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9
《结婚初夜的 Deathloop》 · 焦田シューマイ · 4476 字
「来人——」
「哎哟」
我趁其不备再度要大喊出声,他便立刻用右手手掌捂住了我的嘴。……然后,他的左手紧紧掐住了我的喉咙。
我没出息地发出焦急的呜咽声,男人便困扰般地耸肩。
「你真是让人大意不得啊。我真的没打算和你吵。要是这样子引发骚乱,我们就不得不将话题告一段落了。听懂了吗?」
「咕噜……」
男人依旧把短剑收在怀中。他的举止看上去,既不会过来打我,也不会立刻杀死我。确实,感受不到他对我的杀意。
我忍住自己的不甘,沉默了。男人说着「拜托你安静点儿」,他松手离开我。
「你是什么人」
我一步一步地后退,与男人拉开距离,同时观察他的模样。
年龄约莫25到30之间——中等身材的男性。黑发,偏细长的眼瞳。除此以外,没有什么像样的特征。而且,他明明是个入侵者,态度却大大咧咧。
男人听到我的提问,爽快地回答。
「所以我都说了,我是食梦者的人。或者说,我就是威胁莱泽鲁·罗索先生的那个人,这种说法你更容易懂吧」
「……!是你」
「看你这反应,是已经听说过我的事情了吧。能省下解释的功夫真是太好了」
他就是威胁莱泽鲁先生的那个男人。就是愚弄塞蕾妮雅酱的那个男人。而且,他是莱泽鲁先生没能成功打他一顿的男人。
回忆起白天听到的事情,怒火咕噜咕噜地上涌。即便如此,我仍按捺住了自己蓄势待发的拳头,于是男人很开心地笑了。
「请你放心。就如刚才所说,我不打算杀了你。毕竟你要是在这死了,也再没有人会得益」
「已经……没人会得益?」
「先说好了,经过这次的失败,我们决定彻底从这件案子里收手。这是我们的彻底败北」
「……唔哼。吃了苦头,呢」
总之,现在为了留住男人,我必须延长对话。得忍住心里极度的不快。
「你问我目的吗」
「蜡烛……?为什么要回收蜡烛」
为了甩开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我用饱含敌意的视线瞪向男人。
背部发冷。
亚具先生也经常把我当笨蛋来耍,但这个人该怎么说呢……总是时不时让我觉得,他在小瞧除了他自己以外的所有人。
「我想和你聊聊天,这不也是一个很棒的目的吗。另外一个目的就是,我打算回收这个」
「啊啊,那些方面我们也是有留意的」
但是男人没有进一步追问,他苦笑了。
……不行。感觉从刚才开始,主导权就一直被男人掌握着。
「!」
男人无视了目瞪口呆的我,他缓缓走向放有烛台和花瓶的架子。然后他兴趣颇深地打量起室内的家具,就像是在闲聊一样继续说。
话说,当他擅自潜入淑女的房间的时候起,事态就很紧急了。
男人一脸受伤。
「我只是稍微威胁了下莱泽鲁先生而已。要是把他喜欢的女性当作盾牌,那个使命感强过头的男性,就会轻易被我们摆布。实际上,我们并没有打算杀了塞蕾妮雅小姐」
这个男人虽然口吻优雅,却让人火大。
「……直觉吗」
看到我焦急的反应,男人小小声地窃笑了。
「难不成,你刚才在捉弄我吗?」
「是毒香。伊蕾思将毒香塞进蜡烛里面,悄悄藏在了这间房中」
「说白了,其实让你自由行动是我们故意而为。至于理由,请你自己考虑」
古怪的笑声响彻室内。
「这次我们完全是被坑了。我们本打算把莱泽鲁先生当成傀儡,但都因为你那预言家一样的行动,我们的一名属下被抓,塞蕾妮雅小姐被回收,而且还进行了画地为牢——结果我们束手束脚,决定逃离城馆。
在还很陌生的自己房间中,被男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包围,我坐立不安地更觉得不舒服了。
这个男人毫无疑问是食梦者的深部人员,并且是个重大犯罪嫌疑人,同时还是鹦鹉莉莉酱的敌人,但我却完全想不出,该怎么行动才能让这个男人输得心服口服。
男人本来是毫不客气地观察我的房间的,但回过神来,他的眼瞳却朝向了我。
「别说傻话了。明明你们在以前杀过那么多人。而且,你们好多年前就潜入了别人的家里,以弱女子为人质教唆杀人,仅此就已经是重罪了」
「什么意思?」
「这是——」
「我怎么可能信任你的这些话呢。毕竟我可是因为你们吃了不少苦头的」
「你也该把你来这的目的告诉我了吧。你不可能为了闲聊几句,就特意冒着危险潜入城馆里的吧」
「直……直觉。伊蕾思作为暗杀者来说,太二流了。她泄露出了杀意,让我立刻意识到她是个坏人」
「怎么?有意见?」
我正打算死揪不放,男人便打断了我的话,走近我,递来一个信封。
果然,暗杀者什么的都不是正经人。
「骗子!要是莱泽鲁先生失败了,你们就会不容分说地杀了塞蕾妮雅酱」
我本期待着,领兵们听到这个后会飞奔进房,但门外没有动静。
我陷入了种错觉,感觉自己被他看穿了谎言,连深藏在心底的真心话都被暴露了。
「讨厌呐,别这么厌恶我嘛。最终,我们昨晚可是谁都没杀哦?」
「虽然你刚才起就在说什么投降什么失败。但你们都让这么多人潜入城馆里,还颇有余裕地在别人的房间里做各种各样的小动作,那么,你们也应该能够限制住我的行动,让莱泽鲁先生杀了我吧。即便如此,你们却没有那么做。而且,把塞蕾妮雅酱带出去也非常简单。你们可真是南辕北辙呢」
烛芯部分,塞满了黑色的疙疙瘩瘩。
「怎,怎么可能」
「连这都看穿了吗。不过,所以你才最先去回收塞蕾妮雅小姐的吗。啊哈哈,越发觉得败给你了」
「比起这些,请你收下这个。当作结婚贺礼」
「要是点着这支蜡烛,就会散发出香甜的气味。你要不闻闻看?」
男人捡起我扔掉了的信封,擦掉表面的污迹,擅自放在了曾放有蜡台的那个架子上。
「怎么可能呢。我才不会捉弄你嘞」
「……什么?」
即便嘴上是这么说的,男人却很开心的样子。
「哈哈,你也和莱泽鲁先生一样,藏不住心事呢」
坦白说,很恶心。
我不由条件反射般收下了。然后我便意识到了自己的马虎大意,于是慌慌张张地扔掉了信封。
然后,他抽出了一根放在蜡台上的蜡烛。
「虽然这点证据谈不上完美,但这下至少能把委托人拽到司法审判的场合。接下来该怎么战斗,由你们来决定。总之,加油吧」
「真过分呢。请不要这样戒备我。里面也没塞毒」
啊。
男人扬起蜡烛,于是我不由屏住了呼吸,后退。
我们对莱泽鲁先生的监视是完美的。他不可能把这次的计划泄露出去。即便如此,你是怎么察觉出我们那完美的计划的呢?」
男人看我的视线带上了探寻的意味,我便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漏嘴了。
这个男人的真正意图是什么呢。从刚才起,他就只说了些人尽皆知的事情,虽说如此,又感觉得到,他那黏糊糊的视线正一下一下地打量我的言行举止。
男人一言不发,他干脆利落地折断了蜡烛。然后,他把蜡烛的横截面朝向我。
难不成,这就是那个毒烟吗。伊蕾思那家伙,居然在别人的房间里藏了这种东西。我差点就要稀里糊涂地点着这支蜡烛了。
「吼。你还蛮懂的嘛」
「我觉得你收下是不会吃灰的。里面可是放了各种资料,例如说,有秘密文件说明了委托人与本次事件的关联,以及计划协助者他们那些不可告人的情报之类的」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再度回到架子上。
「但是——」
「哈……蛤?为什么要给我们这种东西。你是要背叛了委托人吗?」
我问道,男人便立刻回以满脸的笑容。
「是的,你说得没错。我们的立场也变得挺危险的,所以这里先把委托人给交出去,咱们趁机溜了」
「……」
真是够过分的同伴啊。我惊讶过头,话都说不出。他们就没有,『无论什么目标都必定达成』,『绝不会泄露委托人的情报』,之类的专业意识么?不过,我也不知道暗杀者的专业意识是个什么玩意啦。
「就算你们交出了黑幕,我也不打算让你们逃了。毕竟,你们曾经夺走了公爵大人的双亲,还有众多人的生命」
而且,他们还欺负了莱泽鲁先生,对塞蕾妮雅酱说了失礼的话,给了我的新婚生活当头一棒。
我可没老好人到眼睁睁看着他们溜走。
「这还不饶了我们吗。那么,追加把这个也给你们吧」
说着,男人把刚才回收了的毒香蜡烛,放回原位。
「这也算是个,结婚贺礼」
危险的结婚贺礼越来越多了。
诶……这个人,真得是来干什么的?
「才不需要这种东西呢!不管怎样,我完全没打算让你们逃了。给我乖乖地等着被抓吧」
「哎哟真严格。但是我不想被逮捕,所以也差不多要告辞了」
「诶」
男人没有理会愣住了的我,他迅速转身背对我,走向窗边,一只脚搭上窗框。他的动作过于流畅自然,我甚至忘了叫停他,呆呆注视着男人的身影。
男人以黄昏为背景,用恶作剧般的眼神看向我。
「那么就永别了。希望不用再度与你相见」
「……诶。啊,等等!我话还没——」
要是有一些落脚点,从三楼出去,对于高级爬树专家的我而言简直轻而易举。所以——
鼓足勇气,尝试扭动身子。
总之,我尽可能大声地喊。一边喊,我脱掉了鞋子,踏足出窗外。
……阿勒?
祖母大人也是,听说她脚不好使后,很快就去世了……。
于是,既没有任何疼痛也没有阻碍,我的身体动了。
「不等。溜了」
「夫人!?」
我的身体暂时没有了任何感觉,我呆呆地仰望夜空。
搞砸了……。
窗户大大地敞开,冷飕飕的风儿吹入屋内。与此同时,男人敏捷地跳出窗外。
要是稍微折断了一些小骨头还属允许范围内,但我要是骨折到甚至走不了路可咋办啊。
探身观察楼下,模模糊糊地看到了男人嗖地,轻飘飘落在地上。他的身姿就像只猫咪。
「你保护了我?为什么」
「来人!有入侵者!宅邸外面,他逃向西边了,赶紧的!」
但是,我不能让那家伙逃了。为了公爵和塞蕾妮雅酱的父母,也为了其他被杀的不知名的人们,也为了莱泽鲁先生。
我追向消失于窗外的男人,赶往窗边。
男人注意到了我,朝我挥挥手,然后就要离开了。
「啊」
在瞬间的空中散步期间,各种思绪蜂拥而至。
「啊……!」
回过神来,我正处于男人的身体上面,成大字形地仰望天空。多亏如此,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感到疼痛。
「唔……」
咚!GOKYA!(*大概是骨头断的拟声词)
这里虽然只是三楼,但挺高的。下面也没有树木或者货物之类的当缓冲。
害怕面对现实而陷入了深思,这时身下传来了声音。
「你要是在这死了,我们可能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啊啊,真是够糟糕的了。那么,我走了」
……这也就是说,男人接住了落下的我?为什么?
男人拖着身子,步履蹒跚地跑开了。
「你真是不得了啊。没想到你甚至从窗口跳出来,都要来追我……」
头顶传来了声音,抬头看过去。我房间的窗口处,大惊失色的护卫兵正俯视着我。
从3楼掉下去,应该死不了。但是,要是掉落的方式不对,撞到头或者折断脖子,都可能致死。就算不致死,也有可能一辈子都走不了路。
从十分近的距离,传来了令人火大的声音。
右脚没能挂上外壁,身体直直地往下落。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但手却抓了个空,我的身体朝地面落下。
我打算再度追捕男人,但抬起上半身就十分费劲了,没法站起来。
但是,我害怕确认自己的身体。刚才,我听到了「GOKYA」这样令人讨厌的声音。
「休想逃!」
我试过好几次从老家的二楼逃出去。至于爬树,更是爬上爬下地爬过无数次了。
糟糕。立马就失败了。
冲击立刻朝身体袭来。
没死。Loop没有开始。
绝对,要抓住他。
——我吓得瘫软了。
必须摆好吸收冲击的姿势。不,还没等我摆好姿势就要——
男人慢吞吞地从我身体下溜出来。由于光线很暗,我无法仔细观察他的表情,但从时不时听到的吐息看来,他似乎在忍耐着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