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之軌跡

第十四章

《青之軌跡》 · 久能千明 · 9209 字

凱伊的推測讓三四郎皺起了眉頭,一臉不悅。

「……我的脖子附近怎麼變得癢癢的……」

三四郎誇張地皺起眉頭,真的就去搔自己的脖子。凱伊的嘴角帶着似有若無的笑意看着他。

每當三四郎攏起頭髮,就看到他那道長長的傷痕。三四郎說過,他就是不喜歡被人看到那道傷痕才留起長髮的,可是他又好像一點都不在乎被人看到。

如果是他,一定不會想到留下這樣的訊息吧?

那麼,如果是我呢?我會怎麼做呢?強烈的悲哀和微微的憤怒。這種感情讓凱伊感同身受。他很懷念地去回想起在暴亂的搜尋之後殘留下來的餘韻。失去重要的事物時,我會怎麼做?

「……伊。凱伊!」凱伊突然回過神來,只見三四郎支起上半身,不可思議地抬頭看着他。

「你怎麼了?」

「唔……沒什麼。」

「坐下吧!還有很多話要說的,不是嗎?」

凱伊很難得地講話模棱兩可的,三四郎用下巴示意他坐下來。

「你爲什麼會這麼想!」

凱伊的問題讓三四郎覺得很有趣,他揚了揚眉毛,又整個人躺了下去。

「爲什麼?從下一輪的當班時間開始,我就要回去工作了。到時候不管你再怎麼不願意,我們還是會碰面的。所以,你根本就沒有必要特地跑到我這裏來的,不是嗎?而且,你一緊張就會用敬語。應該是還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說吧?」

凱伊又被直覺敏銳的三四郎給逗得苦笑了起來,可是他並沒有坐下來,只是慢慢地環視着三四郎的房間。

「……你的房間真漂亮。」

「是嗎?」

三四郎感到不可思議。事實上,三四郎的房間也沒什麼特別的。一來沒什麼裝飾品,二來他所得到的裝備跟凱伊都是一樣的。

要說有什麼不同處,那就是凱伊的房間整理得一絲不苟的,幾乎感受不到有人的氣息,而相對的,這個房間裏卻充滿了人在其中生活的味道吧?

脫下來的衣服很自然地披掛在椅背上,喝了一半的酒一直放在牀頭櫃上。其他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個人物品四處隨意放置着,房間裏充滿了三四郎的味道。

從背部竄到指尖。那是一種不曾有過的感覺。

好冷靜的聲音。

他想把手伸向坐在牀上的三四郎肩上,伸出一半又緊緊握住,無力地垂落在身旁。他激勵自己,不要把視線自無言地仰望着自己的三四郎眼前移開,以僵硬的語氣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

「三四郎,救救我!」三四郎默默地看着眨都不眨地看着自己的萬花筒之眼,嘆了一口氣,同時愕然地說道。

看來要讓自己不沉醉在其中是很難的一件事了。

「……所以?」經過長長的靜默之後,三四郎低聲說道。他的聲音是如此地冷漠,凱伊不解地抬起頭來。三四郎原本就有一張很有性格的臉龐,而他那使得他看起來更尖銳的東方人特有的杏仁型眼睛靜靜地看着凱伊,讓凱伊不由得一臉困惑。「你以爲主動跑到我房間來,我就會高高興興地抱你嗎?」凱伊頓時紅了臉,低下了眼睛。三四郎就着躺在牀上,兩手交抱在後腦勺的姿勢定定地看着凱伊。

凱伊不時哽住氣,好像不能呼吸的樣子。

凱伊慢慢抬起手,摸到穿得整整齊齊的制服胸口,在三四郎還搞不清楚他要幹什麼之前,就把外衣脫到地上去了。他又往前走近一步,單膝爬到牀上。

三四郎聽出他話裏的意思,頓時瞪大了眼睛。可是,他沒有說什麼,只是用越發尖銳的眼神看着凱伊。那橫躺着的身體動也不動,射出了強光的眼睛望着僵直身體,低頭不語的凱伊。

力道從凱伊的身上流失,原本挺着的肩膀線條微微地下垂了。他靜靜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說下去。

三四郎舉起手的那一瞬間,大概是感到疼痛吧?他微微地皺起眉頭,然後輕輕地吊起嘴角。

「如果你真有心的話,難道就不能挑逗一點嗎?說什麼生活方式啦、救你啦,這麼艱澀的理由叫我怎麼勃起?」

「……你一定覺得我很滑稽吧?」

三四郎這纔想起,包括他的房間在內,凱伊連洛德和珊德拉的房間都沒有去過,不禁抬起頭來,打趣地看着凱伊。

雖然不知道這算不算做愛,但是凱伊把他自己感受到的快感藉着彼此緊密結合的身體傳達給了抱住他的男人。

「到一個男人的房間來需要這種理由嗎?看你身體僵成那個樣子,一臉痛苦的表情,這樣還想挑逗我嗎?」

「一開始我一點興趣都沒有。我討厭學習,更沒有什麼值得我專心投入的興趣,可是,養父希望我這樣,所以我覺得如果這樣就可以讓他高興的話也就罷了。」

「我喜歡德瑞克。……我愛過他。」

調查青所得到的資料檔案也落到地上,裏面的文件在不獲正經八百的主人眷顧的情況下散亂開來。

「呼……」三四郎看到從凱伊那忘了要眨眼的瞳孔中流出來的淚水,情不自禁地親了他微微泛起血色的眼瞼。隨着動作的起伏,他的長髮滑落到被汗水汗溼的胸口,凱伊皺起眉頭,摒住氣息。在似有若無的地方輕撫着的頭髮的觸感來得那麼突然,似乎形成了更強的刺激。凱伊閉上了原本睜着的眼睛,喘不過氣來似地扭擰着身體。

「……我母親死後,因爲發生了某件事而使得現在的地球人養父收養了我。他,阿德米拉爾.德瑞克讓我知道了另一個世界的生活。」

凱伊停下來望着三四郎,而原先一直默默地聽着凱伊說話的三四郎終於開口了。

「……我在被現在的養父認養之前是被教育成月人的。」

凱伊踩着流暢的步伐,鞋子踩在列印出來的紙上,發出乾澀的聲音。可是,正集中所有的精神凝視着三四郎的凱伊已經沒有餘裕去在意這些事情了。

三四郎意識着凱伊催促他繼續動作似地嵌進他背部的指尖,一邊再度親了凱伊閉起來的眼睛。原來這就是情感轉移者的能力啊?

看來我好像被一個莫名其妙的傢伙給逮住了啊!

三四郎輕輕地甩甩頭髮看着凱伊,然後意識着完全緊密貼合在一起的身體。

每次一提到那個名字便讓凱伊心口緊縮的回憶使得凱伊微微地停頓了。

三四郎聽到耳畔那溫柔而沙啞的聲音,不禁瞪大了眼睛,臉上也露出了不亞於凱伊的驚人淺笑。他輕輕抱起坐在他膝蓋上的凱伊,粗魯地把他壓倒在牀上。

平常體溫比一般人低的三四郎,可以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炙熱了起來。可是,凱伊的身體卻更灼熱。那乳白色的肌膚的溫度高得令人難以想像是來自那種膚色的肌膚。

「我的容貌讓我非常容易就可以過那樣的生活。」

凱伊發出不成調的聲音,把身體擺平。

在月球圓頂這個人造物底下成長的凱伊,從來沒有看過野生的東西。可是,現在在他眼前伸展着修長的身體,悠閒地躺着的三四郎卻讓他聯想起他的知識領域中所知道的野生動物。

三四郎坐在牀上抬頭看着站在他身邊的凱伊,粗魯地攏攏頭髮。

「今兒個吹什麼風來着?」

「……凱伊。你有沒有搞錯?」

這是最後一句完整的話。

「你等着……」

三四郎揚起嘴角忍住浮上來的笑意,露出長長的犬齒想着。

「……我是來履行約定的……」

「我又不是一隻發情的公狗,你以爲我會伸着舌頭撲上去嗎?」

這時候,凱伊突然注意到一件他至今沒有留意過的事情。德瑞克也沒有辦法和戴着護目鏡的我正眼相對。

「凱伊,怎麼不看我?」

當凱伊那撩撥着他頭髮的手拉過他的頭,兩人的嘴脣重疊的那一瞬間,三四郎低聲說道。

三四郎重新開始動作。他讓凱伊立起膝蓋,指頭從膝蓋的內側滑進發熱的大腿內側。凱伊對他的動作有了反應,身體不停地搖晃着,睜開了原本緊閉的眼睛。他凝望着半空的眼睛大概看不到任何東西了。在光量降到最低限度的間接照明當中,那對染着難以形容色彩的萬花筒之眼虛幻地浮顯了上來。真是令人絕倒的美啊!同時又有着令人難以抗拒的吸引力。透明的液體從瞳孔裏流出來滴在牀單上,旋即便被吸進去了。

「三四郎……?」

沒有裝飾、沒有做作、沒有任何炫麗的東西。這個有點雜亂的房間在短短的時間內,似乎就染上了三四郎的味道。

「……那麼這樣如何……?」

「……」

感覺三四郎的身體突然離開,凱伊倏地睜開了原本緊閉着的萬花筒之眼,帶着詢問的眼神看着三四郎。他的眼睛裏浮起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光芒。

「你就是這樣,因爲戀父情結而成爲一個拒絕接觸、無可救藥的月人嗎?」

他往支起上半身的高大男人走近一步,將手上拿着的護目鏡丟到地上。

「你真是迷人……!」

「三四郎……」

「我現在就讓你銷魂蝕骨……」

原以爲到這裏來會讓事情有所改觀的,沒想到三四郎竟然這麼敏感地嗅出了自己想要拿他當藉口來解放自己的想法。

凱伊想自嘲,卻又做不來。

栗色的頭髮、深綠色的眼珠。他第一次改變了自己。

瞬間眼神交會的兩人不約而同地輕輕笑了。然後,他們不再說什麼,緊緊地交纏在一起。

那是一個壯烈的微笑。嘴角的角度只不過微微地不同,凱伊給人的印象就完全丕變。

三四郎這番話讓凱伊感到愕然,他帶着稚嫩的表情俯視着三四郎,下一瞬間卻又露出了他從來不曾有過的笑容。

喘着氣的凱伊狐疑地叫着他。

太小看他了。凱伊低着眼睛,緊咬住嘴脣。他不是那種會按照我的計劃行動的人。

這是什麼。

每次一想到他,胸口就一陣澎湃,這種感覺讓他知道,自己仍然愛着德瑞克。可是那跟凱伊所害怕的,有求於他的高度飢餓感並沒有關係。

「啊……」

「你如果沒辦法說服自己,誰也拿你沒辦法,你跟我講以前的事情也無濟於事啊!我覺得現在的你很好啊!很抱歉,除此之外,我什麼都不在乎。」

三四郎咬緊牙關忍住幾乎要讓腦袋麻痹的感覺,豎起兩隻手臂俯視着凱伊。

他的聲音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凱伊有一種獲得救贖的感覺,便把低着的頭抬了起來。然後微微猶豫了一下,拿下了現在幾乎已經成爲他身體一部分的護目鏡。

「我曾經跟養父有過肌膚之親。」

「你是個月人,難道連挑逗男人的方法都不知道嗎?」

「德瑞克雖然嚴格,但是也很溫柔。我抱着玩一種新遊戲的心情,適度地敷衍他,而他則很有耐心地教導我他的想法和信條。……而當我能瞭解他的話,對和以前截然不同的世界產生興趣的時候,便想完全否定自己是月人的事實,也否定以前的生活。」

凱伊自嘲地吊起美好的嘴角笑了。

「還好我不是那種可以跟一個被義務和約定綁得死死的男人上牀的人。」

凱伊停下來,緊緊地閉上萬花筒之眼,彷彿要逃避自己的過去。

他用低得幾乎讓人聽不到、沒有任何感情的乾澀聲音囁嚅道。

「凱伊!」

三四郎將犬齒咬上凱伊的肩頭,享受着凱伊彈跳起來的身體反應,決定放棄去思考事情。……他也不能思考了。

瞬間又流泄進來,像針般尖銳的快感使得三四郎又皺起了眉頭。

凱伊一邊說着,一邊把視線落在那個仰望着自己的高大男人身上。是他的緣故嗎?

凱伊大概是因爲三四郎在瞬間抬高了身體而感到不耐煩吧?他伸手把三四郎的頭拉向自己。他把三四郎的身體抱近剛剛三四郎熱情地觸摸着的胸口,不願鬆開再次纏在一起的身體似地,指尖緊緊地抓着三四郎的背。

三四郎發現凱伊那隔着將他半個臉蓋住,幾乎遮住他所有的表情的深色護目鏡底下的視線,微妙地自他身上移開,便眯起眼睛望着凱伊。

「那就是我上這艘船的動機。」

「現在大概不用我再說明月人的特性了吧?奔放、沒有性方面的道德觀、瘋狂的享樂主義者。我是個月人,非常享受身爲月人的快樂。」

「說到這裏我纔想起來,這是你第一次到我房間來,對不對?」

凱伊不懂三四郎話裏的意思,眼睛瞪得大大的。全身的力道因爲三四郎跟平時沒什麼兩樣的語氣而從原本緊繃着的身體中流失。

凱伊不禁有點厭惡起直覺太過敏銳的三四郎。

「……唔!」

凱伊毅然地說出了至今沒有跟任何人說過,甚至也不曾告訴過德瑞克的話。他並沒有感覺到他原先認爲一旦說出口就會難以剋制自己的恐懼感。

原來如此!

凱伊原以爲聽到這些話,三四郎的表情應該會起某些變化的,可是,他竟然不動聲色,從他的臉上看不出來他在想什麼。

「可是,我已經不會去過其他的生活了。」

凱伊有所覺悟而開始慢慢打開話匣子,三四郎則靜靜地仰望着他。

「三四郎?」

三四郎對自己在將赤裸着身體,並以讓人心跳加速的眼神仰望着自己的凱伊壓在底下的狀態下,卻依然可以自我解嘲一事感到安心,便又鬆開手臂的力量,再度將身體貼上去。

隨着凱伊的思緒複雜地變換着顏色的萬花筒之眼筆直地看着三四郎。

凱伊一邊看着隔着護目鏡和他對望的黑色眼睛,心裏一邊想着。我之所以能懷着這種心情談德瑞克是因爲他的緣故嗎?

凱伊以親密過後的溫潤聲音嘆氣似地喃喃說道。

三四郎不由得想往後縮,凱伊用環在他脖子上的手臂制止了他,將胸口貼過去,如同要坐上三四郎的膝蓋一般。三四郎被凱伊的變化驚得說不出話來!凱伊逼近到可以感受到三四郎氣息的距離,充滿媚惑地眨着那朦朧的萬花筒之眼,嘆息似地輕聲說道。

他用仍然感到疼痛的手臂支撐住自己,俯視着躺在自己胸口底下的凱伊。凱伊一邊把玩着三四郎的長髮,一邊開始在他那從脖子到背部的傷疤上游移着。三四郎用另一隻手探進凱伊的內褲裏。

就在凱伊發出細微的叫聲的同時,一種貫穿身體的快感讓三四郎不由得摒住了氣息。

凱伊吞了一口氣,視線落到腳邊。拿着檔案的手慢慢地往下垂。

「……可是,渴求於他就會回到原來的我。於是我日夜戴着護目鏡,有意地遠離四周的人羣。我覺得,如果被別人,尤其是德瑞克視爲月人的話,不如去死得好。」

他輕輕抱着枕在他胸口的三四郎的頭,用另一隻手的手指頭梳整着他的長髮。

纖細的手指頭環到三四郎的脖子上,以順暢的動作把嘴脣湊到他耳邊。凱伊一邊用純熟的動作享受着烏亮頭髮的觸感,一邊輕輕地咬着三四郎的耳朵。

三四郎的耳朵貼在靜靜地開始說起話來的凱伊胸口上!如同直接聽到他發自肺腑的告白。

「自從改變生活方式之後,我沒有跟任何人接觸過。一方面是對靠近我的人有一種厭惡感!另一方面也是自我壓抑。習慣了這種生活之後,我就覺得這是真正的自己。我覺得,自己不會再爲任何人所惑了。……連德瑞克也一樣……」

凱伊說完,慢慢地吐了一口氣。三四郎既不催促凱伊往下說,也不打斷他的話,只是默默地聽着凱伊用他原本的溫柔沙啞聲訴說。

「儘管愛着他,我卻仍然懷疑,懷有這種感覺是不是就會被牽引出月人的特性。我想確認這件事。我誘惑他,他也答應了。於是,我們就有了那一次……」

凱伊無聲地笑了。或許是想到當時的自己吧?浮在他嘴角的自嘲笑容使得他那端正的容貌痛苦似地扭曲着。

「我沒有變。我依然是個月人。……我沒辦法再待在養父的身邊了……」

「一般人在這種時候都說這些話嗎?真是個不懂牀第禮儀的傢伙啊!」

臉貼在凱伊的胸口、閉着眼睛聽他說話的三四郎終於開口了。

「你想懺悔的話,就到教會去吧!我不是說過,我對以前的你沒有興趣嗎?或者,你也想聽聽我以前的風光戀愛經驗!」

三四郎的話使凱伊的胸微微震動着,三四郎知道他正無聲地笑着。

「我覺得你對這種事情好嚴苛。我曾經想過:三四郎的道德觀那麼地守舊,近親通姦是不是超越他所允許的範圍之內啊!」

閉着眼睛的三四郎微微地皺起了眉頭。

「唔,老實說,的確是讓我有一點倒胃口。可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呀!不是嗎?不過,我希望你不要一次又一次地做這種試驗。」

三四郎的答覆讓凱伊笑了起來,隨即又面有難色。

「可是,我還是忘不掉德瑞克。」

三四郎聞言抬起頭來,興味盎然地揚起嘴角。

「所以?你是說,我們就這樣結束了?」

凱伊瞪大了眼睛,急急地搖着頭。

「我沒這麼想……。我只是越搞不清楚自己了。」

凱伊囁嚅地說道,困惑地皺起眉頭。三四郎見狀,露出他常有的表情看着凱伊,一副愕然的表情。

「誰記得自己說過什麼過分的話?笨蛋!」

三四郎反射似地跳了起來,珊德拉趕緊拿開自己的手。她以爲自己弄痛了三四郎脫臼了的肩膀。

三四郎鬆開手指頭,凱伊的手臂環住他的背。三四郎把身體沉向凱伊那豎起的膝蓋間,然後,兩人互相探索着剛剛沒有接觸到的部分,開始熱切地加速彼此的心跳。

「三四郎!」

「我想看看和現在的你有什麼不同。而且,我也想看看享受人生的你是什麼樣子的。」

怎麼回事?

「所以,你找我也沒有用。」

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卻依然沒有任何腳步聲的高大男人臂上掛着上衣,手上拿着皮繩。看樣子是在匆匆忙忙的情況下趕過來的。對他而言,外表的打扮根本不重要。

「我喜歡生氣時候的你,可是更喜歡剛纔的你。充滿了活力,而且又好漂亮。」

「我們才正想去找你呢!」

在固定的時刻準時出現,一臉沒事人似地接過洛德工作的凱伊,仍然一身沒有瑕疵的打扮,也仍然戴着不透明的護目鏡。

三四郎說着,痛苦似地搓揉着的地方竟然是比肩膀稍微低一點的地方。

兩人無言地對望了一眼,然後偷眼瞧着背後的凱伊。

「三四郎!」

「雖然看起來那麼纖細,畢竟還是有男人的力道。昨天晚上渾然忘我的時候都沒發現到,早上起牀之後才發覺真的好痛耶!」

「不是你,是那傢伙!」

凱伊在採尋過自己的各種情緒之後發現不到一絲絲自我厭惡的感情,不禁鬆了一口氣,此時實際地感受着三四郎那比自己低的體溫和讓他覺得很舒服的身體重量。

「請問當初是誰吼着我們是錯誤的搭檔來着?」

三四郎急速的心跳和自己的體溫都讓凱伊炙熱地興奮起來。他忘我地發出叫聲,等着三四郎的軀體和自己重疊爲一。

「三四郎?」

「是啊!三四郎真是個遲到大王啊!」

「哪……我還是蠻在意的,我們到底什麼時候重修舊好的?」

凱伊那溫柔而沙啞的聲音發出咯咯的笑聲。

「那得看薪水來決定了。」

聽懂他話中的意思之後,艦橋裏的其餘3個人都愣在當場。洛德和珊德拉的眼睛則瞪得不能再大了。而凱伊則頓時血氣直往臉頰上衝。

「……看來我馬上就把這件事給忘了。三四郎,你願不願意待在我身邊,時時這樣提醒我!」

「幹嘛把鬧鐘都按掉?你少一個人裝模作樣的!」

「啊……?」

「……有沒有人在找你!」

珊德拉若無其事地走近過來,在洛德耳邊輕聲說道。

凱伊滿臉狐疑地抬起頭,把手支在三四郎的胸口上撐起上半身,結果看到正在想着事情的三四郎一臉嚴肅的表情。

「真是個不好的興趣。」

「……!」

三四郎的答案終於讓凱伊露出了開朗的笑容。他在環住三四郎脖子的手臂上加註了力道,將他的頭緊緊地抱在自己胸口上。

「對不起!睡過頭了!」

他甩了甩任凱伊把玩着的頭髮,露出一個不怎麼有品味的淺笑。

他等待着接下來應該會來的三四郎的體溫,可是三四郎的重量卻遲遲沒有壓上來,凱伊不解地揚起低伏的青灰色的睫毛。

「所以我才覺得你很奇怪啊!怎麼老是想這種無聊事。頭腦聰明的傢伙怎麼老是把事情想得那麼複雜呢?又不是考數學,答案又不只有一個,也沒有人知道正確的解答呀!搞不懂自己、搞不清楚別人,那又有什麼關係?你不是感情轉移者嗎?可以不用去想!只要去感覺就好了呀!」

「那我就負起責任娶你羅!」

思緒跑到哪裏去了……?

凱伊看來似乎面有難色,而珊德拉又在洛德耳邊嘀嘀咕咕,三四郎見狀便大步走近凱伊,不怎麼高興地瞪着沉着地抬起頭來的凱伊。

「你明明知道我血壓低,總該叫我一聲吧?」

洛德和珊德拉茫然地看着他們兩人,凱伊飄然地站了起來,語氣仍然跟平常一樣。

「你好歹也剪剪指甲嘛!」

他們不是純粹基於起鬨的心態才這麼關心的,而是爲了今後漫長的航行之旅考量。另一組搭檔是否能夠合得來關係到他們的生死問題。

三四郎無言的笑意傳到凱伊緊閉的眼底。接着,他期盼已久的厚實胸膛慢慢壓了上來。

睜開的萬花筒之眼中映出了三四郎正經的表情。凱伊原本想開口問他在想什麼,結果還是不發一語,又閉上了眼睛。

彼此不停地呼喚、互相尋找的兩個人會在什麼地方碰面呢?

「你說過很過分的話,你記得嗎?」

三四郎將他抱了起來,讓他的身體翻轉過來。由於事出突然,凱伊根本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正想抬起頭來的時候,三四郎環在他背後的手臂制止了他。

「其實很早就有各種說法,不過我很贊成搭檔有肌膚之親。有些事情只有在牀上纔會知道的。更何況凱伊是月人呀!應該有很多事情不是靠腦袋,而是透過身體去傳達的。」

「有道理。這種事情或許比硬梆梆的理論或道理更能打開凱伊頑固的心結。」

三四郎說不出話來,只好一邊在嘴裏嘟嚷着,一邊轉過身就要走向自己的座位。珊德拉伸出手搭上他肩膀想叫住他。

「傻瓜!」

凱伊想跳起來,三四郎快速地將手環上他的腰,制住了他的身體。凱伊被三四郎用力地一抱,身體不由得僵硬了起來。三四郎抬起凱伊,緊緊地抱住他,揚起嘴角。

「啊?啊……對不起!你的肩膀……」

他對三四郎的動作還有對自己因三四郎而產生的感覺,坦率得令他自己感到驚訝。

凱伊嘗試做反抗,可是被三四郎壓在底下,兩手被釘死在頭頂上,他只好徒然地閉上眼睛。凱伊回握着指頭纏也似地壓住他的手的三四郎的兩隻手。

三四郎的話不知道有幾分認真,凱伊吊起萬花筒之眼頂了回去。

憂鬱的塞仁。那些尋找回應,持續呼喚的人們。

洛德和珊德拉全身虛脫了一般,無力地望着對方笑着。凱伊是滿臉通紅,三四郎則忸怩着身體企圖躲避凱伊的電擊。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了……」

三四郎沒頭沒腦地說道,凱伊倏地紅了臉,頂回一句不像他會說的話。

「一個不會自我管理的人就沒資格當太空船成員!」

凱伊不想再掩飾什麼了。

「跟月人做愛真是不可想像啊!最高潮的時候,我甚至害怕自己是不是會瘋掉哩!如果我沒有你就活不下去的話怎麼辦?」

「爲什麼?」

「……我有一點想認識以前的你。」

他用下巴指着的那傢伙就是挺直了纖細身材站在那邊的凱伊。

「等一下,三四郎!」

凱伊壓低了聲音制止三四郎說下去,可是三四郎卻不放在心上,對着凱伊眨了眨眼。

凱伊叫了一聲,像貓一樣跳了過來,三四郎則踏踏踏地在狹窄的艦橋裏四處逃竄。

感覺舒適的疲累感使得他們兩人都覺得身體好笨重。凱伊把玩着三四郎頭髮的手指頭勉勉強強地把正要進入睡夢中的三四郎拉回了現實。

「不管他們之間有沒有發生什麼事,我確信大概是正面的發展,這樣也很好,不是嗎?」

他原本以爲,自己再也不會如此地感受別人的體溫的。

凱伊的自嘲變成微微的苦笑。

「月人在這種時候還真是猛啊!如果你精神這麼好,我就再陪你一次吧!」

凱伊的身體因爲三四郎往下滑移的親吻而扭擰着,那接觸到敏感部位的手指頭使得凱伊發出喘息聲。三四郎粗野的動作將凱伊推到極限,然後又墜落。

他們的太空之旅才正要開始。

凱伊知道三四郎是在開玩笑,所以回答得也很輕鬆。兩人肌膚接觸,聊些有的沒的話讓凱伊覺得好快樂,正想再說什麼時,身體突然浮了起來。

「好痛!」

這時,原本把臉頰貼在他胸口,使得他全身無力的三四郎突然抬起頭來。

「唉呀,我們不是搭檔嗎?」

已經被遺忘的感覺復甦了,每當冰冷的頭髮的觸感拂上那灼熱的肌膚,只要一想到造成這種現象的人是三四郎,就更讓凱伊感到喘不過氣來。

「我不會呼叫任何人的。」

「三四郎……」

凱伊閉上眼睛,傾聽着三四郎胸口的強烈鼓動,這時,環在他背上的手臂突然鬆開了。

貼在三四郎胸口上的耳朵可以聽到他響亮的心跳聲。

映在熒幕上,在漆黑的黑暗中閃爍着的遙遠星球……。

也就是說,洛德和珊德拉正在推測自從那件事情之後,三四郎和凱伊之間到底怎麼了。事情解決之後,他們只見過一次面,然後兩個人就完全不見人影了,洛德和珊德拉一直不清楚他們之間到底在幹什麼?

洛德話聲才落,門就被打開了,另一個話題人物突然就出現了。

其餘那兩個人驚愕地對望了一眼,三四郎可沒把他們放在眼裏。

默默地任凱伊把玩着自己的頭髮好一陣子的三四郎喃喃地說道。

凱伊原本以爲這是三四郎的惡作劇,卻聽到三四郎正經八百地說道。凱伊知道他想說什麼,便也收斂起嬉笑的表情。

前往遙遠……遙遠……遙遠,遠在彼方的……未曾見過的星球。

洛德壓低了聲音說道,珊德拉卻面有難色地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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