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無價之寶

世界歷三三O六年的第一天、第一個日出。

太陽在蔚藍的空中升起，將郡斯特的街道照得明亮。

積雪從陡峭的屋頂滑下，嗖嗖的聲響在城裏此起彼落，也令滿城的藍屋頂逐漸露了出來。

鬧了一整晚的人們開始互道新年，並在祝賀與道別聲中各自回家或旅舍。

在這之中，有一羣人簇擁著走進郡斯特警署大樓，卻不是普通人尋覓失物時報案的正廳，而是押解犯人才走的後門。此外還有皇室警衛的嚴密監視，好幾個戴墨鏡、著西裝的男人護送。

一行人往警署地下樓層走，來到一般警員不得進入的區域，走進一間會客室。寬敞的會客室裏有好幾張沙發，也有多名西裝筆挺的男子一動也不動地站在四周。

這一行人之中，有這個國家的女王及其夫婿。

當他們走進會客室時，依舊坐著的只有莉莉亞和特雷茲。

莉莉亞坐在沙發上，雙手捧著一杯警局送來的熱茶。在對坐特雷茲那滿懷歉意的眼神注視下，她以滿腹不耐的神情瞪回去。

有什麼辦法？那幫人襲擊的理由就像我說的，既然那個神祕又驚人的寶物是真的

仍穿著白色戰鬥服的特雷茲辯解道。

那也不能爲了報仇就殺掉無法反抗的人呀！我實在不懂！我覺得你們兩邊都是白癡！

不，呃

我是不知道那個寶物有多了不起，不過

不過什麼？

假使我是第一個發現的人，我一定要打爛它！

莉莉亞斬釘截鐵地說。

是呀我這一路上也在想，說不定這是最好的辦法。

這時，忽然聽得一個女聲附議。

就是說吧！

菲歐娜淺淺一笑，示意坐在她對面的特雷茲代爲回答。

你要不要先看過寶物再做決定？

關於今天凌晨發生的一切始末，我們的這位特雷茲已經解釋過了。

他頓了一會兒，又繼續說：由於我們在危機處理上的疏失，致使事態如此嚴重，我感到非常遺憾。多虧了這位特雷茲與莉莉亞小姐充滿勇氣的義舉，使我們的受害程度減輕到最小，也化解了這場危機。

恭喜恭喜！姐姐！祝你新年快樂！

咦？

呃，女王陛下？

同一時刻，時差不同的斯福列史拓斯才正要迎接新年。

場面勉強再度平靜下來時，班奈迪率先以洛克榭語切入主題。

呃這一位是法蘭契斯卡女王陛下！

莉莉亞坐著問道，一時沒發現這位女性身後的男士們個個舉止恭敬。

菲歐娜微笑著點了點頭，便向她自我介紹：

還有什麼不過？

好！

菲歐娜接口道：我要代表伊庫司託法皇室與國民，向兩位致上感謝之意。真的謝謝你們。

不過！莉莉亞小姐剛纔我妻子法蘭契斯卡說過，也是你一開始說的話，還記得嗎？

正和克蕾兒說話的人，便是班奈迪。

沒關係，你抬起頭來，好不好？聽她溫柔的這麼說，莉莉亞這才直起腰來，但還是低著頭，不敢再看女王的臉。

呃？是？對不起，我不記得。

在黑色的警用禮車前後護送下，廂型車駛上皇宮側旁的馬路，不一會兒就看到皇宮建築。車隊直接轉入下湖的路，只見路面上的積雪已經清除，盡頭有一座方形拱頂的大型停機庫。機庫面對著的湖上，好幾輛雪地車來來往往，正在整理起降跑道。

後座上，莉莉亞和菲歐娜坐在一起，惶恐得無以復加。

哈！怎麼去？

就這樣，有好一會兒，兩個做孩子的都在向對方的母親賠不是。

若是發現寶物，乾脆打爛它。

特雷茲答道。莉莉亞一時誤會，又爲自己出言不遜而道歉：啊，對不起，我的確是這麼說的。對不起，那是寶貴的東西

莉莉亞又迷糊了。

真的很抱歉我是窩囊廢對不起我還沒有告訴她。

是法蘭契斯卡女王陛下！

不，不要緊的。因爲我也是這麼說的呀。你抬起頭來。

莉莉亞一個勁兒地難爲情兼惶恐不安。

坐飛機去。先在上空觀望，可以的話就找個雪原降落，順便散散心。不勉強吧？

班奈迪擊掌說道：

唷，女王大人。我可會捲土重來哦！下次還要加上夥伴的殺身之仇。

呃

我們就一起去看看那個寶物吧！

我我我我是這個平民莉莉安埃卡西亞寇拉松威汀頓休爾茲，這次真是好險、啊！是您很危險，呃，其實我想說的是呃

呃，請問您是哪位？

嗯，新年快樂。

菲歐娜說著，一面鑽進牢房裏，皇室警衛們立刻緊張起來。克蕾兒微微一笑，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菲歐娜。

哇！你太失禮啦！

什麼？

莉莉亞反問時，特雷茲纔像是突然驚覺似的眺起來站好。

莉莉亞和艾莉森並肩坐一張沙發，菲歐娜和班奈迪一起坐在她們的對面，特雷茲則獨自坐在側旁的單人座上。

是？

在警署地下室的拘留所裏，被反手銬起的克蕾兒．尼希特仰頭反問。她坐在椅子上，仍舊穿著那套戰鬥服，袖子上的血跡已幹，身旁還有重重警力包圍。

莉莉亞於是開心地轉頭看去，是一個穿著白襯衫、臉頰微腫的女性搭腔。

哪裏，我怎麼、呃，不敢當。

艾莉森卻只是豪邁帶過。

你好，莉莉安休爾茲小姐。我是伊庫司託法的法蘭契斯卡。

真是抱歉，對不起、對不起。媽媽、啊，是家母失禮，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真對不起！

怎麼了？

新年快樂！

班奈迪答道。克蕾兒問哼一聲，沒搭腔。

笨蛋！

那個不好意思，我媽媽是個怪人。

這時，一個從容悠哉又極其耳熟的聲音傳進會客室。

如今在場的人全都知道特雷茲的身份，就算他把真相說出來，也不會有任何不妥。

對對對對不起、不對不對，我太失禮了不好意思！

請問是真的嗎？

菲歐娜也笑著回話。

什、還問怎麼了

煙火飛上遙遠的天空。

不會呀。她很風趣呢。

哎，我的女兒嘛。

你們兩位都不想睡嗎？

一手拿著大衣，腳下跨著大步，艾莉森大方地橫過房間，繞過特雷茲，走到莉莉亞身旁。

你也想看吧？那是你父親生前沒能看見的寶物。

沒關係。因爲我是昨天晚上才起牀的

呃其實

是的。

特雷茲支吾起來。莉莉亞又以尖銳的眼神直盯著他。

啊呀，原來你也是飛行員，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來得巧！太好了！

啊，你們都在啊！

眼見莉莉亞又要發作，班奈迪趕緊插話：

克蕾兒沒好氣的問。

莉莉亞仰頭看著母親的臉。見女兒一臉愕然，艾莉森只問了一句：怎麼啦？

莉莉亞已經惶恐得發抖。無視於女兒的擔心，艾莉森逕自轉向身旁的黑髮女性，隨便揮了揮手向她問候。

特雷茲沒出聲，只有嘴巴在動。

這個問題聽來有些遲鈍。此刻在屋裏的人很多，卻只有莉莉亞一個人還坐著。

是

好不容易等莉莉亞平靜下來，衆人才坐下來好好說話。

之後，見女兒猛按自己的頭猛鞠躬，又以半哭的聲音謝罪，艾莉森便明白了眼前的情況。

早哇！莉莉亞還有特雷茲。我想回旅舍時，聽警察局的人說起你們的事耶。唉呀，事情好像鬧得很大呢。

特雷茲搖頭答不，莉莉亞也囁嚅道：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次？

接著，班奈迪突然向兩人問道：

於是莉莉亞也起立了。她僵了一會兒，接著行最高敬禮彎腰成九十度。

好的，你放輕鬆。

最後一排窩囊的特雷茲孤伶伶坐著。脫下原先的白色戰鬥服，換回平常的穿著。

這個，呃

我的母親其實他大可以先這麼說的，這可是個既可以逼自己不再逃避，又向莉莉亞坦承身份的大好機會。

沒好氣地瞄著不停道歉的女兒，艾莉森又斜眼瞥向特雷茲。

我是說，我們等等就要去那座山谷看一看。

這個人是

莉莉亞怒氣爆發。

在廂型車裏，駕駛座上的班奈迪和副手席上的艾莉森一搭一唱的假裝不熟。

但是，面對莉莉亞嚴厲的表情，特雷茲卻這麼回答：

恭喜恭喜！梅莉兒！還有也祝窩囊的特雷茲新年快樂！

這話我聽過了。隨你便吧。不過

＊＊插畫

這個人是？

班奈迪先向莉莉亞自我介紹，結果又害得莉莉亞緊張地猛然起立，還強拉著自己的母親跟著致意，費了好一番工夫。

見特雷茲突然立正，莉莉亞接著望向菲歐娜。

彼此彼此，能參與一件好玩的活動，我才感到高興呢。能藉這個機會讓我家女兒跟皇室的人攀上交情，也是一樁美事啊。

廂型車開到凍結的湖面上，停在機庫的鐵閘門前。雪地反光強烈，衆人在下車前都戴上墨鏡，穿起大衣。

莉莉亞一溜煙地跑離菲歐娜，鑽到艾莉森身邊。

接著，後面的警車走出戴著手銬的克蕾兒，也同樣穿戴起墨鏡和大衣。皇室警衛目光炯炯，緊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我們要坐的是這兩架。

班奈迪打開閘門，便聽到一陣刺耳的軋軋聲。閘門向左右敞開，明亮的晨光照進庫房。

機庫裏，有兩架同型機。

小巧的機身漆成綠色，固定式的主車輪看來相當堅固，下方的輪胎外還包了一排橇板。機身前方是引擎與螺旋槳，中段是駕駛座和後座，後座後面還有一個狀似鳥籠、外覆玻璃罩的座位。

機翼從機身上緣向外橫伸，全長超過十五公尺，看來又窄又細。此外，雖是復翼機，它的下層機翼不是與上層機翼相對，而是裝在僅有八公尺的機體後端。

形狀好怪。

莉莉亞咕噥道，艾莉森在她旁邊點頭。

這是很少見的機種。它的機翼一前一後，所以稱作縱列雙翼機。我也是頭一次看見。喂！這是從哪裏弄來的呀？

艾莉森向站在她左側的班奈迪問道。

說請！請呀！

莉莉亞低聲連呼。但見班奈迪毫不介意，改以貝佐語答道：是斯貝伊爾的某個飛機公司試做的，拿既有機體加裝機翼改良而成。飛行性能還不錯，只是外型太奇怪了沒人要買，所以設計就被腰斬了。這兩架模型機是透過某特殊管道送給我的。那間公司把機槍座改成鳥籠席，我覺得挺適合用來觀光或觀測的。

哦！真有意思。

艾莉森也以貝佐語回應。班奈迪壓低了聲音，又補上一句：晚點再跟你詳細解釋那個：某特殊管道剛纔本來跟我們在一起。

啊？怎麼會？

這就是那傢伙厲害的地方了。他在首都追查武器走私，居然追出這場陰謀，就一路殺到這裏來，還幫了我們一個大忙哪。只不過剛剛走掉了。

他有說什麼嗎？

有啊他說難得來一趟伊庫司，可惜不能去找雪男。

什麼鬼話。

你在諷刺我？

唉，不知道看見什麼了

莉莉亞不解其意，便問究竟是哪裏不對勁。艾莉森便代表另外兩人答道：

這個嘛，我們已經飛了好一會兒，對不對？

燃料槽早已注滿。爲了預防緊急迫降，機上也備妥了口糧、水和帳篷等。

班奈迪的腿上放著一張複製自克蕾兒那份地圖的抄本，一面檢視地圖，一面以洛克榭語說：

小點利落地轉向，飛過皇宮上方，往羣山前進。隨著飛行高度攀升，兩機的機首逐漸定位，朝皇室領地西南方的山谷飛去。

標示二的飛機由艾莉森駕駛，後座是莉莉亞，鳥籠座是特雷茲。六人都在襯衫外換穿更能禦寒的電熱衣，外層再套上飛行用連身褲、皮夾克、飛行帽和防風鏡，並事先穿戴好降落傘。

艾莉森與特雷茲附議。

有個能幹的飛行員真輕鬆。

克蕾兒被警衛帶到班奈迪等人的身旁，菲歐娜走近對她說：很遺憾，我不能去。

艾莉森用機內電話向莉莉亞和特雷茲說完，也跟著加速。雪塵在他們的後方急急揚起，不一會兒已在腳下。而菲歐娜則是在地面目送兩機起飛。

聽著艾莉森和莉莉亞不住驚歎，特雷茲知道發生了非比尋常的事，只不過他坐在鳥籠席，只能看見機身後方的景象。

收到。這架飛機在山谷裏迴轉也不成問題。

嗯。所以呢？

艾莉森問道。

班奈迪的話說到一半，被他自己的驚訝聲打斷。

艾莉森說著，又朝飛在前方的班奈迪機瞥了一眼。兩機直直朝著一座高山飛去，就好像是要撞上那片山坡。

斯蘭卡蘭斯是吧？

真不敢相信

不知道雪地突然消失了在這個季節的這種地方，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啊。

艾莉森和莉莉亞不明就裏，紛紛定睛往前方看去。她們的視線越過前機，繼續蜿蜒的山谷隨即映入眼簾。然後她們同時看見，又同時發出驚呼：

離起飛將近一小時。他們飛得不快，所以只飛了百來公里。距離地圖上的目的地，還有三十公里左右。

班奈迪答。

對對對。這裏跟那裏不相上下，可以開發做爲新的觀光景點呢。

看來，前面還有路。我們繼續飛吧。

在穩定的間距下，兩架飛機正式飛進山區。

機身最後端的垂直尾翼上標有大大的數字。寫著「一的飛機是由班奈迪駕駛，後面坐著戴手銬的克蕾兒。最後面的鳥籠席則是一名年僅二十多歲、身強體壯且長相嚴肅的男性警衛。

那也要人來得了纔行。

艾莉森這麼一解釋，莉莉亞就聽懂了。

山谷仍舊像轉彎前那樣平緩開闊，谷底的土地卻變成了褐色。

從地圖上看來，應該快到藏寶地點了。但這裏只標了大範圍，所以我也不敢確定開始迴旋。

我看見了真不敢相信。

起飛不久後，莉莉亞看著開闊的山色，忍不住在機內電話裏感嘆。艾莉森和特雷茲都聽得見。

說完，兩機的位置轉爲一前一後，由班奈迪駕駛的飛機領頭。他慢慢使機身接近山谷的右壁，機翼前端和山壁僅距三十公尺左右。從機上向外看，山岩和積雪正快速地向後流去。

好好好。我也相信我們的前導機。

莉莉亞歪著腦袋，聽不懂兩個大人在說什麼。

前任女王當然知情吧而她即使在女兒被押做人質時也不肯透露，可見那樣東西真的這麼重要，甚至比她的小孩、她的性命還重要？到底會是什麼東西呢？

班奈迪的聲音裏帶點驚愕。在他身後，克蕾兒也喫驚的睜大了眼睛。

兩機繼續平穩飛行。下方的山谷仍然維持一樣的寬廣與坡度，反而是左右山壁越發陡峭；沒過多久，這個山谷竟被高達數百公尺以上的垂直斷崖給包圍。

艾莉森一面在駕駛座上東摸西摸，一面按下無線電鈕，對著喉前的麥克風回覆：

二號機呼叫。準備完畢。之後再邊飛邊學。

班奈迪的聲音說道。

接著左轉。過彎之後，山谷的曲度又減緩了。班奈迪一面轉彎，一面看著繼續延伸的谷底，同時說道：

接下來就恢復之前咦？

哎，晚點再跟你細說。

照道理，我們已經在中央山脈的正中心地區，這裏的山谷卻一點也不高。我的意思是，飛機目前大約在海拔三幹五百公尺高處，可是你看地上，谷底大約只有三幹二百公尺吧這實在很奇怪呀。中央山脈的谷底應該要更高才是，不可能有這麼低緩的深谷。

班奈迪說道。然後他與艾莉森互報燃料存量，確定兩機還可以再飛一個多小時，藉此決定返程時間。

雪白的羣山環繞中，兩個小點在盆地內騰空飛起。

快進山谷了全機注意。

是呀。

機內傳出兩個相同的答案之後，接著是特雷茲自問自答的聲音：

眼下景色忽然從幾近純白的雪景轉成平原大地一般，外露的土壤鋪成長長帶狀，一直向前延伸有數公里之長。

難說哦。

我是特雷茲。這是怎麼回事啊！

啊，有。

誰會答應你的拜託。

不過，山區飛行畢竟比較危險呢。我們得小心點。

他的話才說完，便聽見一號機的引擎聲轉高，在清理過的湖面跑道上加速前進。才跑一小段路，小飛機就飄了起來，隨即以中速升空。

很難說呢。

天曉得，會是什麼呢？

班奈迪以貝佐語問道。飛機裏的六人全聽得到，但只有克蕾兒一人聽不懂貝佐語。

無線電裏傳來班奈迪的回答：

這一帶都是人煙末至之地，就算有什麼怪事也不足爲奇，只是這樣很不尋常。

你應該看到了，山谷往左轉。

我在想，那寶物會是什麼呢？

不會吧？你們看見了嗎？

從現在起偏飛右側，以山谷中心點做迴旋飛行。萬一前方遇到絕壁，馬上以右迴旋折返。

隔著墨鏡，克蕾兒回瞪她一眼。卻見菲歐娜搖搖頭：

好漂亮哦。真的好漂亮。

不是。所以我希望你能代替我去看一看。

接連聽見哪有這種事、不可能呀之類的驚歎詞，特雷茲越來越好奇。接著，他終於看見那片黃土。

對了，特雷茲，你已經好久沒出聲了。你坐上飛機了嗎？

這就厲害了。就像那個什麼？那個怪名字的斷崖絕壁。

啊！、咦？

前座的母女倆聽完，想了一會兒。

不知道。

寬廣的山谷之間約有數百公尺寬，谷底略呈升勢，但坡度十分平緩，一路小幅蜿蜒前去，彷彿看不到盡頭。谷中長著零星樹木，點綴出在雪地裏的點點綠意。左右有巖山冠雪，頂峯高聳人天。往天上看去，只有極遠極高之處飄著幾絲雲絮。

好，我們也出發嘍。

這倒是其實若是有心，登山健行走來也可以。

嗯，我總覺得這裏有問題。

特雷茲語帶惆悵的說完，便沒人再搭腔了。機內只剩下引擎的聲響。

特雷茲的反應慢了半拍，但他接著問：

收到。已經確認。

收到。

班奈迪同意道。就在這時，他發現前方的山谷大幅向左彎，非但不像之前那樣平緩，而且看了一下回轉半徑，看來似乎頗爲麻煩。由於看不見前面的變化，只好提醒艾莉森：

艾莉森同意道，又說：

我相信你的技術啦，媽媽。

來到黃土地後，兩機開始減速飛低，直到離地不到五十公尺爲止。在與特快列車相當的速度下，他們得以更充分瀏覽四周的景色。

拜託你啦！克蕾兒。

不過既然是家父想看的，我去看看也好。

班奈迪的聲音就在此時響起。

嗯？、什麼？

克蕾兒馬上反駁，但又接著說：

也許我們去了就知道，知道了固然開心，可是萬一在知道後，發現怎麼是爲了這種爛東西折騰我又覺得不太高興。

卻只有他一個人在狹窄的鳥籠裏驚叫。

無雲的晴空下，兩架外型奇特的小飛機在晴朗陽光中轉動著螺旋槳。機庫已在五十公尺之外，跑道旁仍有鏟餘的殘雪，此刻正被螺旋槳吹得漫天飛舞。

班奈迪呼叫。一號機呼叫二號機。你們準備好了嗎？

怎麼會？

是呀，怪怪的。

引擎聲在湖上響起。

是不太對勁。

各位乘客我現在重複我們的預定航程：起飛之後預計在一小時內抵達目的地上空，進行觀察。這一路上大概都會在較窄的山谷之間飛行，所以並不是很安全。目前天侯良好，但只要天氣轉壞，我們就馬上回來那麼，出發了。

哇啊！這什麼啊！這什麼啊！

特雷茲喃喃道。從玻璃窗看出去，大地佈滿了褐色的土壤，左右絕壁雖然都有殘雪，地面上卻看不見一點白色。到處都有流水，所經之處就像小溪。

坐在視野最棒的鳥籠席上，特雷茲快樂的東張西望。正當他忙著欣賞奇景之際，卻看見一個更奇特的景物。

咦？

他呆住了。忘了轉頭，防風鏡下的眼睛也忘了眨。

兩機繼續超低空飛行了三公里左右，終於聽見班奈迪說：

總算過了。前方再度積雪現在加速攀升。

谷底再度變回積雪皚皚的景象。班奈迪左手送出推進器，右手拉起操縱桿，引擎聲隨即升高，速度與高度也隨之攀升。艾莉森機跟在後頭。

好有趣哦。回去之後可要仔細秉報哦。

是啊。

艾莉森和班奈迫用貝佐語悠哉聊了起來。這時

你們剛纔看見沒？看到了嗎？有人看到嗎？

特雷茲用洛克榭語大叫起來，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啊？、什麼？、嗯？

班奈迪、艾莉森和莉莉亞搞不懂他在問什麼，都歪著頭。

沒有人看見嗎？有吧？都沒看到嗎？

特雷茲說得急切。只有坐在班奈迪身後、還戴著手銬的克蕾兒按下了通話鈕：

年輕人你也看見了嗎？

對，我看到了。你也看到了吧？對不對？

但我不敢相信

應該不是我瘋了吧？不是吧？

放心吧。我本來也以爲自己的腦袋有問題。

特雷茲含糊起來，被莉莉亞兇了一句：

班奈迪訝異地反問她。艾莉森和莉莉亞也同時望向克蕾兒。

不會吧爲什麼這種地方會有入啊

好一會兒沒吭聲的班奈迪，這時才總算以貝佐語喃喃道。

班奈迪想了幾秒鐘：

引擎一停，機內忽地被寂靜包圍。

莉莉亞不太高興地將擋風罩往後拉開。她站起身，吸了一口山谷中的空氣。

要是土質夠結實，這種輕型機應該能夠降落。我先下去，沒問題的話再跟你聯絡，失敗了你再來救我。

這羣壯漢個個虎背熊腰，身上的黑衣服原來是熊的毛皮，而且全都留著很長的鬍子，頭髮也很長，所以整個人看起來都是黑的。手裏沒有拿著任何東西。

艾莉森重新啓動引擎，確定機身仍能前進無礙，便用無線電呼叫班奈迪，回報可以起降。

剛纔我在山谷裏看見但我自己也不敢相信

否則碰上危險怎麼辦？

啊？克蕾兒小姐，你聽得懂嗎？

不知道。莉莉亞你知道嗎？

什、什什什什什麼？什麼啦、什麼啦、什麼啦？

天曉得

聽了特雷茲的話，對方又說了幾句：

在他們的可見範圍內，沒有一樣會動的東西。少了雪地眩光，衆人都取下護目鏡或墨鏡。

克蕾兒也走到他們的旁邊，看著那羣人走上來，自顧地問了一個問題：那就是寶物嗎？

對了！我記得特雷茲說過，他會講伊庫司語！

是我們古時候的母語。也就是伊庫司語啊。

接著，特雷茲又把剛纔的答覆重說了一次。

特雷茲和克蕾兒也慢慢探出班奈迪的左側，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

特雷茲和班奈迪幾乎同時答道：

不曉得。、看看吧。

、。

哇啊！

聽見兩人的辯駁，艾莉森便說道：

壯漢們繼續走近。

莉莉亞緊緊挨在母親身邊。

咿特雷茲會講外星話

我怎麼可能知道。

莉莉亞忍不住問，班奈迪怔怔地答，克蕾兒也是一臉意外。

大概是因爲這裏沒有風吧？

班奈迪、艾莉森和莉莉亞猶如丈二金剛摸不著腦袋，因爲那人說的既不是貝佐語，也不是洛克榭語。

班奈迪環顧四下，一面說道。這是一處無風、無聲，也無雪的山谷，平坦的地面雖有數百公尺寬，但因爲左右的聳立峭壁都一樣高，仍讓人感覺到壓迫感。

你們兩個在說什麼？，

哇

聽不懂。

我哪知。

進入黃土地帶之後，班奈迪拉高機身，艾莉森則開始減速準備降落。超前的班奈迪在空中探視土質狀況，回報說可以著陸。

艾莉森便向乘員宣佈即將降落，隨後便將飛機停在山谷的中間帶。機身在極低速之下著陸，堅固的輪胎掘起黃土。機身猛烈震動，在滑行數十公尺之後停下。

至於年輕的皇室警衛，早已驚訝得合不攏嘴。

然而，特雷茲卻回話了。

怎麼搞？、咦？、啊？

聽到這裏，班奈迪忍不住換成洛克榭語問道：

你問我也沒用

抱歉，剛纔懷疑你那到底是什麼？怎麼回事啊？

唔。

怎麼啦？

艾莉森從前座下機，特雷茲也爬出他的鳥籠席。就在這時，班奈迪的飛機也輕巧地降落。他將飛機停在斜後方，兩機相隔約三十公尺。

前面的人停得太過突然，害轉頭看著旁邊的艾莉森差點兒沒一頭撞上去。

特雷茲和那人繼續交談，自然而然地靠近。兩人相對數公尺，一個勁兒的用外星語言對話。男子沒什麼情緒反應，特雷茲卻顯然十分開心，而且還很興奮。

怎麼了？

是這個國家的語言。

聽到班奈迪那個不正經的口氣，特雷茲面露慍色地說：如果這裏就是黃土區的正中間，那還要再往前一點。

不會吧怎麼可能呢？這裏是中央山脈的正中央啊。你該不是看見野熊吧？

六人到齊後，先將身上的降落傘脫下並擺放在一起。警衛解下了克蕾兒的手銬，但在她腰上綁了一條繩子，牢牢握在自己手裏。

可以，但你要跟著特雷茲。

不過她的緊急剎車卻讓莉莉亞撞了上來。特雷茲及時停步，克蕾兒和警衛也跟著停下來。

簡直像犁過的田地一樣。搞不好是那個誰耕的地。

他如此回答，打出迴旋飛行的信號，兩機便在山谷間緩緩轉向，掉頭往反方向飛去。

啊？

特雷茲默默往前走，來到班奈迪的身旁。班奈迪側過頭去悄聲對兒子說：

。

一邊說著，班奈迪一邊邁開步伐。每踏一步，他的靴底都會略微下沉，但還不至於難走。他走在最前頭，同時把手槍藏在衣袋裏，以防野熊忽然闖出來。艾莉森、莉莉亞、特雷茲、克蕾兒和警衛依序跟在後頭。

他們在說什麼呀？

他、他說什麼啊？

看見什麼啦？說清楚一點。

唉呀，不太冷耶。

是人那人還把手舉起來。

不是每個字都懂，只是聽得出意思。現在他們兩個在寒喧。年輕人在跟對方解釋，說抱歉嚇著你們。我們絕不會加害你們的。

好啦，這位特雷茲和克蕾兒小姐，你們是在哪裏看見人影呢？

他們懂人話嗎？

看著這一幕，莉莉亞不禁由衷地感到驚訝：

衆人走成一縱列，踩著泥土往山谷的下坡方向去。這裏的地面幾乎都是土，一塊大石頭或山岩也看不到，標準的冰河峭谷特徵。

班奈迪才說完，便兀自停下了腳步。

卻聽得她尖叫一聲，急忙躲到母親背後。

爲什麼？

來到相距二十公尺之處，黑鬍子們停了下來。仔細打量，可以看出他們至少都在中年以上，也許是四十到六十多歲，有些人臉上有著很深的皺紋。

我就說吧、果然有。

藍色的眼珠睜得老大艾莉森也僵在那兒了。

收到。那麼我們姑且去看看吧。

衆人只聽出他的腔調平板、口氣沉穩，卻不懂他在說什麼。

除了克蕾兒以外，其他人全都喫驚地看著特雷茲。

在數十秒的緊張對峙之後，壯漢中貌似最年長、也是站在最中間的一個人走出隊伍。前進了五公尺左右，壯漢深吸一口氣

艾莉森與莉莉亞、特雷茲、班奈迪、克蕾兒，以及那名年輕的皇室警衛。

這地方好奇妙。真的只有這裏沒有雪。

一聽得此言，莉莉亞恍然大悟：

這下子，機內全是啥？、不會吧？、咦？之類的問號句。

不是！我真的看到了，他好像穿著黑衣服確實是人。

莉莉亞接著從母親身旁探出臉去。

、。

班奈迪說著，擺明了一點也不相信，

艾莉森對著班奈迪的背發問。然後她走出隊伍，探過班奈迪的右側往前看去。

班奈迪又問。克蕾兒有些不耐煩。

回去確定一下吧。

好。反正谷底的地勢越來越高，再飛下去也快到高度極限了。剛纔的泥土地帶也滿不可思議的，就下去看看吧。

怎麼？原來你不會講？哎，也難怪啦。

前方的下坡處，有一羣人正朝著他們走過來。

我也有看到。不信就算了。

那十個人站成一橫列，每個人都穿著漆黑的衣服。他們走得很快，剛看到時還在三百公尺之外，可是距離不一會兒就拉近了。

媽媽，我可以下機嗎？

真厲害。克蕾兒小姐，那是什麼語言呢？

特雷茲正滔滔不絕地對著那人說話。那人只是站著，動也沒動，有時特雷茲好像在問他問題，他也只是草草回答。過了大約三分鐘，特雷茲講了一個段落，便走回班奈迪等人這邊來。

在衆人的矚目下，特雷茲用洛克榭語說：

啊，這個，該從哪裏開始說起

那我們問、你答就好。那些人是誰？

莉莉亞問道。

呃他說他們是守穀人而且一直反覆說我們是守護山谷的人。

那他們怎麼會住在這種地方？怎麼上來的？幾時上來的？從哪來的？來做什麼？

班奈迪連珠炮似的不斷髮問。

等、等一下，慢點啦！

特雷茲連忙說道。

我都還沒問他們呢。

啊？那你剛纔都在講什麼呀？

莉莉亞沒好氣的嫌他。

在講飛機他問說那個爲什麼能像鳥一樣在天上飛還有前面在轉的那個是什麼。伊庫司語沒有浮力這個名詞，所以我一下子解釋不出來。

笨蛋！那你根本是去被人家問問題的嘛！應該要反過來問人家纔對吧！

這會兒莉莉亞生氣了。

對啊！抱歉等一下我會去問清楚的，我也會盡量翻譯給你們聽。

特雷茲道歉。

他們兩人交談時的一舉一動，壯漢們全都看在眼裏。

之後，班奈迪等人便主動走向與特雷茲說話的那個男人，用洛克榭語問候，再向他鞠躬。

班奈迪解釋說，他身邊的人都是夥伴，只有克蕾兒例外。她是做了壞事被抓起來的人。

請跟他說我們不會來住的。

該不會是一代傳一代，傳到現在，那些人也忘記真正的寶物是什麼了吧？

是呀。越想越不懂。

莉莉亞也說道。特雷茲這才答：這個我也問了有點難以相信，但我覺得他們沒有說謊。

只有克蕾兒措辭強硬地否定：

克蕾兒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

特雷茲，你來一下

怎麼可以是這種人。

艾莉森總算聽明白了。但她又繼而問道：可是，這裏怎麼都只有男的？不知道他們在這裏住了多久，但只有男人怎麼傳宗接代？又爲什麼只有男的在這兒？

這倒是

他說我知道了。又說這裏不能住人。

不行。他不肯透露他還要我們馬上離開這座山谷。

我也覺得不可思議啊！可是他們只說：我們是爲了保護山谷而存在的！

同時，長年在背地裏支持這些人的

你就說說看。

他們會在這裏住上好幾年，再走很長的路偷偷回到故鄉，也就是伊庫司託法。而且爲了避人耳目，他們會特地選在冬季返鄉，然後在家鄉生小孩。若是生了兒子，就繼續負起這份使命守穀人是由很多戶人家組成，用這種方式一代一代傳承下來的。

特雷茲看著克蕾兒：對。就如同你說的。

祕密別問，先看吧。

原來如此。這樣我就懂了。

莉莉亞和特雷茲沒什麼好反對的，便不作聲。只有克蕾兒大表不平：

先把新女王在位的事告訴他們，請他們回國聯絡一下吧尋寶的事，改天再來。

班奈迪稱讚起克蕾兒來。

這個他們說，也不是不可能

班奈迪說道。

啊！那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定居？在這樣的不毛之地？

艾莉森語帶保留。班奈迪也說他不能肯定。

艾莉森敲了手掌一下。

四百年前？

克蕾兒罵道，忽然激動起來：他們還說了什麼？這裏的寶物是什麼？我父親追求的、害死無數條人命的寶物是什麼？

特雷茲正欲說明，克蕾兒卻替他接了下去：

什麼話？怎麼可能！要不是爲了保護寶藏，幹嘛這麼辛苦守著這種山谷？峭壁很重要嗎？冬天裏的溫泉很重要嗎？

特雷茲大感愕然：

是皇室吧。

莉莉亞問她。

沒理會克蕾兒的冷哼聲，特雷茲開始翻譯。對方有了回應。

這次他們肯對你說了，是不是？

我有問，不過他們全都說：我們根本不知道什麼寶物。

對。這座奇妙的山谷也是在那個時候被人發現的。從那之後，就有人說這座山谷必須受到保護，要他們組成守谷隊。然後，他們傳宗接代，也是爲了這個目的

莉莉亞倒也同意：

不過，他們很可能知道寶物是否存在咽。

可是冬天怎麼辦？這裏一定比山下更冷吧？

莉莉亞喫驚地看著她，又見特雷茲點頭答是。克蕾兒就繼續說了：這麼一來，一切就說得通了。皇室在這片上地發現寶物，就叫這批人住在這裏看守。從湖畔往這裏來的土地全被劃爲皇室所有，外人一概禁止進出，所有的消息也只准一脈單傳不可外泄，所以連皇室警衛也不知情。家父找到的地圖，一定是守穀人流傳下來的。

你們看，那些人全都上了年紀，可見自從前女王被殺後，他們就沒有後援，也失去在伊庫司託法的生活依靠了吧。結果這三十多年來，他們一直住在這裏；也或許是回到了伊庫司託法，法蘭契斯卡卻沒接見他們。是不是？

哼。

好。他們大概從四百年前就過著這種生活了。

現在的皇室剛成立的時候？

克蕾兒再次冷笑，莉莉亞和班奈迪也大受打擊。

於是，特雷茲開始解釋從那人間來的事情。

咦確實是

這一次，特雷茲聊了大約十分鐘纔回來。

但見特雷茲對她搖搖頭：這個這個

嚇了我一跳呢

怎麼辦呢

在走過去的途中，特雷茲把手伸進自己的衣領內。和那名男子面對面之後，特雷茲又壓低聲音，把臉湊過去悄悄說了幾句。

好像不行。對方老是說：：這是祕密，我不能說。我們不會加害你們，但你們要馬上離開。我會看著你們走。一

說著，艾莉森向他眨一眨眼。便見特雷茲再次走向那羣人。

別這樣啦

莉莉亞問他。特雷茲默默點頭。

就這樣，那十人將特雷茲圍得看不見人影，而且用極小的音量聊了起來。偶爾聽見特雷茲的驚呼聲。

哎，話是沒錯

班奈迪打破了沉默。

莉莉亞高八度喊了起來。艾莉森補上一句：

特雷茲說完，艾莉森哎呀一聲。

和那人四目相視了一會兒，特雷茲又偷偷把自己的項鍊塞回襯衫裏。

是什麼？

艾莉森如是說著，倒沒有具體點名是誰。

說完這一句，班奈迪才切入正題，表示想要了解這羣人的來歷。於是特雷茲代問，對方回答，特雷茲又說了幾句。結果兩人一直講來講去。

卻見艾莉森向特雷茲招了招手。特雷茲訝異的走過去，艾莉森就在他耳邊窸窸窣窣不知說了些什麼。

什麼？怎麼了啊？

莉莉亞問道。

艾莉森答道。

嗯，嗯。

囉嗦！那纔不重要！

接著，那人拉著特雷茲走向其他人。他們全都伸出手來，特雷茲也一一和他們回握。

至於班奈迪一行人，只能百般無聊的在那裏等待。

班奈迪問。

這時，特雷茲講到一個段落，走了回來。

人家常說的伊庫司王國的神祕雪男

特雷茲答道。因爲這一處山谷不高，每年春夏總會長出滿山滿谷的綠草，所以會引來野生的羊羣到此覓食，這羣人就抓那些羊，喫羊肉也喝羊奶，如此一來填飽肚子就不成問題。

好

直到這一刻，那人的表情才顯出變化，先是睜大了眼睛表現驚訝，隨即向特雷茲伸出雙手。特雷茲沒說什麼，也用雙手牢牢與他相握。

有人還以爲是神祕的新種生物、期待得要命呢。這下可失望了。

班奈迪連連點頭。克蕾兒又朝那羣壯漢努努嘴：

對，一定是有人碰巧看到他們了

你就試試嘛。別讓人看見呀。

你跟他說什麼啊？

艾莉森也同意：是呀。我們也該回去了。來到這裏，我覺得就已經是個大發現了。

聽見莉莉亞嘀咕，克蕾兒便答：

莉莉亞好失望，忽又想起來：

首先，他們就如同剛纔用伊庫司語所說的一樣，是從前的伊庫司託法的原住民。他們都是從伊庫司託法盆地沿著山谷一路走上來，到這裏定居的。

好厲害哦。

怎麼這樣

沒關係，你就全部說出來吧。

那會是什麼呢？

很難說呢。

這樣離羣遺世又髒兮兮的臭男人，不可能是讓人寧可付出慘痛代價也要守住的寶物。

克蕾兒咄咄逼人地發問，警衛趕緊拉住繩索。特雷茲面露不悅，也兇悍的回吼：

莉莉亞這麼一間，特雷茲就順便說明唯獨此地無雪的原因。原來這附近有一處的地熱特別高；同時，這羣人都住在山壁挖成的巖洞裏，那下面的地層還有更深的縱穴，一年到頭都有源源不絕的溫水湧出。

所謂的寶物，該不會就是指這些人？

原來如此，是溫泉啊。他們就藉此取暖，然後冬天就靠儲藏糧食過活，是嗎？

若真是這樣，就算嚴刑拷打也要逼他們講出來。

雖然有點沒禮貌，但我也有問過他們。我問說，這座山谷裏是不是埋了什麼財寶？結果他們說：沒那回事。從以前就只是爲了守護這座山谷。

開玩笑！一定有寶藏！讓我去問那幫人！

他們纔不會告訴不會說伊庫司語的人喔。

雖然班奈迪這麼說，但卻沒有說明理由。克蕾兒仍不甘心，還想朝遠遠看著這兒的那羣人走去，但被警衛扯住繩索，只得踉蹌退回來。

可惡！

那就這樣吧先回去吧

特雷茲低聲說。

這座山谷也很有意思，不過探險就等下次吧。

也對。說不定我等一下就困了。

莉莉亞一提，特雷茲便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我的確困了。聽他們說要是再繼續往前飛，好像會抵達斯貝伊爾。那邊就等下次再去。

咦？、什麼？

被特雷茲驚得跳起來的，竟是艾莉森和班奈迪。

等一下！你說什麼？、特雷茲，你剛纔說什麼？

兩人臉色大變，忽然變得好激動，還異口同聲逼問特雷茲。

啊？

特雷茲一時傻住：我說我想睡覺了。

不是！下一句！

難得看到艾莉森如此激動，莉莉亞顯得滿臉莫名其妙。又見班奈迪也連聲問道：

會抵達斯貝伊爾？你是這麼說的吧？

你有說吧？

特雷茲順從的點了點頭：有。有時候，他們好像也會帶足夠的糧食，走更遠的路到斯貝伊爾去，也就是伊爾拓亞王國的領土。不過，伊爾拓亞地方的人不像伊庫司託法，他們沒法在山區過活，不是嗎？所以這些人雖然會過去，但卻不會下山，而是不被人發現地再折返回來。

東西全面戰爭的危機解除後，路妥尼河上蓋了那麼多座橋，現在東西往來已經是一件很普通的事了。再過五年，等到客機配備增壓客艙之後，飛機也可以輕鬆飛越中央山脈。這裏也會像斯蘭卡蘭斯一樣，純粹變成一處特殊的地理景觀，往後大概只會有地質學家或觀光客來這兒研究或是散心吧。

特雷茲含糊起來。

天啊不要開這種玩笑

可是，明明就可以呀？

眼見自己的兒子說得不當一回事，斑奈迪幾乎快要昏倒了。

意思就是，直到戰爭結束前，這座山谷都有足以改變歷史的重要性，是嗎？

班奈迪的聲音好大，莉莉亞和克蕾兒都不解地皺起了眉頭。

對！所以皇室害怕這條祕道被東西大戰爭徵用，纔會不計一切手段把它藏起來。四百年前連邦還沒成立，不過是些拿長槍或弓劍的騎士隔著路妥尼河隨便打一打罷了。要是當時就被人發現這座山谷不，就算是聯邦成立以後，這裏更必須守住，免得戰火擴大啊！

對對對是呀，你們都是"戰後世代，所以不懂

同時，除了路妥尼河以外，分隔東西兩方的障礙就只剩下這道中央山脈。中央山脈全都是超過海拔一萬公尺的高山，所以以前的人認爲，人類是絕不可能靠雙腳爬過去的。

她站在哭泣的克蕾兒身旁，把手放在她的肩上，然後說道：

而莉莉亞也是。

艾莉森興奮的叫道。莉莉亞扯了扯母親的衣角。

等到飛機已經遠得看不見了，最年長的那位男子纔開口說道：原來他是王子啊！看他眼神正直，真是個善良的王子。

哎，這個

蜿蜒的穀道上，兩架飛機陸續升空。

是呀！這座山谷就是祕寶啊！

衆人都無言的站在那兒，只有莉莉亞走上前去。

的確，這座山谷在戰時擁有至高無上的價值，也是無論死多少人都要守住的祕寶。伊庫司託法皇室願意犧牲一切也要守住，又堅持讓它成爲祕密的決心，我很能體會

他說的是一口流利的洛克榭語。其餘衆人紛紛點頭。

特雷茲、班奈迪、艾莉森和警衛聽見她的泣訴，都無話可說。

班奈迪說到這兒，特雷茲興致勃勃的接口道：

莉莉亞說得輕鬆。

怪不得它是寶物！

咦？呃，等一下。那這座山谷現在就咦？

父親生前那麼渴望的，竟然是這個？爲了洛克榭、爲了伊庫司託法他想看的就是這個？他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還託付給我就爲了這東西？父親死的時侯，這東西根本就已經不是寶物了啊

克蕾兒正無聲地哭泣著。淚水從她白皙的臉頰流下。

天啊

嗯。那現在呢？這座山谷會怎麼樣？

不光是他，就連艾莉森也從沒把眼睛瞪得這麼大過。

克蕾兒雙膝一軟，垂頭癱坐在黃土地上。

班奈迪終於冷靜下來，卻還是說得很快：你們不要忘記，從這座山谷被人發現的四百年前起，直到距今二十年前爲止，洛克榭和貝伊爾都處於長期交戰的狀態啊。幸虧路妥尼河夠大，才能防止一方向另一方大舉進攻，也使得戰爭一直無法如雙方預期那般進展。同時

特雷茲點點頭。

我來說吧，我來說。

它已經沒有稱爲寶物的價值了。

但見莉莉亞仍歪著腦袋，班奈迪便繼續說下去：

對！所以這條山谷就是寶貝啊！只要走這條路，人類只靠兩條腿也能到達斯貝伊爾了。不只這樣，還能不被對方發現。你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嗎？

艾柏、墨雷斯、傑克、麥可、韋恩、帕瑪、卡庫、還有巴列斯我這些重要的部下，竟然是爲了這玩意兒而死？

特雷茲只應了一聲。在他身旁，已然發現最後答案的克蕾兒臉色更變爲十分蒼白。特雷茲繼續說：

女人，不要哭。人生總歸是艱苦的。你要克服困難活下去。

那些黑漆漆的入，不就是利用這條山谷走路過去的嗎？

說到這時，特雷茲和克蕾兒已經明白寶物之所爲何。年輕警

莉莉亞默默盯著母親的藍眼珠，繼而轉向數公尺旁的黑髮女性。有點不忍心看她。

艾莉森直截了當地表示。一旁的班奈迪點點頭。艾莉森又接著說：

莉莉亞追問道。

啊！、我懂了！

＊＊插畫

我們不懂啦！講解一下。

怎麼會有這種事真不敢相信

到底是怎麼了？你們就說給我們

啊！對喔！莉莉亞終於理解。

克蕾兒以哽咽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說：

看著兩位大人自顧自的驚訝，特雷茲、莉莉亞、克蕾兒和那名二十多歲的年輕警衛都摸不著頭緒，只能呆呆的站在那裏。好半晌之後，特雷茲才問出口：

若是在伊庫司託法集結洛克榭的軍力帶領整個軍團越過這座山谷，一齊攻進伊爾拓亞地方的話洛克榭一定能夠取得上風的

唉

男子從背後的毛皮衣底下抽出一把匕首。刀刃有三十公分長，寬刀身閃著兇光。他朝匕首瞄了一眼。

這是不得了的寶物啊！

她的淚水滴進土裏，隨即隱沒。

說到這裏，莉莉亞自己又歪頭想道：

是寶物！

對。

完全不懂。莉莉亞大搖其頭。

壯雙們站成橫排，看著形狀特異的小飛機從他們頭上轟隆飛過。機冀輕快的左右擺動，朝向山谷的下坡飛去，準備回到伊庫司王國。

還好他早點說。否則我差點就要殺死皇室的子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