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伊庫司託法的祕寶
《莉莉亞與特雷茲》 · 時雨澤惠一 · 1萬 字
聽說有伊庫司託法的祕寶,那是什麼東西?
什麼?
一聽到這個問題,菲歐娜不由得睜大了眼睛反問。勞裏又冷笑:你入還真有種。先裝不懂,是嗎?
菲歐娜望向班奈迪,接着轉頭面對着他。卻見坐在兩公尺外、手腕被膠帶纏在一起的鬍子先生只是和她對看一眼,隨即歪着頭,同樣感到不解。
菲歐娜重新轉向勞裏,半認真地說:
祕寶?你是指寶物嗎?我想想,有美麗的大自然、善良的人民和卓越的技術伊庫司託法有很多像寶物一樣珍貴的東西,我不知道你問的是哪一樣?
哈哈哈!這個玩笑很有意思。
勞裏開心地笑道。然後帶着笑容瞪向菲歐娜:
你以爲我什麼都不知道嗎?好吧!我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我想要知道的是伊庫司託法皇室相傳四百多年的寶物。由於它太棒、太重要了,皇室怕它會引起手足相爭,甚至願意遵守一胎化這種超乎常人想像的規矩。由於它甚至比血脈斷約的危險還要重要,可見是多麼了不起的寶物啊!
菲歐娜不發一語地聽着,班奈迪則是睜大眼睛看着妻子。勞裏繼續說:那個東西,我們要了。
怎麼了?女王。
啊?沒有,我很意外。
對吧?
勞裏笑得非常自豪。
既然已經說出重點,就別再浪費時間了。關於那件祕寶,麻煩將你所知的全都說出來。
勞裏說完之後,伸手關掉錄音機,取出還沒錄完的卡匣,換上一卷新的,再按下錄音鍵。
世界歷三三O六年。地點是伊庫司託法的皇室離宮。女王陛下即將說出祕藏四百多年的國家寶藏。
她以極盡諷刺的口氣將標題錄進去。
請說吧,女王陛下。
菲歐娜依舊不搭腔。苦思了三十幾秒,不知該說什麼纔好。勞裏的臉上掛着猙獰的笑容,雙眼直盯着她。
勞裏誤會菲歐娜知情不報,說話時顯得相當得意。
眼見丈夫煞有介事的模樣,菲歐娜只向他瞟了一眼,沒幫胯也沒制止,任由他繼續下去。
謝謝你終於肯死心了,女王。
那裏是屬於拉斯湖南岸的皇室土地,離谷口很遠,幾乎是在深山裏。從湖岸算起大約有兩百公里,中間還要穿過好幾處曲折的山道。從幅寬達三百近四百公里的中央山脈看來,幾乎位在山區的正中央。
可是,最後我們還是查不出那個寶物究竟是什麼?就連想要大致摸索範圍和可能性,也完全無處着手。我們推判,一來恐怕那不是一件物品;二來,也許它必須仰賴皇室成員的情報才能取得。
面對班奈迪的問題,菲歐娜默默點頭。
勞裏小姐,請教你你到底知道多少?
菲歐娜認真地反駁:可是,你也知道我的過去吧?你剛纔叫我打不死,對不對?
她慢慢呼吸了一、兩次。花了幾秒鐘穩定心情,這纔開口:你爲什麼會知道這麼多?
怪不得
你們都是頭一次看見啊?看你們這麼喜歡,我真是高興!來這一耥總算值得。
勞裏不耐煩的回了一句。碰了釘子的班奈迪,只得聳聳肩。
那就更珍貴了。
別的事情都記得,唯獨忘記最重要的寶物,而且一點也想不起來,這也太巧了吧。
勞裏接口說:
勞裏等得不耐煩,把剛纔的話重說一次:
勞裏提起腳邊的小型黑色男用公事包,取出一隻皮質卷宗夾。接着又拿出一雙白色薄手套。
在伊庫司託法境內,沿湖的山谷幾乎都用來從事畜牧。在夏季,人們的活動範圍可達標高三幹公尺之處,但是就水平距離而言,也不過是湖岸數公里到數十公里的土地而已。
地圖東側一直延伸到拉普脫亞共和國境,包括通往鄰國的兩條隱道。西側仍是羣山綿延,連接到現今中央山脈的中心區域。
菲歐娜一面凝視着地圖,一面加快語調說道:
菲歐娜並不是真正的皇位繼承人法蘭契斯卡,所以完全沒有法蘭契斯卡的記憶。復興皇室時的情報,全都是山谷村民和從前曾經出入皇宮的老僕從所提供的,許多情報更是以法蘭契斯卡殿下應該知道爲由,半強迫地灌輸到菲歐娜腦子裏。
勞裏雙手撐在桌上,上半身向前探,瞪着菲歐娜。菲歐娜回答:
菲歐娜驚訝地看過去,只見班奈迪對她笑了笑,眨一眨眼。
你要是看不見,可以站過來一點。不過,不準碰。
啊?什麼、你剛剛說什麼?
身穿戰鬥服的勞裏,自信滿滿的坐在椅子上,班奈迪也以疑惑的眼神看着她。
聽得此言,菲歐娜和班奈迪都斂起神情。
所以你不知道父母親講過的祕寶?這就怪了。你當上女王之後,不是想起很多重要的事情嗎?你還說出皇室成員才知道的消息,盡力復興皇室,這也是衆所皆知的事。
我不
唷!我還真不該叫你丈夫閉嘴的。很好,你們總算想談這件事了。
圖上所繪的,環繞拉斯湖的羣山峻嶺,不是用等高線表示,而是寫實畫出山勢的起伏。由於國境四方几乎都是山,因此地圖上滿是峯谷相連的圖樣,也看得出每一座湖灣深谷。
菲歐娜繼續說下去:
不想捱揍就給我識相點。
勞裏笑道。
班奈迪誇張的表示驚訝。
啊?
是呀,實在太珍貴了。像這樣的文物在皇宮燒燬之後就再也找不到了
用不着裝腔作態。我問的是你知道到什麼程度!
而勞裏所指的那個地點雖是山谷,標高卻有八幹公尺以上,應該是人煙未至的荒地。
是的,所以
勞裏戴了白手套的指尖指了地圖上的一點。那一點就在菲歐娜面前,由於距離班奈迪較遠,班奈迪只好伸長脖子來看。
此時卻聽見班奈迪開口。
怎麼?還想拖時間嗎?
卷宗夾裏面有好幾份文件,還有一張折了好幾折的發黃紙張。勞裏將卷宗夾挪開,小心翼翼展開紙張,慢慢攤在桌面上。那張紙不小,約有五十公分見方。
嗯?嗯
菲歐娜充滿自信地反問。
的確是。就算是斯貝伊爾,也是在皇家陸軍完成現代化改制之後才進行正規的測量,大約一百年前才畫得出這樣精準的全域地圖。
王子或公主長到十歲時,就會在生日那天知道祕寶的事然後王位繼承人會明白寶藏有多麼驚人,並且對自己肩上的重貴大任感到惶恐。這件事我們早就知道啦!別再說無聊的謊話了!
雖然看不懂,不過我知道,那是伊庫司語吧?
連:裝腔作態這麼難的成語都會,不錯嘛,英雄也好,我就講得清楚一點。
看這裏。
可是我當時只有十歲,你覺得大人會把那麼重要的事情告訴我嗎?
班奈迪喜孜孜地說。
那都是
菲歐娜猶豫了一會兒,也決定走近去看個仔細。隔着桌子,她和勞裏、班奈迪正好站成一個三角形。
不,沒什麼。
發黃的紙上,畫的是某處的地形。
話說到一半,菲歐娜閉口了。
你以爲我們會什麼都不求證、冒着生命危險做出這種事嗎?這項計劃可不是最近這一、兩年纔想出來的!
突然聽得勞裏這麼一問,菲歐娜抬起頭來。
是啊,我當然知道啊!誰不知道呢?你被捲入恐怖分子攻擊皇宮的意外中、受傷、失去記憶後當了十年的普通人,後來纔想起自己是公主,然後被發現壁畫的英雄先生帶到首都,在演說會場上公開自己的身份
我想也是。就算花錢也買不到。
在大湖東南端的郡斯特所在地,地圖用一圈淡藍色標出市區,範圍比現在的首都小一點。大湖東北端的穆西凱也有一個小藍圖。只不過,不管是湖泊或城鎮,地圖上都沒有任何文字標示。
言歸正傳關於寶物。
既然如此,你就實話實說吧。
嗯那個
就在菲歐娜已經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時,忽然聽見身旁冒出一個聲音:
看到菲歐娜仍然又驚又喜的注視着地圖,勞裏沉聲道:
換了套說辭來裝糊塗啦?你就別搞這種拖時間的把戲了,女王。
勞裏完全不買她的帳,繼續說:皇室的小孩在十歲生日時就會得知寶藏的事情。這一點我早就調查過了。
地圖上所畫的正是伊庫司王國全境。靠菲歐娜和班奈迪這一邊是東,靠勞裏那一邊是西,南北縱向的拉斯湖則在地圖右側,看起來又細又長。
正如兩位所見,這是洛克榭聯邦成立之前的地圖,當時的伊庫司語還是我國的官方語言。地圖上沒有寫明繪製年份,不過洛克榭成立在三一二二年,所以至少是一百八十三年前的古董。實際從紙質來看,歷史就更久了大概有兩百年以上吧。
不過,這圖怎麼會畫得如此仔細呢?拉斯湖的湖岸線簡直跟現在地圖畫的一模一樣。這些山的主峯位置和遠近也幾乎正確還有,到目前爲止未曾探索過的深山地區也繪製出來了,這是怎麼回事?不會是憑空想像的吧?若是經過調查真教人不敢相信。
菲歐娜好不容易張口,可是卻欲言又止,說不出口。
菲歐娜只是搖搖頭,沒說出真相。
她戴上手套,鬆開卷宗夾上的紐繩。翻開夾本的封面。
這是什麼都不知道的菲歐娜,發自真心的問題。
班奈迪由衷地說。菲歐娜也點點頭。
原來是班奈迪。他略帶怒意、口氣強硬地發問。
菲歐娜的目光停在地圖右下方的一排文字上。那是以書寫體寫下的字句,既不是洛克榭文,也不是貝佐文。
那我就說吧。伊庫司託法皇室代代相傳的寶物
壯麗祖國,美哉伊庫司託法,蒙天眼眷睞。
我懂了!勞裏小姐,原來你是想把這麼珍貴的地圖獻給女王,所以才採取如此粗暴的行動吧。謝謝你!我們非常感激你的貢獻,也會將這份地圖奉爲國寶的禮物已經送到了,各位請回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屋子裏的每個人桌子對面的勞裏、側旁的班奈迪,以及兩名看守的男士,全都屏息以待
班奈迪說。
菲歐娜極爲驚訝,忍不住反問勞裏。
看得懂嗎?女王。
菲歐娜喃喃自語。
都是什麼?
真想不到你們竟然連這個都調查得出來。真有本事。
菲歐娜沒作聲,而是班奈迪搭腔。班奈迪故意裝出遺憾的表情,兩眼瞪向勞裏。
勞裏不理會菲歐娜臉上的茫然,轉過頭去瞪着表情嚴肅的鬍子先生。
雙手被膠帶纏住的班奈迪從容站起,走到桌子旁邊微微傾身。站在他身後的男士提高警覺,跟過去繼續站在後面。
我不知道啊!什麼寶物?
這是伊庫司託法的地圖。
我不是說過要你別開口了不過,這一回你不用捱打。
我不知道。菲歐娜又緊急閉嘴,沒把真心話講出來。
若是知道的話,你們就會直接過去了吧。
啊哈哈哈!你還真愛開玩笑啊!女王。
跟這個谷區相通的湖畔全都是皇室土地,一般人是不準進入的。就地形看來,這裏原本是要做爲伐木或蓄牧,可是四百多年來卻不曾動用過。若是尋常的山谷,大可不必如此荒廢,可見其中一定有什麼隱情,皇室纔會禁止其他人人山。
菲歐娜說完之後隔了半晌,勞裏放聲大笑。
勞裏諷刺道。
好吧
邊這種東西都拿得出來原來如此,你們果然是下足工夫
是啊。所以咯
勞裏從腰際掏出手槍。
她僅以右手持槍,可是不是對着菲歐娜,而是瞄準班奈迪。站在班奈迪後側的艾柏立刻移開,和菲歐娜身後的卡庫一起抓住女王的手臂,將她拖開數公尺。
槍口下的班奈迪愁眉苦臉,向後退了幾步。
你想幹什麼?
還用問?女王,你對寶物知道多少,乖乖招出來。
要是我拒絕呢?
你的丈夫就要喫子彈。
喀的一聲,勞裏扳起手槍上的擊錘。
我沒多少時間,快點決定!是要說出寶物的所有祕密呢,還是眼睜睜看你的丈夫被殺死?
菲歐娜仍然不知該說什麼。這時,班奈迪又開口了,他看着對準自己的槍口說道:呃菲。
啊?
班奈迪平常絕不會在不知情的外人面前用這個暱稱喊她的。菲歐娜意外的望向班奈迪,見到班奈迪正在直視着她。
菲,我也許會在這裏被殺,但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請你不要傷心。反倒是寶物的祕密,你無論如何絕不能告訴這幫人。
懂嗎?那件寶物遠比我一個人的性命還要重要。若是交到這批壞蛋手上,這個世界就毀了。茲事體大,你身爲女王,應該明白吧?
呃、是我知道。
看見菲歐娜堅定地點頭,勞裏輕嘆一聲。
哎呀呀。
接着便聽見槍響。
子彈劃破空氣的聲音迴盪在小房間裏,菲歐娜的身體一震。
這時,艾柏喚了一聲。
聽到莉莉亞的問題,特雷茲的表情一暗。
放心吧。下次一定會命中女王,限你五秒鐘以內說出寶物的祕密。這是命令。
特雷茲搖了搖頭。
莉莉亞露出厭惡的表情,沒說什麼。
他在地下室裏找了一個約二十公分長、八公分粗的酒瓶,在裏面塞滿來福槍用的火藥,上面擺幾根雷管,用廢紙揉成的紙團塞緊瓶口,最後用蠟油滴上去,把整個瓶口封起來。
這個
對。不用多說了,儘管開槍吧!殺了他之後,麻煩你再殺了我!
哼。殺你的部下就這麼不高興,殺你自己和你丈夫就可以?莫名其妙。
我還是擔心
莉莉亞,你拿一個放到廚房去。
沒問題嗎?
好了。
哼。我當然知道!
接着,他又拿來一個直徑約十五公分、釀水果酒用的小玻璃缸,把火藥瓶放進去,底下用蠟油當做接着劑固定住,然後在兩個瓶子中間倒進燃油,最上層則用泡過油的破布塞住。
怎麼了?女王。
好哇!那就統統殺光!
你的工作結束了。不用再做了。
就在這時侯,他們聽見一陣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撼動整棟屋子。
好。這兩個就是土製炸彈。在中間的布上點火之後,它會慢慢燒一陣子,最後會燒到裏面的油。這時侯還很單純,只是油燒起來的火很大而已。不過等火融掉中間瓶口的蠟油,再燒到紙團的時侯,就會點然雷管,最中間的火藥就會爆炸。外面的玻璃瓶跟帶油的火一起整個炸開,應該會飛得到處都是。
聽見艾柏的冷靜語調,勞裏立刻警醒起來,轉而瞪向艾柏。
應該沒問題。
好身手。
艾柏仍舊一貫冷靜。
叫他們隨便抓三個人質,一個一個拉到大廳中間,其中一個當場打爆他的腦袋,另外兩個在肚子上開個幾槍,讓他們痛苦而死。就說是給女王殺雞儆猴的。
艾柏轉向無線電,一五一十的傳達命令。
應該吧。雖然我也是頭一次做。
菲歐娜不再開口,只是瞪着勞裏。勞裏激動起來,將槍口指向她的額頭。
說得這麼冷靜,叫人聽了就討厭。我看你只有引入發怒的本事一年比一年長進。
什麼?
凌晨兩點半。
開槍!
順利的話,炸彈會在幾分鐘之內爆炸。
其實是瞄準左眼的。是我射偏了。
不是隻是讓我知道有部分人去追你而已
班奈迪舉起被纏住的雙手,在左頰上摸了一下,看見指尖上的紅色血跡,又轉過身去看着牆上的洞。
那,你要我做什麼?講清楚一點。
人質說,與其當人質成爲女王的枷銷,他們寧可全體就義。現在我方很難執行命令。
啊?
混帳。別以爲我不敢!
那,假使你真的順利溜進去那我之後呢?我還要做什麼嗎?
班奈迪開口道。他的左頰上多了一道淺淺的橫線,有一小滴血流了出來。子彈僅以毫釐之差擦過他的臉。
勞裏回頭看着怒目相向的菲歐娜,開口問道:
那就沒有意義了。這樣只會對女王有利。屬下建議中止命令。
他坐在地下室的地上,面前攤了一塊布,上頭擺了許多從四周張羅來的小東西,其中有來福槍用的火藥罐、蠟燭、火柴、鐵絲、大小玻璃瓶,還有燈油。
勞裏自己也坐下,將手槍收回槍套裏,隨即又道:
莉莉亞嚇呆了,又擔憂地皺起眉頭。
我是絕對不可能告訴你的,你就省省力氣,少做點愚蠢的事情吧!
特雷茲正在製作炸彈。
領隊?
這就要碰運氣了炸破廚房的大竈、又弄出火災,我想他們也許會先判斷問題出在大竈裏吧。現在就只能期望他們這麼想。
勞裏放下右手的槍,指示部下們押人質坐下。於是艾柏和卡庫各自押着班奈迪與菲歐娜坐回原本的位子。
這點事我應該還辦得到然後會怎麼樣?
我看到你那自命清高的眼神就火大!真想用兩顆子彈打爛它!
一幫愚忠的傢伙!
**插畫
勞裏大罵,一拳敲在桌子上,地圖的紙緣都給震得飄起來。
大小姐。
領隊。
靠在牆上的莉莉亞擔心地盯着特雷茲忙東忙西。特雷茲已脫去手套,正用小刀在割破布。
我們要恩恩愛愛的死在這裏,順便把你想知道的寶藏祕密一齊帶進墳墓裏去。與其交給你,還不如讓它成爲永遠的謎團!
特雷茲仍舊坐在地上,只是抬頭仰望着她,答道:
接受艾柏的提議後,勞裏看向左腕上的手錶。
真的?
差一點點。
勞裏射出的子彈,霎時劃過桌面
什麼事?
威力應該不大。
艾柏,跟宴會廳聯絡一下。
是。有什麼指示?
也好。
最後在蓋子上挖個洞,蓋回玻璃缸,從中拉出一條油布以便引火。同樣的東西做了兩個。
你居然做出這麼危險的東西
射穿了木質牆壁。
對不起,領隊請收起您的槍。您若在此中了女王的激將法,就等於是我們輸了。
勞裏大吼,卻見艾柏搖搖頭。
隔着老地圖,兩人又是一番冷嘲熱諷。
一見特雷茲停下手,莉莉亞馬上就問:
艾柏難得說話含糊不清。
稍早之前。
勞裏帶着笑容轉向菲歐娜。
應該吧
不是。廚房的大竈裏有一層擺柴火的鐵格子,下面就是很大的爐灰室。那裏和外面是相通的,只是在牆上有個向外開的鐵門。他們都是直接開門,用鏟子把累積的爐灰丟到院子裏廚房裏已經好一陣子沒人了,大竈的火應該已經熄了。你就在那裏放一個炸彈,點火之後馬上逃到雪地裏躲起來。
是嗎傳下去,收回先前的命令。
被兩名男士一左一右押着,菲歐娜便答:
我本來是想來監督你,別讓你衝動惹事的。
遵命。
真的沒問題嗎不會把房子都炸飛了,連我們也炸碎了吧?
領隊,我們還有時間,再想別的辦法吧。
叫我領隊!
然後你就會來救我?
放心。爆炸的威力是往上竄的,你往下逃,不會受到波及的。廚房也是,大竈是用磚瓦砌成的,可能會有碎片掉下來,但是廚房裏都是防火石材,火勢不會延燒開來。歹徒聽到爆炸聲,應該會趕過去查看,我就趁機沿着玄關的排雨管爬到三樓陽臺去。
大廳那邊回報,在挑選人質時,他們全體都自願先死。
勞裏說完,艾柏回了一聲知道,接着以無線電通知夥伴,要他們暫停處刑、保持現狀。
什麼?
菲歐娜不發一語地看着她,跟着長嘆一聲,不知是放心還是擔心。
握着手槍,勞裏笑道:
彼此彼此。我可是手無寸鐵啊。
要是一路平安,我希望你在這裏等。用無線電求救之後,若是回得來,我也會回到這裏。萬一有人追到這裏你會用那輛臺車吧?抓住控制器、加速杆扣下去就好。你回去之後就在那裏等天亮。等到鏟雪車開到山莊,再把事情說給他們聽。
你要我殺死你的丈夫?你命令我?
莉莉亞,到時侯你就回到這裏。萬一中途被什麼人追上就再點燃一個炸彈,擺在雪上就跑。能讓追你的人上勾是最好,要是不行,第二次爆炸至少也能讓我知道你被人追殺。
你沒聽見嗎?給我開槍!
怎麼放?該不會要我從窗口扔進去吧?
哪兒的話,您真愛說笑。
原來如此。是利用炸彈聲東擊西啊可是萬一歹徒沒發現呢?萬一沒人來呢?
抱歉。不過我真的不能帶你一起去。太危險了。
好吧。就這麼辦。
拜託你了。
特雷茲點完頭,便用破布包起兩個炸彈,分別裝進兩個揹包裏。他將一盒火柴塞進莉莉亞手中,自己再戴上手套和帽子。
別帶來福槍去哦。
我知道。現在也用不到,只會礙事。
特雷茲不帶槍,也不拿登山包。他站起身,將裝了兩個炸彈的背袋掛在肩上。
我們走吧。從這裏到離宮之間都沒有燈,還要在雪地裏走哦。
算了,我什麼都可以啦。
兩人走上樓梯。
森林裏,大雪下得又急又猛。
除了偶爾會有枝頭上的積雪落下之外,四周聽不見任何聲音。
呼、呼
在這片寂靜的雪世界裏,特雷茲正奮力泳着。
他用雙手撥開高達腹部的鬆軟積雪,每一步都要多踏幾遍,把腳下的雪踏實,讓跟在後面的莉莉亞好走。穿了雪屐就能走在積雪上,但因爲他們只有一雙,而且走在雪堆裏也比較不容易被發現,所以特雷茲選擇在雪中游泳。
他們走在一處上坡,四周幾近漆黑,只有遠處的離宮窗口透出幾點朦朧燈光勉強可供辨認,特雷茲便朝着它前進。
莉莉亞走在三公尺遠的後方。兩人的大衣和帽子上早已是一片雪白。
什麼雪啊
莉莉亞咕噥道。
歡迎光臨伊庫司託法
於是,她悄悄數了起來。
她決定不管了,先關門再說。用戴着手套的左手抓住門扉,往門扣的方向拉上,同時也留心關門時的聲響,最後扣上的動作非常謹慎。
接着,她再次用雙手拿起炸彈站直身子,把它送進特雷茲打開的鐵門裏,擺在厚厚的爐灰上。也許是動作特別輕,或是爐灰的關係,這一次瓶子沒發出聲響。
纔剛跌坐在石階,燈光就照到這個角落。光圈來到莉莉亞眼前,只差幾公分就要照到鞋尖。
半臥在石階上的莉莉亞,自然而然地看見夜空,以及佔據視野上半部的建築物北側。突然間,四周變亮了。她看見二樓大廳的窗簾被拉開,大量光線照射投在雪地上。
玄關的對開大門中,有一扇是完全敞開的,四方形的門口映出來自門廳的燈光。牆上的燈雖然熄了,卻已能清楚看出大廳的狀況。
宴會廳那層樓傳來吼叫聲,但是聽不出意思。特雷茲趁着樓上的吵鬧聲加快腳步。
咿!
莉莉亞以她一生中最快的螃蟹橫行移動,好不容易,靠在牆上的右手摸了個空。她終於走到地基的轉角。
喀。瓶子發出清脆的聲音。
哇!
數完之後,莉莉亞慢慢蹲下,打開腳邊的背袋,取出裏了破布的炸彈。
手電筒的光芒照射在莉莉亞三秒鐘前躺過的地方。圓錐狀的光柱強而有力的打在那裏,就連飄落的雪花都看得很清楚。
鐵門無聲地敞開。大約開了一百二十度,裏面飄出少許灰燼。
頭頂上方傳來一個男聲,她知道那絕不是特雷茲。唰喀!的一聲,窗子被抬起,然後固定住。
痛!呀!哎唷!哇!
拜託嘍
一縮身問進建築物的東側。
莉莉亞把空了的背袋連同破布揉成一團,胡亂塞進肩膀上的另一個背袋。
走過雪堆中的老人屍體時,他往上看了看。
靠近屋角時,特雷茲顯得格外謹慎。他在屋角後方坐下,從低位置稍微探出頭來。
一、二、三、四、五、六、七
她把大瓶子平移到石階平臺上,放下。
來到西側屋檐下的落雪堆,再從斜坡下方繞過北面,兩人繼續沿着屋檐下循地基砌出的陡峭石階謹慎前進。雖然石階上面溼漉漉的,但並沒有積雪。特雷茲和莉莉亞終於抵達廚房旁。
是啦!是啦!
動作靈活,沒發出一點聲音。
特雷茲小聲說着,一邊把肩上的背袋交給莉莉亞。莉莉亞接過之後一樣掛在自己肩上。特雷茲把另一隻背袋放在她的腳邊。
然後莉莉亞伸長右臂,有點害怕地靠近炸彈瓶口的油布。
廣場一角停着一輛中型巴士,車頂積了厚厚的雪,旁邊地上的積雪也高到底盤,看得出那裏沒人走動。
好
一百
就這樣,他們爬了八十公尺。好不容易抵達到離宮西側約二十公尺遠的大樹旁時,兩人已經上氣不接下氣。
拉回視線,特雷茲繼續前進,穿過北側的地基,來到建築物的東側。就在莉莉亞的正對面。
她坐在那兒喘了幾口氣,然後才慢慢爬起來,轉身悄悄的爬上石階。前面有個背影,是她認識的人。
莉莉亞從樹旁探去,看見離宮的窗簾間透出燈光,整棟屋子像山樣,在黑夜裏安靜站着。
莉莉亞像螃蟹一般橫着走,只想離那塊光圈越遠越好。
不小心滑了一跤。
唰唰唰唰,又一堆雪從樹上驚天動地的掉下來,兩人已經習以爲常。不過,幾乎就在同時,一聲來自離宮的槍響也被這陣聲音蓋過。
沒什麼,我好像聽見什麼聲音。
好莉莉亞,你回去時就沿着剛纔走過的雪道。那條路不會馬上消失的。
唉呀!真是的!
特雷茲說完之後就在莉莉亞肩上拍一下,從她身旁走下石階。
怎麼了?
那就我!、對啊大夥、也只算了!
小布條一下子就染上了火苗。細小的火光開始在瓶口蔓延。
差不多一百了吧?
廚房就在這一邊。我會跟你一起過去,到了我會通知你。等我離開之後,你就默數一百、把炸彈放進去、點火,然後回去。這樣懂了嗎?
對。現在開始。
另一個男的聲音。聽起來比較老成,也比較穩重。
就是這個。
呼
也許是吧
地基旁的石階上,有一處較大的平臺。特雷茲站過去,指着胸前,可以看見一扇約七十公分見方的鐵門。他示意莉莉亞站到牆邊,然後向右拉開鐵門。
特雷茲湊近莉莉亞耳邊,悄悄對她說。
滑下五層石階之後,雙腳碰!的一聲插進雪裏,掛在肩膀上的背袋也飛出去,掉在不遠處的雪地。
莉莉亞默默地前進,忍住拔腿狂奔的衝動,努力放慢動作,小心不弄出聲響,不過臉上卻是快哭出來的表情。
雖然雪堆吸收了他們移動時的噪音,但向前邁進的兩人還是儘可能不弄出聲音,並一路保持低姿勢。他們的帽子和大衣肩上都堆滿了雪,正好有迷彩的效果,看起來像是白色的東西在雪堆中鑽動。
好痛
她用右手抽出兩根火柴,同時點燃。
莉莉亞撿起腳邊的手套,一面往右手上戴,一面跑下石階
真的嗎?
特雷茲挖苦的回答。
建築物南側,也就是上坡的那一面,有個二十公尺長的方形廣場。
莉莉亞急忙跳起來,但並非逃進一旁的森林裏,而是緊貼在地基的壁面上。她學特雷茲的模樣,把背和雙手緊緊靠在牆上。
啊小
小心點。莉莉亞還來不及說完,特雷茲的背影已經變得很小,隨即消失在屋角。
雪掉下來的聲音?
一屁股跌坐在石階上,然後繼續往下滑,所以每一階都撞到屁股。
莉莉亞把火柴扔在灰堆裏,繼續觀察爐灰室的動靜。火苗愈燒愈旺,映照出磚造的內壁。她的眼睛已經習慣黑暗,覺得火光看起來格外明亮。
不過,雪越下越大時,就表示快停了。伊庫司託法的雪都是這樣。
知道了。數一百下之後,對吧?
她解開破布,用戴着手套的雙手把它拿出來。四周雖然很暗,仍然看得出大瓶子裏裝着液體和另一個瓶子。
東側也同樣有屋檐落雪堆成的小雪山,不過陡峭石階上卻沒有積雪。他放輕腳步,蹲低身體往前走。
每撞到一次就哀叫一聲,聲音還滿大的。
特雷茲的眼光看向敞開的玄關前方。那裏的積雪較薄,而且上面還有很新的腳印,顯示有人在那裏來回走動。
好了!趕快逃
特雷茲逐一檢視有燈光的房間,再次確定廚房是一片漆黑。
快逃快逃
特雷茲在等待跳進屋裏的時機,嘴裏忍不住唸唸有詞時,突然有人拍他肩膀。
收到。
我、我知道了。
驚叫聲剛好被爆炸聲蓋過。
特雷茲背貼着地基,橫向前進。
正想將火柴盒放回衣袋時,莉莉亞的手一滑,火柴散了一地。
只見手電筒的光逐漸朝莉莉亞逼近。
把炸彈放進去、點火、關門。然後馬上逃。懂了嗎?
差不多了吧應該要爆炸了
莉莉亞用蚊子般的哭叫聲說着。
特雷茲把頭縮回來,吐了一口氣,悄聲喃喃道:
莉莉亞立刻停下動作,維持着放下瓶子的姿勢,並且停止呼吸。等了三秒鐘左右纔敢四周張望。眼界所及之處沒看到半個人,也沒聽到別的聲音。
默數一百。收到。
莉莉亞從口袋掏出火柴盒,左手拿着盒子,用嘴巴咬掉右手手套,再鬆口讓手套掉到地上。
呼先休息,喘口氣
三樓的陽臺就在上方。二樓的窗簾之間有微光透出。吼叫聲停了,四周又恢復寧靜。
哇啊!
特雷茲彎下身子,繼續撥開堆積到下巴位置的雪一面前進。這一次,莉莉亞跟得很近。
光圈離開了。
好,走。
發生什麼事?
特雷茲和莉莉亞壓低音量交談。
先在看得到的範圍內多照幾下吧。牆邊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