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春假開始了

第三月十五日

春假開始的第三天，洛克榭首都是一片美麗的晴天。

電視一早開始就不停轉播有關斯貝伊爾公主來訪的消息，從公王蒞臨前的準備情形、蒞臨時的全城轟動，還有之後的談話及行程等等，電視臺似乎卯足全力。

「老是播這個奸無聊。也播點別的嘛。」

沒能博得莉莉亞的好評

剛過中午，莉莉亞獨自坐在客廳裏，穿着上下兩件式的睡衣其實是母親的赭紅色舊運動裝，胸前有大大的「聯邦空軍」對着電視機的黑白畫面碎碎念個不停。

儘管如此，當電視重播公主的記者會實況錄影時，閒着沒事的她還是看到了。

記者會上，瑪蒂達公主穿着一件剪裁大方的洋裝，寬大的帽沿遮在她的眼前，臉上又罩着一層面紗，只看得到一張嘴，根本完全看不清她的長相。公主一在會場中就坐，鎂光燈立刻此起彼落，閃個不停。

公主以溫婉流暢的語氣回答記者代表的問題，內容不外乎是「但願從此爲東西兩國展開一段新的友好歷史」或「受到貴國非常溫馨的歡迎，我由衷感謝」之類，用的當然是純正無訛的貝佐語，對莉莉亞而言也是再熟悉不過。回答記者的問題之後，公主便從畫面中消失。

電視畫面切換到新聞主播，莉莉亞伸手關掉電視機。

「唉」

嘆了口氣，百無聊賴地將下巴靠在茶几上電話響起。

莉莉亞慢吞吞地接起電話，才應了一聲，便聽到另一頭傳來母親興高采烈的聲音：

『決定羅!』

『媽媽，兩天不見了決定什麼?』

莉莉亞根本不用問媽媽好不好，因爲聲音的主人精神飽滿地說道：

『旅行!行程終於安排奸了。反正你春假也沒事吧?又不用爲舞會練習!』

聽到艾莉森充滿精神的聲音，莉莉亞的頭更低了她還是沒找到舞伴。

『別提那件事了不過旅行倒是不錯。要去哪裏?怎麼去?什麼時候?』

『我們準備前進北海!到羅魯國參加路妥尼河口的三角洲觀光團，可以看見海嘯喔。而且那裏的海鮮很好喫。』

「各位弟兄!本機即將執行橫越洛克榭的長程測試任務!這是前所未有的長時間飛行，不過憑着大家的訓練成果，我相信一定能完成任務!」

「你給我爭氣點!」

除了他們之外，月臺邊緣還有一羣人在待命。這些人穿着和梅莉兒一模一樣的防寒衣，都是伊庫司託法派來的皇室警衛。

『思，好像很奸玩。反正我也沒去過羅魯，也沒看過河口。不過很遠耶?旅費恐怕不便宜。我們要怎麼去?』

看着部下二上車，特拉伐斯少校向梅莉兒微微一鞠躬。梅莉兒說道：

「明天起就是普通的火車旅行了。我們要搭早班列車往北走，所以要早點起牀哦。」

於是莉莉亞就坐在轟炸機的後機槍座上開始飛行。

尼亞夏姆是洛克榭聯邦的成員國之一。莉莉亞的父親維爾赫姆休爾茲過去所就讀的高等學校位在拉普脫亞共和國，就在尼亞夏姆共和國的南方，同爲緊鄰路妥尼河的國境之地。尼亞夏姆的北邊是羅魯，距離河口地區還有一段路，搭火車需要花上一整天。

莉莉亞的右方站着六名壯漢，個個人高馬大，穿着和她一模一樣。在他們七人之後，則是一架大型的轟炸機四個引擎、四具螺旋槳，雙翼總寬三十一公尺，機身全長二十二公尺，是目前最大的陸上機種。

就在月臺中間，梅莉兒哭哭啼啼叫道：

「還有一件事我那個窩囊弟弟的屁股，也請您代替我多踢幾下。不要客氣!不要手下留情!拜託您了!」

由於伊庫司王國沒有鐵路，這裏便成了距離最近的長程列車停靠站。

艾莉森卸下軍務，帶着莉莉亞乘專車離開空軍基地，來到一個名叫卡連的城市投宿。

莉莉亞有些擔心。若是從首都出發，她們幾乎要橫越半個大陸，整個路程跟到伊庫司王國差不多。

話還沒說完，莉莉亞就這麼睡着了。

梅莉兒站在警衛之間，看着列車拉響一聲汽笛之後緩緩起動。前進的火車頭依序帶動每一節客車，發出車輪壓過鐵軌間隔的聲音。

穿着連帽皮夾克的特雷茲神情有點痛苦，只用眼神表示「知道了」，便向金髮女孩伸出手。

「這真足最適合飛行的天氣，大小姐。」

***

『八天後出發嗎?好啊。』

特拉伐斯少校身穿黑色內裝，打吾黑色領帶：身旁的「人小姐」則是一名年輕女孩，穿着駝但長褲、白色V領毛衣，外罩駝色外套，是簡單的旅行裝束。

找到大陸中央的路妥尼河，再看向它注入北海的出海口。

她給自己打打氣，然後從客廳走向房間，不知不覺跳起華爾滋的舞步。

數百公里之遠的南方，上演一出含淚道別的戲碼。地點就在拉普脫亞共和國的南端，埃裏特沙市的埃裏特沙火車站。

第三月二十五日

「l閒。」

就在同時，後方飛來四架戰鬥機。印着洛克榭空軍徽記的戰鬥機部隊整齊接近，與客機保持一定的距離，展開它們的護航任務。

又過四天之後的二十三日。

看到梅莉兒找他握手，特拉伐斯少校握住她伸來的手。

她穿着灰色的空軍飛行員連身衣，頭上戴着飛行頭盔和護目鏡，背上還扛着一隻狀似登山包的降落傘，看起來像個不折不捫的年輕飛行員。

『遵命。』

「我們該動身了，大小姐。」

路妥尼河的超大河口是當地的名勝。滿潮時分，河海交界會發生海嘯，促使河川逆流，引發滔天巨浪。除了廣大的水域與森林景緻外，還有取之不盡的各式海鮮

沒有一扇窗簾打開。客車化爲一個個黑色小方塊，接連離開埃裏特沙車站。

客車的車門打開，仍舊穿着西裝的特拉伐斯少校步下階梯，對金髮女孩說道：

「我知道。我和部下會以性命擔保，誓死保護大小姐的，殿下。」

同時，艾莉森也從將近十天的測試飛行中解放，正在回家的路上。

機長在莉莉亞面前精神抖擻地放聲說道。這位上尉機長比隔壁的副機長先生還要矮一個頭，是名現年三十五歲的女性飛行員，名字叫做艾莉森威汀頓休爾茲，也就是莉莉亞的媽媽。

「有機會的話。不過做最後決定的：水遠都是當事人自己。」

「謝謝。不過，還有更好、更有責任的工作在等着您。」

女孩有一頭美麗的金色長髮，在腦後盤成高高的髮髻。雪白的皮膚配上秀氣淑雅的五官，還行一雙溫柔清澈的碧綠色眼眸。

雪花從圓頂月臺外面飄了進來，在橘色燈光中羣起飛舞，只有視覺感到溫暖。列車停在月臺旁，領頭的是一輛漆成黃色的凸形柴油火車頭，後頭跟着七節綠底白線的客車，以及兩輛貨車。

***

留着一頭黑色長髮的十七歲少女，這時穿着樸素無紋的綠色防寒工作服，戴着一頂毛帽。

用貝佐語如此安慰她的是一名金髮女孩，穿着看來十分昂貴的深藍色羊毛大衣。

兩人笑着放開手，特拉伐斯少校這才走進車廂，關上車門。

轟炸機高速前進，不時飛到空氣稀薄，差點就要使用氧氣面罩的五千公尺附近，氣溫將近零下三十度，機艙內沒有暖氣，衆人穿上電熱服取暖。

平坦的大地上，強勁的西風幾乎不曾間斷，彷彿柳絮的雲絲飛快劃過天際。

一走進旅館的房間，莉莉亞立刻換上睡衣，投向牀鋪的懷抱。艾莉森一面將軍服掛在衣架上，一面對她說：

「原來免費是這麼一回事啊」

「別再這麼窩囊了!聽到沒?」

遭遇到引擎的加熱問題和惡劣天候的折磨，歷經多次休息和燃油補給，他們當晚在途中某基地過夜，總共飛了一天半之後才抵達尼亞夏姆共和國的空軍基地。

艾莉森繼續向部下們宣佈飛行中的測試項目以及細節注意事項，只是莉莉亞任憑一切左耳進、右耳出。

「說的也是也對。」

天氣晴朗宜人，奸得不能再好。微風吹來也很舒服。

五架飛機往西南西的天邊飛去，基地隨即恢復寧靜。

月臺上寒風颼颼。梅莉兒一路目送列車離去，直到紅色尾燈完全隱沒在黑暗中。

他們是特拉伐斯少校的部下。每個男人部拎着兩隻人型行李箱，箱子外面印有某個名牌的縮寫字母，底部四個角落各有一個小輪廣。那些箱子的大小，簡亢可以把人裝進去。黑衣女子則提了一個有蓋的褐色真皮高爾夫球袋，高約兩公尺，底部也有輪子。

雨人上向那條跑道。跑道右側有一架能夠高速飛行的流線造型小客機，旁邊還停若一輛電源

「時候差個鄉下，請您登機。還行人在雪地等着我們。」

「我知道了。我們走吧。」

「哼!」

「好!這幾天就把作業寫光光!」

同一座空軍基地，這次是在初舂的強風吹拂之下。

儘管如此，五個人的眼神依然片刻不鬆懈。每當個子最高的兩名男子外衣被風吹動時，腋下就會出現不自然的隆起那是他們以配槍方式攜帶的折起槍托的短機關槍。

此時是二十四日的晚上。

那一帶都屬於羅魯的領土。路妥尼河在那裏分出好幾條支流，沖積出一片跨越東西兩國的巨大三角洲。

「奸怎樣都好啦。累死我」

看着梅莉兒的表情越來越兇狠，少校也眯起雙眼：

此時，電視臺把瑪蒂達公主搭乘特別列車離開首都的情形，當成頭條新聞大肆播放。

女孩再次伸手抱住梅莉兒，梅莉兒也緊緊回抱她

天上沒有任何一架空軍的飛機客機栘向跑道，開始加速，高亢的引擎聲響起，機身很快就滑進蔚藍的天空。

女孩用洛克榭語道謝，輕輕伸手，讓特雷茲牽着她的纖纖玉手登上階梯，走進車門。踏上列車之後，向梅莉兒揮揮手，又依依不捨地看着含淚微笑的少女，最後消失在車廂裏。

『我先賣個關子。那我就把行程訂在二十三日到三十日羅?』

說完之後又加了兩句：

『沒問題!去程的大陸橫越之旅完全免費!乙

「謝謝。」

機身外表沒有任何塗裝。閃着銀色金屬光輝的外殼上，只打上一排看似序號的數字。

特拉伐斯少校出現在首都郊外的洛克榭空軍基地裏。

「英雄先生，我非常尊敬您。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能從事像您這樣的工作。」

莉莉亞用臉頰和肩膀夾着聽筒，雙手從電話桌下抽出地圖集，把最大的那張世界地圖攤開，

車，左側站着同樣身穿黑色西裝的四名男子和一個女子，他們的後方則是機庫和管制塔臺。

莉莉亞說完之後掛上電話，看向月曆。旁邊的廚房掛着一塊小黑板，上頭寫着二父莉森：關在基地測試飛行。莉莉亞：舂假閒得要死，真是可惡」

「一定!我一定會去!大姊姊，你要保重!媽媽拍的照片，我會馬上洗出來寄過去的!」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再過四天就回家了，你先把行李箱拿出來透透氣好嗎?』

「定的，好關的藍天。斯福列史拓斯的秋天，也十是這個感覺。那樣美好的天空竟然在春天也

長長的跑道在眼前延伸，在一片平坦的空間中，特拉伐所少校正和一位女子交談。

「好的。只要你想來，隨時都歡迎你。我等着你的照片。在伊庫司託法受到你們的招待，真的很謝謝你們。梅莉兒，你也要多保重。」

他們將行李送進客機，全員在客艙裏坐定之後，飛機的引擎便開始起動。螺旋槳不停轉動。

她以不讓別人聽見的聲音唸唸有詞。

和母親通完電話的四天之後，莉莉亞就已經以驚人的氣勢寫完所有的春假作業，如今正在收拾旅行用品。

能看兄，洛克榭首都比我想像中還要美。」

就在莉莉亞癱在牀上動彈不得之際

兩人身旁圍着身穿黑西裝，披着大衣的五名男女，眼睛不斷環視四方。除了他們以外，深夜的火車月臺上只剩看着手錶的車掌先生。這班列車的車票都被同一人買下，等於是包車。

特拉伐斯少校邊說邊確定身穿防寒裝的皇室警衛逐步走近。

莉莉亞以有點受不了的模樣站在這裏。

看到特拉伐斯少校領着「大小姐」往前走，部下們也默默拖着行李跟上去。從橡膠滾輪在水泥地上滾動的聲音聽來，那些箱子似乎不輕。

擁抱之後，梅莉兒瞪着一起走出車廂的特雷茲：

特扯伐斯少校對着門不轉睛看着天空的女孩如此說道。女孩笑若栘凹視線：

「大姐姐就麻煩您了。『真正的英雄先生』。」

『免費?不用錢?爲什麼?』

莉莉亞走到黑板前，寫下二一十三日到三十日北海旅行!呀呼!」

第三月十九日

莉莉亞一路上充分享受同機乘員的關懷，在「你有個很不得了的媽媽呢」之類的驚訝或同情聲中度過這段高空旅程。

莉莉亞哼了一聲，把腳併攏，大步踏進走廊。

早晨拜訪卡連市東站。

挑高的車站大廳有好幾扇天窗，穿透薄雲的陽光照進站內，爲地板上的藝術瓷磚慢慢加溫。

一大清早，絡繹不絕的通勤與通學人潮把車站搞得十分熱鬧。旅行裝扮的休爾茲母女也加入他們的行列。

莉莉亞穿着亮綠色毛衣和紅色格子裙，配上褐色褲襪與短靴，長髮披在肩上。

艾莉森則是一件她最常穿、其實也是空軍配給的赭紅色高領毛衣。下面是一條棉質西裝長褲，以及一雙好走的寬口皮鞋，金髮一如往常盤在頸後。兩人都帶着可以手提的大型旅行袋，並且把脫下來的外套蓋在上面。

「莉莉亞，消除疲勞了嗎?」

「思，我睡得好熟。媽媽呢?」

「我奸得很。那麼一點飛行累不倒我。」

「那樣還叫『那麼一點』啊?奸厲害」

「氣象預報說天氣從今天開始會越來越好，真是搭火車旅行的好日子我去買票。」

艾莉森到售票口去買票，那是她之前就訂奸的長程車票。位子是頭等臥車，從卡連市東站前往羅魯的羅魯中央車站。今天清晨出發，往北行駛一整天，預定在明天早上抵達。

母女兩人相約在人多溫暖的地方會合，等了一會兒才往月臺前進。兩人穿上外套，付點小費請推臺車的腳伕替她們運送行李，然後離開車站大廳，跟着臺車越過鐵道。

接連好幾個月臺上都擠滿了通學的乘客，她們要去最外側的六號月臺。在新造的遮篷下，兩人靜待列車到來。

往站外看出去，車站四周都是住宅，站前圓環的對面也是一排又一排的公寓。屋頂上還可以看到殘雪。

「變了好多我很久以前來過一次，當時這一帶都是荒地。」

艾莉森眯起眼睛說道。莉莉亞只是隨口應了一聲，刻意不問她在什麼時候來過，也不問是和誰一起來

「實在是變得太多了。」

艾莉森喃喃自語。

月臺上終於響起列車進站前的廣播

起點站爲埃裏特沙、終點站爲羅魯的長程臥車即將準點進站。

特拉伐斯少校的聲音聽來有些高興。特雷茲點頭答是，同時將手伸進腰包。腰包裏除了他愛用的手槍，還有一個沉甸甸的鐵塊。

車頭是一輛黃色的柴油火車頭，後頭拉着九節車廂。最靠近車頭的二即便是最豪華的特等臥車，裏面是兩個相鄰的頂級套房。

「再過個三十年，我或許會懷念這一天，說不定會覺得很光榮，但也僅限於此。現在我們應該專心在任務上。」

「這麼說來，他會成爲未來的夫婿嗎?」

車廂左側的通道上站着兩個黑西裝男子年輕的伊茲瑪和四十多歲的矮個子奧塞特。

「不過，既然大小姐不會因爲獨處時的沉默感到尷尬或足不愉快，可見他們在這方面也算合得來。兩個人要在一起過日子，合得來纔是最重要的。」

第二節是頭等臥車，車廂裏隔成五個雙人房，每一間都十分寬敞。

房門外。

用餐巾擦了擦嘴，這位在河對岸被稱做「四十二號犯人」的男子一臉滿足：

走在空無一人的臥車走廊上，伊茲瑪壓低聲音向前面的同伴說道：

一個大約二十歲上下的洛克榭陸軍士兵，制服上彆着一等兵的階級章。體格健壯，剃着金色平頭。大概是休假回家探親。

看似三十幾歲，穿着灰色西裝的男子腳邊，有一個印着醫療標誌的公事包。一頭微卷的黑色短髮，戴着一副小型遠視眼鏡，散發出溫柔的氣息。

內部裝潢顯得很氣派，無論是打磨光亮的木頭傢俱、綴着蕾絲的絲質窗簾、黃銅照明燈飾等，都有高級飯店的派頭。

「收到。所以我們還得努力活個三十年纔行。不管如何，先爲了眼前的戰鬥填飽肚子吧。」

一名穿着深藍色國鐵製服的管理員指着燈號報告：

特拉伐斯少校的部下紛紛走出車外，持續保持警戒他們穿上西裝外套，有的確認搬上車的食材，有的跟在檢查機器的技工旁邊。

搖搖晃晃走進餐車，才發現桌位幾乎都坐滿了。這些都是昨天就上車的旅客，大多數的人都已經喫完早餐，桌上都擺着白瓷茶具，正在喝茶。

站在車廂連接處的階梯上，正如同十八年前的母親拿着相機拍攝時所站的位置，十八年後的今天，特雷茲看着鏡頭前的那個人。

「王子殿下行不行啊?聽梅莉兒殿下說，他們兩個在伊庫司託法幾乎沒說上幾句話。」

另一張桌子旁邊靠着兩根柺杖，位子上坐着一個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年輕人穿着牛仔褲和奶油色毛衣，右腳打上白色石膏，手裏拿着一本好像很深奧的物理學書籍。

金髮女孩坐在窗邊，面對列車的行進方向，特雷茲坐在她對面。窗外處處看得到殘雪，但樹木都還沒有長出葉子，仍是一片光禿禿的冬林景象。

這次是用完美的洛克榭語

這也是艾莉森說的。

一個看似商務旅客、年約四十多歲的瘦小男子正在茶裏猛加糖。他戴着銀色細框眼鏡，穿着深藍色西裝，還有一頭褐色短髮。

頭等臥車有兩張面對面的單人大沙發。晚上只要把沙發推到一旁，就可以從牆上拉出摺疊式牀鋪。車廂裏的暖氣很強，非常暖和。

順利搬完行李之後，艾莉森也走進車廂。

「麻煩你，可以幫我上茶了。」

沒拉上布簾的車窗裏不時可以瞥見乘客的身影，餐車裏也有不少人正在享用早餐。

桌面上擺着好幾奉畫着斜線的列車運行表。

其中有一個發光的燈號正朝卡連市東站駛去。這一班列車與艾莉森母女搭乘的車次相距約四十公里，也以相同的速度往北行駛。

在後面這一班列車裏，特雷茲和金髮女孩面對面坐着。

列車蜿蜒通過主線前往月臺的軌道，在等車進站的莉莉亞和艾莉森面前，停靠在月臺左側。

然後又對碰巧走到餐桌旁的服務生開口：

行人穿越道的警鈐響起，遠處已經可看見車頭燈。列車緩緩駛近。

從微暗的車廂連接處看去，那個人站在春光之中，格外顯眼。

另一張桌子坐着一個年約二十多歲的黑髮黑西裝男子，正在看拉普脫亞共和國發行的報紙。

莉莉亞和艾莉森一面向先來用餐的乘客致意，一面走在中間的通道上，到唯一空着的角落桌旁坐下。她們向服務生點了兩人份的熱茶，還有塗有果醬和奶油的烤餅。

：垣麼準時」

旁邊的桌位坐着一個板着臉的白髮老先生，看來已經年過七十，可是腰桿挺得筆直，一身昂貴的絲質襯衫和領結。與他同桌的是一名好像是祕書的三十出頭女性，穿着深藍色裙裝，有一頭紅色長髮。

以右邊爲北方。南北縱貫的地區屬於同一個時區，因此沒有時差，列車班次的運行全都由這一個

「啊!」

金髮女孩一身白襯衫和深藍裙子，特雷茲則是褐色棉褲配上黑色毛衣，常用的腰包放在沙發旁邊。

兩人走過車廂門，消失在餐車裏。

「贊成。有什麼甜點可以喫啊?」

此外在會車點或是主支線接點都有不同顏色的小燈，可以顯示線路的切換：如果當地有平交道，還會顯示目前的通行燈號。

第四節和第五節則是二等臥車，每二即車廂是十間四人臥鋪，座椅同時也是睡牀。只要是臥車，房間都設在行進方向的右側，左側一律是通道。

「哦，你注意到了嗎?」

「」

奧塞特繼續往前走，愛理不理應了一句「這個嘛」，接着又說：

「派得上用場?派不上用場?」

鄰桌有個四十多歲的男子，穿着紅褐相間的格子休閒夾克，褐色的長髮束在腦後，看起來倒有點粗獷不羈。一隻手拿着封面用貝佐文寫着「洛克榭觀光指南」的導遊書。

四十出頭的壯漢艾德和三十多歲的小平頭烏諾出現在通道上他們來接替伊茲瑪和奧塞特守虎房間的班。

兩人沉默不語，只是靜靜看着窗外景色。特雷茲似乎有點不自在，女孩的神情倒是很沉穩。

站在印有「卡連市東站」的招牌前，默默看着一棟又一棟的公寓。微微眯起的眼睛和臉上的眼鏡，映着一片蔚藍天空。

車廂再度傳來行車的搖晃和聲響。男子已經用完餐點，暍光玻璃杯裏僅剩的柳橙汁。

原本在「卡連市東站」上亮着的燈熄了，右邊的燈接着亮起這表示列車已經向北開動。

「換班。你們兩個去喫早點吧。」

辦公室裏有一面長三十公尺、寬十公尺的大牆，牆上畫着路妥尼河沿岸的洛克榭西境地圖，

拉普脫亞共和國的首都拉普脫亞市內，有洛克榭國鐵的列車管理處。

一對旅行裝扮的三十多歲夫妻佔據另外一桌。丈夫蓄着褐色短髮，妻子則是一頭黑色短髮，

地圖上繪有簡單的國境線、幹線道路，以及最重要的主要鐵路。每條鐵路旁都排着密密麻麻

「媽媽，這裏。」

莉莉亞先行上車，進入她們的客房，馬上打開車窗。

「準點。沒有異狀。」

這一刻，特雷茲發現了莉莉亞始終沒有察覺的事，只看過一次照片的特雷茲發現了。

天空的雲越來越少。一片春光裏，特拉伐斯少校獨自站在月臺上。

月臺上還有三名跟兩人一樣，準備搭乘這班列車的乘客。其中兩個是穿西裝的中年商務旅客，另一個是懷裏抱着一個大布包的中年婦女，看起來像是跑單幫的。

對奧塞特而言，很少一口氣說出這麼長的話。

「你不覺得好奇嗎?他們可能是歷史性的一對呢。」

看着「卡連市東站」的招牌漸漸遠離，又看看左腕上的手錶，男子自顧自的說道。

特雷茲一個人來到車廂連接處透氣，還不忘帶着他的腰包。

線路上的綠燈表示正在行駛的列車，列車位在哪裏、目標何處，在上面全都一目瞭然。

過去人稱「四十二號犯人」的男子在走出餐車之際，裝做不經心朝艾莉森和莉莉亞瞥了一眼。兩人正在津津有味喫着烤餅，絲毫沒有察覺他的陰沉視線。

最後兩輛是上面有頂的貨車，可是不是用來載旅客的行李，而是用來運送定期郵遞以及貨運

四十公里遠的北方，休爾茲母女纔剛把行李放進櫃子，用衣架掛起上衣

第三節車廂的窗戶格外大，而且在左後方有一間迷你廚房那是餐車。

餐點很快送到兩人面前，正當兩人喫到一半時，其他客人也差不多暍完茶，紛紛起身離席。右腳受傷的大學生也靈活地拄着柺杖，平平安安離開。

地點是特等臥車的車廂。相鄰的客廳大小與臥室相同，裏面擺着可以讓四個人舒服坐着的大沙發，以及雕工精緻的摺疊桌。

男子一人獨坐在熱鬧的餐車裏。

他打開車廂門，發現特拉伐斯少校站在門外。少校注意到他，轉身回望。

「以前誤點根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現在倒是滿不錯的。」

和教室一般大的辦公室裏擺着桌椅、無線電和電話，還有大約十名職員。

「奸啦。麻煩你了，莉莉亞。」

正當他們在餐車裏享用遲來的早餐時

物品。

「洛克榭的東西真是好喫啊。」

莉莉亞和艾莉森喫完茶點，在沒有其他客人的餐車裏大戚滿足時

「好啦。莉莉亞，反正是長途旅行，我們悠閒地暍杯茶吧?」

車站的位置還標示着站名，鐵路交岔或分歧也比照真實情況繪製。無論是會車處、班次調度專用線或是車廂停放處，全部鉅細糜遺列在上面。

房間裏只聽見車輪規律的「喀喀當、喀喀當」三拍子聲響。

直到這一刻，莉莉亞都沒有發現。

他以旁人聽不到的音量，用貝佐語如此說道。

「這個嘛也許吧。」

把貴重物品放進小揹包裏走出房間。

特雷茲等人搭乘的列車剛抵達卡連市東站。

牆上的地圖有十個彼此之間間隔很大，緩緩移動的綠色燈號。這表示本地線路上共有十班列車正在行駛。

的小燈泡，複線處則是兩列平行的燈泡。

身旁空位有一個藤籃，裏面有個兩、三個月大的小嬰兒正在睡覺。

管理處統轄。

男子喃喃說完，消失在門後。

第六節與第七節便是二等客車，裏面只有面對面的雙人座椅。這幾輛客車外頭部漆成綠色，只有在窗臺的位置畫了一道白線。

「遵命。」

到了預定的發車時間，列車在一聲高亢的汽笛聲之後開始行駛。漸漸遠離月臺，列車夾在車站兩旁的公寓之間，向北方前進。

他們脫掉西裝外套，身穿襯衫打着領帶，腰間掛着槍套和子彈包，裏面裝有九mm自動手槍和備用彈匣。

接着兩人合力把行李從窗口搬進房裏。洛克榭的火車乘客都是這麼做，有些人甚至連小孩子都是用這種方式抱進去。

他取出那個鐵塊一臺耀眼的銀色小型相機。

正中央有個突出的小鏡頭，鏡頭上有兩個數字轉盤，轉盤上還有類似蝸牛觸角的突起。正面右上的小孔便是觀景窗，機身上還有一個扇形突出是旋轉式的快門。這臺相機的形狀十分特殊，與其它相機截然不同。

同時，它也是遲來的生日禮物特雷茲的母親突然說要送給他，其實是硬逼他收下送禮的人還加上一句警告：

「等你回來要記得借給我喔。所以千萬不可以弄丟，不管發生什麼事，絕對不可以弄丟這可是女王的命令。」

這是一臺大有來頭的相機。

特雷茲正準備把它舉到眼前，手伸到胸口就停了。看着笑容滿面的特拉伐斯少校：

「不好意思，你好像不能照相吧?」

「是啊，真可惜。」

特雷茲把相機塞回腰包，走下車廂連接處的階梯，和特拉伐斯少校一起站在明亮陽光下。

確定附近沒有別人，特雷茲開口說道：

「我聽父親說過十八年前的事某一班列車從這裏開出之後發生的事。真是件麻煩事。」

「已經過了那麼久啦：真是光陰似箭。」

「莉莉亞的外公是個不得了的人。」

「是啊，如果沒有他，列司託奇島就不只是場氣紛爭』而已。戰爭會就此擴大，這個世界不知會落到什麼地步他當時做了一個重大決定。」

「所以您也是嗎?」

「算是吧。」

「即使拋棄個人的幸福?爲『知道真相』負責的人，是不是都該那麼做?」

「殿下」

「是。」

「取決權還是在您自己。而且時間還很充裕，不用急。」

「遵命。」

莉莉亞打了一個呵欠溫暖的環境加上適度的搖晃，是最讓人想睡的組合。

在突然安靜下來的房間裏，艾莉森開口了：

「到時候你再叫我起來。」

管理員下達命令，要是列車勉強還能開動，就儘早開進有避車線的儂恩站，避免影響下一班車的通行。車掌也回答儘量試試看。

又是一陣同樣的晃動。艾莉森也闔上文件，將它擺在邊桌上。

金髮女孩回了一句：「真是了不起。」

；這樣啊令尊」

「莉莉亞，你要喫午飯嗎?」

少了特雷茲的特等套房裏，只有金髮女孩和安兩個人。安是隨行護衛中唯一的女性，也爲她打點列車上的生活起居，

周遭的景色都是樹葉稀少的森林，以及休耕中的田地。綠色的列車經過，反而爲這片平坦的大地增添一些新意

「殿下?」

「不過我看只能開到下一站吧。」

接着又補了一句：

鐵路在這個車站一分爲二，讓後方列車可以超車。兩線之間有月臺，列車轉進右線後停下，

列車車掌早已向駕駛員問過情況，接起無線電之後，便向管理處報告火車頭引擎出了問題，列車發生異常震動，所以纔會讓車停下來。

關掉無線電後，管理員焦急地等了一會兒，看着後班列車逐漸接近。雖然在兩車接近到某種程度時，管理處就會以信號要求對方停車，不至於釀成追撞事故，可是看到光點間距越來越小，管理員的嘴角還是忍不住一撇。

金髮女孩用洛克榭語笑着說道，可是安還是一本正經板着臉，看來有點兇：

艾莉森用手壓住桌上差點滑下去的文件。莉莉亞睡意全失，牢牢抓住沙發扶手，避免自己的身體往前衝。

「是承蒙您這番話，本次的任務更令我感到無上光榮，誠惶誠恐。不負葛拉茲氏的祖先曾向皇室獻冰的榮譽。」

月臺就在它的左側。

莉莉亞輕鬆坐在舒適的沙發上，悠閒看着右側車窗流逝的風景。

拉普脫亞市的國鐵管理處。

莉莉亞和艾莉森在客房內閒聊。列車停駛數分鐘之後重新開動，看膩的景色開始流動。

莉莉亞開始胡思亂想，自顧自的忿忿不平。

「不知道是不是什麼信號故障話說回來，一開始的那陣搖晃有點怪。」

「那要怎麼辦?」

就快到中午了

「終於開動了。」

莉莉亞說完之後低下頭，正打算闔上眼睛

先是有如緊急剎車的突然搖晃，接着是小幅度左右擺動，感覺不太正常。

「也好。反正我也不怎麼餓。」

特拉伐斯少校向特雷茲輕輕點頭示意，以輕快的步伐從他的面前登上階梯，在微暗的車廂連接處回頭揮手。

「思還不餓耶。而且」

中年管理員馬上發現即將抵達儂恩站的光點停住了，命令部下開始調整信號以及用無線電呼叫列車。

「完全準時。太棒了!」

「唉呀」

伴隨着低沉的軋軋聲響，列車持續緊急減速，不一會兒就停在一片光禿禿的森林裏。

列車還在行駛，可是第二次、第三次，每隔幾秒鐘就是一陣搖晃。最後明顯呵以感覺到列巾開始減速。

特雷茲三步並做兩步衝進客車，跳上三層階梯。

看着儂恩站的站脾與手錶，「四十二號犯人」讚歎不已：

特雷茲笑了，特拉伐斯少校也跟着笑了。

「哇啊!怎麼了?地震?」

艾莉森則在閱讀一份厚厚的文件，偶爾用鋼筆在上頭寫字。

金髮女孩滿臉笑容如此說道。

「請別在意。當時我的年紀還小。我發現自從家父死後，我便一直追尋他的腳步，現在終於得到這份至高無上的殊榮。『忠於任務到最後一刻』一向是先父的座右銘，我如今才真正體會到這句話的責任重擔。」

特拉伐斯少校說到這裏，汽笛發出尖銳的聲響。

「不敢當這趟任務結束之後，我們都會休假。那時候我打算回國，到英雄墓地向先父報告擔任殿下護衛的榮譽。」

「殿下，您的換洗衣物已經放在牀上了。」

「哇!」

列車靜靜開動，然後逐漸加速離開車站。

「唉呀!那一定是在曾祖父的時代」

「是的。如今時代改變，我代替祖父投身軍旅。祖父、家父、家母和我都是軍人。」

「真奇怪。」

「誰曉得?也許改搭下一班車吧。」

「有點困。我們等過了中午，餐車空一點再去，好不奸?」

現在還不到中午。和預定的到站時間相比，這班車誤點了大約十五分鐘。

「真是了不起。我等皇家有幸，能夠擁有這樣優秀的軍人。我謹代表現任國王，感謝你們爲祖國的奉獻。」

莉莉亞急急忙忙抬頭。搖晃雖然馬上就停了，可是過沒幾秒

「怎麼了?翻車?應該不可能。」

列車以慢速行駛，窗外慢慢可以看見幾戶人家和街道。過了不久，列車緩緩駛入一個田園小鎮的小車站。

車內廣播隨着小小的鐘聲響起，車掌報告列車即將抵達下一站「儂恩」，而且餐車已經開始供應午餐

莉莉亞和艾莉森搭乘的列車在藍天底下繼續奔跑。

「該不會在這種地方拋錨吧!」

「少校有個奸部下呢。」

好不容易終於傳來列車的無線電聯絡，回報暫時排除火車頭障礙，至少可以進站。就在同時，靜止的燈號往旁邊移了一格。管理處這才響起放心的嘆息聲。

車廂門從裏面關上。陽光普照的「卡連市東站」月臺上無一人。

「謝謝。不過請別叫我『殿下』，這一路上請叫我大小姐。」

「我懂了，就隨你的意吧，安小姐。但是在用詞上，還是請你不用這麼恭敬。這裏的人都用洛克榭語親切地跟我聊天，我真的很高興」

列車猛然一震。

「我明白少校的命令，只是至少在這種情況，請准許我稱呼您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