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引導

晝長夜短的夏日黃昏已近，西傾的太陽光芒開始減弱，天空中的藍色也越來越深．因爲樹叢濾去了大部分的天光，蒼鬱的森林裏顯得比實際時間更暗。

草上的水氣和地面盤根錯結的大樹根，讓樹林裏行走閒難。

「真是受不了．怎麼會遇上這種事」

「真的是．」

莉莉亞和特雷茲正在林中艱卒地走着。

越走越熱，所以兩人都把連身褲褪到腰際，把上半身部分綁在腰上以便行動。莉莉亞捲起白襯衫的袖子。領口也稍微敞開了些。她將飛機上拿來的兩個布包迭在一起，扛在背後．

特雷茲的上半身穿着白色圓領衫，腰包系在連身褲外面，讓裝有手槍的包包掛在身前。二件皮製的飛行夾克被他組合成一個裏面裝了飛行帽和手套的臨時登山包，並利用袖子作成揹帶。

「森林裏好難走，又悶熱，蟲子又多」

莉莉亞嘴裏埋怨個不停。

「就是說啊。」

走在她身後約三公尺之處的特雷茲，一臉泰然地接口同意道。

兩人從水上飛機的殘骸處沿湖岸往右走到現在，已經走了一個多小時。換言之，他們正在往東的方向前進。固然避開樹林，從湖邊的淺灘前進會較好走．但若被剛纔的戰鬥機發現，只怕沒地方可逃，所以他們躲進林中，走在向左便看得見湖岸的地方。

沒過多久，特雷茲瞄了手錶一眼說道：

「我們休息吧。」

「啊?我還能走。」

「還是需要定時休息，因爲我們說不定要走很久。」

特雷茲隨便選了一棵樹，確定沒有蟲子後纔在它的樹根上坐下。他沒卸下夾克登山包，就這麼靠在樹幹上休息起來。莉莉亞也選了一棵樹，抬腳踢掉幾棵蕨類植物後，便面對着特雷茲坐下，把腿伸直。

接着，她從布包裏拿出一個長約二十公分、直徑十公分左右的金屬製水壺。捧着沉甸甸的圓筒，她又嘀咕起來：

「就是這個好重。」

「我想也是，不過這很重要。」

「有。母后，我在這裏。」

「咦?這麼晚了?」

說完，她也一樣小口小口地喝水。

就在這位雙胞姐姐狠狠看扁自己的弟弟時

「想住飯店隨時都能住，等馬泰歐先生的事情處理完，我們再來一趟吧。」

梅莉兒望向機庫後方的一個小窗，隔着毛玻璃，外面已是一片晚霞如火。

「怎麼?你不行啦?」

關好水壺，兩人這才讓四肢休息。莉莉亞仰頭看了一會兒樹梢。

聽到特雷茲這麼說，本來要拿出另一個水壺的莉莉亞停下了動作，她瞪着特雷茲：

梅莉兒以水龍頭流出的水衝去泡泡。一面想。

「早餐跟午餐都那麼豐盛，晚餐喫清淡一點也不錯耶。」

「可是趁天黑之前找到安全的住處，是露營的基本原則耶。」

頭頂着蒼白的月光，腳下的每一步都半陷進沙裏。

「這下子恐怕要露營囉?」

「還好現在是夏天，晚上不至於凍死人。離湖又這麼近，也不缺水。而且既然在森林裏，挖個洞來生火應該也不會被外面看見吧。」

「還要走嗎?」

「你還真有閒情。」

「也是啦。」

「也許吧。」

「那就繼續走吧，就這麼決定了!搞不好一會兒就看見城鎮的燈光，到時就有精神了。我走前面。你跟好哦。」

她忽然向閉目養神的特雷茲問道。

特雷茲的這項提議，卻被莉莉亞頭也不回的否決了。

「還有一點」

「這個嘛，一定是爲了剝奪我們的行動力嘛。」

「要啊。」

「嗯?哦，我是想說．你看湖好漂亮哦．」

「很好，就是這樣。不過現在要休息。」

***

「啊，好舒服．」

在伊庫司皇宮那極其簡樸的飯廳裏，正當梅莉兒在父母親等待的飯桌旁坐下，看着鍋裏熱騰騰的起司濃湯如是說時

同時間，莉莉亞和特雷茲在樹林裏揮汗行軍。

神氣十足地說完這番話，莉莉亞便邁步走去。

「啊，我都忘了對哦，那件事比較重要!我是笨蛋。」

特雷茲便安慰她道：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嘛?」

一旁的莉莉亞靠在樹上，嘴裏嘟嘖着今天已罵過數十次的粗話。

「那實在太不可能了，所以我根本想象不出來。」

聽見有人喊自己，梅莉兒便高聲應道．機庫中停着一架全長約十公尺的小型復翼機，身穿連身工作服的梅莉兒正坐在機上的駕駛座裏，低着頭不知在忙什麼。將近五十公尺長的寬廣機庫中只停了這架小飛機，因而顯得十分空曠。機庫旁好幾道鐵卷門都拉了下來，天花板上的照明也沒有全開，只開了足夠照亮這架窄體機的幾盞。

特雷茲決定不再反駁，乖乖跟着她走。

「那我開動囉，今天的菜看起來也好好喫哦。」

面對莉莉亞的質問，特雷茲聳聳肩。

「我一定要讓那傢伙判重刑。要是上了法庭，你一定也要這麼說!」

「哎，怪不得人家說『餓着肚子不能打仗』。我可不是在狼吞虎嚥哦。」

「什麼事，母后?」

「差不多就在這邊睡了好不好?滿晚了。」

「還早呢。這只不過是我平常聽廣播節目的時間呀。」

「意思就是，對方不希望我們跑去哪兒向別人報告。或許也想殺害我們，但他們應該沒看見我們藏在森林裏。之所以沒降落下來追殺我們，嗯，可能是沒時間，或是知道我們有槍話說回來，原來低空飛行真的會讓人無法察覺引擎聲呢!領教了。」

特雷茲睜開眼睛．

「畢竟是有點累了，不過還好。」

「飛來掃射的是剛纔的那兩架，也有可能三架都來了，只是從槍聲聽不出來。換句話說，那個殺人飛行員的同夥也跟他一樣發神經。我們要告的壞人變多了哦。」

「要開飯囉。」

梅莉兒從駕駛座探出頭來，見菲歐娜抬頭望着自己。

「這樣啊。」

「我問你」

「噢，原來你還在這兒呀。」

「應該沒問題。了不起啊，馬泰歐先生。雖然沒客人，他還是會定期檢查這些東西呢。」

梅莉兒發表了她的餐後感謝詞。

特雷茲將一杯水分成好幾次慢慢暍下，只像是潤潤喉嚨，然後他叫莉莉亞別喝太多。莉莉亞卻沒好氣的兇了他一句：

「特雷茲現在應該在飯店裏窮緊張吧?不過，我覺得他不可能在旅行結束後，就把那女孩帶回來的。」

「那還好，不過我還有力氣，我們再多走一點吧!」

水壺的上半部是個蓋子般的小杯，拔開之後出現一個小塞子。特雷茲轉開塞子，聞了聞裏面的味道，這纔將裏面的水倒在杯裏那是清水。

「不怎麼辦。只能繼續走，走到有人的地方再說。不過天曉得我們還要走幾天。」

特雷茲轉頭往左邊看去，只見水面在月光下波光粼粼，遠方則是朦朧隱約的水平線。

她的母親菲歐娜走到飛機旁。

「什麼?」

「走，喫飯喫飯。等我洗手一下。」

「晚上還這麼熱」

「沒辦法，畢竟是夏天嘛。」

梅莉兒正在在自己房間浴室裏的浴缸中，享受着泡泡浴帶來的幸福感。

莉莉亞答道。又跨出下一步。

「王八蛋睡不到那間飯店的豪華套房了」

「我知道啦!」

「那架戰鬥機故意打壞水上飛機，爲什麼?」

「那不然你是怎麼了?」

「所以呢?」

莉莉亞看着特雷茲停下輕快的腳步。

他儘可能地向東方看，努力朝拉奇卡或卜連鎮的方向張望，但在這華燈初上的時刻，卻看不見一丁點燈光。

「少挖苦了，特雷茲。喫完之後還要再走，餐後運動。」

「遵命。」

特雷茲正在幽暗的森林中．他走到樹林邊緣探天色，只見太陽早已西沉，水平線上的天生薰染成一片深藍。至於被森林遮住的東方天邊．則已在初升的滿月照耀下顯出蒼白夜影。

特雷茲和莉莉亞正在托爾卡西亞的庫梧爾茲海邊一個勁兒的走路。走在湖岸的狹窄沙灘上，

沙灘越來越窄，爲了不弄溼腳，兩人只好改在森林裏行走。林地上到處都有大樹根突起，他們的步伐因而起起伏伏。有時甚至還要雙手攀扶才能走過某一處。樹林裏的空氣比較潮溼凝濁，兩人又爬又走地滿頭大汗，上衣都溼透了。

這時莉莉亞秈特雷茲則坐在月光下的沙灘上喫乾糧。緊急逃生包裏裝有烤得硬邦邦的餅乾和小瓶草莓果醬，兩人就拿餅乾挖果醬配着喫，莉莉亞喫得比特雷茲還急。

「啊唷?梅莉兒，萬一他真的帶回來了怎麼辦?」

特雷茲說着，又開始走了起來．

特雷茲說完，便又閉上了眼睛。

梅莉兒跑向牆邊的水槽，脫去厚棉手套，在油污的手上抹肥皂，然後一面搓起泡，一面和等在身後的菲歐娜閒聊：

「你還有心情想這個」

莉莉亞說道。的確，在又大又圓的月亮升起後。月光足夠照亮他們腳邊的路。

「好吧，又做不完了」

說着，特雷茲把手伸出去，莉莉亞便拋出水壺。水壺飛過二公尺左右的半空，落在特雷茲的手上。

「我喫飽了，真是好喫。」

菲歐娜又問。梅莉兒關上水龍頭答道：

「那是有帳蓬可搭的時候吧?既然我們頂多只能穿着夾克露宿。睡哪裏還不都一樣?月亮這麼大，我們只要沿着湖岸走就好了，不是嗎？」

特雷茲答道。

「好啊，不管多久，我都非要走到不可。」

「你滿能熬夜的嘛。」

「梅莉兒」

她咕噥着拎起裝了手電筒和工具的布袋，爬出駕駛座，攀到機身下緣的主翼連接處，再跳到地板上。

「悉聽尊便。」

寧靜的湖畔，咬餅乾的喀哩聲十分清脆。

說着．莉莉亞用右手連連敲自己的腦袋，看得特雷茲一臉莫名。特雷茲又說：

「怎麼樣?」

「對呀!」

「這個嘛」

「晚安，母后，還有父王快去刮鬍子啦。」

向客廳裏的父母親道過晚安，穿着睡衣的梅莉兒正準備往自己的臥室走去時

「啊，已經這麼晚啦。」

「又怎麼了?」

「剛過午夜。」

因爲所在地時區的關係，特雷茲和莉莉亞這裏的日期已經變了現在已是第七月的八日。

湖畔的沙灘又變寬了，兩人便再次走上平坦的沙地，在沁涼的夜風中繼續趕路。剛纔的滿身大汗已經冷掉，他們便把連身褲的上衣穿回去。

「差不多了吧我說真的．」

特雷茲說着，在莉莉亞身後停下了腳步。從傍晚時分開始，他們雖然定時停下來稍事休息，

但也起碼走了十公里以上。

「王八蛋!爲什麼走了這麼久還沒看到城鎮啊!」

莉莉亞罵出了今天的第一句粗話，把腳下的溼沙陽進湖裏。

「別拿人的腳程跟飛機比嘛。在天上飛，隨隨便便就是一百公里了．」

說着，特雷茲走到一處和椅子差不多高的臺地邊緣坐下。抬頭望去，大而圓的月亮正在天頂發出耀眼光輝，整片天空甚至被它照得透亮，連一丁點星光都看不見。

莉莉亞還在那兒頂天立地的憤慨．待雷茲則取下左手的腕錶上發條。

重新戴好手錶後，他對着莉莉亞的背影問道：

「怎麼樣?」

莉莉亞沒作聲。

「你的腳應該也差不多累了吧，我看我們就在這附近的樹下找個地方睡吧。」

莉莉亞沒搭腔。

莉莉亞的這番話，引來特雷茲老實不客氣的一頓諷刺。

兩人沒再說話。特雷茲靜靜摸到腹前的腰包，拉開拉鍊，略略露出裏面的黑色金屬。

莉莉亞轉頭看着站在身後的特雷茲．

這一次有回答了。但見她臉上帶着怒意轉過身來。

「是是是．」

「先跟你說好哦你不可以隨便跑出去哦。我會嚇到的!」

莉莉亞對着不在家的屋主道了聲歉，一面走進屋內。特雷茲則先在玄關前的鋼刷墊子上踏去鞋底的泥沙，然後纔跟着走進去。

「哎，就算是呃緊急情況，就讓你跟我睡同一間。你自己知道分寸吧?」

那間小屋就這麼出現了。就在他們重新上路的短短數分鐘後。

「我想知道的是，爲什麼這種地方會突然出現這麼一棟小木屋。」

特雷茲直接把眼前的事實用最短的話說出來，卻被莉莉亞氣得罵了一句：「廢話。」

「好啦，我會乖乖在這裏守着啦，而且我還弄了機關．」

「睡吧。今天東奔西跑，真的累了」

「那就好。」

「對呀，來得正好。」

只佩服了一下下，她隨即轉動門把。門沒鎖，一轉就開了。

月光下，兩人再度行軍．

伊庫司王國的皇宮中，梅莉兒的睡瞼顯得十分幸福。

「可是，明天也要多趕一點路哦。我一定要替叔叔報仇!」

「我纔沒那麼厲害!」

「這樣反而不好會把那家人給牽扯進來的。」

一條小溪流經這裏注入大湖。溪旁就是那棟以原木搭建而成，長寬約十公尺的小木屋。地基紮實地堆棧着紅磚，並以相同的紅磚砌成煙囪。是棟堅固耐用。可供人住上一輩子的小屋。屋後還有一間木板搭成的小屋子，離主屋有一段距離，裏面是廁所。

「別再挖苦了，晚安。」

「請問」

小屋四面部有玻璃窗，卻沒透出一點燈光。

她又敲門，再等了一會兒，還是沒人應門。

「你要睡那裏?」

「好像沒人在耶．」

之後，小屋裏就再也沒有交談聲了。

躲在一棵大樹後，莉莉亞和特雷茲打量着那棟小屋。月明星稀的夜空下，潮溼陰暗的密林中，就這麼一棟小屋。

「要是真有人這樣大費周章的爲了一個陷阱而蓋那棟小屋外加整理庭院，我倒真想拍拍那些人的肩膀，慰勞他們的卒苦咧。」

「就是那個啊，騙我們靠近那棟小屋」

莉莉亞佩服道。

「下面是不是有一根從廚房伸出來的排水管，出水口下方的地面跟旁邊一樣幹，看不出有水流過的痕跡，可見從前天的大雨之後就沒人在屋子裏用過水了。」

「難道不會是陷阱吧?」

「晚安。」

特雷茲閉着眼答道。他剛纔在門把上綁了一條線，另一端系在兩把顫顫巍巍堆棧起來的椅子上，只要有人開門，椅子馬上就會垮。

莉莉亞朝木屋左邊採出頭去，打量着窗戶和牆面。

影子無聲地在木頭地板上移動着。

「原來如此你觀察得真仔細。」

「什麼陷阱?」

「不好意思，這麼晚來打擾!」

莉莉亞忽然又叫起來．

「應該是有人住的．只是現在沒人在家．好吧，今天就讓我們借用吧，總比露宿外頭要好太多了，又能恢復體力。」

「」

站在屋裏的那人沒作聲，只是俯看着兩人的睡姿。

一人探一邊，莉莉亞隔着樹幹悄聲問特雷茲。

莉莉亞和特雷茲才正要在森林中的小木屋裏就寢．

「那當然，呼」

「天曉得。」

見特雷茲盯着自己，莉莉亞便也轉過臉去看着他：

聽莉莉亞爽快的這麼說，特雷茲不禁驚愕。

「啊?」

「」、「」

「那這不是陷阱囉?」

「莉莉亞?你站着睡着了是吧?」

「有句話我要先說，」

特雷茲聳聳肩，一副要喊累的樣子．但還是站起身來：

「那就不要說出真相好了。」

「打擾了。」

莉莉亞還是沒回答。

「都沒人在家耶。那就借我們住一晚吧!謝謝您!」

連莉莉亞含蓄的聲音聽來都很大聲。但她沒再問下去，反而是特雷茲故意拉高了音量：

「至少不可能是那幾個人蓋出來的啦。可是怎麼會這樣呢?若是打獵或工地用的避風小屋，這也蓋得太漂亮了吧?還有院子呢。」

「那不然呢?」

莉莉亞說完，特雷茲也回了一句晚安。

兩人的位置一點兒也沒變，只有時間悄悄流逝。

過了好一會兒，那人動也沒動。

莉莉亞躺在牀上，特雷茲坐在牀邊的地上，兩人都睡得正熟。

「」

「怎麼可能!你自己看看左邊的牆壁。」

「好吧，那就定吧。」

屋子四周約三十公尺左右的樹木都被人砍去，以便屋裏的人可以一眼望到湖面。屋前還有一個院子，看得出經人細心整理過，不僅等間隔地種着小樹，還以磚塊圍成花壇，像是小巧的花圃或菜園。小木屋的後牆角堆放着柴薪．

「哇，這會兒就算是首都的廣播節目也播完了吧。」

「這是什麼狀況?」

「你怎麼知道?難道你認識屋主?」

特雷茲才這麼說，莉莉亞馬上驚問：

「噢，好像有個童話故事是講兄妹在森林裏迷路，一個巫婆想喫掉他們還叫哥哥準備鍋子去煮妹妹嗎?」

喊完。他反手就關上大門。

「對啊而且至少已經有一整天以上都沒人在家了．」

莉莉亞睡在唯一的一張牀上，用飛行夾克充當被子蓋着。特雷茲則將牀鋪左側迭着的被子墊在地上，就這麼坐靠在牀邊湊和着．當然，他也穿着連身褲，準備拿來蓋的夾克放在一旁。

因此，那個人影並沒有落到特雷茲或莉莉亞的身上。

「那當然免不了要吵醒人家囉。但我們可以奸好解釋，人家就會諒解了。」

然後，那人從腰後抽出一把刀。刀刃至少有二十公分長，刀身黑而窄。

他伸手探了探，確認無誤之後才放開，然後拉過皮夾克罩在自己身上，靠在牀邊閉上眼睛。

近黎明時，月亮已經落到西邊的天空，光線便從廚房的窗口直接照進屋內。

莉莉亞眼神像是有一絲恍然大悟，默默看着特雷茲，特雷茲也欣慰地回視着她。

「有個神祕小屋，沒燈，好像也沒人。」

這些物品都擺得很整齊。看起來不像是被人棄置的。在窗口透進來的月光照耀下，木頭地板和那些質樸的傢俱流露出一股彷佛時間停止般的寂靜感。

「可是我不太想去耶，萬一有人在家就慘了。」

「而且，搞不好我們明天遺要走上一整天呢。要是運氣不好，也許後天還得走。休息是很重要的哦。況且昨天是睡在火車上，恐怕沒睡得很熟。」

纔剛閤眼，他覺得自己就要睡着時

月光被窗格遮住的影子也正一點一點的移動，慢慢經過特雷茲的黑髮，再跨過莉莉亞的臉頰。

整棟小屋就是一個房間。雖有幾根柱子，卻沒有隔間。進門後左手邊有個小小的餐桌，再旁邊就是廚房了。廚房的水槽接在牆壁上。煙囪下有個烹調用的爐子和碗盤櫃。大門右邊有磚造的暖爐秈煙囪，右前方則是一張簡單的木牀。

特雷茲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又看看手錶。

特雷茲反問道。

「不好意思，這麼晚來打擾!我們迷路了!能不能幫幫我們?」

「就是那個。就像故事那樣，那個飛行員的同夥想騙我們到這裏來。趁我們走累之際．看到小屋就高興地跑進去休息，然後就把我們抓起來。」

一聽她這麼說，特雷茲立刻搖頭。

「再走一下!走到下一次的休息時間!要是還不行那我也死心了。」

「那就好。」

「那就借我們用囉。」

站在面南的玄關前，莉莉亞敲門喊道。她靜等了一會兒，沒聽到屋子裏有聲音，反倒是森林裏的鳥叫聲顯得格外響亮。

「」

只聽到莉莉亞說完這一句話後，就徑自往小屋走去了，特雷茲只好趕忙跟上去。

「」

刀子被人反手握着，無聲地向特雷茲靠近。

「梅莉兒你給我記住」

「!」

特雷茲嘴裏冒出了一句話，令那人停下動作。

「等着瞧，梅莉兒我一定」

寂靜的小屋中．只有特雷茲用貝佐語說出來的夢話聲。

***

早晨。

日出前一刻，天空已經充滿光亮。小屋裏每一樣物品都變得格外立體，輪廓清楚而鮮明。

晨光也映照睡在牀上的莉莉亞臉上，將她的睫毛映得根根分明。她的眼皮微微顫動了幾下。

「呵?」

莉莉亞睜開了雙眼。

「天亮啦」

起牀比母親乾脆許多的莉莉亞喃喃道，慢慢坐起身來．她的長髮披散開來，上身蓋着的皮夾克也滑到腿上。

「啊，你們睡得可真熟。」

正握着拳頭揉眼睛時，她聽見有人說了這麼一句。

「早，真是美好的早晨呀。」

原來是一個站在廚房裏的男人說的。

「是，早安。」

莉莉亞回道早安，朝那聲音看去。

「你在幹什麼呀!根本完全沒派上用場嘛!」

他立刻明白眼前的情況，趕緊向這位長輩道歉．

「哦，這樣啊．說的也是哦。」

「死了還恨我？真有本事。」

「我叫特雷茲。」

「沒關係。我剛纔也跟這位小姐說了，其實我已經猜到你們是迷路了，而且這一帶也確實是沒有別的住家或村莊嘛。」

聽到這裏，莉莉亞終於忍不住。

莉莉亞接受了這個答案，隨即忽然弄懂了眼前的狀況。

莉莉亞用她剛睡醒的腦袋想了一下

對於莉莉亞的譏諷，特雷茲沒當一回事。

「啊?在哪裏?」

「我要再一次向您道歉。我們沒經您同意就闖進來了。」

「抱歉，我不能說。」

兩人往小木屋走去。太陽已經升起，清涼而溼潤的新鮮空氣構成舒暢怡人的早晨。昨晚沒有細看的菜園、花壇，以及四周環繞的綠林和湖面碧波就在眼前。潔白的朵朵閒雲，飄浮在蔚藍的天空中。

「這個墨爾索先生，」

「關於這一點，我不能說太多。請您見諒。」

「好了，你們兩位別吵架。每個人都有不欲人知的祕密。我會找別的方法幫你們。等會兒再慢慢想就是了。」

看着莉莉亞如此惶恐，墨爾索滿臉笑容的說：

聽墨爾索這麼說，莉莉亞才放開了特雷茲的肩膀。

「不只呢，我連早餐都準備了。」

她焦急起來，一時說不下去。

「謝謝。不過該切該削的都處理完了．把它和我今早帶回來的蛋、香腸一起放進鍋裏煮。然後等它熟了就好。」

「啊!」

「呃，對不起!那個我們在森林裏迷路了，所以擅自跑進這問屋子借住一晚!」

他一問，特雷茲馬上就拒絕。莉莉亞立刻不滿的朝特雷茲看去。特雷茲也向她瞥了一眼。兩人都沒注意到，墨爾索的神情中出現一剎那的悲傷和冷酷．

「我的意見仍跟昨天一樣，我不想把不知情的人捲進來。」

她伸出左腳，往特雷茲的左頭部踢去。

「噢，謝謝您。那我們開車要怎麼走呢?這裏是什麼地方?離城鎮有多遠呢?」

「我知道了。你們之前迷路時是不是發生過什麼意外?跟你說的急事有關嗎?」

莉莉亞和特雷茲回到小屋時，只見墨爾索正在削洋芋皮。他拿着一把又細又長、刀刃至少有二十公分的黑色小刀，靈活且熟練的削皮、挖去芽眼．

「那，要是有什麼是我能幫忙的，請讓我來吧。」

兩人說完，便聽見這個自稱墨爾索的老先生客氣地應道：

「我是莉莉亞休爾茲。」

莉莉亞瞪着他的側瞼。

小屋中，三人圍着小小的圓桌坐着。三張椅子中，有一張是取自牆邊的折迭椅。桌上擺着三杯剛泡好熱騰騰的茶。

「要是真死了，我一輩子都會恨你不肯睡在樹林裏的。」

莉莉亞連珠炮似的朝特雷茲吼道，抬腿又想踢過去。

墨爾索說這話時。莉莉亞沒弄懂他的用意，特雷茲便先答道：

「我們想先回寄放行李的卜連鎮，而且是越快越好。有一件急事得到那裏去辦。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您能告訴我們怎麼走去卜連，或者若有其它的交通方式，也麻煩您一併告知。」

「我看他還在睡，你就不用把他叫醒了，讓他再作一會兒好夢吧。」

「對不起，你是誰?」

「是。」、「對。」

「什麼怎麼了啊?」

莉莉亞趕忙說道。

按照墨爾索的指示。特雷茲在廚房的爐裏用柴生火，莉莉亞則在一旁沒事可幹。

那男人在旁邊一張四平八穩的椅子上坐下說道：

那男人說完，莉莉亞便大大鬆了一口氣。她做了一、兩個深呼吸，這才恢復鎮定。

她拉過特雷茲的肩膀，把臉湊近：

「你這」

「噢不好意思，我們擅自借住了府上。」

特雷茲一時還摸不着頭腦，大約十秒後才清醒過來。

莉莉亞和特雷茲同時答道。

「咦?啊那個!其實」

「好了、好了。小姐，晨間運動點到爲止就好了。」

「呃」

「我敢說你們原本是有交通工具的，只是壞掉了。」

「我嗎?我是住這問屋子的人啊，小姐。」

「感覺像是一個遺世獨居的人耶。」

莉莉亞開口道：

只見離她約五公尺遠的地方站着一個大概六十左右，個子很高，身材相當結實，斑白的黑色短髮已經有一點兒稀疏，臉上則掛着和善微笑的男人。那人穿着一件像是醫生的白袍般，用一片布剪裁製成的灰色袍子。

那男人這麼說，莉莉亞卻沒聽進去。

特雷茲也同樣快嘴回以貝佐語。莉莉亞大爲光火地瞪着特雷茲。

這個陌生的男人競爲特雷茲解圍。

聽他說到這裏，莉莉亞突然在小屋裏張望起來，然後就發現她要找的人了就在自己所坐的牀鋪左前方，位置也和昨晚一模一樣特雷茲靠在牀邊低着頭睡得正香甜，連剛纔這段交談都沒把他吵醒。

接受那人的建議，莉莉亞和特雷茲就輪流到外頭上廁所，以及用汲自小溪的清水洗臉。兩人都還穿着連身衣。

「這個說起來就長了。我們先喫飽再講，好嗎？」

特雷茲在外面劈柴．莉莉亞在他旁邊汲水，墨爾索準備材料。三人分頭做起早餐準備工作。

莉莉亞接連問道。便見墨爾索沉思了幾秒鐘，隨後開口說道：

墨爾索用一個大鍋煮熟切好的洋芋丁，再加進香腸。並以鹽和胡椒調味；接着改成小火，將蛋全部打在另一個碗裏．確定鮮度沒有問題後，再讓它們一一滑進鍋中，然後蓋上鍋蓋等待。

「那麼，我們重新自我介紹吧。我的名字是艾印墨爾索。」

得到這個回答和那一抹平靜的笑容。

「不、不要緊的。你不用急，請冷靜下來吧。」

她用貝佐語嘰哩咕嚕的開罵起來。墨爾索也聽到了，臉上頓時出現訝異的神色。

「是，我想也是，我一看你們就猜想是這樣。」

「你來一下。」

莉莉亞停下腳步，看得入神，特雷茲卻是自顧自的先走進了小屋。

莉莉亞問。小屋四周看來和昨晚並無不同。

「謝謝你。那個待會兒再忙你們兩位接下來怎麼打算呢?總得先問清楚纔好辦事。」

「偏偏是這麼漂亮的一個地方。」

「這樣啊那就不好勉強了。若是你肯告訴我，或許我能幫得上忙。」

「啊，我來幫忙吧。」

「那麼，我就把我的交通工具借給你們。」

他朝數公尺之外的小屋瞟了一眼，意指那個男人。

「不過，不難想象啊。」

「唔啊?」

一面用手帕擦乾臉，特雷茲一面說道：

「所以你不用緊張，你如果還困，再睡一會兒也無妨。」

「非常謝謝您，還請我們喝茶。」

那男人依舊微笑着，而且語氣非常客氣：

「嗯?」

墨爾索又說。

「你現在還有心情佩服?要是那人心術不正，我們搞不好已經死了。」

「那我也再說一次，我不介意啊。就是爲了讓迷路的人隨時都能進來，我纔不鎖門的。你們可是第一對來借住的呢．」

「喂，昨天我雖然說不要講，可是跟這麼好心的人講有什麼關係?人家幫助我們，你這樣很失禮耶。」

「喂!給我起來!」

「還是讓我幫點什麼吧?」

特雷茲發出一個奇怪的叫聲這是他連續第二天被莉莉亞踢醒。

「你們兩位先去梳洗，我們等會兒再談吧。到時順便也彼此介紹，否則連名字都不知道就要道別，怪難過的。」

因爲還是想不出來，於是蹦出這麼一個問題。

「從這兒走森林步道往南，會接到一條很窄很窄的林間道路。汽車只能開到那兒，所以我總是把車子停在那裏，然後步行到這兒來。我把那輛車借給你們吧。」

「莉莉亞小姐，還有特雷茲先生是嗎?很棒的名字。」

「難道他家有祕密的後門?不愧是屋主啊．」

「不用．弄這些事情。我很在行的．」

「不管怎麼說，幸虧他是個好人。不過某個沒用的人設的陷阱一點兒也沒派上用場就是了。」

最後，這道菜終於大功告成，盛在湯碗裏端上桌：洋芋鬆軟得幾乎化開，香腸裏的香草都均勻的揉進絞肉裏，再配上一人兩個水煮荷包蛋。

看着湯碗中熱氣睛騰，莉莉亞偷偷吞了一口口水。

用餐完畢，主人又端出熱茶，

「好啦，該從哪兒說起呢。」

三人圍坐在餐桌旁，墨爾索提起了話頭。這時的特雷茲和莉莉亞已脫下連身褲，只穿着和昨天一樣的旅行裝束。

「對了，就從這兒是什麼地方開始吧?」

莉莉亞和特雷茲點點頭。墨爾索就開始講了：

「這裏其實是我的祕密小屋。當我想一個人好好想事情時，我就會住在這裏．我一年中差不多有一半時間是在這兒過的。」

聽到這裏。莉莉亞問了：

「墨爾索先生，您是從事什麼行業呢?啊，如果您願意說的話。」

「可以啊。我都在這個國家幫助別人，我是這麼認爲的。」

「您專門助人?」

「是的。你們也知道，這個國家十分貧困，也有很多孤兒。」

莉莉亞和特雷茲靜靜的點頭。

「我相信我能幫助這些不幸的孩子們，建立他們對未來的希望，所以我和其它人共同爲此努力。」

「該不會是專門救濟窮苦人家的孩子，替他們在首都找工作的那個教養院?」

待雷茲問道。墨爾索頗感意外。

「哦，沒想到你知道呀，真讓我喫驚。」

「那，墨爾索先生，您該不會就是那位『導師』?大家都非常尊敬的那一位?」

莉莉亞的驚歎引得墨爾索笑了起來，害羞中帶着一點慚愧。

「多謝您。我們能從那個鎮上搭巴士或其它交通工具回到拉奇卡嗎?」

「？」

「對，就是那個小孩!」

「我想應該沒問題。我不太懂飛機，但聽說這次租來的飛機很大，一次可以載很多人，而且要從湖上飛過。」

「可是，我怕我們付不起坐飛行艇的錢」

兩人看着墨爾索，只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被輪胎壓實的茶褐色泥土，及胎痕之間的翠綠色青草，一路筆直地往東西向延伸而去。

「他是昨天傍晚被警察帶來的，一開始也跟我們生氣鬧彆扭，直到喫晚飯時才敞開心胸。其實池是個本性坦一率的好孩子。」

墨爾索再次面露驚訝。

莉莉亞說出她的感想，特雷茲則提出他的問題。

「那個船老闆、那個小孩、馬泰歐先生到他爲止，都是心地善良的好人。」

特雷茲提着墨爾索給他的紙袋，裏面裝着兩人脫下的連身裝和皮夾克。莉莉亞在水壺裏換裝乾淨的水，將它們掛在肩上。

森林裏有一條只有一輛車那麼寬的小路。

「是不是大型飛行艇?」

「放心，你們儘管和孩子們一起享受飛行之樂吧。到了卜連之後，再趕快去辦你們要辦的事情，我會在這兒祈禱你們一切順利的。」

「加油我相信你們辦得到。」

他斜眼看了看莉莉亞的反應，卻見她什麼也沒說。

聽莉莉亞這麼說，墨爾索便笑咪咪的伸開雙臂。莉莉亞靠上前去，讓墨爾索輕輕抱在懷裏。

「怎麼了，你今天特別安靜。要是困就睡吧!」

「路上小心。特雷茲你也保重。別開太快了。」

「是啊，他本來不肯說的。」

『有車來了。是「他」的車。在小路上往村莊行駛中可是裏面坐的不是「他」。重複一

「啊哈哈哈!要從森林裏走去，這個距離恐怕很喫力哦。不過從這兒往西四十公里有個最近的村子，那裏就有巴士了．而我服務的教養院在希爾拉鎮，則還要再走十五公里遠。」

「那麼，我繼續說吧。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完完全全就在森林正中間。到拉奇卡或易爾埃斯易爾埃斯是拉奇卡西南方的湖畔城市從這兒到那裏，直線距離大約有八十公里。」

墨爾索在最後說了這麼一句。

開了二十公里後，特雷茲低低的開口道。

莉莉亞搖頭，望向特雷茲。特雷茲正在喝茶，便只是用眼神響應莉莉亞的視線，草草說了一句：「可是我沒駕照。」

「就是說啊．」

墨爾索說時搖了搖手。特雷茲便向莉莉亞催了一聲，莉莉亞才依依不捨的向墨爾索微微一鞠躬，特雷茲也跟着鞠躬。

特雷茲答得好快。

「我知道了，真的很謝謝您。到了村子。我會照您的話去做。」

莉莉亞擔心起來。

「從易爾埃斯開往卜連的船班很多，這一點應該不是問題。」

「那麼」

「原來如此若能搭上那班飛機，今天之內應該就能回到卜連了。」

「既然這樣，突然多我們兩個人還坐得下嗎?」

特雷茲問道。

莉莉亞說道。

「好，到時候我們在教養院見吧。」

莉莉亞開口道。

「哦．有啊。我記得那位小弟弟叫做卡爾卡爾洛吧?」

「在這個國家，我們遇見了好幾個人。」

看着兩人露出厭煩的神色，墨爾索卻投以打趣的眼神，活像一個替孩子準備了神祕小禮物、賣關子的爸爸。

『雷雨呼叫雨蛙一。請說。』

次，「他」不在車上。』

「呃啊八十公里」

墨爾索的話令莉莉亞笑眯了眼，又說了一次一「太好了」，然後就大口大口的喝起茶來。

小路有些泥濘不平，每當開過顛簸之處，整輛車便會喀畦作響地搖晃，特雷茲會視情況換檔減速，儘可能小心翼翼的保持速度、穩定行駛。

「托爾卡西亞就是這樣的地方啊。」

「咦?」

「不過，你們兩位運氣很好，真的很好．因爲現在恰巧有個不必搭巴士就能成行的方法，而且一下子就能回到拉奇卡或卜連鎮了。」

她的語氣突然嚴肅起來，讓特雷茲有些喫驚。

「那就好他還把名字告訴你了呢。」

「倒不是不行，只不過沒有直達車，你們得中途轉乘，所以要耗上一整天。因爲那兒的巴士一天只有二班。」

「請問，昨天有沒有一個小孩去您那裏?那是我們在拉奇卡市區遇到的小孩」

「是哦。」

「我想想，他穿着有點髒的咖啡色襯衫，還有黑色長褲。大概十歲左右。不過他昨天喊說：

「你們真的是運氣太好了，簡直像是奇蹟。這架飛機特別只在今天才開，是我們教養院主辦的慈善活動讓院裏這些沒有機會坐飛機的孩子們，到空中來一場遊覽飛行．出錢的是一羣首都的匿名富翁，他們都是喜愛托爾卡西亞的人，也希望讓這些家境困苦的小孩子有機會從天空欣賞到美麗的大自然。」

小屋外，莉莉亞和特雷茲站在門前，墨爾索也在旁邊。早展的太陽已經冒出森林上頭，陽光照在三人身上。

莉莉亞和特雷茲互看一眼，然後莉莉亞探出身子問道：

「我們要怎麼辦呢?」

「比走路快多了耶。」

「唔」、「好遠哦」

「怎麼這麼遠超乎我的想象．」

「不是定期班機吧?」

莉莉亞轉過頭來看着特雷茲問道．

「不曉得耶。」

「再來遇見的人呢?會是好人還是壞人?」

『既然確定「他」不在車上，那就沒必要了雨蛙二請回答。』

「我聽說那架飛機會在易爾埃斯港暫停，接另外的乘客上機，可見在到易爾埃斯之前的這一段路程是有空位的。活動是下午纔開始，應該會在午餐慶祝會結束之後起飛吧。你們可以慢慢來，時間非常充裕。」

我早就十二歲了!」

「太好了」

「走了一半了。」

***

墨爾索此話一出，特雷茲立刻皺着眉頭咕噥起來。

這輛罩在帆布車頂下的中古小巧雙人座汽車正在這條路上往西駛去。在左邊駕駛座上握着細細方向盤的是特雷茲，右座則是莉莉亞。

「可是位子不夠吧?」

「算是啦」

「等問題解決之後，我一定會來向您道謝。」

聽到特雷茲這麼問，墨爾索立刻想起來並且說是。

他目送兩人離去。看見兩人在走進樹林前又再度回身揮手，他也舉起子大大的向他們揮別。

『雨蛙一呼叫雷雨。緊急聯絡。』

「啊?是啊。然後呢?」

「哇好心人也很多呢。」

「我纔不是困。」

「不要緊，在開到村子之前的這段路，你們應該不會遇到任何人。到了村子之後，你們把車放在公民館，再請村人送你們去希爾拉鎮吧。我會寫一封信讓你們帶去，要他們送你們兩人到鎮上，再把車子開回這兒給我。」

莉莉亞和特雷茲相繼問道，墨爾索大大點了一個頭。

墨爾索見狀便笑道：

「墨爾索先生，真的太謝謝您了。」

「是飛機，從希爾拉鎮開往拉奇卡方向的。」

「也有人這麼稱呼我。不過你們兩位還是像之前那樣叫我墨爾索先生吧，那樣比較自在。」

莉莉亞看着前方，這纔開口說話：

墨爾索答道。

「那麼，兩位慢走。唉，說真的，我還是頭一回從這問屋於送人出門呢。說也奇怪，感覺滿好的。」

車子一路跑着，兩人都沒說話，只是看着一成不變的景色。

「好。就像我剛纔說的，你們可以開我的車到那個村子。對了。你們會開汽車嗎?」

『雷雨收到。請描述乘客。』

「謝謝您，您真的幫了大忙。」

「有飛機?」

「我們不知道他的名字」

「可是．那個飛行員卻是最差勁、最不是人的東西，還有他的同夥也是．再來是墨爾索先生，他又是個完全相反，好得不得了的人。」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剛剛也說了，這是慈善活動。我再寫一封信告訴活動人員吧，就說你們是在教養院工作的當然是騙他們的，不過情況緊急嘛。遲些再跟他們解釋就好了。」

「當然，他們也強邀我去，可是多我一個人就得少載一個孩子，所以我就拒絕了。只不過鎮裏大夥兒很堅持，讓我難以推辭纔會在今天逃到這兒來躲人情啊。」

『車子現在開過開過去了。兩個年輕人。兩個都是十來歲。是少年和少女。都不在名單上。車裏沒有別人。要讓雨蛙二去處理這輛車嗎?』

「墨爾索先生，您自己不去嗎?」

『雨蛙二呼叫。訊息清楚。雷雨請講。』

『你聽到了吧?車子過去了。你拍幾張照片以備不時之需。重複一次，請拍照。』

『雨蛙二收到。我會拍的。』

「說的也是這種事誰也不曉得呢．」

聽到特雷茲的回答，莉莉亞面朝前方低聲喃喃道。

兩人這一刻的表情，就這樣被拍了下來。

森林裏，穿着迷彩服的男子正衆精會神，用他肩上那架裝着槍托和大炮筒望遠鏡的照相機迅速按下快門。

他身旁有一個同樣身穿迷彩服的男子，握着迷你短機關槍嚴陣以待。在他們身後還有一人也穿着迷彩服，手中的槍口卻朝向反方向對着森林深處。他們手裏的短機關槍，正是特雷茲在火車上不願接下的那一款。

車子頭也不回地駛過男子身旁。

「他們走了拍到沒?」

「應該拍到了．的確是少年跟少女。」

「是啊，我也看到了。不過他們到底是誰?自從『他』上次經過這裏之後，應該沒別人到『他』家去了纔對。」

「我總覺得這兩個人感覺不太像托爾卡西亞人。」

「我也這麼覺得他們該不會也是那個『大壞蛋』的同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