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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章

《幽靈什麼的纔看不見!》 · 村崎幸也 · 9885 字

敦志和依一起走往菲歐娜提及的大廈。

用手機查好了位置。

周圍燈光昏暗。

平常即使到了深夜,也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的大街,由於雪天的緣故,今天顯得清靜不少。

道旁樹上閃爍着五光十色的彩燈。映照成七色的積雪,飄散出一種幻想的氣氛。

「敦志學長,好漂亮啊~」

「嗯……快到聖誕節了呢。」

快步前進的同時,依對閃亮亮的燈飾看入了神。

「聖誕節,看起來很有趣。」

敦志突然察覺到一絲違和。

——看起來很有趣?

「小依……難道沒有參加過聖誕派對之類的活動嗎?」

「那是基督教的節日嘛。」

原來如此。說起來鞍馬家的宗教屬於神道教。應該不會慶祝聖誕節吧。

「在朋友家呢?」

「啊哈……我,沒有朋友嘛。」

她苦笑着。就像這是理所當然的一樣。

敦志一時語塞。

敦志在中學時代,也由於堅稱‘能看見幽靈’而被身邊的人都說成是騙子,而過着孤獨的學生生活。

「當然已經行動了。但還是什麼發現都沒有,纔來鞍馬家相談的。這也不奇怪,妖怪就是能夠迷惑常人的。」

「二十四日晚上,要是沒有工作的話……來我家。」

「我、我明白了。我的感冒不算什麼的。會努力完成的!」

「那,她的份就從敦志君的工資里扣掉吧。」

按照菲歐娜的判斷,她已經死去了。

應該是這裏了。

「……是怎樣的靈障?」

還要補上一句,她是有未婚夫的。

依指着對面的便利店。

正走進店——她放下了賽馬新聞,舉起一隻手打招呼。

她投了個飛吻過來。

「嗯~我這三天身體不太舒服呢。」

「那不是菲歐娜小姐嗎?」

「是啊。工作加油。」

一陣異臭刺入鼻孔。是類似水體腐敗的臭味。

「於是就叫我來了!?我還感冒着的……」

「……瞭解。」

「誰知道?」

頭腦裏一陣刺痛。不過,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

將意識集中到左眼。

看來有二十層以上。敦志捋開擋住左眼的劉海,仰望大廈。

「嗚!?」

敦志察覺到自己的體溫由於感冒之外的原因上升了。

依蒙上陰雲的面龐,展現出雨過天晴的笑顏。

「要是那樣想的話悉隨尊便。不過,別作爲一個人類,而是作爲一個專家去行動哦,敦志君。」

房間的照明都關掉了。由於是夜晚,窗外也沒有光線進來。

「……嗯。」

「咦?菲歐娜小姐呢?」

「那,就拜託了。門鎖只有今晚開着。」

「由我來出錢!?」

「而且,稍微調查一下,這附近似乎還有另外三人下落不明。順帶一提,最初的犧牲者是在三週前失蹤的……二十六歲的女性,在那幢大廈工作的OL。」

「當然了!」

「知道是什麼妖怪嗎?」

敦志由於動搖,幾乎在雪地上滑倒。

敦志背上一陣惡寒。

只是,依即使是小學生,看來也一樣在學校裏被孤立。連一起過聖誕節的朋友也沒有。

含恨而死的人類的靈魂永無止盡地遊蕩之際,與靈體混同而誕生出妖怪。【其實之前譯爲妖怪的原文都是「妖(およずれ)」,這裏的靈體原文是「物の怪(もののけ)」。不過一般意義上的妖怪也有時包含物の怪而不作刻意區分,往後的原文甚少提及機理,一律將およずれ簡單譯爲妖怪。】

「走吧,敦志學長!」

小學三年級的話還不知道嗎。

「……這麼冷。」

「……位置找到了。」

「那樣的話,說不定行蹤不明的人們還活着……」

並不是說受害者,而是說犧牲者。

解除結界,扭動鐵門把。

依擔心地問。

比起周圍明顯高出一截的辦公大廈。高約二十層,外壁上是連接成一片的大型玻璃窗。

「警察呢……?」

敦志的靈視也無法看穿結界的內部。

「~~~!?」

靈視到的位置的門上貼着『第十三資料室』的銘牌。

發現了結界。

「六人都!?」

「雖然是基督教的祭典,不過喫喫美味的餐點,唱唱歌的話應該沒問題吧?」

敦志攥緊了拳頭。

「嘛,對了……既然她說不舒服,由我來接下這份工作就行了!」

藉助從走廊透進的燈光,可以看見這個辦公室大小與教室相近,一面牆壁上是書架。房間中間並排着許多事務桌。

在裝飾華麗的道旁樹前,依欣喜得跳了幾圈舞。

「開玩笑啦~就算將敦志君的內臟全部賣光都不夠哦。小依想來的話不就行了?只要把工作完成就行了。」

也不是說依的同班同學在特意欺負她。她在平常就一直說着幽靈惡靈什麼的。一般人只會當她是怪人吧。雖然很遺憾,但是對她敬而遠之也是難免的。

爲什麼——正要問時,還好注意到了。

不久就看見目的地的大廈。

「謝謝。」

「對面的大廈,這個月以來已經有六人失蹤了。」

將自己的自制力最大限度地動員起來。

依緊張地低聲說着。

妖怪——偏離現世之物。

店裏沒有其他客人,店員也離這裏很遠,敦志便壓低聲音詢問道。

「嗯!」

「……小依,要來辦聖誕派對嗎?」

「誒,你說什麼,敦志學長?」

「敦志學長,在這裏。」

「是的!」

「……小依,不會寂寞嗎?」

——等下等下!冷靜下來!剛纔只是作爲朋友的意義而言哦?好像有雜誌說過,不能將親近與愛情混爲一談的,而且男女之間也是存在友情的!

現在正因爲和她相處得很好,纔不想說出讓她感到困擾的話。只希望她跟自己在一起的時候,總能充滿笑容。

而且,小依還只是小學生啊!

「菲歐娜小姐,偶爾身體會不舒服的,爲什麼呢?」

利用樓梯走上十三樓。

是令一般人會無意識進行迴避的結界。擁有忘記其存在,不想靠近它之類的效果。

「呱咕咕。」

菲歐娜揮了揮手。

「誒?」

眼瞳裏寄宿着青白色的光輝。

沒辦法。

「我也是……和女孩子一起是第一次……」

不久就找到了殘渣。然後循着搜索。

離開便利店,到達了大廈前方。

也有對一般人類而言過於危險,無法應付的對手。

「是嗎?」

從便利店的玻璃窗望着已經關閉了照明的大廈——那幢近代風格的建築,總覺得化爲了真身不明的恐怖場所。

「好高興呢~我是第一次過聖誕!」

尋找惡靈存在的痕跡。

「是、是、是哦……爲什麼呢?」

「啊,沒,什麼都沒有!真是期待呢!」

差點就壓抑不住要抱緊她的衝動了。

看見了一位在黑衣服外披着外套,戴着墨鏡,在不妙的意義上相當顯眼的金髮女性。

將靈感的視覺推進到大廈內部。

「真的!?」

不能總是拖依的後腿。

「沒關係的。因爲現在,有敦志學長在啊。」

這是稱爲鬼眼的,蘊藏着龐大靈力的魔眼。由於這眼睛,敦志曾被幽靈糾纏,被惡靈襲擊。以前只會覺得這是一個麻煩,現在卻已經運用自如了。

進入大廈。如菲歐娜所言,門並沒有鎖。

「哎呀,小依也來了?」

在事務桌的陰影裏,傳出了響亮的蛙鳴聲。當然這種地方不可能有青蛙。一定是妖怪的叫聲。

敦志從揹着的箱子裏拔出日本刀。刀鞘留在箱子裏,架好了刀身。半年前還拔不出來的鞍馬的寶刀,現在已經成爲退魔行不可或缺的夥伴。

從鬼眼溢出的靈力流入刀身,靈力的光輝照亮了四周。

敦志他們慎重地踏進了房間。

異臭越來越濃烈。

「呱咕。」

繞到事務桌的另一側。

退魔刀放出的光芒,照到了房間的深處。

裏面翻倒着一些赤黑色的樹枝般的物體。

——是人類的手腕。

「怎!?」

衣服的殘骸散落一地,地板上粘着已經乾硬的血跡。

染成赤黑色的物體,在房屋的一角堆成了小山。

是人類。

完全一動不動。

小山上全是隻有身體的一部分被啃掉的屍體。大約有十人份。

以亡骸山爲牀,那傢伙側躺在那裏。大眼睛骨碌碌地盯着敦志他們。

那隻妖怪的身體仍然是人類,是正裝打扮的OL。只有頭部不是人型,而是巨大的蛙臉。

「呱咕呱咕呱咕……爲什麼會有人類?」

它說話了。

在空中以指尖劃下文字,釋放出咒術。

舉起鞍馬的寶刀。

「敦志學長一個人也沒問題的。你是很強的,要更有自信一點。」

「誒誒!?」

從十三樓到屋頂——全力奔跑了八層樓梯。由於感冒導致體力下降,這個運動量也夠嗆。

擴大靈視的範圍。

依把手伸向了大廈外牆的排水管道。然後按照爬竿的要領爬了上去。

必須馬上進行除靈。

「……不在!?」

他一聽馬上抬起頭,只見蛤蟆女正攀爬在大廈外牆上。

「而且,只有我的話,要發現它躲在那個房間裏,也得花上很久纔行。」

「還是那麼厲害啊,小依。」

敦志衝到窗前往下張望。

依臉色驟變。

「敦志學長,加油吧!」

呼~依在調整呼吸時,敦志走近她身旁。

雙掌打中了蛙臉。

不過已經預料到這一點的依,跑向了落地位置。

「……卵在剛纔的房間吧。不然就沒必要轉移戰鬥的地點了。」

敦志思考着。

「我產下了上百的卵……你們已經無能爲力了……呱咕呱咕呱咕。」

「唔……好多。真的有一百頭左右呢。」

「呱咕呱咕呱咕……已經,晚了……我可愛的孩子們,很快就要孵化了……!!」

仍然癱在地上的蛤蟆女笑了起來。

「嗚嗚……」

「呀啊!!」

不過,嘴巴並排着鯊魚般的利牙。

數量衆多的小惡靈們——將其位置全部用靈視掌握住。必須在它們逃出外面之前收拾掉。

「呱……咕……」

由於強烈的打擊而飛上半空的蛤蟆女,依再往其頭部招呼了兩記蹴擊和三記拳頭。

心跳幾乎要停頓了。

敦志轉身衝出資料室,跑向了樓梯。

「呱咕!!」

又躲過了。

呼吸紊亂得連自己都驚訝。就像跑完馬拉松一樣。

敦志忍住嘔吐感,打開了天台的鐵門。

從蛙頭的大口裏滴落着紅色的血。

「呱咕呱咕!」

在屍體山的裏面……隱藏着無數的卵。

「呱、呱……呱咕咕!呱呱呱!」

蛤蟆女癱倒在積着雪的天台上。

場所定在之前待過的第十三資料室。

以萬歲的手勢將雙手舉往上方。

被遺體山所掩藏的無數半透明球體中,小型的靈體開始鑽出。是蛤蟆女的孩子們。黑而圓的軀體還有尾巴,確實有點像蝌蚪。

「原來如此。」

不過蛤蟆女是憑依在人類身上的類型。在這個高度落地,就會和宿主同歸於盡。

依正在戰鬥。

儘管面容痛得扭曲,還是無視掉痛楚。

「蛤蟆女憑依在人身上,然後喫人。並且產卵進行增殖……嗯?敦志學長?」

現在卵的確正要孵化。

一陣刺痛再次襲來。

「不對……我也得追上去纔行!」

「斬!!」

「蛤蟆女通過以人爲食後,就會產下卵!」

明明被逼到這等絕境,有什麼好笑的?

靈體一個接一個地孵化出來。

儘管身體是人類,蛤蟆女卻以意外敏捷的身手往後一躍。

即使她是天才退魔師,也不可能在天上飛。

敦志一陣作嘔感。雖然退治惡靈的經驗增長了不少,看見好幾個人如此悽慘的屍體,這還是第一次。心臟激烈地跳動着。

「不不,幫大忙了。要是隻有我一個人,也許會被它逃掉的。」

要是靈體的話,沒有重量,即使跳下樓也能輕若鴻毛般着地。

「是這樣嗎……?」

由於昏暗,看不見內衣的狀況。

「沒事吧?」

「動作很緩慢,沒問題的。」

「清!!」

白色的外套和方格紋的裙子被風掀起。小小的身體則朝着大廈屋頂移動。

「不好了!已經生下來了麼!?」

「呱咕呱咕!能突破結界的……是退魔師嗎!?」

蛤蟆女跳出了窗戶。

作爲退魔師也積累了半年的修行。

「得追上去!」

「學長,這是蛤蟆女。」【蝦蟇女:沒有查到這個名字的準確資訊,本作的描述請參照下文orz】

「這是十三樓啊,它打算幹什麼!?」

「誒!?啊、嗯……當然了。憑依在人身上,然後喫人……這種危險的妖怪不能放着不管。」

蛤蟆女眯細了自己的大眼睛。

「是的。」

不管怎樣,能退治掉這隻食人的惡靈,太好了。

對在發現蛤蟆女時,由犧牲者的悽慘死狀而畏縮的自己感到悔恨。要是仔細確認一下,也許會察覺到的。

——嗚,纔不是喊痛的時候!

「……鞍馬的寶刀啊。」

精煉凝聚的靈氣散發出青白色的磷光。

「啊啊……來將你除靈的!」

蛤蟆女揚起了笑聲,依咬緊了嘴脣。

「唔……這傢伙是食人的!?」

「呱咕呱咕!到更寬敞的地方再和你交手,退魔師!」

敦志將意識集中到鬼眼。

「麻煩大了。從卵中孵出來的蛤蟆女的孩子們,會再憑依上人類,而繼續食人的!」

正當淨化靈體的力量抵達之前,蛤蟆女以驚人的跳躍力後跳了一下。

「誒?才、纔沒那麼厲害哦。」

冬季的寒風撲面而來。

被躲開了。

「那又如何呢?」

而且,祓除掉惡靈後,也許還能救回這位被憑依的女性。

將大型玻璃窗撞得粉碎,它跳到了外面。

「哈、哈……」

「敦志學長,在上面!」

「呱咕!?呱、咕,就算知道了,現在又能怎樣!?」

儘管還是刀刃未能觸及的距離,敦志可以使用從刀刃中射出靈氣的攻擊。

「誒?怎麼回事?」

依告知了妖怪的名字。看來她認識這種妖怪。

食人惡靈的增加,一定要阻止住。

——找到了~!

依探出了窗外。

敦志將大量的靈力注入退魔刀。

更多地,更多地,更多地。

刀身噴薄出青白色的火炎。

「散!!」

噴射出的火炎,釋放出青白色的光輝而照亮了四方。光芒中凝結出無數的靈氣之箭。

大量的青白色光箭,飛馳向下面的樓層。

「去吧~~~~~~!!」

「呱、呱咕!?」

利用鬼眼補足,將光箭誘導往目標。

一個接一個地命中了剛剛出生的惡靈們。

在靈視的視野裏,蛤蟆女的孩子們一一霧散消失了。

「八十七、六十二、五十一……」

計算着不斷減少的目標。

「三十六、二十七、十五、八……五……二……零!!」

至少資料室遺體下面孵出的惡靈全部消滅了。

繃緊的弦松下的瞬間,頭上冒出了冷汗。

頭疼欲裂。

「嗚~」

「好厲害,敦志學長!好厲害啊,做到了呢!」

「嗯。謝謝。」

「啊,那、那個麼。」

依在呼吸之間將惡靈逐漸吞噬掉。

「不好……」

掛掉電話後,摸着胸口舒了一氣。看來這次的任務也結束了。

敦志想起,之前也有過類似的情況呢。

「在給敦志學長幫忙。」

「不會,就說學長一個人也能應付過來的……嗯?啊、那個?敦志學長,臉色很差哦?」

然後啜飲吞下。

「也許還有救!」

敦志給應該還在便利店的菲歐娜打了電話。讓救護班做好安排。

「……也許。」

頭疼惡化了,嘔吐感也越來越強。

被憑依過的女性,衰弱地癱軟在地上,但還有呼吸。

「辛苦了,敦志君。這不是大活躍了嗎。」

「誒,但是……」

本來就在養病期間被叫出來工作。況且還使用了全身心集中的大技能,靈力且不說,體力的消耗非常嚴重。

「不、不會討厭嗎?」

依也染紅了臉頰。

敦志他們靠近車子時,後座的車窗打開了。

說到纔想起來,這輛漆黑的高級轎車相當眼熟。車窗玻璃也全部貼上了黑色窗貼(Full Smoke),看不見裏面的情況。【Full Smoke:Full Smoke Film的省略用法,包括正面、背面、駕駛席和助手席還有乘客席的全部車窗都加貼了降低透光率的窗貼。但是其實也在增大了一般人類從車內對車外觀察的困難度,實際上根據日本交通法規是不可上路的……】

「對了,老大也來了哦?」

「嘛,算了。正好路過這附近,順便就過來了……依,上車吧。」

「詳細報告可以日後再做。」

敦志振作起精神,總算能一個人站着了。只有知道他身體狀況不佳的依,顯得心神不定。

「誠心誠意惶恐敬告伊邪那美大神——

「哈?」

內心的軟肋被一紮一紮地攻擊着,而且身體狀況不佳也導致傷害加劇。

「啊啊。伯父說要過來一趟……雖說還沒決定時間。看來,是嗅到了蒼月已經回來了的消息吧。」

「要是傳染了感冒就不好了。」

「怎麼會!纔不可能討厭吧!啊……不過,果然還是不行。」

「辛苦了,敦志學長。」

「不過……」

吞食掉惡靈,將它們送還黃泉之路,由於看上去過於悽慘,似乎退魔師同伴也因此而忌諱和嫌惡她。

只是回想起來臉上便一陣發熱。

依的脣間,漏出了來自死後之國的靈氣。

「不是這樣的……還是說,要是和那次做一樣的事情的話……就會相信我嗎?」

「呱、咕……怎麼……可能。」

我不會覺得噁心的。也不會討厭小依的!

「才、纔不是這樣的!」

菲歐娜在便利店前等着他們。

「啊~~~!!也是呢!」

「休息日的目的也包括了恢復疲勞。就算能允許你自由行動,擅自出行退魔也很困擾的……怎麼說呢,敦志君是那種如此不可靠,讓人看不過眼,不能委以任務的弱者嗎?」

「哈呼~那、那樣的話,要……要做那個嗎?」

依雙眼含淚。

就算依並沒有這樣的想法,自己由於缺乏才能,確實一直受到她的照顧,也爲此感到內疚。

救護班趕到了。將被蛤蟆女憑依過的女性拜託他們,然後告知遺體所在的房間。

蛤蟆女的靈體已經送回了本該前往的黃泉之國,已經除靈結束了。

「不,就說了……再來一次那個的話。」

「依,你在幹什麼?」

倘見魍魎之妄爲,咎問作孽之靈障,祟除污穢之惡念,求神問道,懇請將其招至幽世,驅除諸般煩惱,賜予恩惠福澤,誠惶誠恐敬告。」

敦志一下子消沉了。

敦志的後背感覺有一種令人厭惡的緊張感纏繞而上。對方要說什麼?

「不、不是的!就說不是這樣。」

這稱爲闇隱。

菲歐娜縮了縮肩膀。

「……任務,已經完成了。」

雹一郎以鼻子哼了一聲。

敦志儘管已經習慣了,但這副光景慘烈得一旦大意,嘔吐感也會不由自主地上湧。

「啊,嗯。小依也是。你能來真是幫大忙了。謝謝。」

依按住了它的頭部。

雙膝逐漸落到地上。

依喘着大氣。

「完全不是沒問題吧!?」

「難道,是由於看見我喫掉幽靈的情景麼?果然那還是很噁心吧……」

「哈嗯。」

「有話要跟你說。」

距今已經半年以上了。

「那麼糟糕?」

「謝謝誇獎。」

嘶嚕嚕嚕……

蛙頭髮出了最後的慘叫聲後,被吸進了依的口中。

「現在馬上要說嗎?」

「好的。」

「差點就要增加新的犧牲者了。怎麼也不能放過你……妖怪啊,迴歸黃泉之國吧。」

「嗯咕嚕!嘰噗!嗯啾噗!嗯!唔唔唔唔~~~~!!噗哈!哈……哈……哈……」

「呱、呱、喔……喔喔……!?」

簌簌簌……

咯啦一聲硬物碎裂的聲音。

接着,敦志由依攙扶着走下了大廈。

「不是的,不是的,纔不是這樣!」

不過,他並沒有看敦志一眼。

「……伯父大人,麼。」

「誒誒!?」

「嗯咕、哈呣、嗯、嗯……咕唔……嗯噗……」

「誒!?」

蛤蟆女張大了嘴巴顫抖不已。

慌忙掙扎的蛤蟆女,咻地蛙頭脫離了人類的身體。臉色蒼白的女性容顏顯露出來。

他是統領鄰近的退魔師的鞍馬家的年輕家主,敦志也是受僱於他的其中一人。他也是依的義理的兄長,並且也是其未婚夫。

「好的。」

爲了將這份只憑言語難以被相信的思念傳達出去,和剛喫掉幽靈的她,接吻了。

視野開始團團轉。

「誒?」

「……嗚咕。」

擁有冰冷眼神的男人。黑色的長髮在後腦攏起,臉上浮現出冷酷的微笑。

「呱咕~~~~~~~~~~~!!」

她的嘴脣貼上了蛤蟆女的頭部。

「得快點了!」

鞍馬雹一郎。

普通的退魔師會將惡靈打至霧散,而其中也有能夠再生的強大對手。不過,依的咒術是將惡靈從現世完全淨化的特別咒術。

寒風再起。雪勢與寒意都有所增強。

「呱、呱咕……」

便利店附近停着一輛轎車。

「沒必要顧慮他的感受。反正也就是花費了半年時光,才終於學會怎樣射出靈氣,只有這種程度的退魔師而已。雖說你由於讓他踏入了這個世界的責任感,而一直照顧着他……有一個缺乏才能的後輩也真是苦勞不斷呢。」

『之後交給他們處理吧。快點回來。』

依的聲音中有一絲顫抖。她咬緊嘴脣,掩飾住自己的不安。

「還是說在這裏說比較好?」

「不、不是的!那個,這個……」

依擔心地抬頭看着敦志。

看來有很多隱情呢。即使這樣還顧慮到這邊。有這份心意就足夠了。

「我會走回去的。有什麼意外會截一輛出租車。」

「真的沒關係嗎?」

「嗯。今天謝謝了。」

「我明白了。呃……我很期待的,聖誕節。」

依留下幾分寂寞的微笑,乘上了漆黑的高級轎車的後座——雹一郎的身旁。

菲歐娜也默默地坐上了助手席。

駕駛席一如既往坐着熊一般身軀的男人。嘴角都被鬍鬚蓋住了,看不出他的表情。

門關上了。

車安靜地開走了,只留下敦志一人在原地。

——走了呢。

由於保持着笑容給她送行,敦志現在察覺到如同胸口開了一個大洞的寂寥感。

要是她不在的話會感到失落的,如果這樣說出來就好了——希望能和她在一起,希望能聽她將事情說出來。

不過,也不希望自己說了任性的話而讓她困擾,這也是沒法的。

——要是我好好忍耐的話,一切都能圓滿結束吧。

雪簌簌而下。

「這不是發高燒了麼!」

身體好沉重。

「也是呢。」

「我,摔倒了……然後就這樣,睡着了。」

「呣?你臉色也太差了吧?」

「約好了。」

「那就站起來!鼓起氣勢來!」

身體無法靈活行動。就像僵硬了一樣。

颯爽清新的眼神。

「爲什麼……會長……會在這裏?」

「說來,你還拎着一個購物袋……」

是熱牛奶。

光澤亮麗的黑髮在後面紮成了馬尾辮。

「就算是寒假,劍道部也會進行練習的,而且還有學生會的工作。」

「……你、你想我留下過夜嗎?」

躺進被褥後,她端來了一個馬克杯。

會長把他送回房間後,還在房間裏幫忙看護他。

夜徹底深了。

不過,沒有到劍道部露面也是事實。

從夏天直至冬季,一直在出行退魔和訓練中度過,幾乎沒什麼自由時間。

「不、不是的……雖然約好了……不過沒說過什麼時候去啊。」

沒多想就叫住了她,並沒有什麼要事。只是無意中產生了想多聊一會的想法而已。現在都已是深夜了,要是再挽留女孩子,這樣才更缺乏常識吧。

會長應該也想起了同一件事,不滿地盯着敦志。

也有這種不可思議的事情呢。

「哎!?」

「……好的。」

「雖然和家裏通過電話,太晚回去也還是會擔心吧。」

「開玩笑的!快點康復吧!」

同班的藤岡,好像還給她起了個‘罩帽’(Bo)的綽號。【Bo:既能指用繫帶固定在下巴的帽子,,也有汽車發動機罩的意思,無論是哪邊都有辦法聯想到盛在前突結構上方的標識物,這裏不太好判斷藤岡是用哪個意思進行暗喻】

她好幾次確認爐火大小,長長的馬尾辮晃動着。外套已經脫下了,現在穿着校服。

「笨蛋!在這種地方麼!你想死嗎!?」

「你,爲什麼會睡在這裏?」

有人大聲地叫醒自己。

在會長的攙扶下,敦志總算回到了房間。

——臉上,好冷。

會長脫下毛織的手套,將潔白的手按在敦志的額頭上。

周邊閃爍着聖誕燈飾的光輝。來路上看起來華美璀璨的燈飾,現在映入眼中只平添一份孤寂。

「你這個笨蛋!在雪夜睡在大街上怎麼可能沒問題!!」

「臉色這不好了很多麼。剛纔還以爲要叫救護車了。」

會長搖了搖頭。

——在本人面前絕對不能說。會惹她生氣的。

會長端詳着敦志的臉色。

「換好衣服再睡。我會煮點熱飲的。」

「呃……本來正在回家途中……怎麼了呢……有點累了。」

「啊……要回去了?」

「真是不幸中的大幸。要是沒繞道至車站前的話,也不會發現你倒在那裏。那邊本來即使買東西也是很少路過的。是一時心血來潮呢,還是被誰叫到了那邊呢。」

身上裹着學校指定的外套款式,卻仍然隱藏不住胸部的分量。

她睜大了眼睛。

「寒假也有活動的。到時來露個面就好了。」

積雪的道路迫近眼前。唰的一聲。

她站起來,披上之前脫下的外套,把手伸向書包和購物袋。

「笨蛋傢伙,快點養好身體再說。那之後再來就行。」

會長叉着腰,看起來很生氣。

「喂,怎麼了!振作一下!」

說起劍道部,夏天時曾經約好了什麼時候會到部裏露個面,由於發生了很多事情,第二學期都結束了,也沒有去過。

「嘛,那得感謝跑腿和心血來潮了……說起來,爲什麼會去學校?現在是寒假吧。」

「是嗎……也對呢……」

「誒……?」

「不……」

敦志沿着車站前大街走回家。

「只有一堆杯麪。」

在街燈之下看清面孔後,原來是認識的人。

「恰好從學校回家路上,幫忙跑腿時買來的。正巧了呢。」

撐起全身作痛的身體。

跌倒了。

「嚇!?」

「不……沒問題的。」

「好、好的。」

「啊啊,原來如此。」

等、等下等下,這不是很糟糕嗎?明明發燒並且精疲力盡,還在雪夜裏睡在大街上什麼的!

本該沒睡太久的,手腳指尖卻已經失去了知覺。

盯着這邊的會長,臉上染上了緋紅。

「你不是調敦志嗎!發生了什麼事!?」

感冒看來又加重了,身體重若鉛塊。每走一步腰腿都如被車輾過般劇痛,視野也朦朧起來。

又有人對自己說話了,總算抬起了頭。

喂喂自己在幹什麼啊,正打算馬上爬起來的。

而且一陣睡意襲來。

——咦?

「是這樣嗎?」

「別介意。」

「……好的。」

在敦志喫驚期間,會長逃也似的衝出了房間。

高中部的校服胸口上繫着緞帶,由於會長規格外的胸部尺寸,本該向前的緞帶直接盛在了上面。

不過,好睏。

「你這傢伙真過分!」

頭腦深處一跳一跳地陣痛。

「才、纔不是……我明白了。明天就去!」

「不守約的傢伙。」

鍋裏咕嘟咕嘟地冒出沸騰的蒸汽。

「咦?我家有牛奶嗎?」

涼颼颼的好舒服。

活動一下俯臥着的身體,雪便從身上沙沙落下。注意到時,敦志已經在路上睡着了。

「我一直在等你哦?連參加一次活動也不願意嗎?」

「嗯。不,對我而言這種說法也太奇怪了。忘掉吧。」

「你沒事吧!?」

就像撞上了雪的牆壁一樣。

是敦志他們就讀的水森學園的學生會長——姬倉香利奈。

會長以怨恨的眼神盯着他。

……嘛,算了。

會長好像也擔任劍道部的主將。

然後,膝蓋突然失去了力氣。

「啊哇哇,是因爲太忙了,這是真的!」

「嗯,託你的照顧,現在輕鬆多了。一直都受到會長的照顧呢。」

凜然的神情增加了幾分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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