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柒章

《幽靈什麼的纔看不見!》 · 村崎幸也 · 1.5萬 字

水森學園的出入口,以巨大的柱子爲中心,並排着好幾個鞋櫃。不,應該說曾經並排着。

現在,它們都被砍成了好幾截,而失去了原先的外形。

常人難以理解或者說不可理解的破壞方式。只有半徑五米左右的球形範圍之內,被斬得七零八落。

連混凝土柱子也如同牛油一般,被硬生生削下了好幾塊。究竟要使用多大的鋒利刀具才能造成這等破壞啊。

敦志對這個斷面有印象。

一樣的。

和美穗房間的慘狀。

——難道,美穗同學在這堆瓦礫下面!?

深呼吸一遍,平靜好氣息,將意識集中到鬼眼。

利用有靈感的眼睛,想搜索本來看不見的場所也並不困難。崩裂的柱子與倒塌的鞋櫃的殘骸。視覺一直深入到它們下面。

——不在。不在。不在。

連人類無法進入的間隙都徹底調查過了。

「不在……」

沒有發現被壓碎的遺體,讓敦志鬆了一口氣。

但是,要是破壞出入口的傢伙不在這裏的話,究竟到哪裏去了?

敦志將鬼眼的搜索範圍擴大。

視野被異物吸引住了。

暗暗一驚。

觀察着已經崩壞的出入口的人,並不止敦志一個!

美穗也很重要,但是對方的企圖是利用鬼眼將巨大的災厄招至世上的話,就絕對不能協助。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要是搞錯了的話,說我是……騙、騙子什麼的悉隨尊便!」

敦志利用鬼眼,追上了強大靈體的殘渣。

「不是告訴你要從大局着眼嗎,鬼眼的少年哦。宿主的那個女人正在移動。現在沒有時間可以浪費在我們身上吧。」

氣焰高漲起來。

「那個女人會死哦?」

還在上課真是不幸中之大幸。

敦志向着樓梯。低聲唸叨了一句。

她吊起眼梢從下方瞪着這邊。頭上頂着一個大緞帶。在黃色的浴衣後方,伸出了分爲二叉的尾巴。

「作爲精英的我怎麼會這麼簡單就消失掉!不如說你快點做好覺悟吧!」

「說着莫名其妙的事情,然後又想說讓我相信你嗎!?」

風從大洞灌入室內。

在花壇的對面——最深處的圍欄旁,穿着T恤的美穗正站在那裏。

「一切都要從大局着眼。」

蒼月的背後,出現了一個幼小女孩的身影。

「該退場了。」

「無須懊惱。只不過是我在把握了你們的咒術知識的基礎上,將亡靈隱藏好了而已。這是必然的結果。」

就算是這樣,現在也有必須先處理的事。

要是不用戰鬥就能離開的話,當然追上美穗更優先。

「鬼眼到手後你打算幹什麼?又要將大災厄招至現世麼?」

蒼月轉過身。就這樣離開了。

跑上樓梯,才發現扶手和一部分梯級都破損了。被利刃所切斷了。

「……謝謝。」

「喂,騙人吧!?不是說過把她封印住了麼!?」

敦志架好雙拳。儘管不熟悉徒手搏鬥,但鞍馬的寶刀落在教室了。

「那是我的臺詞吧。因爲你看上去不太對勁,所以我也跑出來了……怎麼回事,這些鞋櫃?」

蒼月指着腳邊。

「別動手。」

「怎麼回事!?」

「明明被小依封印了!?」

蒼月側着頭。

也就是,強大的靈體會在經過之處留下氣息吧。

「蒼、蒼月!?」

「這前面……樓梯的上方……是天台、嗎?」

看見這副慘狀,他臉上蒙上一層陰霾。

蜜柑的二叉尾巴脹大了。

「那也……」

完全沒發現。

被金屬圍欄所包圍的天台,有磚砌的花壇,是一個擺設巧妙的天台庭園。

「我也不會讓她死的!」

又是盯上了敦志的鬼眼的。

「殺掉他吧!?把這個無力的傢伙幹掉,將鬼眼奪走吧~!?」

「我也是這樣想的。」

「嗯。和我所教如出一轍的火咒祈禱。但是,也有遇火化蛹,以陽氣爲食成長的亡靈。要是雹一郎的話就能看穿這一點,依還是個小孩子呢。」

「爲什麼,要這樣做!?」

「因爲鬼眼是必要的。要是你能讓出,我馬上就可以召回妖怪。」

「總算注意到了麼,鬼眼的少年喔。」

想象了一下亂入小學生的游泳課,然後大喊着幽靈出現了的自己,便放棄了。搞不好自己會被教師們抓住,也沒法追上美穗了。

「……那個惡靈的所爲。」

「誒?」

「唔……」

「什麼事?」

儘管爲是否應該信任他而迷惘了一下,不過也沒有除此以外的線索了。就嘗試找找。

要是出入口被破壞的聲音更大一些,大家出於好奇而湧到這裏,也許會變成大慘劇。

「什麼!?」

敦志穿過被多道斬擊砍出的大洞,來到了天台。

指着成爲瓦礫山的出入口。

回想起中學時,幫助過的對方大罵自己的情景,胸中隱隱作痛。這是過去的痛苦回憶。

還有一個纏着法衣,眼神銳利的男子。

反覆確認了好幾次,仍然未能發現,不由感到懊悔。

「那,就趕快追上去吧!」

還是說,和他們戰鬥的話自己會贏?

走出天台的鐵門,本該被重重鎖好的,卻連門帶牆被斬開了一個大洞。

「別隨便擴大知覺範圍。尋找靈力的波動吧。擁有極大影響力的靈體,所停留之處都會留下一些殘渣。」

「咕啊——真是莫名其妙!儘管莫名其妙,我去拿就是了!所以美穗的事情就拜託你了哦!?」

「是我們失敗了麼……」

「恐怕,是憑依在美穗同學身上的惡靈做的。」

「爲什麼!?要是你不動手,就讓我來動手吧!」

「對不起……」

「所見之物並非一切。作爲知覺系的咒術者,應該好好記住,首先要從更廣的範圍開始觀察。」

「希望你能到教室將我的日本刀帶來。不行的話我只能自己去拿了。我覺得它是必須的。不過,現在連去取的時間也是分秒必爭。」

正想着,突然,有人打了聲招呼。

藤岡看來終於承認幽靈的存在了。要是說由於強力的咒術者棋高一着,能讓他理解到哪個程度呢。

「美穗同學身上的妖怪,果然是你給憑依上的麼?」

——果然。

「又來了麼……」

「由我來追,不過,有事要拜託藤岡……」

「我並沒有直接下手。我使用不了破壞物品的咒術。正如你所想象的,是憑依在那個女人身上的妖怪所爲。」

——只能一個人去了麼。

「嗯呼♪快點把眼睛搶走吧!」

——放過自己了?

藤岡衝往了教室。

「美穗同學好像上了樓梯。大概走到天台上了。」

「那種事情怎樣都好……這也是,你的所爲嗎!?」

應該告訴依嗎。

「從依那裏聽說了麼……三年前的敗因是靈力不足。要是有鬼眼的話,這次就能成功了。」

——能贏嗎?

「只有將鬼眼交給你這件事,免談!」

藤岡使勁撓了撓頭。

「吶,敦志……柱子和鞋櫃被切割的模樣,不是跟美穗的房間很像麼?」

不過,敦志也一樣。

要說明理由也很困難。

「……我在那之後,也不是無所事事地度日子的。」

「蜜柑!?你沒有消失嗎……」

他的眼神相當認真。平常輕浮的語氣完全不見蹤影。

第一次觀察時,就是那個咒符,使他被遮蔽在敦志的意識之外吧。

蜜柑一副難以接受的表情,瞪了敦志一眼後,跟着蒼月離開了。

追蹤着靈氣的殘渣,敦志爬上了樓梯。

而且首先,已經沒有悠長解釋的時間了。

「喂,敦志!」

「藤岡!?爲什麼,會在這……?」

蒼月皺起了眉。

他一隻手拿着印有『隱』的咒符。

「然也。」

是幾分鐘前,在教室前分開時的打扮。

但是,表情判若兩人。

陰暗而消沉,對一切感到悲觀絕望的神情。

「敦、敦志……君……」

「美穗同學!」

「不要過來!!」

咔嚓咔嚓的聲音。

她纖細的後背冒出了一條白骨的手臂。前端如同刀刃般銳利。

是本該被祈禱封印住的惡靈。

變得更大了。數日前根本無法相比,白骨手臂更粗更長了。

咔嚓咔嚓……

骨頭髮出了摩擦聲。

美穗抱緊了自己的身體。

「有聲音……有聲音在對我說。將敦志君……殺掉……殺掉,變成自己的東西……說只要都交給我就好,將礙事的人,全部殺掉,碎屍萬段……將敦志君……變成我的東西……這樣說着……」

「對不起。都怪我……」

「不是這樣的!是我不好!是我抱有這種污穢的想法,纔會……纔會聽見這種聲音……」

敦志搖搖頭。

「不對。那跟美穗同學的心情毫無關係。那只是惡靈的一面之詞。我可以看見骸骨的手臂。」

「那、那樣的話……我也……」

「能看見嗎!?」

也許確是危險的對手。

頭部是巨大的骷髏,身體如背骨般延展伸長,並從身體長出了無數前端是刀刃的手臂。

「藤岡,把刀給我!」

努力展露出笑容。

——即使如此。

現在還長出了第二條。

『喔喔喔喔喔喔~~~』

「……好大。」

「但、但是……不行的。這傢伙,很厲害……我看見了。」

「沒事的。」

妖怪的咆哮,與美穗的慘叫聲交織在一起。

要是打敗她,會消失嗎。

敦志手上,也只有一柄無法出鞘的刀而已。

「太好……哈嗚嗚嗚嗚!?」

「我不能放着美穗同學不管,一個人跑掉。」

要是將惡靈打倒,就能讓她從痛苦中解放出來嗎。

藤岡喊着。

「快逃!這傢伙,會殺掉敦志君的!!」

敦志伸出手。

「敦、志……君……」

她拼命壓抑着體內的惡靈。

「美穗~!!」

全長究竟有幾米?蜿蜒扭動的身體讓人難以判斷,似乎可以繞上校舍一圈。

比之前對峙過的牛鬼,還要高得多。

「那,拜託了……我,已經不行了……敦志君,拜託了……」

「我不會逃的……有人和我說過。真正的朋友,是不會拋棄朋友而逃跑的。」

在這裏使用不了的刀還有意義麼!?

「我會將惡靈打倒,然後將你救回來的!」

——看來趕上了。

就算拔不出刀,也沒有猶豫的時間了。

「啊咕~~~!!快……快逃……敦志君……!!」

她的背上,又伸出了白骨的手臂。

眼中溢出了淚水。淚水流到臉頰上,啪嗒啪嗒地滴落。

「那就是惡靈!是她憑依在美穗同學身上而已。」

「喔、喔,我帶來了!」

怒氣上湧。

「已經沒事了。」

「我,不會輸給那種傢伙的!」

「不能聽信她的話!那傢伙的話纔不是美穗同學的真心。將我碎屍萬段什麼的,美穗同學是不可能這樣想的!」

絕望感逐漸攀纏上身體。

也許真會被殺掉。

在美穗體內成長,現在爲了殺死敦志,而終於鑽出來的意思麼。

後面傳來了腳步聲。有人正跑上樓梯。

夠了。

美穗的聲音顫抖着。

聽見變得足夠強大時,敦志想起了。

剛纔蒼月的話語。

「嗚嗚……」

敦志接過寶刀。

「美穗同學,交給我吧……」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當然了。」

比美穗的身體明顯大得多。由於是靈體,已經與物理限制無緣了,就算明白,這副異常的景象仍然讓人目瞪口呆。

「嗚誒……敦志君……」

「嗚……嗚嗚……」

「真的……可以嗎?」

——但是,要怎樣戰鬥?

身體一顫一顫。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嗯。非常噁心地長在後面吧。」

美穗大叫着。

『喔喔喔喔~~~!!』

「不行……要是礙事的話……這、這傢伙,會連小智也殺掉的……我不要!!」

大百足的尾巴,現在仍然與她的背部連結。其前端還留在身體內部。

美穗吸了一口氣。

由骨頭構成的巨大的百足——也就是大百足。【大百足:形如巨大蜈蚣的妖怪,相傳曾爲藤原秀鄉在下野國所退治】

骸骨的手臂,就如人類伸展筋骨一樣轉動着關節。然後,將前端的利刃對準了敦志。

「我纔不會,輸給那種惡靈的。」

擁有鬼眼的敦志,不須回頭也知道誰來了。

呼地,美穗苦悶的表情和緩下來。

「真的?我真的……沒有……想過這種奇怪的事情?」

覆蓋着類似頭盔的物體的頭蓋骨,與形如背骨的身體陸續湧出。拖曳而出的身體,比人類要長上好幾倍。

右手握住刀柄。

沙~~~~~一條又一條骸骨的手臂冒出。

「怎麼回事!?」

也有以陽氣爲食成長的亡靈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骷髏出現了。

變成了兩條。

解開掛繩,從袋裏拔出刀。

「出入口?我也看見了。」

「你在幹什麼,美穗!?」

敦志仰望着哼了一句。

巨大的惡靈從中竄出。

美穗痛苦地跪倒在貼滿瓷磚的地面上。

「……謝謝。」

「嗚嗚……從、從我身上出來了……說、說、說要殺死敦志君什麼的!快點……快逃吧!快逃啊~~~!!」

「嗚……敦志君……」

比人還高的骸骨手臂。單獨一條已經相當厲害。

無數的手臂蠢動着。

——覺悟?

妖怪的身影已經成型了。

她的背上一口氣長出了無數的手臂!

「誒?」

「柱子也好,鞋櫃也好,一下子就被……砍成碎塊……敦、敦志君,會被殺掉的。」

儘管沒流出一滴血,她的身體仍因痛苦而發顫。淚水、汗水與與唾液,都滴落到瓷磚上。

從她背上長出的白骨手臂,正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晃動着。

「小智……?怎麼會,不行。過來的話……」

美穗發出苦痛的呻吟。

「怎!?」

果然,從刀鞘纏繞着的靈氣的細繩——仍然緊緊地繫着。

「拔不出來麼……」

「要是她要出來的話,就讓她出來好了。要是想殺我的話……我接受挑戰。」

美穗以充滿恐怖感的眼神,扭頭望向背後。

「因、因爲我、不聽她的話……說已經足夠了……說自己已經變得足夠強大,既然我不聽話……就、就沒用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哈!?」

大百足開始行動了。

向着敦志揮下了無數的手臂,其前端全是刀刃。

「咕哦~~~!?」

敦志朝一旁跑開。

這個數量無論如何都擋不下來。

翻滾着閃避。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火花從無數的刀刃中迸射而出。

圍繞天台的圍欄,在眼前被斬成數截。

割開數段的金屬網,彎折、斷裂,然後墜落。

掉到校舍下方。

高度足有五層。地面是鋪設好的柏油路。墜落的圍欄發出刺耳的聲響。

「呃!?」

沒有喘氣的空閒。

大百足再次向敦志揮起了利刃。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嗚哇啊啊~~!?」

難以保持平常心。

澄澈的鈴聲。

依開始喘氣。

平常的話,將惡靈的行動封鎖住後,就利用咒術將其喫掉,以作爲退魔行的收尾。依本來也打算這樣做的。

「連這種東西都帶來了……難道知道了會有強力的妖怪出現?」

還飄散出一絲氯水的氣味。

白色的長髮垂落着。

「能戰鬥的。沒問題。」

傷口中血液的湧出已經停止了。不是可以一直休息下去的狀況。

她雙手架好武器。

避過了鬼眼和依的靈視,而培育操縱着那條大百足的——那個名爲蒼月的男人,作爲咒術者實在太厲害了。

大百足毫不在乎敦志他們陷入兩頭爲難的處境,以無數的刀刃發動了突擊。

儘管看不見,也已經察覺到危機在即的藤岡,拼命呼喊着兩人。

鮮紅的血液,染透了白色的體操服。

幼小窈窕的可愛身體外,包裹着藏青色的學校泳裝。

又不能反擊。只能將刀刃彈回去。

靈氣化爲刀刃,飛向避往高處的骷髏。

無法看見幽靈的藤岡,以意味不明的悲鳴聲呼叫着名字。

美穗如同看見了難以置信的東西,啞口無言。這個幼小的女孩,竟然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估計一般是無法想象的吧。

「原、原來如此。」

身體重若鉛塊。

身體被斬碎了。

「敦志學長?」

「就算我也……」

完全恢復原狀的大百足,再次向敦志發動攻擊。

以紅色細線系在左腕的小鈴輕輕搖晃。

「小、小依!?」

雖然不該在這時吐槽的,不過老師還真會允許呢。在小學生的教室裏放十字槍什麼的。

依順勢橫掃一槍。

「怎麼會!?還有這樣的靈體……」

呼吸紊亂,視野扭曲。

看來是沒擋住的刀刃斬中了右肩。血汨汨而出。

「突!!」

敦志以寶刀護住頭部已經是竭盡全力了。

正在這時——

她也很疑惑。

十字槍的一擊,劈碎了好幾條骸骨手臂,在頭部留下了龜裂。

「不。只是既然都和蒼月大人碰過面了,以防萬一放在教室裏而已。」

「咕啊!?」

依單膝跪倒在地。

溼潤的頭髮之間滴落着水珠。

負面的情感與恐怖心,如鐵鏈一般束縛着手腳。

大百足往後一仰。

「陽氣……對了!剛纔蒼月說過……也有以陽氣爲食成長的亡靈。是小依所不認識的咒術。」

眼前猶如刀刃之颱風在舞動。

——對不起。

要被殺掉了麼。什麼也辦不到。連信任自己的朋友都救不到。這是何等的無力。不能就這樣死去。不想死。不想失去朋友。

卻無法撐住妖怪的攻擊。

美穗的胸口附近,發出了柔和的光輝。然後,被從背上伸出的大百足的尾巴,咕嚕咕嚕地吸收着。

她一臉茫然。

不是依的錯。

是血。

「那個喫掉的咒術呢?」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好的。和學長一起的話,是不會輸給那傢伙的。」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只有疲勞在不斷蓄積。

——被斬到了!?

就算她的力量再強,戰鬥方式也基本是短期決戰。幼小的身體中儲存的耐力本來就不多。

失去集中力的鬼眼,只能看見大百足以非比尋常的速度進行攻擊。防禦簡直成了癡人說夢。

「敦志!?」

「咕……小依,不能像之前那樣用祈禱封印它嗎!?」

「成功了!」

「那也……」

依端起巨大的十字槍,朝大百足發動突擊。

「哈、哈、哈……」

完全不是人類能與之對抗的對手。

「咕……」

「斬!!」

依擋在前面,以十字槍化解攻擊。

一種粘糊糊的感覺,讓他睜開了閉緊的眼睛。

「闇隱的話,由於惡靈和美穗學姐相連,會連美穗學姐的靈體也一併喫掉的。要是不能將妖怪切離,打倒它的手段……唔唔……對不起。」

美穗變得更爲痛苦。

『咕喔喔喔!?』

美穗面色蒼白。

但是贏不了。

「不……」

「這麼強大的惡靈,作爲封印容器的美穗學姐的身體會支持不住的。我所知道的祈禱都無能爲力。」

「哈、哈、哈……被打中了麼……可惡……」

墜落的頭蓋骨,也浮上了半空。深深刻下的龜裂逐漸癒合。碎裂的身體和手臂都開始復原。

「……小依。」

敦志因興奮而探出身體。

敦志忍住肩上的痛楚,舉起未出鞘的寶刀,站在依身旁。

不能隨便反擊。

右肩如同被火炙烤般灼熱。

『咕喔~~~~~!?』

叮鈴

她將杖形的木棒向前刺出。前端安裝着十字形的刀刃。也就是十字槍。

敦志抬起頭。背後靠着的牆壁,是已經部分破壞的樓梯間。有人從斬擊留下的大洞探出了頭。

泳裝被汗水濡溼,肌膚上滲出大顆的汗珠並滴下。

「從美穗學姐的身體中,吸收着陽氣?」

已經完全變成防守一方了。

「喝呀!」

皮革卷制的長柄。前端是發出暗灰色光澤的十文字利刃。中央的主刃上刻着『妖無』二字,左右伸出的枝刃也雕刻着細小的咒文。

「久等了,敦志學長。抱歉。爲了取回這個,來晚了。」

沒有解決方案的狀況下,焦躁感越來越強烈。

有什麼猛烈地撞上了背部。

頭部墜落下來。

「要是那樣就好了……只能防守太不妙了。總會到極限的……」

但是,無論給予多少傷害,大百足都會從美穗體內吸取陽氣進行恢復。

「啊咕~~~!?」

藤岡慌張地喊着「發生了什麼事!?」。敦志也無法理解。

「這是鞍馬的寶槍。」

被直接擊飛。

看着淌着血的敦志,不斷地發抖着。

敦志揮舞着不能出鞘的刀。

尖銳的撞擊聲,每一擊都讓人感覺到絕望的洪流正步步緊逼。

——糟糕。反應慢了半拍!?

下一擊雖說勉強防禦住了,卻又一次被擊飛。

「咕啊!!」

「敦志學長!」

要是沒有依的援護,在能動之前就會被無數的刀刃碎屍萬段了——不,也許未必會被剁碎吧。

「……夠了,住手吧。」

美穗擠出一絲聲音。

儘管臉色蒼白得如同重病人,她仍然努力抿起嘴角,顯示出一副堅定的表情。

「不會讓你,殺死敦志君的。」

「美穗同學……?」

她挪動着腳步。

前方的圍欄已被切斷,僅僅留下校舍的邊緣。

想起來了。

三月前,敦志在與名爲牛鬼的妖怪對峙中,被逼上絕路時,爲了至少不讓鬼眼被奪走,乾脆選擇了自殺一途。

——難道,美穗同學也!?

她一步一步緩慢地靠近校舍的邊緣。

「等、等一下!」

「不行。我不會停下的……我已經都看見了。敦志君和小依……實力都強得讓人喫驚。完全不知道呢……不過沒用的。這樣下去,會被殺掉的。都是我的錯……從我身上成長出來的……怪物的錯!嗚……敦志君,會死掉的!!」

三人的身體,從校舍的天台飛出了半空。

從美穗的身體逃出的大百足,從天台追下來了。

像以前,依從上空跳下時,通過切斷牛鬼的腳而抵消下墜的勢頭那樣,敦志通過斬入混凝土的牆壁,支撐住四人的體重。

抓住了依的學校泳裝的肩帶!然後拉過來。

並不只有敦志這樣想。

——他們要掉下去了!?

大百足還在迫近。

「是的。不會錯的。在摔下來時逃掉了。」

——不會讓你們死的,絕對不會!!

用什麼辦法去救他們?那種事情,先撲出去再想好了。

「不、不是故意的!」

已經不再是入鞘之刀,而是出鞘的退魔刀。

大百足伸出了無數的手臂。

美穗向校舍天台的外面,踏出了一步。

敦志趁着前衝的勢頭,向着三人撲出了天台。

從鬼眼湧出的龐大靈力,灌注進白銀色的刀刃上。刀身噴出了比剛纔更熾烈的靈氣之炎。

白刃閃耀着光輝。

「呀啊啊~~~!?」

將寶刀刺向校舍的灰色牆壁。

抱住了她的身體。就如絕對不會再離開她一般地,緊緊擁抱。

但是,要將兩人提起來,體重也太輕了。縱使擁有平常人難以企及的膂力,身體整個浮起就沒有意義了。

鞍馬的寶刀從刀鞘解放出來後,刀身噴出了青白色的火炎。

使用起鬼眼。

「那就無須顧慮了。」

敦志臉上也發燙了。

‘討厭同歸於盡’,它也是這樣想的。

最終在地上躺成了大字型。敦志向趴在自己身上的依發問。

美穗和藤岡由於驚愕而大叫。

——要是能救到的話,即使自己死掉也不要緊。

「不過比不上游樂場的雲霄飛車呢。」

「你在幹什麼啊,美穗!?」

敦志沒能趕上。

「你要幹什麼,敦志~~~!?」

——能趕上嗎!?

校舍被筆直地切開一道裂痕。

「……沒事吧?小依。」

「敦志學長能辦到的。我相信他。」

「哈嗚!?」

「我,喜歡敦志君。」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要死了!?

依力氣很大。

想救這個孩子。

「對不起。」

「咦,小智!?」

依拋下長柄的槍,以驚人的速度衝去。

無視已經開始崩塌的地面,伸出雙手,抓住了藤岡的另一隻手。

飛跑着。

但是,下墜的勢頭削弱了。

「哈哈……是麼。」

往後縮開了幾步距離。

「所以,請不要死。」

肩帶斷掉後,學校泳裝滑落翻卷到了胸部附近。

只有依浮現出了笑容。

敦志卻沒有一絲焦急。

「是的。因爲有敦志學長抱着。」

「哈啊啊啊啊啊……」

太遠了。

真是纏人的傢伙。

「不會的。我一定不會死的!」

承受不了兩人的體重,已經留下了裂痕的校舍邊緣,崩塌而碎落了。

泳裝的肩帶斷掉了。

「喝呀啊啊啊啊!!」

敦志架起寶刀。

「敦、敦志君!?」

向依確認了一下。

趕上了,正這樣想着——大百足的刀刃看來並不僅切斷了圍欄,連地面的混凝土也切斷了。

依紅着臉撐起身體。

黑鐵包卷的刀鞘,如同擁有意志一般自行分離。

「啊……那個,差不多……」

「別這樣……」

不僅鎖骨,感覺連胸部的尖端都快要看見了!

美穗和藤岡跌坐在地,呻吟了一聲。

突然注意到。敦志左手本該放開的東西,還在緊握着——是依的泳裝的肩帶。

「嗚啊~~~!?」

「咕!!」

敦志慌忙鬆開左手。

是將她拉過來的時候吧。還是落地的瞬間呢。由於剛纔太拼命了,完全沒有印象,不過應該是敦志的錯吧。

不過,比敦志近得多的藤岡在竭力奔跑後,勉強抓住了她的手臂。

即使這樣,落到柏油路面時,仍然有相當的衝擊。

恐懼?不可能。失去了他們的未來生活,根本不敢想象。

拔出寶刀所需要的,是爲了貫徹自身的意志,而接納了死亡的覺悟。

「那個妖怪,已經從美穗同學身上離開了?」

「誒!?」

脊背感覺都結凍了。

沒有停下來。

「呀啊啊~~~!?」

大百足從美穗的身體咻地鑽出。分爲二叉的紅色尾巴,從她的背上拔出並分離。

勉強趕到的敦志,與將要墜落的依對上了眼神。

儘管心鍾仍然異常地激奏不已,卻不可思議地鎮靜了下來,並保持住高度的集中力。

「有點害怕。」

順着她的手指往上望去。

「嗯。」

敦志的身體已經飛到了半空。

顧及自己的生命,還是不顧自己的犧牲,這種事情連想的空閒都沒有。根本沒有將這個放到天枰的另一側的價值。

「學長,上面!」

她已經越過了原本架設圍欄的位置。前方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絕對會救下來的!」

接受過菲歐娜的特訓後,對手即使速度稍微快一點,也可以沉着應戰。

「我、我的泳裝,被脫下來了~」

然後,敦志保持住抱緊依的姿勢,翻滾着地。

在地上滾了三圈。

左手以猛撲的氣勢伸開。

由於先前的擊飛,敦志與美穗之間的距離也太遠了。

「美穗學姐!藤岡學長!」

這次一定能打倒它。

爲了守護大家。

「給我粉碎吧~~~~~~~~~!!」

一揮而起。

朝向天空的退魔刀,迸發出一道閃光。

周圍的空氣隨之震動。

骸骨的手臂紛紛碎落。

大百足的身體,也裂解成了小塊的碎片。

然後,骷髏的鼻子位置附近,一道橫線延伸裂開。

然後被一刀兩斷。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斷爲兩截的頭蓋骨,重重地摔落在地。

下顎的骨頭摔成了碎塊。

隨着嘎啦嘎啦嘎啦的聲音,大百足的殘骸散落到地面各處。

僅僅只有頭部部分還保持着原型。

已經出現龜裂的頭蓋骨。

從空洞的眼窩中,咻!地飛出了什麼。

「咦!?」

形如巨大蜜蜂的靈體。

「又變成,靈魂了!?」

「是我們都,哦。」

「難道,這傢伙也被什麼憑依了?」

是一個圓形與橢圓相互拼接的形狀。

對蜜柑來說,各種意義上是安慰獎的結果。

「嗯。」

蒼月將曲玉放回懷裏。

這時,傳來了「會長~大事不好~!!圍欄從天台掉下來了~!!」的聲音。

蜜柑完全不能接受。

「讓那個女人心中染上了殺意,纔是敗因所在。」

蜜柑簌簌地抽動着鼻子。

蒼月從長椅站起來,向着大百足引起的騷動的反方向走去。

昏過去的美穗,突然哇地抱住對方。

「結束了呢……小依。」

「……被打敗了麼。」

蜜柑噠噠地跟在後面。

「鞍馬的退魔師,與鬼眼的使用者,要是同時與雙方對戰,我們是支持不住的。即使喚醒大百足,也只有如渡危橋的勝機而已。」

「惡魔!」

蒼月從懷裏掏出了什麼。

「當離開宿主的身體時,勝負已經分曉了。即使同歸於盡,也不應該逃跑的。結果,錯過了千載一遇的勝機,最終輸掉了。大百足的覺悟不夠。明明已經死過一次的亡靈,卻缺乏面對死亡的覺悟,真是有趣。」

「有好好地,努力過了吧?」

但是,那頭大百足也被打敗了。

她臉色大變地跑開了。

「什麼!?」

「嗯?」

青白色的閃光貫徹天際之後,巨大的妖怪碎散開來。

然後曲玉缺失的斷面,稍微填上了一些。

「纔不有趣!剛纔要是直接搶走鬼眼不就好了麼!?鞍馬也不在,刀也不在他手上的超絕超級大機會啊(Ultra Super Big ce),大笨蛋!!」

依的實力連蜜柑也理解的。

「在沉睡着。這副樣子不覺得像是一個胎兒嗎?」

藤岡搖晃着她的肩膀。

「喫、喫、喫、喫……」

「要是當時就與之作戰,說不定現在就不是大百足,而是我被斬殺了。」

不過,這次一隻纖細的小手,將它抓了個正着。

「這是什麼?」

「嗚哇!?這有什麼關係嗎?」

「鬼眼的少年,已經鍛煉出了相當的實力。我並不能使用戰鬥系的咒術,會變成持久戰的。磨磨蹭蹭下去,依就會趕到了。」

蒼月苦笑着。

「誠心誠意惶恐敬告伊邪那美大神,倘見魍魎之妄爲,咎問作孽之靈障,祟除污穢之惡念,求神問道,懇請將其招至幽世,驅除諸般煩惱,賜予恩惠福澤,誠惶誠恐敬告——啊嗯。」

「敦志君,救我!」

她恢復了笑容。

「謝謝了,小依。多虧你,朋友們都得救了。」

「嗚呀!」

「這東西是活的?」

「喂,怎麼了!?撞到頭了嗎!?」

還是說,由於不斷髮生讓她震驚的事情,精神上到達極限了呢。

藤岡啪啪地拍着她的臉頰。

是依。

鮮紅如血。圓形的那邊只缺失了一部分。

擁有破缺的頭部和小小的軀體的曲玉。

儘管看不見蒼月他們的身影,卻能察覺到他們存在的氣息。

之前,被敦志看着時還會有一絲躊躇,現在依已經完全不在意會不會被討厭了。

正是學生會長姬倉香利奈。

「誒?」

「……只是古老的詛咒,要準備發動而已。也許會對我們的計劃完成有幫助。」

蜜柑突然感到不舒服了,尾巴縮到了屁股下面。

兩人相視而笑。

「應該不是憑依……」

和洋館時逃跑的方式一樣。

「喫掉了什麼啊!?」

蜜柑不由指着她。

「似是而非。」

「啊啊,是狐狸。」

那並不是好機會——蒼月否定道。

儘管就在她的面前,會長仍然無法發現他們的位置,只能站着不動。

「喫掉了~!?」

「我,討厭這個……」

那已經,是無法想象屬於人類的強悍。

這時,有人靠近這邊了。

將握住的妖怪喫掉了。

「有誰躲在這裏?快點回答。反抗也是沒用的哦?」

「看着吧。」

「有誰在嗎?」

哈呼~就這樣昏過去了。

依看見自己幫助的對象受驚而昏過去的一幕,變得有點消沉。這時敦志溫柔地撫摸着她的頭。

儘管舉止剛毅,聲音卻帶着一絲顫抖。是打算以手中的拖把作爲武器吧。

「是被牛鬼操縱的女人!」

循着聲音望去,美穗目瞪口呆。

「這又怎樣了?」

啪嗒啪嗒地敲着蒼月的後背。

「果然,是完全的(Perfect)大失敗麼!?怎麼看都是——」

她看上去難以接受。

穿着高中部女生校服,繫着披肩,胸口搖晃着黃色的緞帶。亮麗的黑髮在腦後紮成了馬尾辮。

「是的。」

「這叫曲玉。」

「啊啊,小依好好地努力過了。」

靠在中庭的長椅上,一直觀察着事態的蒼月,輕輕地點了點頭。

「嗯?對呢……我們都好好地努力過了。」

蒼月淡淡地笑着。

「當然了。」

「嗬……蜜柑真是優秀呢。在視覺系的隱蔽確實完美無缺,卻泄漏出了氣味呢。」

正在中庭四下張望。

「誒?難道,是愛之力的勝利麼?愛的力量(Love Power)?少女的勝利?」

「這不是被幹掉了麼!?」

「吶,這個女人,身上有狐狸的氣味。」

她詠唱起祝詞。

蜜柑坐在長椅上,啪嗒啪嗒地揮動着手腳。

「狐狸嗎?」

是一個高挑的女生。

校舍那邊,依發動了咒術,蜜柑從氣息就明白了。本是大百足的妖怪的氣息也消失了。

「嗯?那、那傢伙好像被喫掉的那招幹掉了!」

「是大百足的覺悟不夠而已。」

「只要不是使用完大型咒術之後,纔不會讓你逃掉喲?」

是因爲那是曾憑依在自己身上的惡靈麼,還是因爲還殘留着被憑依過的影響呢,總之被她看見了。

正啪啪地拍打着她的臉頰的藤岡整個人僵硬了。

「……喂、喂,美穗?」

「嗯嗯?」

抱住的是藤岡。

敦志站在他的後面。

和美穗對上了眼神。

她嗨一聲,將藤岡撞飛了。

「哦哇!?」

「討厭,我都睡迷糊了呢……誒嘿嘿。」

「美穗同學,有哪裏會痛嗎?」

「你在擔心我嗎?好高興。」

「發生了這種事情,都是我的緣故……那傢伙是盯上了我的眼睛……」

「纔沒有關係!是幹了壞事的那人不好。沒幹壞事的人沒必要在意!啊,不過那個好像不是人呢。」

「……謝謝。」

「比起我,敦志君纔沒大礙吧!?不是出了很多血嗎!?」

確實,體操服的右袖都被血粘成了一團。

「還以爲被傷得挺厲害的……不過已經沒出血了。」

這也是鬼眼的力量麼?

還是鞍馬的寶刀的力量?

本來以爲至少得縫上好幾針的大傷口,現在連痛楚都減輕得差不多了。

「作爲救命恩人,不覺得我應該將身心都奉獻給你麼?」

菲歐娜快步上前。

——難道連藤岡也?不至於吧!?【Y:少年你真想多了……】

這個驚愕的叫聲,是依發出的。

敦志連忙伸出了手。

「啊」

「是要你來報告蒼月的事情!別將這種讓人產生惡劣誤解的事情掛在嘴邊。」

「混帳。」

「至今爲止,我對敦志君……只是有種看上眼的感覺而已。又溫柔,又和善,這都是我擅自決定的評價。不過,現在不同了!」

可以感覺到彼此呼吸的距離。

鞍馬雹一郎回來了。

「……剛纔,是什麼意思?」

「啊啊,原來如此。是大人的對話呢。」【Y:在某種意義上對了】

「嗯。」

「等……美穗同學!?」

「剛纔?」

「那,喜歡我嗎?」

「是嗎?」

在無言以對之際,連衣襟都被人揪了幾下。

美穗嘿地緊緊抱住他。

「是你救了我吧。」

美穗的臉一下子貼近。

「什麼啊,積了很多麼?」

「咕……比起這個,之後馬上到我的房間來。」

「是沒錯。這是惡靈所爲。」

美穗鑽入了他的懷中。

「又有很深刻的理由?這次再也不會讓你逃掉了,給我好好說清楚。這個被切斷的圍欄是怎麼回事?那把刀又是怎麼回事?校舍牆壁上的裂痕,又是怎麼回事?」

「超LOVE。」

「敦志君,討厭我嗎?」

「……」

「嗯?」

美穗轉頭看着敦志。

「不可以哦~敦志學長!啊、呃,也不是什麼不可以的事情……啊,看吧,將那頭大百足送上黃泉路的,是我哦?吶?是這樣吧?」

「不會說謊啦。」

回頭一看。

「不,那是……」

「喜歡小孩子什麼的,一定是一時偏執而已。那種想法,很快就會改回來的。只要有愛的話,一定能越過這一關的。」

敦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那、那是,順其自然而已!切,明明什麼都沒弄明白,還努力拼命過了呢。」

「誒!?不……那個嘛……是疲勞吧。積了很多疲勞麼,只是這樣問而已!」

情緒高漲的美穗,沒能掩飾住身體的疲勞,在迫近的中途歪倒了。

「啊、不、纔不是……我的功勞哦?都是多虧大家……」

「不,纔不是這個問題吧……」

「……」

「我,還以爲,一定已經不行了。」

臉上染上了緋紅。

一點一點地,用雙膝挪動身體靠近敦志。

滾落一側的藤岡,翻起了上身。

「出入口被弄壞了?然後連圍欄也掉下來了?聽到這樣的報告趕到這裏一看……又是你這傢伙麼……」

「……是、是幽靈做的。」

傍晚,鞍馬家的傭人都在主屋前集合了。

「身體,沒事吧?」

圍欄和校舍的傷痕,由於證據不充分,最終都沒有過問。是因爲判斷他們沒有大型道具,不可能造成這等傷害的吧。

「嗯。全部都多虧小依呢……」

「我明白了,老大。」

敦志想不出好聽的理由。

「究竟,積了很多什麼?」

短短的隻言片語,對藤岡和美穗來說已經足夠。兩人都恢復了爽朗的表情。

「歡迎回來,老大。」

「真的?」

「不是。是敦志君救了我的。」

會長刷地指着敦志的鼻尖。

「啊,不……」

依向他耳語着。

依也嘿地緊緊抱過來。

「八橋餅呢?」【八橋餅:以米粉、砂糖、肉桂等製作的京都名產點心,常常連日本人也作爲伴手禮相贈。這東西應該太常見了……】

「啊啊……我也是,好幾次都快要放棄了……要是當時,小依沒能趕來的話……」

依和美穗紛紛給他說情。

「怎會……」

「對啊!敦志君纔沒做什麼壞事!」

「……那個……謝謝你。」

但是,上課時中途退席,然後跑到校舍裏側來進行不純異性交往,這部分完全無法辯解,結果被訓的很慘。

注意到時,圍欄落下的地方,也就是敦志他們所在的地方,已經被大片的學生們從遠處圍觀了。

這裏最可靠的——最擅長辯解的男人,終於慢慢開口了。

「嗯。找到了我。在大家摔下樓的時候,還用了好厲害的方法救了大家。還將那隻怪獸般的傢伙幹掉了!」

敦志也向後退開相同的距離。

「都給我到學生輔導室去!」

「敦志君……」

「不,這其實……有相當複雜的理由的……」

「是嗎?」

「是這樣嗎!?學長對、對美穗學姐,是喜、喜、喜……的嗎!?」

「你是小孩子麼,菲歐蓮蒂娜……我是去出差的。纔不會有什麼伴手禮吧。」

真讓人失望。

「那,就好了。」

站在後面的,是一臉冷笑的學生會長。

「大概吧……從大局上看起來。」

「嗯♪」

「纔沒有這種結論吧……」

「嗯。」

「理由呢?」

雹一郎從漆黑的高級轎車下來。

藤岡嘆了一口氣。

「我……是認真的。我喜歡你。我最喜歡你了。敦志君,是我的王子哦!」

她的眼神直率而認真。

雖說並沒有被命令,敦志和依還有菲歐娜在練習後,三人也一起出去迎接了。

「誒——因爲嘛,爲啥要被小智叫醒啊。這不是很讓人失望麼?」

連依也在一邊揪着敦志的體操服下襬。

離他們較遠的敦志,衣袖被依拉了拉。他彎下雙腿,和依保持在一個高度上。

「這種狀況,也沒辦法了吧?」

——難道剛纔的對話也被看見了!?

太難爲情了。

「誒誒誒~~~!?」

「確實,我也覺得都是幹了壞事的傢伙的錯。真是感同身受。不過,爲啥我沒幹壞事也要被撞飛?」

美穗熱淚盈眶,眼中還閃爍着光輝。

「就是呢!」

面前的人牆逐漸分開。

雹一郎拄着柺杖走近。

「我回來了,依。」

「是的。歡迎回來。」

接下來,他的視線轉向了敦志。

嘴角咧開了笑意。

「然後?怎樣了?寶刀拔出來了麼?」

「……」

「做不到吧。對哦,這也沒辦法呢。因爲是約定,只能撤掉你了。呀~真可惜,要是你在三個月裏能夠將寶刀拔出來的話,就打算將你作爲祓除者,正式迎接入鞍馬家的。看來已經不會再看見你的臉了呢。」【祓役:也就是祓除災厄的人員,這裏譯爲祓除者,視爲在退魔師中的直接戰鬥人員就行。】

敦志拿出了寶刀,握住了刀柄。

無聲地拔出了刀。

依啪啪地拍着手。

「成功了呢,敦志學長。」

「嗯。」

自然流露出了笑容。

雹一郎瞪大了眼睛,「咕……」地哼了一聲。

「切……是麼。看來還是有所長進呢。」

「謝謝。」

「原來如此,關於拔出了刀這件事情,就認可你了!不過,沒有聽見刀聲的話,究竟是否真的會用——」

「那只是單純的詞藻而已……咕……嘛,也好。你就以這個與實力不符的身份,好好地拼死拼活吧。」

沒有用真劍練習真是太好了!

連雹一郎的聲音也蓋過去了。

「恭喜你呢,敦志學長!」

「幹得不賴嘛,敦志君!」

「不行嗎?」

「而且,還有宿舍的。儘管只是勉強位於鞍馬的轄地範圍內。太好了呢~」

「哈哈……不會被撤掉真是太好了。」

「謝謝,都是小依一直在鼓勵我呢。」

「是嗎?」

「誒?」

「等一下,依。這種事情是誰決定的?」

「工資會增加哦。」

再次向她道謝。

儘管是這麼微妙的人,卻還是感謝她。

他焦躁地戳着柺杖,走往了主屋。

「真的呢!太好了!果然敦志學長是可以做到的!」

「以後也可以一起上學了呢,敦志學長。」

「不,都是多虧了小依哦。」

「好痛!?」

「幸好有菲歐娜小姐的特訓,這下不用被撤掉了。非常感謝。」

「啊啊,那確實幫大忙了。」

「不會。那就……」

「啊?練習時一直帶着,不小心順手就~」

「誒?剛纔,是雹一郎大人說的,對吧?」

「……和之前,有什麼不同?」

依笑着舉高雙手。

「啊哈,那……就給我摸摸頭吧。」

「那種事怎樣都好,要是大恩就別言謝。不過你也從見習升級到正式祓除者了吧!?我們已經是同事了呢。叫我前輩也可以哦?嗯?什麼嘛~再高興點啦。畢竟是在這種經濟不景的狀況下找到工作了嘛。」

「菲歐娜小姐……這個很痛啊……爲什麼要用木刀來打?」

把手放上依的小頭,像是梳理着白髮般輕撫着——

背上被咚地敲了一記。

說實話,比起工作什麼的,之後也能和依相會這件事,要讓人高興好幾倍,不過說出口也太難爲情了。

依精神飽滿地說着,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甚至有點吵鬧地拍着手。

「終於要成爲祓除者了呢,好厲害!既然作爲鞍馬家的退魔師被認可了,工作也會增加的哦。」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