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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格與賽隆》 · 時雨澤惠一 · 1.3萬 字
「啊啊!馬德庫老師?」
拉里追趕那個神祕聲音的主人來到走廊,只見一個肥胖的男人摔倒在建築中央附近的走廊裏,拉里不禁驚訝地叫了起來。
那個男人下身穿着茶色的家常褲,上身穿着藍色的POLO襯衫──他曾經教過無數次國語課,並且拉里在今天上午還在教員室裏見過他。
「!」
馬德庫老師慌忙站了起來,轉過身去。
他轉向站在走廊一端望着自己的拉里,臉上直冒冷汗,他拼命吼道:
「別、別過來!」
「怎麼可能!──我要聽你的解釋!」
拉里緩步向前走去。
「你、你……對老師出手的話會被立刻開除的!你應該很清楚吧?」
聽了馬德庫老師的話,從拉里身後來到走廊裏的潔妮乾脆地回答道:
「不──這傢伙是個笨蛋,所以什麼都不知道。」
拉里停下腳步,眯起藍色的眼睛,頭也不回地說道:
「潔妮,看來我們需要談談了。」
「在此之前,我會幫你抓住壞蛋的,所以你應該感謝我纔對,拉里。」
「哦──沒想到你還記得我的名字。」
「準確地說,我只是蒙對了,這樣啊,你還真的叫拉里啊。」
「這個名字不錯吧?不要忘記了。好了,接下來──」
說完,拉里繼續在走廊裏向前走去。
「別……哇啊……」
拉里斜眼望着無言以對的馬德庫老師,然後輕輕低下頭,向身旁的少女望去──
「你難道打算說服他?」
「如果一個人在空無一人的教員室裏幸福地午睡時,突然有一個學生拿着特技照片闖進來,並對他說『請您看看,這張照片上拍到了一個奇怪的男人』的話……」
馬德庫老師臉上混雜着汗水和泥土,他呼吸急促地說道。
「混蛋!」
「什麼……」
「別動!」
馬德庫老師瘋狂地揮動着手臂,拉里則輕鬆避開。
一旁的尼克臉上也露出同樣的微笑,然後,他也注意到了娜塔莉亞,便向對方望去。
「老師,我不管什麼證據,但我希望你能和賽隆談一談,請你跟我走。你應該清楚,他比我聰明百倍,你要是能在他面前矇混過關的話就算你厲害。」
「怎、怎麼樣!誰叫你對老師使用暴力!」
「啊!」
說完,拉里又向馬德庫老師迫近一步。
他完全沒想到自己的攻擊竟然會命中對方,對此感到驚訝不已,但他馬上又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態度──
「原來如此,那樣的話肯定會生氣的──而且,既然他是老師,就可能會知道這種地方,定期向這裏祕密運送食物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還有照片的失竊。說起來,勸我們到倉庫來查看的人也是馬德庫老師。」
梅格也凝視着賽隆,開口說道。
「對不住了!」
拉里一邊向馬德庫老師走近,一邊伸出手去抓他的手臂。
「站住!」
「不要裝傻了。仔細想想,房間裏的文件櫃並沒有被人翻過,只有那個文件的那一張照片被偷走了,這豈非很奇怪?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照相機和照片的事,怎麼可能突然偷走加長書桌旁邊的照片呢?」
「那又怎麼樣?──大人和小孩,究竟哪一個更值得相信?」
「這邊!」
「哇、哇啊!」
馬德庫老師顫抖着肩膀轉過身去,拉里則緩緩站起身來。
「真卑鄙……你還算是個大人嗎?」
馬德庫老師的拳頭擊中拉里的右臉頰和鼻尖。由於拉里此時身體的姿勢並不平穩,所以向後跌出數步,最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同時,潔妮也舉起照相機,拍下了這一瞬間。
「你……還是一會兒和他好好談談吧。」
「住、住嘴!你竟敢捉弄老師!」
拉里迅速跑了過去。
拉里嘆了口氣,然後傾斜上半身,打算避開老師的攻擊──
「你還在做垂死掙扎──真是不堪入目。」
「什麼……?」
拉里的速度非常快,他一下子就追上了在中庭裏拼命逃跑的馬德庫老師。
「懷疑老師並濫用暴力的行爲是會受到處罰的,拉里·黑普邦。高等學校的校規是很嚴格的,這你應該清楚,你肯定會被開除的。你那了不起的父母、哥哥也都會因你被開除而傷心,但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
梅格臉上浮現出疑惑不解的神情,開口問道。
「最壞的情況就是被開除,但也只有你一個人而已。」
「不過,這些還不是決定性的理由,老師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纔會利用權力偷走了照片。我本來還以爲只能花時間從這個人嘴裏問出來的……不過,直到最後一刻,對方終於露出了馬腳。」
突然響起一個聲音,拉里也聽話地停止了動作。
「只要沒有證據……就不能捉人,你應該清楚這一點吧?至於照片嘛,我什麼都不知道。」
馬德庫老師陷入半瘋狂狀態,用左手向拉里臉上擊去。
「普通人都會感到有些不快的。」
拉里穿過房門,跑下臺階,環視左右,只見馬德庫老師的背影消失在建築右側的角落裏。
「啊啊……的確。」
「不是我。」
拉里沒有理會從下顎滴落的鼻血,而是用藍色的雙眸凝視着馬德庫老師,正在此時──
站着的兩個提問人和坐在地上的梅格蜜卡聽到這句話,同時感到有些迷惑,賽隆則繼續說道:
娜塔莉亞低聲說道。
「在教員室裏見到他時,我便開始產生懷疑了,我也像梅格蜜卡那樣感到不對勁。當拉里問我時,我覺得還不到說的時候,所以就矇混過去了。」
「住、住嘴!住嘴!哇啊!別過來!」
「是啊,我的確也認爲是那兩個人其中的一個,但並沒有確切證據能夠證明是馬德庫老師啊。」
拉里一邊說着,一邊將左手放在胸前,用右拳擊打着左手手心。
拉里不禁面露怒色,鮮血從鼻尖滴下。潔妮又拍了一張。
潔妮也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看到那個男人以後,不禁叫出聲來──
「我、我怎麼知道……?這並不能完全證明照片就是我偷的啊……而且,你們爲什麼要追我?我只是看到倉庫門打開着,所以才進來查看的──然後,黑普邦便突然跳了出來,嚇了我一跳……」
「我也不知道,不過──」
「賽隆,你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馬德庫老師的?」
「……明、明白了,不需要使用暴力……好吧?」
「是、是他!」
「還不知道,因爲還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只能問老師了──到那時,能和我一起去嗎?」
「可是……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呢……?」
「倒是可以……不過真出了事怎麼辦?」
「…………」
「喂,和他繼續說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而已,哪怕用暴力也好,快點兒制服他。」
拉里不禁皺起眉頭。
聽着他們兩人的談話,娜塔莉亞眼鏡後面的眼睛中不禁充滿笑意。
「呵呵。」
說完,潔妮從書包中取出照相機,掛在脖子上,然後向拉里示意。
拉里快速奔跑過來,潔妮緊隨其後。
馬德庫老師仍舊保持着攻擊的姿勢,變得一動不動。
接着,拉里向馬德庫老師望去──
「…………」
賽隆繼續說道:
「哎?」
馬德庫老師猛地轉過身去,從打開的房門向外逃去。
他用雙手在老師那肥胖的後背上輕輕推了一下。
「不過?」
只是輕輕一推,馬德庫老師便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他盡力團起身體,在地上滾了幾圈,最後仰面朝天躺了下來。
「這裏發生什麼事了?」
尼克將手放在嘴邊說:
「唉……」
拉里頓時啞口無言,潔妮則煽動似地說道:
尼克回答──
「老師,把照片還給我們。」
「…………」
「你嫉妒嗎?」
又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
娜塔莉亞問他說:
「哦,你還挺厲害的嘛。」
「你這樣做也是徒勞,老師。」
「不。」
「我是一個笨蛋,我也很喜歡老師的課,不過……」
與地下那個男人相比,他的攻擊動作顯得異常緩慢。
「好啊,我也一起去。」
「老師……我要和你談談。」
馬德庫老師嘴角浮現出笑意,同時緩緩站起身來。他一邊拍打着身上的灰土,一邊盡力表現出一副了不起的態度挺起胸膛──
「你、你說什麼?我必須繼續在校園內巡視,哪有時間陪你們玩?我要走了。」
拉里帶着疑問向潔妮望去,潔妮則先拍了一張照片,然後抬起頭來,聳了聳肩膀,開口回答道:
「不會吧……老師,你這樣做就不像個男人了。」
馬德庫老師繼續坐在地上,臉上擠出笑容狡辯着。
潔妮追上兩人,站在拉里身旁──
接着,他便被老師擊中了。
賽隆面對這位自己在昨天之前一直沒能同其好好說話的人,盡力以淡淡的語氣回答道:
「哇啊!」
賽隆點了點頭繼續說:
在最近的校舍入口前──
一個身穿藍色工作服的男人正站在那裏。
那個男人──哈多雷託慢慢悠悠地向三人走了過來──
「哎呀哎呀,這不是馬德庫老師嗎?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很、很複雜……不過,不用擔心。」
「是嗎?」
哈多雷託淡淡地說道。
「這不是玩笑!事情真的很複雜!」
聽到兩個大人之間若無其事的交談,潔妮忍不住大聲插嘴說道。
「我們已經確認,地下有一個神祕男人,而且,馬德庫老師還教唆那個男人殺死我們,偷走照片的人可能也是他。」
聽了潔妮的話,哈多雷託向馬德庫老師望去。
「是這樣嗎?老師。」
「怎、怎麼可能!──你也是大人,我不希望你會真的相信小孩子的戲言。這個女學生本來就專門寫一些胡說八道的新聞!」
「哦……」
哈多雷託向潔妮瞥了一眼。
他先看了一眼瞪着自己的潔妮,然後向三米遠開外流着鼻血的拉里望去。
「我要走了!還有很多工作要做呢!」
馬德庫老師說完,便打算轉過身去,就在這一瞬間──
「那個金髮男生爲什麼會流血?」
哈多雷託開口問道。
「哈多雷託,你是怎麼處置馬德庫老師的?」
「哦?是這樣嗎?老師。」
接着,賽隆又用乾脆的語氣提出了問題。
馬德庫老師雙手抱住腦袋,雙膝跪倒在地──
「這裏有決定性的證據,只要等照片沖洗出來就知道了。」
馬德庫老師表情變得扭曲起來,哈多雷託則繼續窮追不捨──
「我們都沒想到你竟然是聯邦警察。」
「而且,被沒收的照片並沒有彎折,也沒有破損,而是被小心地收了起來,彷彿要用於以後的調查。還有,拉里曾經在陸軍學習過格鬥技巧,而你去輕易閃開了他的攻擊,因此我覺得你很可能在進行某項調查。不過,最關鍵的一點是──拉里此刻異常老實。」
說完,哈多雷託從通道里走了進來。
馬德庫老師立刻變得吞吞吐吐,仍舊流着鼻血的拉里則代爲回答道:
「哎?──嗯,非常放心。」
梅格笑着答道。
「原來如此──嗯,反正事情都解決了。」
「那個施工隊員,還有他的所有同伴……實際上都是警察,而且是聯邦警察。」
賽隆、娜塔莉亞和尼克正背靠牆壁,坐在地下室的房間裏。
「你!你竟然故意看着我被他打傷!」
娜塔莉亞看到哈多雷託,不禁驚訝地叫出聲來。看到如此出人意料的人物登場,尼克和梅格也都驚訝得睜大了眼睛。
「的確,這個藉口有些牽強。」
「哎──」
「嗯,已經很熟了。」
「我的同事已經牢牢盯住他了,不用擔心。」
「被壞蛋打了一下,沒什麼大礙,只是名譽有些受損。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怎麼回事?──娜塔莉亞開口問道,拉里表情不快地答道:
「話雖如此,但打傷人並至人流血可是很嚴重的傷害罪啊──」
「上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哈多雷託自言自語說着,賽隆從旁邊走了過來,向他問道:
梅格則抱着膝蓋坐在地上,彷彿在守護那個「嬰兒」。
「大家還在嗎?」
「哎?不,那個──」
聽見「爲了逮捕」這句話,梅格的雙肩開始微微顫抖──
「哎?」「哈?」「…………」
「原來如此。」
接着,拉里握緊手中染血的手帕,不顧從鼻中流出的鮮血,朝着正將身份證塞入懷中的哈多雷託大聲叫道:
賽隆睜大了眼睛反問道。
***
「什麼!你在說什麼?這件事和你毫無關係!這是學校內部的事情!」
「我的身份讓我無法對此事置之不理,請你暫時和我待在一起,詳細情況以後到了其他地方再說,包括地下的事件。」
「是嗎……?不能幫助這個人嗎……?」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我要不要試給你看?」
賽隆向拉里問道。
「什麼是『聯邦警察』?」
拉里在馬德庫老師身後回答道。
拉里眼中閃着亮光,緩步走到馬德庫老師身後,打算阻住他逃跑的道路。
「我說……」
娜塔莉亞驚訝地說道:
「這就來了。」
潔妮輕輕舉起照相機──
「呀……」
通道深處傳來兩人的回答,接着,拉里和潔妮便出現在房間裏,站到了哈多雷託身旁。
「的確是馬德庫老師吧?」
聽見哈多雷託的話,潔妮高興地說道:
「你們這次行動是爲了逮捕那個男人和馬德庫老師吧?」
身份證外殼由薄革製成,哈多雷托熟練地打開摺疊的身份證,伸到馬德庫老師面前。
娜塔莉亞、尼克和梅格都做出驚訝的反應。
聽到哈多雷託的詢問──
他看到一個男人手腳被衣服捆住,橫躺在地上,同時發現坐在那個男人身旁的黑髮少女正在盯着自己。
「看來是真的了。他的確被人毆打過,這裏也只有你和那個女生。她那麼瘦小,胳膊又很細,恐怕打不出如此有力的一拳。」
在房間正中央,那個男人早已哭得精疲力竭,如今像一個嬰兒般熟睡過去。
「不,他一點兒都不可愛,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是的,因爲他並沒有做壞事──這回你放心了吧?斯·貝·伊爾的溫柔小姐。」
「老師,關於毆打學生一事,我有些問題要問你,請你暫時和我待在一起。如果有什麼要事的話,請全部取消。」
「拉里和潔妮怎麼樣了?」
尼克開口問道。
梅格自言自語地嘀咕着,也不知道她是否明白了。
「洛克榭昂努聯邦的警察組織十分複雜,各個聯邦構成國家擁有各自的警察,首都特殊地區則擁有『首都警察』,聯邦軍隊則擁有『軍隊警察』──所謂的聯邦警察,就是那些對整個聯邦所有地區進行搜查的組織,比如越境事件等等。他們的權限十分強大,主要處理恐怖行動、組織犯罪、綁架等重大事件。」
「啊……啊、啊啊……完了……」
馬德庫老師身體彷彿凍結般地凝固了幾秒鐘,然後自言自語似地嘀咕道:
「事情很複雜……我很難解釋清楚,你問問那個人吧。」
「這是剛纔被老師打的。」
「賽隆,你真聰明──是的。」
「你們兩個認識?」
「噢!不愧是賽隆,你是不是從最開始就懷疑他了?」
「不用了。」
「賽隆──你從何時開始懷疑我的?」
「這個……」
一個男人的聲音問道。
「嗯,該從哪兒說起呢?」
賽隆指着橫躺在梅格前面的男人──
「保護?」
「這可不行啊,高等學校的老師竟然毆打可愛的學生,這是很嚴重的問題。」
「很可惜,你猜錯了,賽隆。我們的任務是保護他。」
聽見娜塔莉亞的詢問,拉里立刻將問題轉交給了哈多雷託──
「啊啊……原來如此……真了不起……」
「哎?」
哈多雷託搖了搖頭──
照片上的哈多雷託身穿黑色制服,上面印着「聯邦警察」的字樣。
娜塔莉亞和尼克頓時大嚷起來。
拉里正站在他身後用手帕擦鼻血,哈多雷託的身份證便清晰地映入他的眼簾。
「我在這兒呢!」
「什麼?」「真是……」
拉里頓時驚訝得呆若木雞。
哈多雷託眨了眨眼睛,開口答道:
聽了梅格的詢問,賽隆淡淡地答道:
「哎……?」
賽隆開口回答。
「嗯,是那個時候沒能回答的答案。」
「老師接下來要被帶回警察局吧?」
哈多雷託的雙眼早已習慣昏暗的環境,他在地下室裏四處觀察起來。
「你沒事吧?」
拉里的T恤上沾着點點血跡,但鼻子已經停止了流血。
「打擾了。」
「我最初還以爲你們真的是來施工的呢,但自從看到潔妮的照片,還有馬德庫老師奇怪的舉動,我就開始覺得你們可能與地下的男人有關。而且,已經過去了三百年,如今纔想起堵住木格窗子,也未免太奇怪了。」
哈多雷託將手伸入胸前,取出隱藏在衣服中的掛在脖子上的身份證明。
「在。」
「潔妮,你給我閉嘴。」
賽隆愣了三秒鐘,然後對哈多雷託說道: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馬德庫老師的所作所爲了吧?」
這一次,哈多雷託十分肯定地點了點頭。
「沒錯,我們從暑假前便開始跟蹤馬克·馬德庫,並對他的住宅進行監視。爲了獲得物證,我們等到暑假來臨,然後僞裝身份,開始在校園內展開搜查。我們本來打算直接闖入地下,找到物證,但沒想到事情竟然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哈多雷託模仿着賽隆方纔的語氣,開口答道。
「你今天又是怎麼回事?」
「學校向我們抱怨,所以不得不停止施工,也許提出抱怨的人正是馬克·馬德庫呢。他昨天也沒有把鑰匙交給我,我一直一個人監視着他。後來,我打算直接闖入倉庫,就召回了其他同伴。我不知道你們會進來。等我再回來檢查時,就發現馬克·馬德庫正在被拉里追趕。」
「然後,他等到我被打後,纔將老師當場逮捕。」
拉里愣愣地補充道。
「接下來……」
哈多雷託的目光向躺在地上的男人望去──
「這個人就是『他』嗎……」
梅格用強調的口吻向哈多雷託問道:
「是誰?──這個可憐的人是誰?如果你知道的話,請告訴我,無論如何請告訴我!」
「如果我說這是搜查任務的機密,所以不能告訴你呢?──呵呵,不是的,我會告訴你的。」
在六個人的注視下,哈多雷託開口說道:
「這個男人的名字是──巴特·馬德庫,他是馬克·馬德庫老師小兩歲的親弟弟。」
「什……什麼?」
梅格叫喊着問道。
「這是真的──你們知道『列司託奇島紛爭』這件事嗎?河對岸稱之爲『綠島戰爭』,那場戰爭從世界歷3277年開始,至3278年結束,是距今約三十年前發生的東西部最後一場武力衝突。」
拉里立刻回應道。
身穿工作服的警官無言地聳了聳肩。
「沒錯,從官方的統計來看,所有人都平安無事地回到了自己的國家。可是,巴特·馬德庫並沒有回去。至於理由──恐怕是……不,肯定是──他是爲了自己的哥哥着想。」
梅格並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閉着眼睛搖了搖頭。
拉里明白過來以後,不禁低下了藍色的雙眸。
哈多雷託臉上卻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啊啊,你的話讓我也明白了……真是悲傷的故事。」
梅格立刻醒悟過來,不禁用雙手捂住臉頰──
哈多雷託低頭望着梅格的目光──
「原來如此。」
「關於動機,夫人的信上也隻字未提,我們也感到很疑惑。」
「是另外一個馬德庫。」
娜塔莉亞自言自語地說道。
「等等,我們還不知道老師做這些事的動機呢。」
潔妮有氣無力地說道,完全不像她一貫的作風。
哈多雷託說道。
賽隆確認般地問道:
賽隆立刻答道。
他看見了她凜然的側臉,但一句話都沒有說。
賽隆嘲諷般地回答道,哈多雷託則問道:
潔妮表示贊同。
哈多雷託半開玩笑般地說着,賽隆卻簡短地說道:
尼克淡淡地補充道。
「啊啊……」
賽隆搖了搖頭。
「總之──大家的父母上繳的大量稅金已經得到有效利用了,以後的事情就交給優秀的聯邦警察吧。無論何時,我們都非常歡迎來自善良市民的捐款。」
「哈?──啊!啊啊……」
「是有人向警察通報了,然後他們纔有所行動的。至於我是怎麼知道的嘛……最明顯的理由就是──哈多雷託身上穿的衣服。」
尼克開口問道。
哈多雷託肯定地「嗯」了一聲,然後說道:
娜塔莉亞開口說道。
「究竟是誰揭露這件事的呢?」
「是啊,這方面也一定要追查到底。」
「那我就告訴你吧──大概在三年前,馬克·馬德庫從去斯·貝·伊爾旅行過的同鄉朋友那裏聽聞了一件令他難以置信的事──自己的弟弟巴特·馬德庫還活着,正住在斯·貝·伊爾。朋友認爲自己絕對沒有認錯,主張委託相應機構進行搜查。馬克·馬德庫拒絕了朋友的提議,而是一個人前去調查。」
聽到他的話,除哈多雷託以外的其他人都露出不解的神情。
「也許他認爲既然那兩個人早已結婚,自己即使回去也只會平添麻煩而已。」
聽到娜塔莉亞的詢問,賽隆淡淡地答道:
「因此,他便選擇繼續留在斯·貝·伊爾嗎……」
「嗯……我投降。我還想聽故事,所以你告訴我吧,賽隆,那個人究竟是誰?」
潔妮不感興趣地答道。
「啊!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
「爲什麼?在異常混亂的『大戰爭』時代也就算了,可在列司託奇島紛爭後,雙方不是進行過俘虜的交換嗎?」
「那場戰爭的焦點是路妥尼河上島嶼的所有權,戰事形成了壯觀的壕塹線,由於近代兵器的發達,雙方都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戰死率,是史上最慘烈的一場戰爭。」
六個人臉上都浮現出疑惑的表情。哈多雷託繼續解釋道:
賽隆繼續說道:
「爲什麼呢?我不明白。他應該不用擔心弟弟會搶走自己的夫人,而且兩兄弟好不容易纔能夠重新在一起。」
哈多雷託點了點頭──
「他們兄弟兩人相伴生活在出生的村莊裏,這對兄弟當時有一位青梅竹馬的女性朋友。三個人的關係原本很好,但過了不久,兄弟兩人便同時愛上了那個女生。兩人都無法搶先下手,那個女生也不知道應該選哪一個。不久,兩人便要上戰場了,於是,三人之間定了一個約定。如果兩個人都回來的話,那個女生就必須選擇其中的一個。但如果只有一個人回來的話──」
「是的──巴特·馬德庫在負傷後,成了斯·貝·伊爾的俘虜。此後,他便拒絕回到洛克榭。」
她搖着腦袋,髮辮隨之晃動,悲傷地說道。
「可是,這個人現在還活着!──啊!從那以後,他便一直生活在斯·貝·伊爾,對吧?」
「是的,小姐,現實就是如此悲哀。不知爲何,馬克·馬德庫和弟弟回到洛克榭後,他並沒有將弟弟帶回家中,而是在學校休息日裏趁人不注意,將弟弟帶到了這裏。只不過,這裏的生活竟然異常舒服,絕對不是什麼『地下牢房』。由於馬克·馬德庫已經當了很長時間的老師,看來在這段期間,他已經將這裏改裝成適合自己居住的空間了。這裏有水電、浴池,還搬進來那麼大的傢俱──這裏是他的『別墅』。實際上,躺在那邊的男人身上並不髒,而且好像也沒有生病。」
「是的,是馬德庫夫人。」
「沒有……我也曾考慮過,但娜塔莉亞說得一點兒沒錯。」
「不過,警察的觀察力也太厲害了。在潔妮偶然拍到那張照片之前,學校里根本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這件事。」
娜塔莉亞不再望向哈多雷託,而是轉向賽隆──
「馬德庫老師和這個馬德庫當時都是那裏的軍人。馬克·馬德庫從戰場生還,做了老師,而巴特·馬德庫則沒有回來──如果事情就此結束的話,也許只會成爲一個當時並不罕見的悲傷故事。」
「可是……正因如此……」
聽到賽隆投降,哈多雷託有些高興地說道: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他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笨蛋。如果是我的話,我肯定會回去,將哥哥胖揍一頓!」
拉里自言自語地低聲說道。
「很遺憾……戴眼鏡的美女。」
「你閉嘴。」
「也就是說,事情果然不是這樣的?」
「我曾經想過寫一篇名爲『居住在地下的神祕男子?』的文章,我現在還在後悔當初爲什麼沒有寫。」
「可是,可是……他如今爲什麼會在這裏呢?他情不自禁地流下了思鄉的淚水,卻爲什麼會待在這種地方?請告訴我!」
梅格望着睡在自己眼前的男人──
娜塔莉亞開口問道。
「你們還知道什麼?」
「故事到此該結束了吧?」
「趁着學校放暑假,而且他們還是扮作施工人員進入學校,事先調查時絕對不會掌握如此詳細的情況。」
聽到哈多雷託的話,潔妮開口問道。
拉里開口問道:
然後,尼克也醒悟過來。
「當時還沒有我們,所以只知道一些歷史教科書上記載的事情。」
「然後他便找到了吧?」
「爲什麼?賽隆──還有,你是怎麼知道的?」
梅格開口問道:
尼克開口說道,娜塔莉亞接着說:
「就與那個人結婚……」
「是這樣啊……原來是已經在故事中出現過的人啊。」
「真是的,我應該想到你太優秀了……」
賽隆眨着眼睛望向梅格。
哈多雷託開口說道。
哈多雷託開口答道。
「沒關係!」
「是啊,如果不想和他住在一起的話,爲什麼還要將他從斯·貝·伊爾帶回來呢?而且,與其冒着如此巨大的危險將他關在這裏,倒不如讓他在路妥尼河對岸自己生活──賽隆,你有沒有什麼想法?」
「我要先說明一件事……以下的故事絕對不會令人感到快樂的,小姐。」
尼克開口問道:
「怎、怎麼會這樣……」
「…………」
「只能是一個人。」
潔妮開口說道。
「具體理由還不能確定,也許他很喜歡斯·貝·伊爾呢。」
「然後他便被哥哥帶了回來……但哥哥不希望讓別人看到他,所以就把他關在這個地方?哥哥竟然能對弟弟做出這種事情?」
「不對。」
「沒錯,賽隆。各位,我們有線人。大約在一個月前,一封詳細記錄着我剛纔所講故事始末的信送到了總部。信中揭露了馬克·馬德庫所做的壞事,也表達出寫信人希望警察能夠阻止他,並將巴特·馬德庫從地下救出的強烈願望。由於寄信人並不住在洛克榭的首都,需要進行跨國調查,所以事情交給了我們聯邦警察,但我們需要先調查信中的內容是否屬實。」
哈多雷託乾脆地承認道。
娜塔莉亞開玩笑般地說道。
「是啊,潔妮在報道中也沒有寫這件事。」
「不過,佔據公共設施雖然罪過不大,但畢竟也屬於犯罪,他的別墅也將不復存在。」
拉里向賽隆問道。
娜塔莉亞說完,潔妮便呼吸急促地說道:
「是的,巴特·馬德庫的確還活着。不知道當時他們兩人都說了些什麼,不過……馬克·馬德庫令當時已經擁有斯·貝·伊爾市民權的弟弟再次跨過了路妥尼河。這件事本身並非問題所在,因爲在如今這個時代,移民已經不再困難。」
「沒錯。結果,哥哥馬克·馬德庫生還了,而弟弟卻在戰鬥中失蹤,在俘虜交換中也沒有回來。衆人自然都會以爲他已經戰死,所以剩下的兩個人便──結婚了。」
「過不久就會讓他自己招供的。」
話音剛落──
「他想讓那個人死。」
一個人用宛若葬禮寒暄般沉重的語氣說道。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那是拉里。
「怎麼回事?」
娜塔莉亞立刻開口問道。
拉里眯起藍色的雙眼,表情十分悲傷──
「他想讓那個人死……馬德庫老師知道那個人還活着後,感到十分困擾。混蛋!不像話……」
「哭之前把話說完,小豆丁,我會借給你手帕的。」
「你放心,娜塔,我不會再哭了──對於那個人來說,馬德庫老師是他唯一的親人,對吧?警官。」
「嗯。」
「於是,馬德庫老師……就想到了軍人撫卹金。」
「噢──」
哈多雷託立刻醒悟過來,梅格臉上卻露出不解的神情。賽隆解釋道:
「『憮卹金』是指國家向原軍人或其遺屬支付的金錢。」
「原來如此……謝謝你,賽隆。」
拉里繼續說下去──
「由於列司託奇島紛爭的戰場是固定的,所以失蹤的人在戰爭結束一年後便會被當作戰死處理。因引,在年三十年的時間裏,馬德庫老師不僅能得到自己的撫卹金,還能以遺屬的身份,將弟弟的憮卹金據爲己有。很多人都不知道,洛克榭也會向兩兄弟支付軍人撫卹金。不過,弟弟實際上並沒有戰死的事如果被國防省知道的話──他就會像其他入籍斯·貝·伊爾的原軍人一樣,被當作『逃兵』處理,如此一來──」
「憮卹金就會被沒收嗎?」
「馬德庫老師會因營私舞弊而被逮捕,那個人也可以從這裏出去。可是,他必須揹負着逃兵的惡名在洛克榭生活。他剛纔說過──『我在洛克榭也無處可去』,恐怕就是指這件事。而且,馬德庫夫人肯定……這……」
看到梅格如花兒般的笑臉,賽隆灰色的眼睛中也浮現出笑意。
哈多雷託高興地說道。
哈多雷託望着梅格的眼睛,緩慢而又肯定地說道:
「我此前一直在想──如果這個人在洛克榭做了什麼違法之事,所以才跑到這裏來的話,就應該將他交給警察處置。可是……我已經知道他並沒有做什麼壞事。」
「是、是的,沒錯。大家的關係都非常非常好,特別是在洛克榭首都的人。」
「你剛纔說你父親在斯·貝·伊爾大使館裏有朋友,對吧?」
他用藍色的眼睛注視着睡在梅格身前的男人,再次深吸一口氣說道:
「…………嗯!好!我知道了!非常明白!賽隆!」
「你……認爲這樣好嗎?」
拉里說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事件會得到解決,當然好了。」
「你知道得挺詳細嘛,金頭髮。」
「啊……我希望接下來的事交給警察。」
拉里向潔妮瞥了一眼,然後張開了嘴,好像想說些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
「祖父告訴過我很多關於軍人憮卹金的事。我的祖父在年輕時有一個非常親密的朋友,那人在列司託奇島紛爭時擔任大尉。他原本在首都做事務工作,但偶爾也會去前線視察,結果被捲入戰鬥中,下落不明,與他同行的少校在敵方勢力領域被己方的散彈槍轟掉了腦袋。最後,軍方得出結論──那名大尉爲了明哲保身,便殺死了自己的上司,臨陣脫逃……」
「我們還有辦法──梅格蜜卡!」
「我從一開始就不覺得那個人是馬德庫老師的親弟弟,因爲他們長得一點兒都不像。大家也都早已知道了吧?真是討厭。」
「事情還沒完!」
「這裏的警官。」
說到這裏,拉里頓了一頓,然後繼續說道:
「警官?哪兒的警官?」
娜塔莉亞眯起了眼睛──
「行得通。」
娜塔莉亞高興地說道。
最後,尼克若無其事般地說道。
賽隆點了點頭。
「我在書上看到,斯·貝·伊爾人的同鄉意識非常強烈,特別是在洛克榭首都的人。」
接着,潔妮用溫順老實的口氣說:
「喂,賽隆!哇哈哈!你這招真高!喂!」
聽以潔妮的話,拉里繼續淡淡地說道:
「等、等等!你們等等!你們覺得這種胡鬧能行得通嗎?」
「所以,馬德庫老師……聽到朋友的報告肯定會非常喫驚。他親自前去確認,知道自己的弟弟果真還活着。他害怕這件事某天會被洛克榭國防省知道,所以只好將弟弟從斯·貝·伊爾硬拽了回來,藏在了這裏……弟弟恐怕也知道自己給哥哥添了麻煩,所以纔會對哥哥的做法言聽計從……」
「我不會無中生有的。」
「賽隆,停止遊戲,我不管怎麼說也是聯邦警察的警官,我不會坐視不理的,這是大人的工作。」
哈多雷託將雙手叉在腰間,表情嚴肅地說道:
聽到賽隆的話,娜塔莉亞不禁笑出聲來,梅格嘴角也浮現出笑意。
「不!」
「不可能,你只是施工人員而已──聯邦警察的警官怎麼可能在沒有教育省和學校校長的許可下就以僞裝身份闖入學校進行調查呢?」
「哎?──我剛纔就想問了,你究竟是誰?從哪兒來?」
哈多雷託臉上浮現出焦急的神色──
哈多雷託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賽隆搖着頭說道:
「嗯,三十年的憮卹金恐怕必須全額返還──那可是一大筆錢。」
「那麼,我希望你立刻通過你的父親與那人取得聯絡,然後這樣對他說──『你祖國的一個人被一個笨蛋誤當成自己的弟弟帶到了洛克榭,他現在不知如何是好』,讓他立刻派司機來將這人送到大使館。如果發生什麼事的話,我們也跟着去,因爲我們是保護人嘛。」
梅格睜開眼睛,高高地舉起了手。
「我本想先好好採訪一下的……算了,這次就放過他了。」
「那人有一個祕密入籍的妻子,我的祖父也知道。不過,由於是臨陣脫逃,所以國家並沒有向他的妻子支付憮卹金……祖父曾經多次進行交涉,認爲『他不可能扔下妻子做出這種事!一定是戰死了!』不過……最終還是不行。」
「哎呀哎呀……」
聽到賽隆的詢問,拉里點了點頭──
「這樣的結局──對任何人來說都不幸福。不過,我們已經無能爲力了。」
「在──在!我在這裏!在這裏!」
「既然這樣,也許不揭露這件事比較好……?不,不可能。反正警察已經行動了,這件事在幾天之內就會水落石出。」
「…………」
「原來如此……這樣一來就明白了。」
「啊啊……的確不像──哈多雷託,就是這樣。」
賽隆的表情中充滿感情,這對他來說是很少見的。
「呃──!難道你想說出去嗎……?」
坐在地上的梅格抬頭望向哈多雷託──
「我們已經無能爲力了嗎……」
拉里無力地低聲說道:
聽到賽隆的話,哈多雷託終於從呆若木雞的狀態中清醒過來──
娜塔莉亞聳了聳肩膀。
梅格閉上了眼睛──
「是啊,這位『善良的斯·貝·伊爾人』應該儘早得到斯·貝·伊爾大使館的保護。從法律角度來說,那裏就是斯·貝·伊爾的領土,只要將他送進去就行了。」
說到這裏,拉里陷入沉默,尼克接着他的話繼續說道:
賽隆點了點頭說:
潔妮也笑着說道。
哈多雷託乾脆地回答道:
接着,賽隆做出了回答──
他眯起灰色的雙眼,揚起嘴角說道:
看着賽隆幸福的模樣,拉里笑着說道。
「是、是的!我說過。那個人是王立陸軍的上校,非常了不起。我在這裏參加斯·貝·伊爾人舉辦的宴會時也多次遇見過他。」
賽隆的聲音在地下回響,衆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聽到梅格反覆地說着這句話,賽隆毫不猶豫地做出了否定的回答。
「啊啊……那也太慘了……我們還有什麼能做的……?」
「行得通?──你們認爲我能坐視不理嗎?我不是說過由我來保護他嗎?」
娜塔莉亞側目望着哈多雷託,開口說道。
「是啊,不同之處僅在於是不是我們揭露的……我沒有感覺到責任,即使感覺到也無能爲力。」
「好,有線索了,調查也變得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