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de:他的事Q3
《结婚初夜的 Deathloop》 · 焦田シューマイ · 5416 字
深夜的纱法大街,别说行人,连路旁打盹的流浪者都不见人影。
照明皆熄的楼宇俯视着莱泽鲁,他走在死寂的道路之中。
终于来到了尽头,在那站着一个男人,正露出温婉的笑容。
「你昨天没来,仅此可就让我够伤心了。莱泽鲁·罗索先生。」
「……是你把那个箱子给我的吗?」
「如果你中意今天的赠礼,那就再好不过了。我的努力也值了呀。」
男人亲昵地说完,他走前一步。
莱泽鲁观察周围有没有别的气息,他同时打量起男人的身姿。
真是个奇怪的男人。声音很年轻,但他的样子看上去与其说年轻,似乎已留有了一定程度的岁月痕迹。身着缝制优良的衣物,打扮得还不错,但他这恭谦的态度却让人生厌。虽然他面露和蔼的笑容,却让人完全理解不出,他心底收着什么感情。
「你是什么人?」
「你知道那只鸟是什么吗?」
男人擅自接着说下去。他似乎没打算回答莱泽鲁的问题。
莱泽鲁按捺住自己的焦躁感,他配合起男人的提问。
「那是,塞蕾妮雅养的鸟吧。」
「说的没错。准确来说,是你两年前送给塞蕾妮雅的鹦鹉,莉莉酱。」
「哎呦,真是把莉莉酱弄得好可怜啊。」男人厚颜无耻地继续说着,他观察起莱泽鲁的表情。莱泽鲁平静的心溏微微掀起了波澜,他忍下来,进一步提问。
「你怎么把那只鸟带出来的?」
「怎么带出来?那当然是潜进了塞蕾妮雅小姐的房间,将鸟笼——」
莱泽鲁迅疾地抽出腰间的剑,将剑刃指向男人喉咙。
男人不可能避得开这样流畅的动作。——而且,他也没打算避开。
「啊啊对了。我还知道,最初发现夫妇死亡的人是塞蕾妮雅小姐。她当时才八九岁来着。真可怜啊。」
「我想拜托你,杀了某个人。」
「别又说这些无聊的玩笑。你就这么想惹怒我吗?」
就这么把他交给士兵,可能会给库琉塞路德或者塞蕾妮雅造成不利。想到这,莱泽鲁不情不愿地决定继续和男人说下去。
但是,很显然这个男人是怀有某种恶意和目的靠近莱泽鲁的。而且,他清楚莱泽鲁他们在暗中调查8年前的事件。
「但是不行啊。对于公爵夫妇死亡事件的再度调查,已被王命禁止。虽然下达命令的前王已逝,但王命的效力不会因为王的去世而消失。即便如此,你却偷偷地和朋友一起持续追寻事件的踪影。虽然没得到啥像样的成果呢。」
他若无其事地说出了「食梦者」这个单词。莱泽鲁过了会儿才理解其中意思。
「我可是知道的。8年前,韦拉居公爵夫妇去世,使得你非常懊悔。那事确实过分呢。无论怎么看都很不自然的死亡,国家为了无谓的面子,以意外病逝结案,泯灭了这桩可疑的死亡。」
「在把我带过去之前,至少听听我们的目的嘛。」
男人趁着这个间隙甩开莱泽鲁的手,顺畅地从拘束中逃开。然后,他特意补充道。
「真困扰啊。你居然能做出这么一本正经的判断。」
「那个人的名字你也认得。给点提示就是——」
「你在说什么……」
即便如此,男人笑容不改地说:「哪里的话」,他摇摇头。
「……你说什么。」
「……」
「……什」
「王都骑士团是不会听进罪犯的胡说八道的。连询问你那无聊的目的也让人作呕。」
与此同时,狭云间清月微泄。映出了男人笑容苍白。
「怎么会。我只是,想要通过信件拜托你一件事而已。刚才是点小小的建议。」
「我不会杀你。我要抓住你,把你交给士兵。」
「是啊,当然。」
「我是你们所称呼的食梦者组织一员。是你先闯入这边的,莱泽鲁先生。」
莱泽鲁将剑甩开男人脖子旁,把剑刃收入剑鞘。然后他敏捷地绕到男人背部,在背后扭住男人毫无防备的右手。
「……蛤?」
男人没有抵抗,轻而易举地被绑住了。男人毫无感情地发声说「疼疼疼」,似感意外地挑起一边眉头。
——不应该与这个男人长谈。本能敲响了警钟。
莱泽鲁再度加大了握剑的力度。
「……你把你目的什么的说出来。你说要拜托我一件事,是指什么。」
剑尖微微抚过男人的脖子,男人的脖子上浮出一道红线。
「所以都说了,我就是食梦者。不就知道夫妇被杀前后的状况嘛,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顺带一提,塞蕾妮雅飞奔进夫人寝室的时候,暗杀者还潜伏在周围。哎哟哎呦,真是千钧一发啊。」
「……我充分明白你是有多么愚昧了。而且,我居然和你谈这么长时间,我也是够蠢的了。不法侵入公爵家城馆,对王都骑士的胁迫行为,教唆杀人——无论哪桩都是恶劣的犯罪行为。你就进监狱里忏悔自己众多的愚行吧。」
「吼,王都骑士吗。明明你对王不抱有丝毫的忠诚心。」
「毕竟你对我们探头探脑,我们也就作为报复,做了很多调查。所以也打算对你进行深入的了解啊。」
但是,没料到会提出了亲友的新娘其名。莱泽鲁感到措手不及,甚至失去了发怒的时机。
男人用满意的眼神瞄向僵住了的莱泽鲁,莱泽鲁注意到他的视线后,加大了拘束他的力度。手中传来关节咯吱作响的触感,男人却依旧神情爽朗。
「幸好不至于连她都杀掉。不然,就拜见不了她如今楚楚动人的模样了。虽然她原本就很可爱,但最近是越来越像去世的母亲了,越发磨炼出美丽。……你会迷恋上她,也不是没道理的。
——我要是这么说,你稍微会相信我了吧。」
愚蠢透顶。莱泽鲁想这么说,但拼命忍了下来,继续问。
为了隐藏自己的不安,莱泽鲁在男人说出下一句话之前,先行发言了。
男人装腔作势地耸耸肩。这使得他的脖子上出现了新的红线。
莱泽鲁震惊之下松懈了手中的力度。
「为什么你会知道?」
「你语气似乎很了解我呢。但我可不记得自己有像你这样的熟人。」
「不要用这么让人火大的说法。令人作呕。」
「杀谁。」
有关当时状况的记载资料,在很久以前就被废置了。
「那我就直说吧。我希望你杀掉,名叫卡特蕾娅·巴陆特的地方贵族千金。预定一周后和韦拉居公爵结婚,如今被议论纷纷的女性。」
「你想说什么。你是为了对我说教,特意潜进公爵家,花大功夫来讨人嫌么。」
「不过,你只在表面上忠诚,这事任谁稍微调查一下都能搞懂。你那明摆着的态度,在骑士团中也很显眼。虽然为人率直挺好的,但你还是别表现得那么明显吧。」
「你觉得我会接受这样的委托?」
莱泽鲁甚至忘了追回从自己手上溜走的男人,他问。
虽然广为流传认为,夫妇的死实际上是他杀。但无关人员不可能知道详情。更不用说会知道,塞蕾妮雅是第一发现人……
「你要杀了我吗。其实我不太推荐这样做啦。」
「我怎么会在这时说笑呢。唔嗯,该怎么让你相信呢。」
「例如说,那个时候,夫妇二人仿佛睡在了夫人的寝室,就这么去世的。夫人身着丝绸的睡袍。房间里装饰的静物画是夫人刚买没多久的。
莱泽鲁未曾和这样可疑的男人谈过话。
只要动一步,喉咙就会被贯穿。即便是这种状况,男人仍「唔哼」了一声,看了看剑刃,又看了看莱泽鲁,然后,他就是像是此事与自己无关一样,说。
莱泽鲁满以为,这个男人会列出库琉塞路德或者自己师傅的名字。在莱泽鲁周遭的人里头,若说可能会被盯上性命的人物,就只有这两位了。
这个名字过于出乎预料,莱泽鲁不由反问般地发声。
剑刃微微摇晃了。男人看穿了莱泽鲁些许的动摇,噗嗤笑了。
「那真是失礼了。」
「闭嘴。赶紧地……」
男人似乎言外有意,他盯着莱泽鲁迷茫的眼瞳。
男人自信满满地回以肯定。
「你在说什么傻话。误会也要适合而——」
她今天穿了条淡紫色的裙子,和她很般配呢。对啦,就是你上次拜访城馆的时候,她穿的那条裙子哦。」
「……」
「你不记得了吗?莱泽鲁先生你不也夸她,裙子和她很配嘛。虽然她那个时候一笑而过,但实际上十分开心呢。毕竟,淡紫色是已故韦拉居夫人生前中意的颜色啊。」
这些也都说中了。
在震惊不已的莱泽鲁面前,男人装腔作势地述说着塞蕾妮雅的近况,仿若亲眼看到过一样。
塞蕾妮雅在夜会上对王妃大胆的应酬,使得社交界暗中引发了争论。而那之后,兄妹在城馆里吵起架来。
连莱泽鲁都不知道的事情,从男人口中一一流出。
「今天,塞蕾妮雅小姐为了新来的义姐,张罗了房间中的各种准备。韦拉居夫人的寝室对她而言留下的净是痛苦回忆,但她敢于身着与已故母亲类似的衣服,为新来的韦拉居夫人准备房间。你不觉得她这样的举止很坚强吗?」
「……住口。」
几近于确信的怀疑,在胸中蔓延。
但如果此时承认了,事情就变得无法挽回了。会彻底中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计谋。
在这之前,必须再一次抓住男人,塞住他的嘴。
在听男人下一句话之前,莱泽鲁伸手向剑柄。但手还没搭上剑柄,男人开口了。
「时间有限,差不多要说正题了。我觉得你也察觉了,我们现在让众多同伴潜入了韦拉居家城馆。要是我点头,他们可以立刻杀掉塞蕾妮雅小姐。你要是不想失去她,就在结婚典礼的晚上,杀掉韦拉居公的新娘吧。」
「……呃」
「当然,我们也有好好地监视你。要是认为这桩事情已经泄露给了别人,我们就立马杀了塞蕾妮雅小姐。就算你没那个意思,但当我们判断出计划失败,我们就杀了她。请小心不要稀里糊涂地做出什么举动,让我们误解哦。」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这些话吗……」
「哦呀,你这话回得真够勉强的。我想你要是不相信,早就把我逮捕了或者把我砍倒了吧。」
男人摊开双手,就像是在说「你够胆就来呗」。
与黎明一同到访的死亡。如果那种情况,降临到了塞蕾妮雅身上的话?
指尖暂时在剑柄附近犹豫,但在男人试探般的眼神下,莱泽鲁最终垂下了手腕。
……你看,这么一来,我们就完美地撕裂了他们间的关系,韦拉居公对骑士团的影响力,斐拉尔德卿构建到如今的立场,全都能够化为乌有。」
男人毫无防备地走近莱泽鲁,轻轻把手搭上莱泽鲁的肩膀。明明他刚刚才被扭住手腕,举止却让人感受不出丝毫的警戒心。
「那么,你选吧。是对塞蕾妮雅见死不救,守护自己、养父和韦拉居家的未来呢。还是说,杀死素未谋面的新娘,守护美丽千金的性命呢?」
过去,自己曾将那样的场景摆到了她面前,如果要让她自己来体验那样的场景呢?
「嘛,仅仅杀死她还是蛮简单的。但我们就算杀死了新娘,也没什么大的利益可图。」
他初次浮现出来的笑容,看上去是真心感到欢喜。
只有他一个人。
男人似乎把莱泽鲁的沉默理解为肯定。他点点头,安慰莱泽鲁般,拍了好几下莱泽鲁的肩膀。
「……」
「如果是考虑损益,那必定会选择前者吧。那时候,你就无需弄脏自己的手,要是抓了我,指不定能进一步了解8年前的事件真相呢。斐拉尔德卿的名誉也不会受损。虽然塞蕾妮雅小姐的事情让人很遗憾,但她终究只是个大小姐而已。她死了,没有谁会特别麻烦。韦拉居公的话,虽然他是会伤心吧,但肯定没问题的。要是和你守护住了的新娘一起构建新的家庭,他很快就会忘了妹妹的事情了吧。」
男人特意地将自己的目的滔滔不绝地托出。然后,他故意暗示莱泽鲁,自己身后别有内幕。
「无耻之徒……」
「唔哼。」
被男人捉弄于手心之上而感到了屈辱,对轻易屈服于威胁的自己感到了愤怒,莱泽鲁拳头发抖。但是此时,他不能放任感情释放力度。
「你是指养父吗?」
「……」
「就算你说得这么好听我也很困扰啊。要是那样的话……哎呦」
莱泽鲁立刻便想出了答案。那个人直接影响了莱泽鲁的品行。
……不管怎样,男人无疑在侮辱莱泽鲁。
男人得意洋洋地说漏嘴,此时停了下来。
「毕竟,你要是沾染了小罪小过,那个好心肠的公爵大人或许就会凭借友情的力量庇护你了。」
「那么,我只要随便披些罪名就可以了吧!为什么必须杀了新娘?!」
「他是不会挥霍权利掩饰他人罪过的。」
「好啦好啦,或许如此吧。但是,就算你沦为区区的犯罪者,也无法动摇斐拉尔德卿和韦拉居公之间的关系。然而,如果是自己的妻子被杀了,就算是韦拉居公也无法庇护你了吧。而且,他也很难再和你的养父,斐拉尔德卿继续保持良好的关系了。斐拉尔德卿如果失去了公爵家的支持,也就只能离开王都。
「如果你犯下了无法被原谅的罪过。那是谁会陷入麻烦呢?」
「利益……?」
「而且,那个新娘本身也确实碍事。毕竟她要是生下了韦拉居公的孩子,公爵家的财产或许就会全被巴陆特家挪为己有了。趁着还来得及,必须先处理掉。」
「那我可以当作,交涉成立了吧?」
——明明理性是这么诉说的,不知为何,身体却一动不动。
话中暗指另有监视,使得莱泽鲁停下了打算抓住剑的手。
「……放她孤身自处就会变成如此。就像那个时候,一样呢。」
男人就在近旁。只要想,莱泽鲁很容易就能再度绑住他。就算多多少少让他遭点苦头也无妨。总之要让他丧失行动能力,赶紧把他交给夜警的士兵。然后应该前往公爵家城馆,通知库琉塞路德危机的存在。
「回答正确。虽然你本身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骑士,但你的老师可是下期骑士团团长候补一员。在这个时期,如果他的家属犯下了杀人罪,那他就不可能就任骑士团团长了吧。」
「不过,现在开始还不晚。请你随意选吧。但是,你就是因为有所预感,才不告诉任何人,一个人来到这里的吧。啊啊,还是说,那是因为你附近没有值得信赖的朋友呢。」
拳头发抖,怒火中烧,即便如此,莱泽鲁一动不动。男人眯起眼睛,慢条斯理地打量莱泽鲁。
「韦拉居的财产,是属于韦拉居家的人的。他们要怎么处理,轮不到外人插嘴。」
「……你为什么要特意利用人质这么麻烦的方法,来指示我杀人呢。如果你说的全都是真的,那你们也应该很容易就杀死新娘。」
男人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他得意洋洋地勾起嘴角。
脑海中回忆起了,那一天所看到的,一动不动的夫妻,以及摇晃父母身体的年幼友人。
然后,男人在耳边低语。
为什么男人要特意提示黑幕的可能性呢。他是不是另有目的,正撒谎误导莱泽鲁认错敌人呢。亦或说,他在嘲讽莱泽鲁,觉得就算莱泽鲁知道了计划也无关紧要呢。
「来吧,骑士殿。请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