和歐雷格急急忙忙趕來,男人卻仍生龍活虎的。他確實有上吊自殺的打算,但似乎並未成功。
他們聽取報告時,歐雷格因資訊統整不完全而發怒,正對站着不動的士兵們說教。雖然他早已退伍,但從他說完前言後,已有不少人被歐雷格訓得眼泛淚光。被比喻爲鬼神般存在的前任團長,有時比起敵人更能讓同軍團的夥伴感到恐懼。
席多原本雖在旁聽着,但因訓斥內容過長,感到無趣,便先走了出來。
祭典開始的樂音似乎早已停止。
擾攘的人聲,似乎正是最鼎沸之時。街道上也有不少醉漢正藉着酒醉鬧事。定食店中透出光線,店內也散發出充斥着酒肉氣息的喧鬧聲。一羣身着白色衣服的女孩正大聲嚷嚷走過街上。阿妮絲他們大概也已出門了吧。席多想到這兒,忍不住吐了口氣。
他抬頭望着空中的滿月。月亮表面染上微微紅光,讓人感到不快。因爲月亮上的紅光,會使人聯想到血的顏色。
接着席多想起代理公爵捎來的訊息。那張帶有魔力的紙在他衣服內散發些許熱氣。他將紙張打開,尤傑斯那一本正經的文字便浮現在眼前。
『據說教皇身邊有位水藍色雙眼的女子。我想那應該是瑟依·諾曼吧。而主祭王女似乎提出想見教皇的申請,但被拒絕了。主祭王女這獨斷的行動,神殿的人應該也很困擾吧。主祭王女接下來想必會轉而對付王都了。』
教皇想搜尋召喚者,一定是爲了牽制主祭王女吧。他們一直以來都相當畏懼魔導師們,因此大概想先發制人。教皇想站上最上位,進而壓制可操縱魔法的人們。
席多看得出來,現在有許多勢力即將與阿妮斯產生連結。他並捫心自問,是否能夠將這些全都切斷。
他眼前浮現出一幕情景。
那是正在哭泣的自己,以及倒在他眼前的女人。她倒在血泊中,用細微的聲音說:
『你……千萬不可以步上我的後塵。』
這時女人紫色的雙陣失去光芒。她已去到席多伸長雙手也碰不着的地方了。他記得自己似乎想說此麼。
『席多,你一定要幸福……』
寶菈也說過一樣的話。但自己當時回了她什麼,席多早已忘卻。連他對自己父親的憎恨,以及困在如此偏執的想法中,不顧對方遺言自己奔入牢籠等事,他也同樣遺忘了。
原本應該早已遺忘的,但卻無法真的遺忘。
就像他當初出手幫助那位紅髮少女,拉起那隻手時一般。
他早已無法自由自在地生活。他這副身軀早已被過去緊緊束縛住。
『我總有一天會爲了你而戰鬥。』
「看來你還是不懂啊,喪家之犬。難怪你無法復興自己的家族。」
席多呻吟道。他遇到了最不想見到的人。他想不到對方竟然會出現在如此場合,他根本無法想像。
主祭王女口中所說的是古代語言。露米娜雖相當疑惑,但席多卻立即理解其義。不,他僅瞭解話語表面的意思,並無法深刻理解內容。
此時月光照映出她的容貌。
主祭王女那如紫水晶般的雙瞳中,毫無波動地映出席多的身影。
露米娜感到怒不可遏。她無法理解到了這關頭,還要挑釁的席多在想什麼。先不管他是否早已看開,但死到臨頭還在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她頭上編起的髮絲沒有一絲紊亂。而她身上那繡着特殊花紋的衣服,手上的手環,以及耳環等物,想必都施了魔法吧。這是爲了承襲好幾百年來的血脈,爲了主祭王女而施的魔力。
「給我安靜。」
席多身後的劍士,正持着手中的紅劍靠近席多,劍尖直直瞄準席多的心臟。只要時候一到,歐佐一定會立刻剌穿他吧。這個人會毫不遲疑地下手。
「你知道所謂的召喚者吧?召喚者在魔導師中也是相當特殊的存在,召喚者所在之處,連我也不得而知。但是我非常需要召喚者的能力。席多·邁斯特,請你告訴我吧。請將你所知的全部告訴我。」
就在這時,席多開始詠唱。
崩壞及暴虐的王者,龍的召喚者。雙生之一的女王。暴君。不管哪個詞句都相當特別,甚至連一個音節都不能捨去。
「席多·邁斯特。我希望你不要誤會了。我站在魔導師這一邊,世上的所有魔導師都像是我的孩子。」
不,正確說來,她並不能算是人類。她是將古代的魔導紋傳至現代的存在。如果殺了她,她的死亡也會牽引着魔導師的生命。
他看見一位高大女孩,穿着代表她的藍色連身裙跑離的身影。
他們跑過主要街道,往下進到小路中。祭典的喧囂聲已逐漸遠離,而在河川潺潺流過的下沉橋另一端,露米娜就站在古老教堂的前方。教堂由三棟高聳的塔構成。而教堂現今則如已滅絕的信仰般呈現一片死寂。
從遙遠過去前來 崩壞及暴虐的王者
席多這時才感受到露米娜身後有別人存在。
「讓你特地出現實在不好意思,但我不知道的事也無法告訴你。你請回吧,主祭王女。」
「等等,歐佐……席多,你剛纔說了句相當愚蠢的話。」
「這種時候,凡間都是這麼說的吧?」
主祭王女那毫無表情的臉上首次出現笑容。她的美麗臉龐能輕易魅惑人的內心,連席多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她就是主祭王女。
「你是……」
「怎麼每個女孩,都像未經深思熟慮的野丫頭……」
宛如時間停止般,空氣中充斥着緊張氣氛。主祭王女瞪大雙眼,整個人僵在原地。只有席多才能如此。他所說的話,確實剌穿了主祭王女的弱點。
祭典的喧鬧聲此時彷彿已在另一個世界。而在冰玫瑰神殿中傳達神旨的主祭王女,即使站在平民區的巷弄裏也沒有任何改變。
主祭王女指向席多的背後。席多則全身毛骨悚然。他身後出現呼吸聲,但截至剛纔爲止, 他身後照理來說僅有一片幽暗纔對。
「是又如何呢?想抓我嗎?我只是剛好來到這裏,又碰巧看到你,所以一時興起想襲擊你罷了。你之所以停止詠唱,也是想確認這點吧?」
「我是牙狼傭兵團的團長,歐佐·葛魯德雷德。大家都稱我爲血腥歐佐。」
被席多的手環住的主祭王女,暗自開口說:
「你說我看穿事實了嗎?那我就告訴你吧。我的母親就是主祭王女。你應該也知道吧,那位被流放、名聲掃地,過去曾擁有極大力量的主祭王女,就是蜜莉歐蕾·莉莎。我相當清楚,在莉莎以後的主祭王女都是空有其名的存在,不過是未承襲到主祭王女精髓的虛假人偶罷了。」
主祭王女這席話,和席多記憶中的一段話有所重疊。
接着,主祭王女緩緩地一步步靠近席多。
會問這個問題,反而透露出席多已經知道召喚者的存在。露米娜看着主祭王女,但主祭王女完全無視於露米娜的目光。
看到席多沉默以對,露米娜聳了聳肩。
「你說我是千金大小姐……」
席多已完成詠唱。這時地面上燃起熊熊火焰,這是爲了防止歐佐以及露米娜的攻擊。火焰迅速在地上蔓延開來,敵人也只能停下腳步。但下個瞬間,歐佐猛然跳起。
在對方平靜下來前,席多開始詠唱。對席多發出魔法的人,毫無疑問正是先前才與他對戰過的雷鳴魔導師,露米娜·艾加弗雷薩。在那之後她應該逃去某處纔對,席多沒想到她還會再度前來襲擊自己。
主祭王女原想將手伸向席多,但中途便停下動作。
席多面對這窘境,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是來束手就擒的嗎?」
「好久不見了,席多·邁斯特。真謝謝你前來呀?我沒想到自己竟然得逃跑,讓對手看到我的背影,更沒想到你會專程追到這個地方。」
露米娜聽聞此言,氣得準備施出魔法。但主祭王女又再次阻止露米娜。她抓住露米娜的手,往前站了 一步。
主祭王女所說的,想必是神殿內被視爲「不準攜出神殿之最高機密」的預言吧。而此預言毫無疑問,是在敘述着世界的滅亡。
席多身後出現一把紅色的劍。彷彿從地獄深處伸出的手般,是把不吉利並充滿血色的刀。
教堂門邊則有熊熊火炬燃燒。
「聞多·貝塔爾·亞凱特……」
「我纔不懂呢,混賬東西!」
即使是席多,這時也說不出話來。他只能聽着主祭王女說話。
「可別小看我,小子。」
本來她應該是深居在神殿內,備受呵護的存在。並不是在這個平民區的骯髒街道上閒晃的人。
「幸會,魔導師殿下。」
那是個滿臉鬍渣,面容邪惡的男子。他那灰白的臉孔帶給人極差印象,眼窩凹陷,嘴角滿是皺紋,身材並不高大,而且一副窮酸相。但席多知道,他是一名一流的暗殺者。
隱身在黑暗中的人物,此時拿下纏在他身上的頭巾。席多不由得瞪大他的緋色雙眸。他腦中的警鈴不斷響起,警告自己不可以再待在這裏。但是他卻動不了。
第三位帝王 及雙生之一的女王 欲祝福之結局
「……你很清楚的。我也相當清楚這一點。」
世界將隨暴君之甦醒 共同陷入長眠
「上一代的主祭王女在離世前曾留下最後一段預言,而這段預言也被擱置了好長一段時間。因爲神殿的人一直找不到承繼魔導紋的我,而此預言也是在我進了神殿後才引起注意的。席多·邁斯特……你應該懂吧。上一代已經這麼說過。」
「上次無法與你說到話。因此我在此先自我介紹。我是第一百零七代的主祭王女,蜜莉歐蕾·莎夏。」
「……慘痛教訓是指說這些話嗎?不愧是千金大小姐,非常溫和,我還真感激你呢。」
「你想抵抗也是可以。看來不讓你受點慘痛教訓,你是不會懂的。」
她的聲音彷彿如娃娃開口般不可思議,也像是鈴鐺的聲音般。但她的聲音中不帶任何感情。樹木或石頭若開口,大概也是這種感覺吧。
席多面前是主祭王女以及露米娜,後方則是暗殺者。席多曾聽說牙狼傭兵團團長是著名的「魔導師殺手」。他忍不住嘖了一聲,自己一人從兵營跑出來果然是錯誤的。不斷持續失誤的結果,就是他自己的性命會因而縮短,真是蠢啊。
那是一位如人造品般,有着纖細臉龐的女孩。她的雙眸則帶着彷彿紫水晶般不可思議的顏色。她的皮膚極致完美,似乎不可能因任何感情而有所牽動。女孩的頭髮編成複雜的形狀,而且是全世界僅有她才能編的髮型。她彷彿已凍結在過去,像是模擬古老民族的娃娃般。
席多從主祭王女那紫色雙瞳裏感受到一絲寒意。
「你就是莉莎受到男人誘惑而墮落後所生下的……原來如此。那個男人就是反叛教皇對吧……也就是說,你是教皇和主祭王女所生下的孩子。太可怕了……你是備受詛咒的存在。」
她臉上有一半刻着極大片的魔導紋,這也揭露出她的身分。
「是神明應許了我們的相遇。我記得這是第二次見到你了,火之魔導師。」
「你若是抵抗,就是在賭命。你在祭典的夜晚渴求着鮮血嗎?我再說一次好了,我並不想傷害你。你只要說實話就好,這是爲了全世界着想。」
「聞多·貝塔爾·亞凱特……」
她和寶菈說了一樣的話。過去自己曾幫助過的少女,這次要回過頭來拯救自己。承受這世界的暴風雨,身心早已殘破不堪的少女,口裏卻吐出如此堅強的話語。不知何時開始,席多也被這句話所救……
席多隻迷惑了一瞬間,便立刻起身追趕露米娜。
歐佐正準備剌穿席多,但看到席多上前抱住主祭王女,只能停下動作。若不停下動作,主祭王女也會一同被歐佐給剌穿。主祭王女這麼靠近席多,真是太愚蠢了。不,這也是受席多所引導的。被席多那受詛咒的故事所引導。
「你爲什麼需要召喚者的能力……?」
主祭王女可看見未來或過去其中一項。可預見未來者較能見到過去者數量更少,但預言在未來必定會實現。爲了不帶給人們絕望,神殿相當謹慎地處理預言。他們爲了保護預言,連人命都可以輕鬆奪走。
「看穿事實,並確實說出口。這是傷害對手,讓對手失去平常心,並引起對方慌亂的戰術對吧。對方要是陷入慌亂,就是最弱的時刻。沒錯……你會從露米娜的事情下手就是爲了這麼做吧。我懂你在想些什麼喔。席多·邁斯特。」
他那紅劍尖端,從後方瞄準席多的心臟。
「你這傢伙別狐假虎威了。別隱藏你心中的開心啊,你可以邊照鏡子邊笑啊。」
她那惡毒的口吻,讓席多一瞬間停止詠唱。主祭王女全力甩開席多的手,並拉開與席多的距離。本想將主祭王女當作人質的席多嘖了 一聲——
就像是修女在哄幼童般溫柔,又像是輕輕撫過肌膚般的溫和聲音,主祭王女這麼開口說道。不過她其實語帶嘲弄之意。「你說錯了。」她說道。
「你一定很好奇,我爲什麼會到這裏來吧。我非常瞭解我的孩子身在何方。我想見見你。我有事情想問你,席多·邁斯特。」
「看來你還挺會看人的。」
對於這份無比的歡樂,席多由衷感到開心。
雖然席多不會老,但也不代表他不會死去。只要沒了性命就會死去,現在正是他生命中的危機時刻。
「巴舒雷姆。」
「期佳·巴斯!」
席多根本無法沉穩地自我介紹,他背上滿是汗水。露米娜則嘲笑着席多。上次讓她逃跑真是致命的失誤,沒想到會落得今天這個局面,席多也想不到災厄會如此降臨。
「我可沒打算靠近你。先回答我的問題,你是自己一個人來嗎?」
受到如此諷刺,露米娜緊咬住嘴脣。接着當她想回嘴時——
她表現得像是深信孩子愛着自己,不曾懷疑過的母親一般。主祭王女的聲音相當沉穩而自然地迴響着。
露米娜彷彿在嘲笑席多般,用手搗住嘴邊。剛纔的魔法只是單純想牽制住他。席多靜靜靠近露米娜。
聽到這麼一聲,席多停止沉思。他的身體也逕自動了起來。
「你以爲只要派出劍士和曾是貴族的小女孩,就贏得了我嗎?你也太看扁我了吧,主祭王女。雖然你長得一臉成熟,但會不會太淘氣啦?快點回神殿去,被你的預言嚇死吧。」
不過他們一定想像不到,主祭王女竟然會自己將祕密外泄吧。
「歐多涅依·魯·歐多·貝爾卡羅薩·歐拉姆·魯弗……」
「我可以回答你。我會來這裏並·不·是偶然。」
「既然你也是魔導師,應該知道吧?你是無法與主祭王女爲敵的。在這力量之下,你該怎麼起身對抗呢?還有,你後方的團長會在你呼吸時一口氣剌穿你的心臟。你已經完蛋了,席多·邁斯特!」
『這是爲了全世界着想。你應該懂吧,席多。』
「席多,你很後悔吧。我看到你這個樣子真是太開心了。就算是最強的魔導師,現在看起來也相當弱小呢。」
「我可不想傷害你喔。」
悲傷的心即將凍結 龍的召喚者
他的耳邊轟地響起空氣膨脹的聲音。此時有道閃電落下,席多早已準備好接受閃電的衝擊,但不能就此悠哉地站着等待。
主祭王女如此下令。她那無比寂靜的聲音,就連露米娜也無法反抗。
主祭王女的眉毛牽動了 一下。這是她第一次看起來不像娃娃。
他那毫無血色的臉孔、瞪大雙眼的攻擊看來相當兇惡。
「戴伊·歐拉姆·魯弗·迪魯米娜雷!」
閃電瞬間落下。席多雖然閃躲成功,但他的頭巾也被燒到。就在他以爲躲過閃電時,歐佐的劍便一舉落下。但席多的火焰成功阻止劍士的腳步,而且並不是小小火花,席多是瞄準歐佐的雙腳攻擊。歐佐慌忙轉身逃離火焰。
席多被魔法及劍的連續攻擊窮追猛打。
現在只能逃到教堂對面、寂靜無聲的庭院。雖然他知道那裏是條死巷,但席多也沒有其他能逃的路線。這是當然的,因爲對手可是爲了封死席多的退路,千方百計將席多引到這裏。
若是一對一戰鬥,席多並不會輸。但是對方一來一往,合作無間,席多面臨接踵而來的攻擊,完全無法休息。要不是席多的咒語較短,可能早就被殺死了。
庭院內曾種過植物,但現在什麼都沒留下。而被挖掘起的土中,可以看到噁心的蟲子正在 蠕動。
不要再逃了,死心吧,孩子。你將會成爲我們的人質,我們要從代理公爵那個混蛋手中奪走凱魯斯和金塊。」
露米娜原本已開始詠唱,卻因爲席多擲出的刀子而停下,不過露米娜毫髮無傷,於是又再度開始吟唱。
這時紅劍朝席多剌來,劍意外地離席多相當近。這次就再也無法閃躲了。席多準備好接受最後一擊,並咬緊嘴脣。
「卡茲!依莉絲塔·戴伊·諾斯·阿莉絲塔·玫伊·瑪斯·戴納西亞!」
「唔?」
此時,劍士面前出現一團凝結的風。而這股風就像生物般,開始啃食劍士的胸口,並將其撕裂開來。歐佐被風彈飛了之後,這纔看見使出魔法的人。
他的前方站着一位擁有豔麗美貌的黑髮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