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op9+α-4
《结婚初夜的 Deathloop》 · 焦田シューマイ · 4842 字
这也是我第三次来到莱泽鲁先生的房间了。
进到里面后,发觉兄长大人已经不在这里了,桌子上原本散乱着的玻璃杯和酒瓶也都被漂亮地收拾好了。酒会已经结束了吧。
兄长大人不在,该说是幸运呢,还是说战斗力不足呢。
稍微开了下脑内会议,最终全场一致地肯定了幸运的说法。
是啊,明明我都闯到这里来找莱泽鲁先生谈话了,兄长大人要是在场的话,可就够打扰我了。就算拜托兄长大人,他也只会闹笑话地让我别说傻话,敲我脑袋,将我强制退场。
也就是说,当下是最好的机会。只面对着我一个人的话,莱泽鲁先生或许也会松口。
「然后,你想找我谈什么?」
莱泽鲁先生又浮现出了假惺惺的笑容,他问我。
但是他的表情很僵硬,连我都意识到了他在紧张。
与廖无人烟的中央栋主寝室不同,这里是「莱泽鲁先生的房间」。就算是他,在这里也无法轻易对我出手。也就是说,如今是势均力敌的状态。
一边这么告诉自己,我便干脆利落地说道。
「莱泽鲁先生。为什么,您要杀了我呢」
「——呃!」
震惊之下,莱泽鲁先生口中泄露出了不成话语的声音。
他张大了嘴巴,极度像是想问「为什么你会知道」,然后他立刻掩饰了过去,发出干巴巴的笑声。
「哈……哈哈。我是听错了吗。我要杀了你?拿这样的事情来开玩笑,可不太好啊」
「我没在开玩笑。这事,莱泽鲁先生应该很清楚。您今晚知道公爵不在主寝室,就打算埋伏在那里暗杀我。但是,发生了什么不方便或者预料外的事情,您仍在这间房里待机。……我说的有错吗」
莱泽鲁先生看向我,他的眼神仿佛在看着什么毛骨悚然的怪物。他看向少女的眼神过于失礼了,我不打算让他看出我的什么破绽,双手交叉瞪回他。
莱泽鲁先生不自然地沉默了会儿,他为了掩饰动摇,耸了耸肩。
「你哥哥也说过,你是个十分特别的女性……他说得没错」
听起来,就只是十分安稳地去世了而已。
莱泽鲁先生没有回答。
「不,不如说正好相反。我一直,都在追他们」
我跟不上话题,不由发声恳求。
「即便如此,您还坚称她们告诉过您的话,不妨找她们确认下真伪吧。跟您谈话的人,是黑发的伊蕾思?还是说,栗发的佩特拉?」
但是现在,眼前的莱泽鲁先生清晰地承认了他对我的杀意。
但是,我好不容易才揪住了他的马脚,也不愿眼睁睁地松手呢。
这样的情况我还留有印象,于是我语塞了。
「杀」这个字使我的胸口猛地颤动。
不知不觉间,手心渗出了汗水。
「这样啊」
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我。他是在思考说什么借口吗。还是说,他要笑着糊弄过去?
也就意味着,他完全不打算做出任何行为,暴露自己是杀人犯。
「……」
「……蛤?」
「但是你有些做过头了。你从自己房间逃出来,这让侍女们很困扰啊。虽然我明白,你对初次的婚姻感到不安……。但要是做太多不合规矩的事情,可会让库琉塞路德以及你的老家脸上抹黑的。刚才的事情我会保密,你也该回房间了吧」
脑海中不停回想起了赛蕾妮雅酱的死况,不安之下胸口作疼。
等到天亮的时候,自己会不会也已经死了呢……。据说人们想到这,惧怕之下夜不能眠。那之后,那个暗杀集团便被人们称之为食梦者」
「8年前,突然现身的暗杀集团」
莱泽鲁先生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他摇了摇头。
他神情悲怆,缓缓坐到附近的椅子上。然后手肘枕着桌子,扶住垂下的脑袋,用微弱的声音开始说。
阿勒?
莱泽鲁先生没有纠缠不清,他点点头。然后,他唐突地说了句话。
「……」
蛤?兄长大人到底都说了啥。「特别」这个单词让我很是在意。
「一开始,很多人都像你这么想。这起事件不仅士兵,连骑士团都出动了,但在他们的调查下,初期引发的缘由不明的死亡,几乎都以病死或者事故死亡来当作处理结果。毕竟他们只是死了,而没有任何魔法的痕迹或者外伤、争斗的痕迹。
哼哼。莱泽鲁哟。又要装无辜吗。在以往的loop一样,防守得真结实呢。
但是,莱泽鲁先生一本正经地继续说。
「为什么把这样的死亡归类为杀人事件呢」
跨越反复的疼痛与死亡,我揪出了黑布男的真实身份。但即便我知道犯人是谁,却一直无法证明他的杀意。
莱泽鲁先生咳嗽了下,眼神飘忽。
刚才,这个人确实说了,他要杀了我。
但是,从某个时间开始,这类死亡有了奇怪的特征」
我曾多次和莱泽鲁先生对峙。在至今为止的loop中,我或许共处时间最长的人就是他。但是,我未曾如此目不转睛地凝视莱泽鲁先生的脸庞。
而且,他还把我说得像是个,害怕结婚而逃走的弱智女人——
「至今为止没有任何健康问题的人,在自家地板上停止了呼吸,直到早上被家人发现。——8年前,这样的死亡事例在王都四处相继发生。
「兄长大人吗?」
「就像是看不见的暗杀者,开始主张『这是我们下手杀的人』。理所当然地,当时参与调查的人们很慌张。他们曾认为没有异常的死亡,浮现了杀人事件的疑云」
「你知道食梦者吗」
「您先告诉我,您要杀我的理由。然后我才会说,我为什么会知道」
我断言,和杀人犯交错着视线。
「真是令人惊讶。我才是想要问你。你为什么会知道,我要杀了你呢」
「请您告诉我,莱泽鲁先生。您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动向。您打算在今晚,对我干什么!」
「您要是在这间房的话,不可能听到说,我逃往别处让侍女困扰了。能告诉我,为什么您会知道这件事吗」
「蛤……啊?」
死亡的真相,正朝我靠近。
莱泽鲁先生变得面无表情。
「因为我的恩人被杀了。我打算洗清他们的遗憾」
「……那是?」
「您,您突然间,说什么暗杀呢。我现在,是在问您,为什么要杀了我。怎么突然谈起了,似乎会在三流小说中出现的恶之组织……。还是说,您也是这个组织的成员?」
「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这样的状况并没有改变。但是,遗体全都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脖子上留有抓挠过后的痕迹。——无论怎么想,都很异常」
满是糊弄的模糊气氛陡然一变,房间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骗人。要是我逃了的事情被客人们知道的话,会引发问题,侍女们没对任何人说,悄悄地找我。她们不可能在这样的三更半夜,向您打听我的所在地」
「您追他们……?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等等——请,等等」
「莱泽鲁先生。为什么您会知道,我从房间里逃跑了?」
作为贵族千金的嗜好,我也稍微读过些冒险小说或者奇异小说,但莱泽鲁先生所说的食梦者,就像是小孩子想象出来的恶之组织,听起来很廉价,小说起的名字也就这样吧。
「……是这么回事啊」
「蛤?不清楚……」
他难道在愚弄我吗。突然说起了什么暗杀者。
「……那是。从你的侍女那听来的。她们来我房间找你」
这就像是过去,我曾目睹的,她的死况……。
虽然我摆好了架势,一旦他袭击我,我就发出巨大的悲鸣把人给叫过来,但他并没有跟我缩短距离的打算。
听到「恩人」这个词,我便想起了莱泽鲁先生的师傅斐拉尔德卿。斐拉尔德卿收养了曾是孤儿的莱泽鲁先生。
但是那个人仍健在。今天我还见到了他。
「您说的恩人,是指谁」
「前韦拉居公爵夫妇——库琉塞路德和赛蕾妮雅的,双亲」
……哈。
超脱预料的名字。
公爵和赛蕾妮雅酱的双亲?二位确实是在8年前去世的……。但我未曾听说过,他们是被杀死的。
「双亲被杀了?但我听说,他们是事故身亡的」
「那不是事故!」
听到我的发言。莱泽鲁先生用包含怒气的声音回答。但是,那份怒气,不是指向我的。
他抬起头,就像是责备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滔滔不绝道。
「二位是在夫人的寝室发现身亡的。至今为止都很健康的夫妇,突然间因为事故或者疾病,双双停止了呼吸,你觉得有可能吗?」
「不,不太可能」
「但是,兵部和骑士团就这么下了结论。没有下毒的痕迹。也没有痛苦的样子。他们觉得,这大概就是因为事故或者突发性的疾病去世了吧。甚至有人笑着认为,夫妇能够一起躺在地板上逝世,真是幸福的死法呢」
莱泽鲁先生紧紧地握住双手。但是他注意到了我的视线,突然回过神来,把颤抖的双拳悄悄地藏了起来。
「虽说如此……但夫妇去世的时候,关于食梦者的传闻还没有流传开来。两位,确实是表情安稳地去世的……。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他们的死亡被认为是巧合,也属无可奈何吧」
「但是。那之后,已经判明了,这一连串的死亡或许全都是他杀了吧。即便如此,为什么二位的死亡,至今仍被当作事故处理」
「当时的王,禁止对已经处理完毕的死亡事件再度进行调查。若断定,这类死亡全都是他杀,而且是同一组织所为,那么就会引起民众的恐惧与混乱。他觉得,一个劲地扰乱人心,这样的行为只会威胁到国家的治安」
「居然,做出这么蠢的决定……」
什么?诶?为什么?
仅此,就决定要杀了我?还没等我提问,莱泽鲁先生便摇头了。
我不由「诶」了一声,他便从怀中掏出短剑。他手上握着凶器,使得我背部发冷。
一不留神地沉浸在了莱泽鲁先生的谈话之中,但他还没有说出任何关键的事情。
「食梦者」
「呜哇,好恶心。为什么他会知道」
我跟不上这急剧变化的展开,仅仅是,仿佛被吸引住了般,注视着莱泽鲁先生手持的短剑。
太过分了。8年前,也就是赛蕾妮雅酱还只有10岁。
……所以,比起解开真相,王选择了独属于上层人物的平稳。保护了,兵部和骑士团的大人物」
我突然回忆起了公爵。他希望自己的老师能成为骑士团团长。那也是因为,他过去曾有段对骑士团感到失望的经验……。
「如果再度进行调查,认为这果然是起暗杀事件,那么与调查相关的人们可能就要被问责。公爵家位于爵位的顶点,他们却放过了对暗杀者的追究,这样的追责还有可能波及上层人物。
「夫妇去世的时候,库琉塞路德尚且年幼。突然继承了爵位的12岁孩子,不可能向王提出建议,请愿许可调查。至今为止都被称作公爵派的跟班贵族,也都在先代去世后,就突然与公爵家拉开了距离。
「夫妇是怎样死亡的,身着什么衣物,房间里的装饰是如何——他就像是身临其境一样说给我听。……不仅如此。那家伙甚至知道,最初发现夫妇死亡的人,就是赛蕾妮雅」
「我明白您发生的事情了。……但是,这之后,为什么就演变成了要杀我呢?我和这样的国家大事,或者暗杀集团什么的,毫无关系也一无所知。我只是个地方贵族的女儿!」
「有人指示我……杀了韦拉居公爵的新娘。不然,赛蕾妮雅·韦拉居就要遇害。」
不行,现在不是考虑那个人的时候。
「你是库琉塞路德选择的女性。我不可能轻而易举地接受指示,去杀害亲友的新娘。而且,也不清楚对方是不是真的食梦者。但是……」
「我一开始当然是拒绝的!未曾见识的敌人,突然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我曾认为,只要抓住那个男人,就能曝光食梦者的全貌。
「是谁……下达的指示」
莱泽鲁先生至今为止都痛苦地诉说着,这时他突然冷淡地回答我。
「于是,您就独自开始调查那个暗杀集团了?」
「你不明白吗。男人想要告诉我。——食梦者,就潜伏在了这座城馆之中」
「……有掌握什么情报吗」
我不明白意思。
莱泽鲁先生从剑鞘中拔出短剑,剑刃遮住了灯光。反射来了冰冷的光芒,我不由移开了视线。
「准确来说,是和库琉塞路德两个人。在当时的王去世的那天,他说,至少要追究出夫妇死亡的真相。但在那个时候,暗杀骚动已完全沉静下来了,人们正在淡忘食梦者的存在」
但是,当我拒绝后,男人就很开心地开始说起赛蕾妮雅。今天赛蕾妮雅穿了什么样的衣服,房间里的装饰是怎样子的,过去曾和我有过什么对话……」
「赛蕾妮雅酱……」
这么年幼的孩子,就目睹了双亲的死亡。
……最终,我们什么也做不了,随着前王去世,士兵与骑士团对食梦者的调查,也毫无成果地结束了。」
「你和库琉塞路德的婚事决定下来后,有个男人来接触我了。男人声称自己是食梦者的一员,提议我杀了你」
「那么,那家伙就是真正的夫妇的仇敌啊!只是被威胁了,怎么就跟着他们所说的去做了呢!」
我有印象。那把短剑,就是贯穿兄长大人手腕的可恶的短剑。被那把短剑深深刺中后,兄长大人就突然间动弹不得了。他恐怕在刀刃上抹了毒……。
「有人指示我,杀了你」
「男人?但是——仅此的话……」
莱泽鲁先生一言不发,摇了摇头。
「他是想向我证明,自己就是食梦者的同伙」
「怎么这样。以公爵家的力量,都不能让王有所作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