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死亡之翼

飛行艇正平穩地在庫梧爾茲海的上空飛行。

船型機身渾圓而厚實．靠近頂部處有一對寬廣的機翼，以及四座並排的引擎和螺旋槳劃出來的透明圓形。

機身的下半部就像普通的船，喫水線以下都漆成黑色。

在引擎轟隆作響的四重奏之中，龐然巨大的飛行艇講好聽一點是憂雅而悠閒地．講難聽一點則是遲鈍地懸浮在空中。

駕駛室裏有三個男人。機長與副機長一左一右並肩坐着。後方的機關士則面對着引擎控制面板及無線電機而坐．機關士就是剛纔帶孩子上機的那個人。

這三人都是四十多歲，穿着襯衫、打領帶，外罩一件飛行夾克。他們的帽子上都掛着耳機，麥克風則繞到喉嚨的位置。

蓄着小鬍子的機長開了口，在麥克風裏對另外兩人說道：

目前看來滿順利的。

另兩人回答：

很順利。目前看來。

機長看着嵌在儀表板上的時鐘，開心地低聲說道：

就快了。再等一會兒，我們就是大富翁了．

就在這架飛行艇後方的更高空

有四架戰鬥機尾隨跟着。飛在駕駛室和客艙都看不到的位置上。

裝着浮簡的水上戰鬥機裏．坐的正是前天射殺馬泰歐的那名飛行員；在那之後掉頭掃射並破壞水上飛機的，也是這種機型。

四機斜向排成一列．保持與飛行艇同樣的速度與相對位置，不動聲色地跟隨在後。

在引擎聲悶響的客艙裏．孩子們全都趴在窗邊看着下方波光瀲灩的湖面，彷彿怎麼也看不膩似的。

而坐在客艙最後一列的莉莉亞已經閉上眼睛睡到打鼾了。

坐在對面的卡爾洛看着她的睡臉．一面將帽子勾在手指頭上轉呀轉。嘴裏怔怔地咕噥道：

大姐姐睡得真熟啊。好可惜哦．

你這樣真教人火大!幹嘛一副你什麼都知道的樣子!

莉莉亞點頭。看着他們兩個的卡爾洛於是問道：

不是．我是說這架飛行艇。

看得到啊怎麼了?

相較於特雷茲一臉嚴肅。莉莉亞倒還有點睡眼惺忪。她沒好氣的回應道：

我媽教的，就算沒帶鑰匙也能隨時進家門。

嗯？哦，是啊。

咦?、什麼?

你想怎麼做?

卡爾洛把臉轉向特雷茲問：

喂。現在是怎麼回事啊?

好啦好啦．抱欺，是我不好。

唉。這麼親密也是一件好事啦。

還不清楚，你去跟大家說別擔心。

問你一下。

咦?

、

特雷茲看了看左腕的表。

是啊。還是揍我。

再見啦!

特雷茲和小鬍子機長四目相對．雙方都意外地驚叫出聲。

還沒啦．希望她也沒聽見這句話。

大哥哥．你是大姐姐的男朋友嗎?

不過哦

艙門向機內打開．急速的空氣瞬間在室內颼颼作響．引擎聲也突然大了起來。莉莉亞的長髮在風中亂舞。

你被她迷上啦？

哇?唔啊?

陸地?沒有．跟剛纔一樣都是湖而已。不過這樣看好好玩哦!我曾在這座湖裏游泳過．卻沒有從天上看過它耶。

好是好啦

起來啦!這架飛機正朝反方向飛!這樣下去會在湖中央用光燃料的。

機長正扛着一隻布制的超大揹包．站在登機門的前面．然而那並不是揹包．而是降落傘。不只肩膀．連大腿和胸前也都有安全帶牢牢固定住。

要是她聽見了也會揍人嗎?

只見機長將拉開的門扉固定好．忽地從左腰際取出降落傘的拉繩。並將繩子尾端的鉤子掛在門邊的扶手上。

特雷茲一驚．但仍努力保持平靜：

一個嚓聲後，門鎖開了。特雷茲扳了扳門把，確定它可以動後說：

這句話立刻引得卡爾洛一瞪。

好。

討厭！還差一點點

怎麼了，大哥哥？

你還真行。

特雷茲如此表示．但他身旁的窗簾全是拉上的。根本看不到窗外的景色。他只是瞪着眼前的空座位．好像在思考什麼大事似的臉色凝重。

還在飛不是嗎?

特雷茲和莉莉亞一時看傻了眼．卻又見行李室後方跟着冒出一樣背好了降落傘的副駕駛。當他發現特雷茲跟莉莉亞兩人正在看着自己時也嚇了一跳．不過卻什麼話也沒說。徑自以熟練的動作鉤好拉繩，接着往機外眺去。

他出發前對莉莉亞說過的推測飛行時間．已經過了好久。

卡爾洛大剌剌用兩隻眼睛瞧着莉莉亞的睡臉．感慨地說道：

這位大姐姐果然是個大美女耶。

機長大叫一聲躍向艙門外。就此消失了蹤影．只留下鉤在扶手上的繩子向外伸去。

莉莉亞睜開眼睛．一見特雷茲正在捏她的臉。便二話不說地揮出一記右直拳。特雷茲用左手接下她那一拳，然後放開她的臉頰。

對。是還在飛不過飛太久啦!照理說，現在早該到了。

她累了嘛．讓她睡吧。

大概是繞路吧。等到了再叫我。

對了。你那邊的窗子看得到下面嗎?。

怎樣?我哪有!

你怎麼啦?剛纔喫的蘋果裏有毒嗎?

特雷茲陪笑道歉。

特雷茲驚叫出聲。引起卡爾洛的注意。

要是她醒來聽見了。大概會大喊纔不是咧!到時有人就要捱揍了。

抱歉啦!

狀況不對勁。

特雷茲靜靜開了門，先溜了出去．莉莉亞也跟在後面。

是我嗎?

就在莉莉亞將門帶上，兩人在陰暗的通道上往機首方向瞥去時。啊?

生氣時可是很恐怖的哦。

從圓窗射進來的陽光，照在特雷茲驚愕的表情上。

莉莉亞說着．便用左手抓住特雷茲的肩膀．把他拉離門前，然後再從口袋裏拿出錢包．從中取出一根髮夾．將它打開彎成兩根。同時插進上下兩個鑰匙孔裏．接着以雙手扭動它。

雖然不知道你是從哪裏得出這種結論的不過也是啦．親密一點是不錯。

莉莉亞和特雷茲留下卡爾洛．走到通道上。孩子們都還趴在窗邊往下看。兩人就從他們之間走了過去。特雷茲伸手扳動門上的把手．卻只有上下兩個可以動．中間的那個鎖死了。

莉莉亞訝訝地抬頭看着特雷茲，隨即站起身來。

特雷茲向他同道：

讓開。

機長卻只是慚愧的笑了笑。這時。莉莉亞在特雷茲身後看見機長的裝扮，同樣驚訝地叫了起來：

啊？

什麼事?

是嗎

嘿嘿嘿。

那你們還沒接吻囉?

有看到陸地嗎?或是水平線?

到駕駛室去問問．你跟我一起來。

你你在幹什麼?

真奇怪。

特雷茲拉開窗簾．湊向窗邊往機首方向看去。他看到左機翼，還有懸掛在機翼下的輔助浮筒，再把視線往旁邊一看，上方是明亮的太陽。

特雷茲邊說邊站起身。他走到莉莉亞旁邊，伸出右手二話不說就往她的臉頰捏去。

她的長直髮好清爽，雖然髮色是常見的褐色，但又好像哪裏不太一樣。剛剛在港口的太陽光下看時，好像透明似地輕飄飄，好漂亮哦

該死。

莉莉亞。醒一醒!

特雷茲目前是面朝機首坐着，而用這種方式測出來的南方正在他的左斜後方，換言之，這架飛機正朝着西北方前進，也就是朝着庫梧爾茲海飛去．與拉奇卡市和陸地完全是反方向。

這就怪了

莉莉亞．你有沒有髮夾

哦．是哦

特雷茲蹲下去．瞄進鑰匙孔裏。

哼!

卡爾洛戴上帽子用力壓低．重新面向前方，然後又看起窗外的景色。

而且她長得好溫柔。

聽他這麼一問．特雷茲還是神色凝重地靜靜搖頭說：

卡爾洛嗯地長哼了一聲．接着又問：

見特雷茲罵起自己。卡爾洛更顯得一臉不解。

咦?

是我啦。雖然不知道爲什麼。

只見他急忙取下手錶．把正指到約三點鐘位置上的時針朝向太陽。在北半球。此時指向太陽的短針與十二點位置的中間便是南方。

機長如是說完便使勁地拉開登機門。

你嗎?是啊．的確是。

特雷茲同道。

幹嘛啦!就算到了也不必用這種方式叫醒我

爲何沒早點發覺我這個笨豬!白癡!

不．不是。

接着出現的第三人。就是剛纔那個還滿和氣的機關士。特雷茲冷不防從腰包裏掏出手槍對準他。

你!不準動!

咦?

上了鎖的門前竟然有人在．而且還拿槍對着自己，嚇得機關士的眼睛都快掉出來了．當場整個人僵在那兒。左手拎着拉繩．但還沒有鉤到扶手．右手抓着一隻長約三十公分的大型聽筒是手提式的無線電機。

喂!別向我開槍啊。少年!

機關士努力不讓聲音被引擎聲蓋過去。於是扯着嗓門大聲喊道。特雷茲站到莉莉亞身前，舉着手槍往前跨一步。

別動!

別這麼兇嘛。少年!你怎麼會有那種東西啊?

機關士的語調有些裝瘋賣傻．特雷茲便用左手大姆指扳起了撞針說：

回駕駛室去！

回去又能怎樣嘛！你說？

廢話！當然是馬上降落到水面上！

特雷茲立刻回答道，卻見對方輕蔑地笑了起來。

啊哈哈哈！我可是機關士耶！怎麼可能會駕駛這玩意呢？會駕駛的那兩個人已經跳下去了啦！

特雷茲恨得咬牙切齒。機關士趁機迅速地將拉繩鉤到扶手上．正想往外跳時

再動我就開槍。

特雷茲的表情變了。從原本的怒目瞪視變得冷靜而沉穩．相對地反而增加壓迫感。使得機關士瞼上的笑意消退。

喂別在機內開搶哦!不小心打錯地方可是會墜

機的。

只要打中你的腦袋就不會。子彈會沿着頭蓋骨內側滑進去．然後留在裏面。

原來你們兩個會開飛機啊．有錢人就是不一樣。

噢。對哦．

怎麼會有這種人。

特雷茲這才扭過頭去．看着愣在那兒的卡爾洛說：

一把緊急時用來打破機體逃生用的紅柄小斧頭。竟然整個砍在那上面．

噹噹然是爲了錢啊!還用部嗎?

說不嚴重是騙人的吧?你們兩個看起來都滿緊張的耶。

你要不要做第一個?

要怎麼看？

莉莉亞纔剛轉身。又被特雷茲叫住。

莉莉亞的怒喝聲從身後傳來。她也走上階梯，把頭探進了駕駛室。

機關士採取行動的同時。特雷茲的準星巳從他身上離開，爲了怕打中機身．他及時打消射擊的念頭。在機身的劇烈震動中。特雷茲跑向艙口．左手抓着扶手把頭探出狂風陣陣的機外。

雖然我是說過想開一次看看

_

這個小朋友實在是

在他的視線前端，一個圓形的降落傘正在飄遠。

這儀表板怎麼這麼寬啊

呼

所以要請你回去那邊幫我們看顧。等一下飛機可能會像剛纔那樣晃動．或是出現當我降落在湖上時的撞擊感．但那都不會有危險。要是大家驚慌或吵鬧起來，你就跟大家說：啊~沒什麼事啦．放心放心。這樣，讓他們別緊張就好。你也可以叫大家坐在位子上繼續看風景。總之，我希望你能回去管他們。

對啊所以現在只好由我來駕駛了。我跟莉莉亞應該勉強應付得來。

特雷茲如是回答．莉莉亞倒像沒事人似的點點頭說：

莉莉亞!順便去看看其他的小孩們。

還要繼續飛？

緊急訊號自動發射裝置嗎?這麼老舊的機型恐怕沒有

穩住！聽話！

莉莉亞皺起眉頭問：

噴！

要是他們慌張，你就講點話讓他們鎮靜下來，然後我想叫卡爾洛來這裏。

怎麼辦啊?

特雷茲說完，又接着說：

只見他用右手奮力一推，將自己推向艙門。進而趁勢往門外一躍。

他在駕駛室裏張望了幾遍，然後好像爲自己說對了而自豪似地說：

喝啊

這我知道啊．所以呢?

振動感漸漸消失，機身不一會兒就像之前那樣平穩飛行了。

好，這樣應該有點辦法可想了。我去拿。

怎麼會這樣

莉莉亞在他身後不安的問道。只聽到特雷茲語氣稀鬆平常地回道：

卡爾洛馬上就回了這麼一句：

※※※※※

反、反正還不都一樣!少了飛行員還不是要摔下去!大家都會死的!

飛機都長一個樣啦．教我開飛機的人老是這麼跟我說。

嗯？

燃料表還有一半。高度表旋轉表前後傾斜儀速度表水平儀時鐘都對了。方位是果然是往西北。引擎轉速哇．四具一起來真是壯觀。推進墨扳鈕在天花板上啊．這種的我不太習慣耶咦?這是什麼東西?

機身仍在不停晃動。好像汽車開在巔簸不平的路上那樣，接着更開始向前頓。特雷茲爬上通往駕駛室的那道陡梯。

駕駛室裏當然沒半個人影。空蕩蕩的座位前．狀似汽車方向盤的圓形操縱桿正兀自喀噠喀噠的抖動着。

對了!那用馬泰歐先生說的緊急什麼的呢?

特雷茲愁眉苦臉地喃喃道．

那要怎麼辦啊?

特雷茲的語氣極其輕描淡寫。

就算無線電不能用，我們至少可以從湖上滑去城鎮．直到燃料用完爲止．跟船一樣。

如果能只用這幾個字形容就好了。現在人全跑光了。

暫且恢復穩定之後，特雷茲放下心來呼了一口氣。

卡爾洛的感想與眼前的危機似乎有些脫節。

特雷茲說道。

真的沒同題嗎?

要、要是我拒絕呢?

呃．哎。也是啦不過會開飛機也不算什麼．我們只是不擔心駕駛的問題就是了。

哎喲好麻煩哦。而且我這麼酷．不適合當小鬼們的孩子王啦。

那是什麼問題呢?你說說看．我聽就是了。

你真機靈。被你說對了。開飛機這回事可以包在我們兩個身上．但這麼一來我們都得待在這裏．就顧不到你們那邊了。

那幫人怠忽職守，對吧?

其實我們遇上了一點問題．不算太嚴重就是了。

那．你們找我要做什麼呢?特地把我叫來一定有事情吧?。

哦．那就好。

特雷茲把頭縮回來。鎖上手槍的保險後放回腰包。再收起三根拉繩。接着把登機艙門關上。風聲這才停息。

莉莉亞點點頭後走下階梯。

莉莉亞。最後那個人拿的無線電機應該掉在外面吧．

卡爾洛一來就問。特雷茲沒有回答他，而是先問莉莉亞跟小孩們的情況。

好吧開這架飛機的飛行員們全都跳傘逃走了。

這一沉令他們身體剎時浮起。莉莉亞趕緊攀住走道旁的扶手，特雷茲也放開了左手的搶將左手伸向牆壁。

好大概知道了。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喂！到底怎麼回事呀？

咦?

機關士也在同時放開了右手的無線電機。就近伸向扶手．緊接着大喊了一聲：

答案很簡單隻有靠我們了。

你可不可以把它拿來?要是沒壞，至少幾公里內的近距離可以用。着水後也能用來跟救難隊聯絡。

莉莉亞沒開口．只在一旁觀察卡爾洛的反應。不料卡爾洛竟然這麼說：

特雷茲嘴裏嘮叨着。一面測覽過眼前整片橫跨到鄰座的儀器量表．並一一用手指頭指點、確認。

就這樣．特雷茲花了幾分鐘和駕駛席奮戰。

聽到卡爾洛的話．特雷茲煩燥得幾乎要發抖。

他拼命按住操縱桿．然後將它慢慢拉向自己。

過了三十秒左右．莉莉亞手裏拿着手提式無線電機．回到了駕駛室．身後還跟着卡爾洛。

那些傢伙做事情這麼仔細幹嘛。

反正我們先降低高度

說的也對，只能這樣了。

還好．剛纔搖晃時大家有點怕，不過大致還算平靜。

真服了你．問題的確不小。

找我有什麼事啊?咦。只有你們在啊？

眼見裏面只有特雷茲一人，莉莉亞簡直意外到了極點。她走進駕駛室．把左手擱在特雷茲坐的椅子上，站在他身旁。這裏的引擎聲還是很大．要講話勢必得提高嗓門纔行。

莉莉亞問道。特雷茲把臉往右上方抬起回答：

特雷茲三步井兩步地衝向機長席。一坐下就用雙手握緊那隻操縱桿。

待會兒再問是誰花錢僱你們的。你先退回機艙。雙手舉起來往後轉。

特雷茲笑着恐嚇他．機關士的臉上也浮現幾許焦慮就在此時。衆人的腳下忽然一沉。

大型無線電。該不會就是那個吧?

搞什麼鬼?那我們不就等於是沒有船伕的船了嗎？這怎麼行啊。

那我就吞了你的遺產。應該不是筆小數目吧?

真教人擔心

特雷茲也附和道。

嗯，果然沒有。

原來如此啊。

聽到莉莉亞的這番話。特雷茲表示：

不知道，反正我現在要回轉。要是轉得順利就飛去城鎮。轉得不順利就先降低高度或着水也行．這是一架飛行艇，這裏又是湖上，降落在哪裏都不成問題。當然．在那之前先用無線電求救能拜託你嗎；飛機上應該設有大型的無線電機纔對．

特雷茲照着莉莉亞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到右後方的機關士座位前果然有一具大型無線電機。

卡爾洛．我跟你說。

莉莉亞蹲在卡爾洛身旁．視線與他齊高。

幹嘛?

你看這個。

在卡爾洛的眼前，莉莉亞的指尖正捏着一枚刻有葉片圖案的硬幣。

這是讓你辦好這差事的佣金。你接不接?

哎呀!真拿你們沒辦法。你都這麼說了．我還能拒絕嗎?

就在卡爾洛咧嘴笑說時。又見莉莉亞的指尖一擲，那一枚硬幣後面竟多出一枚。原來她一開始就拿了兩枚硬幣。

另一個是昨天的帶路費．別跟警祭伯伯說哦。

大姐姐你果然明理!

卡爾洛利落地一把抓下硬幣．繼續說道：

不管出了什麼事．反正我隨便跟大家胡扯就對了。是吧?成交!

看着卡爾洛轉身走下樓梯莉莉亞說：

拜託你囉。

卡爾洛對她豎起了大姆指。

※※※※※

謝謝你。

待莉莉亞坐在右側的副駕駛座上，特雷茲先向她道謝。莉莉亞把無線電放在自己的膝上，沒有去碰操縱桿。

對了．剛纔你說的是真的嗎?這種情況叫不算什麼嗎?

被她斜眼半瞪着這麼問，特雷茲把臉轉過去看着她。輕輕地搖頭說：

不是老實說，沒有教官在旁邊，我不知道能不能讓這麼大的東西在水上降落。

特雷茲說出感想。

莉莉亞回瞪道。

特雷茲低聲說道。左手放開了操縱桿。握拳抵在胸前。莉莉亞對他的這個動作沒多注意．徑自接口問道：

不知道怎麼搞的，不過好像用不到我上場了。

那麼操縱桿就交給你了。

他們幹嘛要做這種事呢?

特雷茲把操縱桿撥正說道。現在，飛行艇幾乎是穩穩的朝正西方飛去。

這是什麼?他們是在幹嘛?

沒錯。

一個男聲突如其來地從無線電裏傳出。

被特雷茲這麼一問．莉莉亞的臉上顯出少許苦澀：

哇啊!

別講比較好其實連我自己都不想知道。

特雷茲說完．便按下喉頭的麥克風開關。

請便有點不甘心，不過這架飛機只能交給你駕駛了。與其兩個人爭來爭去，不如由一個人專心負責。

右邊也有。一架不，這邊也是兩架。

特雷茲朝身旁的莉莉亞瞄了一眼問：

特雷茲慢慢將操縱桿向左傾，同時小心翼翼地睬下左腳踏板。偌大的飛行艇立刻往左偏，隨即以淺傾角開始向左彎。

特雷茲想了幾秒鐘

我可不會去救他們哦。

呼叫飛行艇!還有人留在駕駛室裏吧?快回答。

哎喲。吵死了。

有隊形耶!太帥了!

我們來跟他們招手!

飛行艇的客艙早已是一團興奮。

快回答!你應該聽得到!回答

就在這時．莉莉亞將耳機插頭插進無線電機旁的小洞裏．擴音器傳出來的聲音立即中斷．而特雷茲的臉也同時談皺了一團。

什麼?、哇

特雷茲說完，便撿起掉在座位旁的耳機麥克風。他將耳機戴好、麥克風繞到喉前，然後摸索着從駕駛席拔出音源線插頭。並將插頭遞給莉莉亞。

我同意不過現在應該先擔心我們自己吧。我要練習轉彎了，可以嗎?

然後，另一個聲音插進來。

莉莉亞嚇了一跳，上身往後一仰。

沒錯。這架飛機的駕駛們和那些駕駛戰鬥機的壞人是一夥的，他們講好了要把飛機開到湖中間．然後找個地方跳機。駕駛員敢眺，就是因爲有人會去救他們．而這臺手提無線電就是他們雙方用來聯絡的。駕駛戰鬥機那幾個人一直都在空中盯着我們。

莉莉亞爲他打氣。

那些人一看我們轉彎就開火。意思就是要我們繼續朝西北或西方飛。

哦

我知道了!發光就是告訴人家他開槍了!

發出那道光的主體隨之顯現彷彿籠罩上來似的，一架水上戰鬥機由飛行艇的正上方向前飛去。

但這種事別跟小孩子講比較好吧。

特雷茲回過頭．視線越過莉莉亞的頭往右窗看去。確實發現另外兩架同型戰鬥機也正以相當的距離並排飛着。

特雷茲便再次試着左迴旋。這次當機身一傾斜，左側的戰鬥機的機槍便立刻發射。曳光彈劃出的亮線立刻從特雷茲的左方穿梭而過。

我也來聽

她一面說着，一面作勢搖雙手。表示自己不碰操縱桿。

好。來囉。

莉莉亞拾起副駕駛用的那一組．並佩戴好。接上無線電機。

啊，他開機槍了!好棒好棒!子彈會發光耶。你看到沒?

特雷茲陰陰地說着．探身湊近駕駛室的窗子．朝上下四方打量。然後在左面窗外的五十公尺處發現一架機身漆成綠褐迷彩、下緣是鬱藍色、垂直尾翼上繪有鋸子符號的水上戰鬥機。

我想也是。

卡爾洛坐在座位的最後一排．手裏把玩着兩枚硬幣，看着這副熱鬧景象。似乎有些無聊地低聲說道。

這我當然知道啊。可是爲什麼呢?

嗯?我嗎?

聽着無線電裏的辦個男聲交談，莉莉亞同特雷茲說：

飛行艇繼續悠然迴旋。羅盤跟着從西北方一點一點的往西北西轉動．太陽的位置也從斜方稍稍移往正面。

找到了!左邊兩架。八成是昨天那幫人吧!托爾卡西亞空軍的壞人們。

※※※※※

應該可以擊落它吧?又不可能有人看見。

難道是這幫人

誰曉得我來跟他們說說話。

特雷茲趕緊拉回操縱桿。飛行艇輕晃一下，拉回角度．恢復成直線飛行。

特雷茲點頭道：

什麼呀這是怎麼回事?

應該插得進去．麻煩你了。

那幫人是剛剛纔來的嗎?

說到那個時．特雷茲指了指莉莉亞膝上的手提式無線電機。莉莉亞纔剛循着他的手勢看去便立刻聽到

謝謝。

那些人跳到湖裏要幹嘛?

莉莉亞聽到特雷茲的話．馬上回問：

一道紅色的光線從特雷茲和莉莉亞前方的天空倏地劃過。由上往下像瀑布一樣灑落。

莉莉亞急急叫道．言語裏充滿了強烈的憎恨。

只能在最後關頭、非不得已時纔開火。我不想浪費子彈我再重覆一次。飛行艇駕駛室裏的人。馬上給我回答!

我剛剛說了．是那幫人啊。

扯個白色謊話不就好了嗎?我是不太想這麼做啦．不過大人常常在說謊呀!大多是爲了保護自己什麼的。

纔不是我是說飛機啦。

莉莉亞不經意的這番話，令特雷茲表情一鬱。

他們應該有穿緊急救生衣。落水後是不會沉下去的之後我就不知道了。

危險。

這是我的直覺啦但是應該不會錯。他們跟這架飛機的駕駛員跳機可能有關係．戰鬥機的人大概會主動來問．所以馬上就要用到那個了。

隊長．我們再開槍示警一次吧。

嗯。我看到了。連着兩天都被他們劈頭打

那架戰鬥機後方還跟着一架同型機。

飛行艇呼叫。我聽到了。

加油。

回答我!我再重覆一次．馬上回答!

哇塞!有浮筒的戰鬥機耶!好威風啊!

不對。應該不是，恐怕他們一直在上空監視着。大概看到我轉彎就緊張起來了。

特雷茲!那架飛機是那幫人的!就是昨天那些人哪!

莉莉亞指着自己膝上的無線電機．好像裏面有妖怪似的。

耳機裏的聲音太大聲了。

那人又喊了一遍。他的音調不像是個年輕人。但年紀應該也不會很大。

好!再一點點。

不過就在羅盤剛過西方的那一刻

感覺不錯。這傢伙比我想像的還要好操作。

說的也是

我也不知道。而且這還是一趟慈善飛行呢!只能猜想是他們瘋了吧。

我再試一次。

聽不見嗎?駕駛室裏的人!聽見了就回答!

那些飛行員到底爲什麼要跳機?機身看起來好好的，又沒有哪裏故障爲什麼?

這個疑問纔剛說出口。特雷茲馬上便又否定道：

話纔剛說完．莉莉亞就恍然大悟地說道：

哇!、萬歲!、。呀呼!、。耶!

我在窗口看見了一個小鬼．還悠哉的跟我們揮手呢。

右邊也有哦!這邊也是兩架!

這話怎麼說?

你看。

莉莉亞一臉驚訝地看他回覆戰鬥機的喊話。

你到底是誰?機上預定只有三名機員。是計劃變更嗎?

被稱做隊長的那個年長男聲回話了。這幾句已足可證明戰鬥機和飛行艇的駕駛們之間的確有關連。

我就知道。

特雷茲喃喃道，接着信口胡亂說：

我是陪小孩子一起搭飛機的我看到駕駛員們全都跳傘。才趕緊來抓住操縱桿。你又是誰?剛纔對我們開槍是什麼意思?看你們的飛機應該是空軍吧?既然是軍人。就把你的名字跟單位報上來!

雙方沉默了一會兒，接着傳回來的卻是帶有脅迫語意的言辭。

我是誰並不重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們那架飛機不準再轉彎了。只要你再轉彎或降低高度．我們馬上就會開火擊墜你。

這是哪門子好消息啊!

莉莉亞勃然大怒．特雷茲則出言安撫：

算了算了。先聽他們怎麼說。

然後他也對着無線電裝出氣呼呼的語氣說：

那算哪門子好消息啊!?

當然是好消息啊只要你照辦．就能保住小命。行李室應該有緊急備用的降落傘，你可以用它逃出機外。只要你落在湖面上。我們就會去把你救起來．保你一條小命。

這個大白癡在說什麼東西啊!那小孩怎麼辦?他想害死這些小孩呀!。

莉莉亞怒吼道。駕駛室裏充滿了她的怒氣．不過特雷茲卻只是冷靜的同意道：

嗯，那大概就是他們的目的。

啊?什麼呀?

他們打算讓這架沒有駕駛的飛機一直在湖上飛．直到它失去平衡或因爲燃料用完而墜機．沉到湖裏變成空難。雖然不曉得他們的動機是啥，不過目的就是要讓這架飛機遇難、失蹤。

我重覆一次。你要用降落傘逃生!再繼續這樣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聽清楚了沒?回答我！

隊長又對他們呼叫，但這次特雷茲沒理他，只是繼續和莉莉亞談話。

不過，本地空軍的飛行員爲什麼,希望這架飛機出事呢？

就是這個

看來這個隊長帶了幾個搞不懂狀況的手下啊作戰計劃可能只希望讓這架飛行艇單純的遇難。要是人們打撈殘骸後發現上面有彈痕．那事情就要鬧大了。

好啦，那你打算怎麼做啦？

冷靜點．莉莉亞來。深呼吸

莉莉亞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煩死人了，你這個大騙子!要我逃走。我還寧可開過去撞死你們咧!拖一架下水我也高興!

這會兒特雷茲搖頭說道：

莉莉亞恨恨地說道．那咯咯作響的咬牙聲竟然連吵雜的駕駛室都聽得到。

打破它的仍是莉莉亞平常一貫的說話語氣。

可惡

沒錯。恐怕邪些傢伙是不計一切手段都要完成計劃．甚至見一個殺一個，殺更多也不在乎到底是怎麼搞的?

不行，時間還沒到。

那聲音聽起來好像在勸誡無知小民。

莉莉亞憤慨地叫道。差點就要按下麥克風開關。不過。特雷茲聽了卻怔怔地沉吟起來：

嗯，本小姐已經很冷靜了。

莉莉亞似乎有些佩服地表示．特雷茲點頭頷首。

特雷茲的臉上浮現些許焦慮。莉莉亞則隔着窗子瞪着右方的戰鬥機隊．

來．大口吐氣

只見莉莉亞也而露難色，思索好一會兒回答：

飛行艇!回答我!

而且，要是我們真的傻傻地用降落傘跳出去

莉莉亞溫和地笑着，而且語氣溫柔有禮．反倒是特雷茲臉上的表情驚悚至極。活像在自家山谷撞見伊庫司王國傳說的神祕雪男。

也只會被他們射死在空中或湖上!

這架手提無線電機呢?不能用來向外求救嗎？

對啊．屬下也贊成。一擊解決掉它啦!

我剛剛也說了．它的汛號頂多只能送出幾公里遠。

可是直接擊墜比較快啊。

隊長機的無線電呼叫又再次被公然忽略．特雷茲只管回答鄰座的質問：

是的。一點兒也沒錯呢。

哦。是哦

見他們兩人沒有回答。戰鬥機的飛行員們又開始交談

我知道你聽得到。你留在機上也已經無能爲力了，趕快丟下飛機跳傘逃生吧!我勸你珍惜生命。

可是之後該怎麼辦？就算我們繼續駕駛，這架飛機總會用完燃料．不是嗎?它的燃料夠飛到湖對岸嗎？

這我還不知道不過，現在我們還有時間．只要直飛．暫時就不會有事。那幫人應該會一直勸我們跳機逃生，真到他們自己的燃料用完而不得不返航爲止吧。

這樣啊。所以他纔不敢擊墜我們

幹嘛?你這是什麼語氣？

駕駛室裏出現一陣沉悶。

我們學校裏有一羣高年級的千金美眉，平常沒事就愛用這種措辭講話我剛剛是在學她們。

還不行!最後手段由我下判斷。

隊長的大聲一喝令隊員們靜默下來．特雷茲聽完這段對話。哈哈笑了起來。

隊長。我看擊落它算了。

完全正確。總之就是殺人滅口．那幫人希望我們全部遇難而死昨天單獨降落在湖上的那個飛行員，還有在森林裏掃射我們的那兩個人．大概早就商量好要在湖上等着攔截這架飛機了。

除了我們以外．這附近根本沒人聽得到是嗎可惡。

特雷茲極力地否定。

老實說我現在想不出什麼能打破僵局的好點子。一把手槍也不可能對付得了四架戰鬥機．而且這架飛機更不可能逃得過他們的追擊莉莉亞，你有什麼主意嗎？

原來如此他們被人看見．怕事蹟敗露．所以才殺了馬泰歐先生?

當然不夠．

好啦，現在怎麼辦我得好好想想呼快想快想

怎麼樣．冷靜點沒？

從那批人劈哩啪拉地猛對我們呼叫，就可知道

他吐了氣。之後，大約又做了三個深呼吸。

那!那要怎麼辦啦!

莉莉亞一臉無奈．但還是依言深深吸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