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水之世界
《倖存鍊金術師的城市慢活記》 · のの原兔太 · 2.5萬 字
01
「嗯……嗚……」
好冷,好冰,而且好硬。
穿透衣服而來的這種觸感很熟悉。
瑪莉艾拉有時候會在這種感覺中甦醒。今天也在不知不覺間滾下牀了嗎?人類的生存本能不容小覷,所以從牀上滾落到冰冷的地上時,人會下意識地伸手去抓毛毯,或是在地毯上蜷曲身體。可是,今天的觸感比平常還要冷,睡起來相當不舒服。抓過來的布料緊貼着身體,正在奪走瑪莉艾拉的體溫。
(嗚嗚,毛毯……呃,奇怪?)
瑪莉艾拉總算驚醒。
「呃……我到沼澤的祠堂找師父……打開門就掉進水裏了。」
瑪莉艾拉試着回想先前的狀況,但還是一頭霧水。如果是掉進地下室還說得通,爲什麼會掉進水裏呢?地下室積水了嗎?如果真是如此,現在的狀況又是怎麼一回事?
「有人救了我嗎……看起來好像不是。」
瑪莉艾拉以趴着的姿勢昏倒的地方,是比自己的胸部還要平坦的堅硬石磚地。
衣服與頭髮都溼透了,感覺不像是有人照料過的樣子。瑪莉艾拉拖着吸了水而貼在身上的沉重衣服起身,用「乾燥」的技能將衣服烘乾,經過日曬的溫暖空氣便進入布料中,讓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
「時間還沒有過很久嗎?」
雖然自己是因爲石磚地的冰冷觸感而甦醒,身體卻還沒有失溫。自從昏倒在這個地方,應該還過不了多久。
「話說回來,這裏是什麼地方?」
藉着陽光取暖,確認身體沒有異常的瑪莉艾拉突然感受到某種東西的影子掠過了自己。
「鳥……?咦……」
瑪莉艾拉昏倒的地方是個寬敞的圓形石造房間,以她的步伐來計算,從這一端走到另一端共需二十步以上。上方有圓頂狀的天花板,牆上有分別面向八個方向的高大窗戶。細長的窗戶即使踮腳也構不到頂端,寬度大約相當於瑪莉艾拉稍微張開雙臂的大小。上面沒有窗格,也沒有掛着窗簾。
充滿室內的溫暖陽光就是從這些窗戶照射進來的,外頭的景色看起來模糊而不透明。因爲現在所待的地方安全得讓瑪莉艾拉分了心,她原先覺得大概只是天氣不好罷了,但經過窗外而在瑪莉艾拉身上投射陰影的東西不是鳥,而是魚。
「魚?」
「只有一道階梯啊。直接被衝到樓下還比較輕鬆呢。」
問題不在這裏吧。
「頭暈就不會覺得肚子餓了,或許還不錯。」
「再一瓶……以防萬一……」
外頭是一片漆黑,上方的夜空別說是水面了,連一顆星星也沒有。除了從打開的門透出的光線以外,附近沒有其他光源,所以看不清遠方,但可以看到眼前有一條勉強可供馬車行經的石造通道。兩側有高度及腰的石牆,看起來就像外牆的最上緣。這條通道似乎連接着不同的塔。讓庫進到塔內,再把門關起來,或許就能阻擋正在跟庫戰鬥的某種東西了。
河尼厄思草是又稱爲水邊守護者的一種水草。雖說是水草,它卻像陸地上的常綠植物般,長有堅硬又強韌的葉片,會在岩石等處生根。之所以被稱爲水邊守護者,是因爲它會生長在人類或野獸作爲水源的河川或湖邊,而且水生魔物不會靠近河尼厄思草。
瑪莉艾拉從中選出兩個較小的瓶子,展開「煉成空間」。她現在要煉成的不是治療人體的魔藥,所以不需要洗淨,這種瓶子正好適合。
「『粉碎,注水,生命甘露,萃取,濃縮,藥效固定』。」
「嘎嗚~嘎嗚~!」
瑪莉艾拉仍然執着於游泳。
魔物魚遊走以後,瑪莉艾拉在房間內繞圈,觀察窗外的樣子,猜出這個房間位於高塔的最頂樓。

瑪莉艾拉採來當作緊急糧食的東西是名叫蓋浦勒的水草的果實。這種形似一串串小米的粒狀果實含有許多油分,營養價值雖然高,卻帶着令人難以下嚥的腥臭味,頂多只有蛙類魔物愛喫。或許是因爲這種水草生長在淺水處,窗戶的水面附近長了很多。
然後,當瑪莉艾拉終於看到第三個房間的時候,聽見了奔龍吼叫的聲音。
可以驅離水生魔物的這種植物雖然不像布魔敏特草一樣會散發魔物討厭的氣味,卻具有吸收魔物的骯髒魔力的性質。所以它在有魔物棲息的水邊是小蝦或小魚的舒適巢穴,屬於有點珍貴的水草。
或許是以爲躍動的水面有食物可喫吧。
瑪莉艾拉一開始醒來的房間有魚類魔物遊過,但既然這裏長着河尼厄思草,就表示這個房間很安全。不過現在沒有水,所以魚也無法游過來就是了。
「嗚哇!好大!」
庫的叫聲雖然不是很急切,但聽起來好像是在求助。除此之外還有尾巴使勁甩打的聲音,牠或許是在跟什麼敵人戰鬥。
「咦~?我不是在作夢吧,畢竟摸起來很冰。呃~這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世界?」
因爲門位於直角方向,如果瑪莉艾拉在最頂樓的猜測是正確的,這兩扇門分別面向北邊與西邊。北門的上半部已經腐朽而缺角,似乎無法完整閉合,所以稍微敞開了。西門是緊閉的狀態,但多次拯救瑪莉艾拉的庫發出的叫聲是從這扇西門對面傳過來的。有明亮的光線從通往樓下的階梯透出,或許下方不遠處也有其他的房間。
明明已經帶着這身毫無女人味的裝扮走了幾個小時,腳下的螺旋階梯卻一點也沒有見底的跡象。瑪莉艾拉看到這個房間的時候還高興地以爲自己終於走到塔底了,但完全是白高興一場,於是不禁癱坐在地。
「瓶子、瓶子……有了!」
「咦?風?」
爲了整理自己的思緒,瑪莉艾拉開始深呼吸。
「嘎?嘎嗚~!」
「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算是暫時性的,只要肉體還存在,祂就無法任意出現或消失。只能請祂用肉體走過來,或是在耗盡魔力而回歸後重新召喚了。
「這是河尼厄思草耶。既然有長這個,就表示塔內很安全吧?」
爲了請祂帶領自己找到師父,瑪莉艾拉耗費不少魔力使其受肉。就算是小小的蜥蜴身體,祂似乎也很高興能顯現,於是活潑好動地帶領瑪莉艾拉等人前往那片沼澤地。即使祂已經耗盡魔力而回歸也不奇怪,但現在或許還顯現在某個地方。
下方不遠處果然有房間,更幸運的是,這個房間有許多散亂的物品,就像一個置物間。損壞的櫃子與箱子雜亂地放在地上。與樓上相同,北邊與西邊都有門,但兩者都被雜物堵住而打不開,甚至無法靠近。
蓋浦勒油也是很容易感應魔力的素材。偏好蓋浦勒果實的蛙類魔物之中,愈強的個體,其行動範圍愈廣,所以爲了被較強的個體喫掉,將種子運送到遠方,果實會吸收魔物散發的魔力而在短時間內膨脹,效果也會跟着變強。
接觸隔絕房間與外頭的界線時,手碰到的東西不是玻璃而是水。直立的水面經過瑪莉艾拉的觸碰,就像石頭掉落的水面般搖曳。
圓形的房間有一道通往樓下的階梯。沿着塔的牆壁打造的螺旋階梯比瑪莉艾拉張開雙臂的幅度還要寬,而塔的中央是打通的,可以俯視到樓下。塔的內牆每隔一段距離就有火炬可以照亮腳下,但打通的部分深不見底,讓人覺得有些恐怖。
真奇怪。外面應該只有水纔對,爲什麼會有風吹進來?瑪莉艾拉從窗戶朝一片漆黑的外頭伸出手,指尖卻沒有碰到水,反而抓到了戶外的空氣。
這個步驟不使用水或油作爲溶劑。瑪莉艾拉直接用「生命甘露」溶出粉碎的蓋浦勒果實所含的油分,並且分離剩下的殘渣。從「煉成空間」將萃取液移到瓶子裏之後,「生命甘露」就會在轉眼間流失。蓋浦勒油儲存「生命甘露」的力量很弱,所以即使在「煉成空間」內相融,也會在離開「煉成空間」的瞬間分離,只剩蓋浦勒油留在瓶子裏。
嘩啦嘩啦嘩啦。
(你等我一下,庫。我馬上回來。)
自從來到這個房間,只過了幾分鐘。應該還來得及。
這個地方的空氣含有許多水分,就像抵達祠堂之前聞到的森林與水的氣味,所以瑪莉艾拉認爲這裏確實是與那座祠堂相連的地方。
「傷腦筋~我不會游泳耶。」
濺到房間內的水花橫向移動,又回到垂直的水面,看起來頗有意思。
這個房間雖然很類似最頂樓,面向八方的窗戶卻是被縱向分割成三等份的細長縫隙狀,窄得連瑪莉艾拉的頭都無法通過。如果太陽還掛在天上,至少可以分辨方向,但太陽已經在不知不覺間下山了。多虧裝在窗戶兩側的火炬,房間裏很明亮,從窗戶往外窺見的景色卻是正好相反的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到。
火蠑螈並沒有出現。
瑪莉艾拉對只淹到瓶底的一根手指高的蓋浦勒油灌注魔力,它便產生許多氣泡,然後隨之高漲。漲到瓶子的七分滿後,瑪莉艾拉暫時停手,拿出剩下的材料──繩藤做成的繩子,以末端垂掛在外面的方式裝進瓶子裏,然後再用乾燥的繩藤葉子緊緊塞住瓶口。
「庫,來這裏!」
用一種以細細的纖維組成,而且堅韌又柔軟的藤蔓植物──繩藤來將蓋浦勒果實纏繞在腰上的模樣,就是瑪莉艾拉現在的造型。名叫繩藤的植物可以用來代替繩索,應該派得上用場,所以瑪莉艾拉在腰上纏了很多,就連繩藤的葉子也順便纏到腰上了。繩藤的厚實葉子只要烘乾就會變成海綿般的多孔結構,可以用來吸水,或是當作點火時的火種,用途十分多元,但她現在的裝扮怎麼看都是草裙。這種既視感令人有點懷念。
「沒、沒關係!我一個人也沒問題。這裏只有一條路,往下走才能早點找到其他人嘛!……可是,準備很重要。總之先找些派得上用場的東西再下樓梯吧。」
就算想了解狀況,窗戶也窄得無法探頭往外看,而且窗外充滿了墨水般的濃稠黑暗,透明的水反而讓人覺得安全多了。莫名對外頭的黑暗感到害怕的瑪莉艾拉拔起摸到的水草,將手抽了回來。
瑪莉艾拉自言自語地說着過度樂觀的話,抱着飢餓的肚子癱坐在中途經過的一個房間。塔的最頂樓除了室內的牆壁上有青苔與藤蔓、外側長着水草以外,房間裏什麼也沒有。能取得的素材只有生長在水中或水邊的植物,沒有多吸思藤或布魔敏特草等常見的藥草,重點是味道太特殊,不適合當作糧食。
「沒有水?」
「真的餓到受不了的時候,就喫這個吧……」
瑪莉艾拉不知道自己已經在螺旋階梯上走了多久。
保險起見,瑪莉艾拉謹慎地打開門往外看。
瑪莉艾拉抓起完成的兩個瓶子,火速趕回樓上。
瑪莉艾拉迅速做好魔藥。做法與低階魔藥沒有什麼差別。她平常都會分離殘渣,但現在無暇這麼做,所以連同殘渣一起裝進了瓶子裏。
這個房間除了瑪莉艾拉以外沒有別人,周圍也沒有任何動靜。這裏應該是安全的地方,但瑪莉艾拉知道愛德坎等黑鐵運輸隊的成員也都掉進了這個地方。早點跟他們會合纔是明智之舉。
只要有瓶子,就能用纏在腰上的藥草煉成有用的魔藥,不過別說是魔藥瓶了,除了腰上的藥草以外,瑪莉艾拉什麼也沒有,這個房間裏也沒有掉着瓶子之類的東西。可是,這棟建築物如此巨大,很難想像裏面竟然沒有任何瓶子或花瓶。
「好恐怖~就算我會游泳,可能也遊不到水面吧……」
「『生命甘露,萃取,分離』。」
瑪莉艾拉飛奔似的衝下階梯。
雖然論點有點偏離常軌,但無法從窗戶逃出的結論是正確的。
「就算乖乖待在這裏,也只會愈來愈餓而已。」
瑪莉艾拉這麼想,試圖召喚火蠑螈。可是──
「呀!真的有水!」
瑪莉艾拉趕緊靠近窗邊查看,發現自己原以爲天氣不好的外頭位於深深的水裏,大小相當於人類的巨大魚類正在水中悠遊。這裏的位置深得從窗戶仰望也看不見水面,或許是因爲光線散射的關係,整片水域都呈現清晨或傍晚般的亮度。
瑪莉艾拉反覆把手伸進窗戶底部再抽回來,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用力拍打水面就會激起水花,水卻不會流進房間裏,相當神奇。
一步又一步,一圈又一圈。
02
「感覺好像在看墨水瓶裏面……」
瑪莉艾拉取出剛纔從塔的外牆拔來的河尼厄思草。
順帶一提,河尼厄思草也不能喫。它雖然沒有毒,卻也沒有營養。雖然這個房間應該很安全,但最好還是趁有體力的時候儘量前進。這麼思考的瑪莉艾拉發出一個打起精神的吆喝聲,重新開始走下一圈又一圈的螺旋階梯。
「太好了,牠還沒事。」
「好,完成了!」
瑪莉艾拉快步奔下階梯。
「咦~祂還維持受肉的狀態嗎?」
隨便放在階梯旁邊的箱子裏雜亂地放着好幾個空的酒瓶。
她衝進的第三個房間也跟先前一樣單調,只有鮮紅的火炬在細長的窗戶旁邊燃燒,但除了通往樓下的階梯,另外還有兩扇門。
「這個聲音是庫嗎!」
「咦~?我果然是掉進水裏了……」
「……沒來耶。」
不過,瑪莉艾拉有個可靠的同伴。這種時候更該請祂幫忙。
當瑪莉艾拉忍不住玩弄水面的時候,突然有魚游過來了。
瑪莉艾拉對戴在右手中指的戒指灌注魔力。只要有火蠑螈在,就算沒有火炬也能照亮四周,而且祂大概比自己更強。
顯然是在逞強的瑪莉艾拉對漫長的螺旋階梯嘆了一口氣,然後環顧自己所在的房間,尋找是否有什麼可用的東西。
待在這個房間的人只有瑪莉艾拉,就算會游泳,她真的能逃出這種不可思議的世界嗎?現在瑪莉艾拉的身邊沒有任何人能表達這種中肯的意見。
真是莫名其妙。不,如果是掉進水裏後漂流到此處,那倒還算合理。
「嘎,嘎,嘎嗚~」
冰冷的空氣從沒有玻璃、只有窗框的窗戶流進室內。
瑪莉艾拉不經意地伸手觸摸充滿水的窗戶。
瑪莉艾拉趕緊往旁邊跳開的同時,一隻大得能遮住窗戶的魚掠過她的手原本觸碰的地方,然後以驚人的速度遊走。那恐怕是魔物的一種。
(有……有敵人嗎?如果有瓶子之類能裝東西的容器……)
瑪莉艾拉拿起掛在腰上的蓋浦勒果實,使用「煉成空間」加以粉碎。
「『來吧,火精靈──火蠑螈』!」
水在不知不覺間退了嗎?瑪莉艾拉伸手觸摸塔的外牆,便摸到潮溼的水草。看來直到不久前爲止,這座塔都浸泡在水裏。
庫的叫聲從西門的另一頭傳了過來。這種叫聲聽起來就像是在說:「討厭啦~」雖然很厭煩,但不是感到害怕的音調。
行李都堆放在奔龍背上,所以連除魔魔藥也沒有材料可以做。
水中只有一個方向有強光照射過來。如果自己來到這裏還沒有經過很久的時間,那應該是夕陽。既然如此,這座塔大概位於巨大建築物的東南角。雖然水使視野顯得不太清晰,但勉強可以看見包圍四周的綠色森林與另外兩座位於直角方向的塔。
(分量有點少,灌注一些魔力好了。)
注意到瑪莉艾拉的庫出聲叫道。
牠步履蹣跚地走過來,似乎正拖着某種東西。
從門內透出的光線只能微微照亮庫的輪廓,所以瑪莉艾拉無法分辨纏住牠的東西究竟是什麼。牠奮力搖擺尾巴並踏步,試圖甩開那東西,但不斷蠕動的那東西正在緩緩擴散,彷彿要吞噬庫。
「嘿!」
瑪莉艾拉連同瓶子,對魔物丟出使用河尼厄思草做成的魔藥。因爲只添加了河尼厄思草,效果恐怕差強人意,但還是能暫時嚇阻大部分的魔物,使其退縮。魔物的根源──污穢的魔力會從沾到魔藥的地方泄漏,然後消散。這麼做雖然無法殺死魔物,但似乎會讓牠感到非常不快。
魔物一陣顫抖。
纏住自己的東西一退縮,庫立刻甩開魔物,朝瑪莉艾拉奔跑。
「快進來,庫,快點!」
瑪莉艾拉將門完全打開,呼喚庫。
隨着庫的身影變得清晰,在後頭追逐的魔物也被房間的光線照亮,顯露出真面目。被光線照亮的色彩就如夜色般漆黑,形狀則像史萊姆一樣不規則,邊緣正在蠕動着,朝這裏爬行過來。
「咿!」
「嘎嗚!」
雖然形狀有點類似史萊姆,但質地完全不透明,根本看不出這些漆黑的塊狀物有沒有核心。體型相當於大型犬的塊狀物每次爬行,下緣就會產生脈搏般的顫動。仔細一看會發現,牠的移動方式就像許多小蟲的集合體,一下子分裂成細小的碎片,一下子被相連的下緣捲入,然後吞噬。
既然連身爲奔龍的庫都能應戰,就表示牠並沒有多強,但這東西恐怕不像史萊姆那麼可愛,而是非常不好的東西。
庫衝了過來,擠進一次只能讓一人通過的門。速度放慢的瞬間,黑色魔物撲向了庫的尾巴。
「嘎、嘎嗚──!」
「等等,庫,你冷靜一點!」
因爲庫激動地掙扎,使得瑪莉艾拉無法關上門,像泥巴般黏在庫的尾巴上的黑色魔物也跟着進到塔內了。
「嘎嘎!」
因爲庫用幾乎要甩斷的力道猛搖尾巴,於是黑色魔物被彈飛,硬生生撞到門上方的牆壁。不過,黑色魔物似乎沒有受到傷害,馬上開始蠕動,再次爬向瑪莉艾拉與庫。牠的動作變得相當緩慢,也許是因爲害怕亮光,或是討厭火。
「得救了嗎……?」
雖然自己連那個地方究竟位在何處也不知道。
「嘎~嘎嘎~」
「尤利凱!原來你沒事!」
「不知道……可是,我覺得師父就在這裏的某個地方。」
原本的路被火柱阻擋,已經無法回頭,但也多虧這場火,瑪莉艾拉總算能看清周遭的環境。
「謝謝。你沒事唄?」
黑色魔物沒有再出現,於是瑪莉艾拉平安抵達了下一座塔。
稀疏的灌木,以及遠方的山巒。
「妳先等等。這傢伙是混到野獸的丫頭。等她學會使用技能,再回收先前付出的成本就好了。而且再繁殖的話,可以賺得更多。」
庫對瑪莉艾拉展示自己的背部,意思應該是要她騎到自己背上。瑪莉艾拉一邊用火炬牽制魔物,一邊作勢爬到庫的背上。可是,瑪莉艾拉原本就笨手笨腳的,黑色魔物不可能放過這種破綻百出的動作。黑色魔物就像被風吹動的一塊布,張開身體撲向瑪莉艾拉與庫,試圖一口氣吞噬他們。
「嘖,我可是好心照顧這兩個混到野獸的傢伙呢。連同那個翹辮子的媽媽,給我心懷感激地喫吧!」
記得的只有天空與大地不斷延伸的那片風景,以及母親的溫柔聲音。
03
啪啦!
帥氣的蜥蜴瀟灑地現身,拯救瑪莉艾拉脫離危機。某個「精靈眼」持有者究竟還在什麼地方摸魚呢?如果他在這種危急時刻出場,瑪莉艾拉或許就會原諒他了。
她此刻所在的位置是外牆之上,也是塔與塔的正中間。自己正要前往的塔與原本的塔位於差不多的距離。而且,或許是沿着牆壁爬上來的,通往塔的路上有一隻比剛纔打倒的個體大上兩倍的黑色魔物正在朝瑪莉艾拉與庫爬行。
母親最後的叮嚀言猶在耳。
瑪莉艾拉祈禱牠們不會來,但一想到黑色魔物可能從下方的房間湧來,或是從階梯的上方掉下來,她就不敢放心休息了。
從這個似乎位於帝國邊緣的小農村仰望,總是隻能看見混濁的天空。簡直就像是天空正對人類的醜惡皺起眉頭似的。
黑色魔物被關在塔內,但因爲北門已經損壞,牠從縫隙中爬了出來,在轉眼間逼近瑪莉艾拉與庫。
自己用嬌小的身體揹着過重的貨物,走在林間道路上。得快點回去纔行,要是又捱打就慘了。
「吼嚕嚕嚕!」
這座塔的兩扇門都沒有損壞。對兩扇門都加上門閂的瑪莉艾拉總算鬆了一口氣。雖然剛纔黏在庫的尾巴上而跑進來,但黑色魔物好像會怕火,所以應該不會進入窗戶與出入口旁邊都有火炬正在熊熊燃燒的這個房間。
這個無限延伸的世界充滿了白色的靜謐空氣與藍色的光芒。
「瑪莉艾拉,這裏是哪裏咧?那些黑色魔物是啥?」
「尤利凱,妳是自由的,可以去到任何地方。」
「師父該不會是遇上什麼麻煩了吧……」
如果真是如此,那些黑色魔物究竟是什麼?牠們身上散發着極度不祥的感覺。
瑪莉艾拉跑得氣喘吁吁。從塔的上方也能看到北邊有相同的塔。逃進那座塔,或許就能甩掉黑色魔物了。
生性兇猛的奔龍非常難以馴服,據說沒有特殊的技能是辦不到的。相對地,由於牠們有勇氣在魔物之中行進,所以經過訓練的奔龍可以賣到很高的價錢。
「到底跑去哪裏鬼混了?慢吞吞的傢伙別想喫飯!」
「這裏沒有黑色魔物吧?」
瑪莉艾拉打開北門,抓起門旁的火炬,奔向一片漆黑的外頭。庫也跟着她出去,用尾巴將門甩上。
「有火蠑螈在就可以放心了。」
就像是要安慰語塞的瑪莉艾拉,肩膀上的火蠑螈輕輕磨蹭了她的臉頰。
「再多存一點就逃走唄。」
缺水的無盡荒野既嚴苛又無情,撫過臉頰的風卻很清涼,而且十分純淨。
從此以後,這對夫妻不只會使喚自己,還會三不五時就要自己快點報答他們的養育之恩。他們明明語帶輕蔑地將身爲馴獸師一族的自己說成「混到野獸的傢伙」,卻又想用莫須有的恩情來束縛自己。
爲重逢感到高興的瑪莉艾拉與庫總算冷靜下來以後,尤利凱這麼詢問瑪莉艾拉。
刺眼的白光與高溫火焰從火蠑螈身上迸發,襲向黑色魔物。瑪莉艾拉被強光照得不禁閉眼,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黑色魔物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熟悉的火蠑螈發出「嘎嗚」的叫聲,吐出一口小小的煙霧。
瑪莉艾拉明明已經用盡全力奔跑,與黑色魔物之間的距離卻愈來愈近。牠在黑暗中的速度果然會變快。瑪莉艾拉取出裝了蓋浦勒油的另一個瓶子,用火點燃垂在瓶口的繩子,朝黑色魔物投擲。
被瑪莉艾拉的魔力強化過的燃燒彈引起了比人還要高的火柱。
只要閉上眼睛,明明就能立刻回想起來。
明明已經儘快趕回來了,卻還是被家裏的女主人罰自己沒飯喫。
瑪莉艾拉拚命抓緊庫,免得被甩下去。只有攀在肩膀上的火蠑螈一臉愜意地享受當牛仔的感覺。這時有個熟悉的聲音從一人與兩隻的頭上傳來:「庫!還有瑪莉艾拉?」
瑪莉艾拉下意識地丟出手上的火炬。就像是要呼應這個罕見的少女式尖叫,火炬瞬間熊熊燃燒,形成一隻蜥蜴的模樣。
無邊無際的天空,以及無邊無際的大地。
自己脫下破了洞的鞋子,將踩在腳跟下面的銅幣裝進藏在稻草底部的袋子裏。像今天一樣出門採買的日子,自己會一點一滴地存起撿來或殺價得來的零錢。
「明明是因爲她說自己會用馴獸技能,我才收留她的,結果竟然只留下這個連技能都用不好的小鬼。」
「嘎嗚──!」
就算懷中只有母親遺留下來的一束編髮,也一定要帶回那片天空之下。
差點被庫與瑪莉艾拉撞上,尤利凱叫道:「嗚哇!冷靜點!」在閃躲的同時安撫一人與一隻。真不愧是馴獸師。
「等、等一下,庫!」
用庫所載的糧食解決一餐之後,瑪莉艾拉與尤利凱決定在這裏過夜。
替自己說話的人是女主人的丈夫,也是從事畜牧業的一家之主,但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像評斷家畜一樣討人厭。狼吞虎嚥地喫完女主人粗魯地遞出的麪包與湯之後,自己奔向獸舍。
跑到這裏飼養的唯一一頭奔龍的隔間後,自己鑽進稻草中。待在這裏就可以安心了。這隻奔龍是有自己在,所以才能飼養。自己的職責就是訓練牠。
「嘎嗚──!」
在遠方啄着地面的巨大鳥類抬起頭的瞬間,世界頓時被陽光普照。
或許是顧慮到背後的火焰,黑色魔物看起來像是在觀望撲向瑪莉艾拉與庫的時機。瑪莉艾拉向前舉起手上的火炬,試圖牽制黑色魔物,但也不認爲這種東西能夠對付牠。等到背後的火柱消失了,牠或許會立刻撲過來,把自己吞噬。
河尼厄思草對那種黑色魔物有效。瑪莉艾拉覺得這座塔的上方可能也有生長,於是帶着庫登上了塔。
自己走在避人耳目的林間道路,回到位於村莊郊外的家。
「嘎嗚……」
「火蠑螈,禰來救我了!」
「好漂亮……這應該不是魔石吧?是那種魔物的核心嗎?可是沒有討厭的感覺……」
「庫,走這邊!」
「呀──!爬過來了!」
「呼!呼!呼!」
來到這個地方的原由,自己已經不記得了。
靠瑪莉艾拉的雙腳得花上約一個小時的距離,庫只花了不到十分鐘便爬完了。看到塔中間的房間透出亮光時,庫突然發出「嘎嗚嘎嗚」的叫聲,開始衝刺。
瑪莉艾拉低着頭回答。在那座沼澤的祠堂,火蠑螈確實指出了這個地方。既然自己是從那座祠堂來到這裏的,就表示這個地方與師父有關。
名爲紅色的色彩此刻誕生在這個世界,自己從騎着奔龍的母親背上,靜靜地凝視世界的變化。
天空漸漸亮起,淡薄的雲朵與略帶藍調的天空宣告了黎明的到來。
瑪莉艾拉對火蠑螈說話,庫則在一旁附和。火蠑螈輕舔了瑪莉艾拉的臉頰一下,然後攀在她的肩膀上。看來祂願意陪着自己。
或許是覺得來自異國的幼童聽不懂,母親因病去世的時候,這個家的夫妻在獨自留下的自己面前這麼說道:
不斷地跑,不斷地跑,奔向朝陽。
這座塔內也有點燃的火炬,把手放到透出光線的門上,就能順利進入塔內。瑪莉艾拉原以爲這是東北邊的塔,但一進門就能看到對面也有同樣的門,所以這裏應該是東邊的塔。塔的構造與剛纔待過的東南塔幾乎相同,這個房間除了通往北邊的門,還有登塔的螺旋階梯,以及通往樓下的階梯。
「喂喂喂,妳至少也給一點飯吧。要是不快點長大,那就派不上用場了。」
不論怎麼跑都看不見世界的盡頭,自己曾經認爲,這片景色就像天空一樣,可以延伸到任何地方。
母親輕踢馬鐙,奔龍便開始如風一般奔跑。
「嘎──!嘎嘎──!」
瑪莉艾拉用火炬的前端取出帶着斑紋的石頭,等待它冷卻後,偷偷收進口袋裏。
當時自己年幼又孤獨,什麼也辦不到。但現在已經存到了一點旅費,而且還有奔龍在身邊。
火焰似乎順利吞噬了黑色魔物。黑色魔物反覆扭動身體,然後如煤焦油般融化,接着又開始劇烈燃燒。
瑪莉艾拉想重新點燃火蠑螈顯現時熄滅的火炬,於是回頭面向後方的火柱,但火焰已經快要消失了。她靠近黑色魔物的餘燼,想借用一點火焰,卻發現地上掉着一顆白底搭配硃紅色斑紋的小石頭。
「還是多采一些河尼厄思草比較好。」
瓶子碎裂的同時,火焰瞬間竄升。
一人與一隻張大嘴巴,發出沒有教養的吶喊。明明是人類與野獸,動作與表情卻如出一轍。也許是跨越了種族的藩籬,心靈相通了吧。
這就是心中最初的風景,自己應該回歸的地方。
明明有那種東西到處徘徊,師父卻沒有現身,這讓瑪莉艾拉有點想不透。
試圖用魔藥趕走魔物並隔絕在外的計劃失敗了。另一瓶魔藥不該浪費在這個地方,所以也只能趁黑色魔物遠離的現在逃到別的地方了。塔的樓上與樓下都是死路,庫通過的西門上方還有黑色魔物正在蠢蠢欲動,所以逃往損壞的北門是唯一的選擇。
「怎麼辦……我已經沒有燃燒彈了……」
(好骯髒的天空……)
這隻奔龍才訓練到一半,只會聽自己的話。對那對夫妻來說,牠就跟野生動物沒什麼兩樣,所以自己在這裏可以安心睡覺。
「嘎嗚嘎嗚。」
「總之這裏好像很安全,今天就先喫飯然後休息唄。」
「妳等我,媽媽。我一定會帶妳回去。」
就像是早已從記憶中消除那個人的存在,瑪莉艾拉用雙手捧起嬌小的火蠑螈,道謝後將祂放到肩膀上。
「呀啊!」
「嘎。」
自己一定能抵達那片風景。
04
「嘎嘎~嗯,嘎嘎嘎~嗯。」
庫從東塔的頂樓窗戶朝外頭伸出尾巴。
嘩啦嘩啦,搖啊搖的,牠開心地把尾巴垂到水中,一大早就相當興奮。庫似乎很喜歡挑釁魔物,連身體都跟着搖晃,用尾巴來引誘魔物魚。
「來了!庫,就是現在咧!」
「嘎嗚!」
庫聽從尤利凱的口號,把尾巴抽回室內,同時跳向窗戶旁邊。
嘩啦!
魔物魚受到庫的挑釁而朝着塔的窗戶筆直游過來,張開長着許多尖牙的嘴巴,衝進了塔內。
「呀啊!」
躲在房間角落發呆的瑪莉艾拉看到巨大的魚從窗戶衝進來,嚇得驚聲尖叫。沉思的時候有巨大的魔物魚躍出水面,實在是有點過於刺激了。
正如預料,一早醒來就能看到外頭充滿了水,而爲了取得庫與自己的糧食,瑪莉艾拉與尤利凱來到這裏釣魔物魚,不過瑪莉艾拉滿腦子都想着昨晚的夢,整個人心不在焉的。
(出現在那場夢裏的人,是小時候的尤利凱吧……)
爲什麼會作那種夢呢?
原本想着這件事的瑪莉艾拉對上了魔物魚的大眼睛,嚇得不小心跌坐在地。
(好痛,口袋裏的素材要被壓扁了……奇怪?)
原本收在口袋裏的那顆白底紅斑的珠子消失了。不小心掉在某個地方了嗎?
「喝啊!」
衝進房間的魔物魚還沒有從對面的窗戶衝出去之前,尤利凱的鞭子把魔物魚的頭與身體一分爲二,也順便打斷了瑪莉艾拉的思緒。
瑪莉艾拉也許是漸漸習慣了尤利凱的有話直說,或是知道其中並沒有惡意,所以並沒有把這番毒舌評論放在心上,開始料理魔物魚。
在沒有月亮或星星的黑暗中,塔的亮光已經消失,從通往南北兩側的走廊透出的微微亮光也無法觸及北側的牆壁。除了一片黑暗以外,瑪莉艾拉的眼睛什麼也看不見,但以魔力強化視力的尤利凱可以看到北側的外牆周圍已經崩塌得彷彿被挖空,而且有黑色魔物大量聚集在那裏。
牆面上有突起處和窗戶,也長着水草,所以有地方可以攀附,但他的動作幾乎可說是墜落。多麼輕巧的身手。該說不愧是A級冒險者嗎?或者就只是一隻猴子呢?
「今天有很多事要做,所以得好好喫飯纔行。」
「咦~不行耶。因爲等一下~狂歡時刻就要開始了。所我也要在這裏一起狂歡,之類的?」
連接着外牆通道的四樓房間也沒有點亮的火炬,幾乎淹沒走廊的黑色魔物在西側那扇脫落的門外蠢蠢欲動,朝這裏逼近。因爲是全身呈現黑色軟體狀的魔物,無法分辨究竟是多個小型個體或是一個大型個體,總之就像是黑色的浪潮襲捲而來,不快點逃走就會在轉眼之間被吞噬。
昨晚,瑪莉艾拉移動到這座東塔的通道位於屋頂,現在所在的地方則是一層樓之下的東塔三樓。這個房間並沒有通往二樓的階梯,南北兩邊的門則連接着走廊。
瑪莉艾拉將魚肉切塊,把今天要喫的份進行表面的冷凍處理,明天的份則完全冷凍,然後把剩下的部分做成魚乾,再撒上香草,烘烤早餐的分量。
西門本身已經脫落,尤利凱快步奔去,打算確認那裏有什麼。瑪莉艾拉與庫往門的另一頭窺探,看見瀰漫霧氣的走廊前方有夕陽照射進來。
而且,瑪莉艾拉似乎還抓住了尤利凱的胃。這道菜應用了類似的紅肉魚食譜,都是多虧有「書庫」。
看來愛德坎是從塔頂的窗戶,直接沿着牆面衝下來的。
瑪莉艾拉對這個房間及西側走廊沒有火光的事情感到弔詭。
就像是在宣告「這裏有東西喔」似的,看起來非常可疑。
瑪莉艾拉拿出燃燒彈,用火蠑螈點火,再朝通道使勁一丟。以她的投擲能力而言,這個燃燒彈算是丟得不錯,沒有撞到室內的牆壁,而是落在門外幾步的距離,擴散成一片薄薄的火焰。黑色魔物似乎是被突然竄起的火舌嚇到了,讓瑪莉艾拉等人可以趁機逃走。
「哇!不要過來!」
將硬麪包丟進「煉成空間」,使其吸飽「生命甘露」,然後稍微重新烘烤,就會變成柔軟的麪包。這是兩百年前過着貧困生活的瑪莉艾拉爲了將又乾又硬的便宜麪包變得更好喫所發明的技巧。雖然「生命甘露」可以讓快要過期的麪包變得跟剛出爐的麪包一樣美味,但兩百年前的瑪莉艾拉喫的便宜麪包幾乎沒有使用奶油或蛋,所以就算是剛出爐也不怎麼好喫。
感到有點心虛的瑪莉艾拉只蒐集了需要的瓶子,重新開始補充燃燒彈與除魔魔藥。接下來的目標是東北塔。在三樓的走廊上等待,應該就能在日落的同時進入塔內了。
尤利凱本能地察覺那些東西絕非善類而感到戰慄,愛德坎則以堅決的表情注視着。或許是因爲平時的爲人,擺出嚴肅表情的愛德坎看起來並不像認真的樣子,所以只能見到一片黑暗的瑪莉艾拉完全無法體會這份危機感。
究竟要逃往樓上,還是返回原本的東塔呢?回頭的通道上有魔物,樓上也是死路一條。在這種情況下,其他同伴不太可能乖乖待在同一個地方。
「瑪莉艾拉,走唄!」
瑪莉艾拉與尤利凱從東塔的三樓眺望中庭的建築物。那棟建築物有白色的牆壁與翡翠色的屋頂。好幾個半圓形重疊而成的圓頂天花板相當複雜,瑪莉艾拉第一次見到這種樣式的建築。由於是隔着水觀看,所以細節很模糊,但相較於長滿水草的外牆和塔,那棟建築物的白色牆壁應該沒有水草攀附。
「放心,尤利凱,我也聽不懂。」
愛德坎說着「我要哭了」的同時,用雙劍放出風刃,將掉下來的黑色魔物砍成兩半,讓牠們掉到牆壁下。
「可、可是,南側也有魔物!」
轟!
萬事休矣。
「『疾風之刃』!然後是本大爺,登!場!喝啊!」
「……我知道愛德坎就是個笨蛋了咧。所以?爲什麼你要一起狂歡咧?」
尤利凱沒有錯過這個機會,駕着庫衝了出去。爲了通過人類用的門,庫低下頭,以放低重心的姿勢,如子彈般衝向通道。牠跨出第一步便奔向門外,然後順勢助跑,正要用雙腳使勁一蹬,飛越火焰的時候──
「不行咧!照這個樣子看來,上面也不一定安全!」
要不是載着瑪莉艾拉,庫就能用尾巴打飛黑色魔物了,但如果載着瑪莉艾拉空翻一圈,她就會跟着魔物一起飛出去。
「……幸好我有跟瑪莉艾拉會合咧。」
有愛德坎在身邊就能放心了,於是瑪莉艾拉對尤利凱的提議連連點頭,不過──
雖然愛德坎的說明一點急迫感都沒有,但兩人已經瞭解狀況了。不過,愛德坎爲何要留在危險的這裏呢?對於尤利凱的這個問題,愛德坎輕輕笑着這麼回答:
「嗯,交給我吧!」
昨晚瑪莉艾拉一行人可以逃進安全的塔,而且安全地睡覺,都是因爲愛德坎在這裏跟黑色魔物戰鬥的關係嗎?
尤利凱把裝着燃燒彈、河尼厄思草製成的除魔魔藥及緊急糧食的袋子丟過去,愛德坎接住後便奔向擠滿黑色魔物的西側通道。
瑪莉艾拉從庫的背上跳下來,撿起掉在腳邊的小石頭。地上有幾個褐金底色搭配綠色與藍紫色斑紋的小珠子,另外也有先前見過的,帶着紅斑的白色珠子。這些珠子實在不像是路邊的普通石頭,就跟糖果差不多圓;瑪莉艾拉將珠子收進腰包裏,然後再度騎到庫的背上。
瑪莉艾拉在麪包裏夾進香草烤魚和苦味少而口感好的一點藥草,做成三明治。以缺乏調味料的料理而言,這樣的成品算是不錯的了。剛纔還在啃着魔物魚肝臟的火蠑螈張大嘴巴仰望瑪莉艾拉,好像很想喫一口。
這個房間也放着幾個櫃子與箱子,壞掉的箱子露出了色調華麗的女性服飾和裝飾品。其中似乎還有信件與化妝品,但全都溼透了,沒辦法使用。
「你果然是個笨蛋咧……」
走廊的窗戶呈現細長的形狀,旁邊有點燃的火炬,光線很明亮。牆上裝飾的畫描繪着冒險者與魔物戰鬥,或是庶民生活的樣子,另外還有一般家庭也買得起的家飾品,看起來有點像是博物館。
這裏也長着許多繩藤,所以只要用烘乾的葉子當作燃料,火力就跟燃燒稻草一樣強,可以做出好喫的烤魚。這種魔物魚屬於紅肉魚,油脂多的側腹部就像肉一樣,早上喫稍嫌油膩。所以瑪莉艾拉對靠近尾巴的背肉灑上滿滿的香草,做出清爽的風味。一早就喫得相當豐盛。
「不知道。」
大概是撥開火焰,爬上了塔的牆壁吧。黑色魔物從上方掉了下來。那隻魔物被尤利凱的鞭子彈開,又被火蠑螈的火焰燃燒,墜落到外牆下方,但突如其來的狀況讓奔龍停下了腳步,這時上方又有另一隻魔物掉下來了。
(雖然看不太清楚,但走廊中斷了嗎?呃,奇怪?火炬呢?)
「嗚哇,這裏也有!」
「嗯!……等一下,這是……」
庫用前腳靈巧地打開門,返回東塔的外牆通道上卻也有好幾只黑色魔物。牠們應該是沿着牆壁爬上來的吧,雖然不像西側一樣,多到足以淹沒通道,但數量還在持續增加。
肯定是黑色魔物出現了。
尤利凱試圖用鞭子打落下一隻魔物,卻被在後面高舉燃燒彈的瑪莉艾拉擋住,無法自由活動。火蠑螈只能燃燒黑色魔物,無法將牠擊飛,於是熊熊燃燒的塊狀物便從瑪莉艾拉等人的上方落下。
「沒有啦,因爲要是我不在這裏阻止,那些類史萊姆就會擠過頭,跑到建築裏面來。所以啦~趁我在這裏拖住牠們的時候,你們就去神殿尋找逃脫的方法吧。」
「那是……什麼東西?」
「尤利凱,要往上跑嗎!」
返回的尤利凱用流暢的動作騎上庫的背部。載着兩人的庫似乎已經等不及了,立刻奔上階梯,來到有外牆通道的四樓。
(感覺好像在偷窺某人的過去……)
愛德坎正在說些莫名其妙的話。連瑪莉艾拉都對他投射冰冷的視線,希望他別跟這個世界一樣令人疑惑,愛德坎卻對兩人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然後說道「好吧,直接看比較快」,並握着劍指向西北方。
「這個拿去唄!那些東西好像很怕火咧!」
「呃,瑪莉艾拉,妳冷靜點唄!」
東塔三樓也跟東南塔一樣,放着餐具與雜物。不過,這裏跟帶着某種懷舊感的東南塔不同,有香味很淡的香水瓶、裏面裝着劣質酒的高級酒瓶、保養得宜卻使用了很久的銀製餐具等等,許多東西都給人一種矛盾的感覺。放在這裏的東西究竟是屬於誰的呢?
「那棟建築物是神殿嗎?師父會不會就在那裏?」
尤利凱的冷淡反應讓愛德坎的心都碎了。
「愛德坎先生,你的意思是……」
「看起來顯然很可疑,而且就像終點咧。」
一行人試着走到走廊盡頭。但瑪莉艾拉一開始甦醒的東南塔三樓被一大堆雜物堵住而打不開,東北塔則是能從敲響的聲音得知裏面已經進水了。直到晚上水退了爲止,恐怕都無法離開東塔。
除此之外,還有比夜晚或黑暗更加深沉的某種無形事物,正要從被挖空的外牆另一頭湧進牆內。
「總之得救了咧。愛德坎也要跟我們一起走嗎?」
「尤利凱好強喔!」
魔物魚即使少了頭部,大小仍然相當於人類的小孩;身高與瑪莉艾拉相差無幾的尤利凱將其肢解,確認從魔物魚體內取出的肝臟沒有毒以後,把肝臟拿給庫喫。肝臟完全不合瑪莉艾拉的口味,但這似乎是愛喝酒的人會喜歡的珍饈。不知從何時起,原本在瑪莉艾拉身上化爲圍巾的火蠑螈也跟庫一起啃起了肝臟。
「走廊過不去咧,中間崩塌了。而且,黑色魔物超多的咧!」
瑪莉艾拉爲了能隨時逃跑,騎到了庫的背上。移動到奔龍頭上的火蠑螈代替火光,照亮了房間。
「嘖,沒想到會有這麼多咧。黑鐵運輸隊大概沒有人會笨到傻傻地留在這個地方!用燃燒彈一口氣衝過去唄!」
正好在瑪莉艾拉陷入危機時出現,是身爲英雄之人的特權,但不知爲何,用風刃砍飛黑色魔物,從塔的略高處跳到瑪莉艾拉等人面前的,竟是身爲雙劍士的愛德坎。
正當熊熊燃燒的黑色魔物即將落在瑪莉艾拉等人的頭上時──
對此隻字不提的愛德坎只說道:「好啦~拜託你們了~」然後就像是要去有漂亮大姐姐的店似的,一派輕鬆地轉身離去。原來他真的是英雄。
「可是瑪莉艾拉會做魔藥,也會做菜。這條魚就交給妳料理唄。」
「竟然有人笨到傻傻地留在這個地方咧。」
直到前來東北塔爲止,走廊上明明都有燃燒的火炬,這個房間與前方的走廊卻都沒有火炬的亮光。畢竟原本是浸泡在水中,火會熄滅也是理所當然的,可是先前的房間明明沒有補充燃料,火炬仍然可以持續燃燒。所以即使是原本進水的地方,有火炬燃燒也不奇怪。
「等等,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咧。」
「呃,尤利凱說得太狠了吧!」
「愛德坎先生!你是從哪裏過來的?」
遠遠看着少了頭部仍然不斷彈跳的魔物魚,瑪莉艾拉靠近尤利凱。
「瑪莉艾拉待在這裏,我馬上回來咧。」
瑪莉艾拉定睛注視着失去光芒的同時變得清晰的景色,發現外頭的水並不像拔掉塞子的浴缸一樣慢慢減少,而是隨着光芒的退散而同時消失。太陽完全下山之前,瑪莉艾拉在門把能夠轉動的當下就打開了東北塔的門,所以門的另一頭瀰漫着濃濃的水氣,就像身在迷霧之中。
或許是很高興能跟尤利凱和瑪莉艾拉一起喫飯,庫也高興地咀嚼着魔物魚的肝臟,看起來有點可愛。
「通往西邊的門壞掉了咧。」
就像是要炸飛瑪莉艾拉的疑惑,走廊的盡頭有火舌竄起。應該是尤利凱使用了燃燒彈。殘留在房間裏的水氣頓時消失,外頭已經是一片漆黑。
不過,現在瑪莉艾拉手中的是烘烤成乾糧的麪包,添加了許多奶油與蛋,所以只要經過軟化,就會變得像迷宮都市最受歡迎的麪包店一樣美味。
「在水裏戰鬥就算了,這點程度不算什麼唄。明明要去魔森林,像瑪莉艾拉這麼弱的人反而比較稀奇咧。」
明明帥氣地拯救瑪莉艾拉與尤利凱脫離了險境,愛德坎得到的卻是這種待遇。
「知道了!我來丟燃燒彈,趁着起火的瞬間衝刺吧!」
「嗚……這麼說……也沒錯啦。」
聽到瑪莉艾拉這麼說,大口吃飯的尤利凱與另外兩隻都點了點頭。
「虧我還沿着塔的牆面衝下來救人~討厭~我要哭了啦。」
對於來路不明的魔物,更加來路不明的東西蜂擁而來。
「往下的樓梯……好像沒有。」
「啊!上面!」
「哦,謝啦!」
日落使天空的色彩開始轉變,外頭的透明度也隨之增加。
塔就是圍着那座神殿而立,三層樓高的外牆則連接着這些塔。
「那種很不妙的黑霧很快就會一口氣湧進來,被那些黑色的類史萊姆吸收光光,然後類史萊姆會大暴增,瘋狂地互相推擠。已經可以說是狂歡,狂歡了。」
「好了,妳再丟一次燃燒彈唄。」
「沒問題!」
「嘎嗚!」
瑪莉艾拉使盡全力丟出燃燒彈,奔龍則跑在擴散的火焰上。
似乎是火蠑螈保護一行人不受火焰傷害的關係,驅離黑色魔物的火焰之路對瑪莉艾拉等人來說,一點也不燙。
「一口氣跑去東南塔唄!」
「嗯!那裏說不定有通往樓下的階梯!」
或許是因爲愛德坎阻擋了魔物,魔物的數量並不像往南走時一樣多。
往愛德坎所在的東北塔附近望去,就能看到黑暗中不時有光芒閃現。
「他有用到燃燒彈呢……」
「……愛德坎很命大的咧。」
按照愛德坎的作風,真的危險的時候應該會逃走,但時間還是很寶貴。瑪莉艾拉等人通過東塔,在用完最後一個燃燒彈的同時回到東南塔。
05
「嗯~通往樓下的階梯很明顯已經被堵住了。」
「這是故意的唄。」
瑪莉艾拉甦醒的東南塔三樓塞滿了大大小小的箱子與櫃子,房間裏的模樣正好可以用置物間來形容。
第一次踏進這個房間的時候,瑪莉艾拉急着要救庫,所以沒有發現這個房間通往二樓的階梯已經被一個巨大的箱子完全壓住了。
這個房間裏有幾個超過兩人身高的大型箱子,周圍還有大小與葡萄酒箱差不多的箱子堆積如山。由於數量多到寸步難行的地步,就算想把箱子推開也沒有足夠的空間;即使尤利凱要用鞭子打壞箱子,鞭子也會纏住其他的雜物。
而且通往北側與西側的走廊也被雜物堵住了。
「裏面裝的是空酒瓶?還有書跟……奇怪,有魔藥瓶耶。另外這些是舊衣服?」
這裏連時間的流逝都不正常嗎?昨天的夜晚長度明明與正常的時間差不多,此刻的外頭卻已經開始亮起,也充滿了水。
既然夜晚的時間縮短了,白天的時間也會跟着延長嗎?
「的確,他可能會說出『哇哈哈哈,本大爺就是夜晚之王~』之類的話。」
火這個詞讓瑪莉艾拉想起了一件事。
瑪莉艾拉這麼想的期間,水草山仍然持續增加。尤利凱似乎會用鞭子纏繞水草,採集手構不到的範圍。對尤利凱來說,水草看起來全都一樣吧。
稀疏的灌木,以及遠方的山巒。
喫飽之後,瑪莉艾拉漸漸開始有了睡意。
「好狹窄的天空咧。」
「再怎麼說也不可能是因爲愛德坎做了什麼的關係唄。」
「嘎嗚。」
「送物資是個好主意咧。在走廊的窗戶上放食物,他聞到味道就會自己過來了唄。」
「怎麼了咧?」
把現在所待的東南塔三樓的雜物清掉,應該就能經由東塔,前往愛德坎所在的東北塔了。這條通道每隔一段距離就有點亮的火炬,最好先確保這條路可以安全通行。順路送燃燒彈與糧食給愛德坎也不錯。
似乎是想轉換心情,尤利凱說起現在該做的事。
「嘎嘎~」
「好了,瑪莉艾拉,快點做燃燒彈唄。」
「嗚嗚,我做就是了……」
「不是因爲天亮,黑色魔物才消失,是因爲解決了黑色魔物,才這麼快就天亮的咧!」
「現在應該先做能力範圍內的事咧。我們去把三樓往北的通道整理成可以通過的狀態唄。」
雖然嘴巴上回答「我知道了」,瑪莉艾拉卻發現自己根本搞不清楚狀況,在劇烈搖晃的奔龍背上感到有點後悔。她慶幸地心想,好險自己中途有閉上嘴巴,纔沒有咬到舌頭。
「嗯,在這麼不可思議的世界,就算發生那種事也不奇怪。可是,這麼說起來……就表示愛德坎先生真的讓夜晚結束了?」
雖然尤利凱拔來的水草分量相當多,瑪莉艾拉還是沒花多少時間就做出了奔龍可以承載的最多燃燒彈。
瑪莉艾拉不經意的一句話讓尤利凱有了反應。
瑪莉艾拉想起,黑色魔物黏在庫身上而進入這個房間之後,動作很明顯變遲鈍了。
昨晚的愛德坎或許玩火玩得很盡興,而尤利凱的毒舌也不遑多讓。瑪莉艾拉只能用尷尬的陪笑來回應。
尤利凱爲了獲得關於地點的情報而來到帝都,但微薄的旅費早已見底。年幼的尤利凱只能勉強馴服奔龍,缺乏戰鬥的能力,就算與奔龍合力也找不到像樣的工作。
「火啊……」
「兩者都不是咧。雖然不太清楚,但總覺得有重要的東西被吸走了咧。」
抵達生長着蓋浦勒果實的樓層時,瑪莉艾拉已經頭暈目眩,實在不是能夠採集素材的狀態。
瑪莉艾拉一閉起眼睛便進入夢鄉。
「嘎!」
尤利凱一邊咀嚼嘴裏的三明治,一邊開闔自己的手掌。可能是在跟瑪莉艾拉會合之前,曾經與黑色魔物交戰,所以被纏住過吧。
「嗯,我知道了呀啊啊啊啊啊啊────!」
「嘎嗚……」
「原來如此……可以從火炬的狀態判斷那個地方大概有多安全唄?」
庫立刻恢復活力。從牠的樣子看來,似乎不像是被吸走了重要的東西,但還是積極地燒掉黑色魔物比較好。
尤利凱在累垮的瑪莉艾拉麪前疊上一叢又一叢的水草。
不知道究竟聽不聽得懂,庫的叫聲就像是在附和。
明明是爲了抵達烙印在眼底的那個地方,自己纔會逃出來的。
因爲只有低階到中階的程度,瑪莉艾拉轉眼間就能做好。就算再加上大量零碎藥草的分類與處理,也花不到一刻鐘的時間。
尤利凱的體格就跟瑪莉艾拉差不多纖細,看起來並不像肌肉發達的樣子,爲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差異呢?也許是馴獸技能的效果,或者該說不愧是黑鐵運輸隊的成員吧。
因爲是將生長在塔的外牆的蓋浦勒果實連同周圍的藥草全部扯下來,雜草還比較多。其中也混了一些可食用的水草,經過烘乾就能當作煮湯的材料了。
「肚子好餓……我們去抓老鼠唄?」
「就是啊。可是,早上不會有黑色魔物,這樣愛德坎先生就能休息了。」
不受任何規範束縛的那個地方肯定是既嚴苛又殘酷,同時也非常自由。
跟第一次馴服的奔龍一起來到帝都之前,尤利凱一直相信只要有奔龍在,就能抵達那個地方。即使自己連那個地方究竟位於何處都不知道。
「啊、啊哈哈哈哈。不過,火確實很有效就是了。啊……」
無邊無際的天空,以及無邊無際的大地。
真是魔鬼。對平日總是被吉克寵壞的瑪莉艾拉而言,這正好是不錯的復健。
夜晚之王愛德坎。雖然他在另一方面似乎還算配得上這個稱號,但考慮到他因爲感情糾紛而來到這裏的經歷,比起夜晚之王,夜晚的奴隸或許更適合他。
東南塔的三樓放着許多箱子,這種雜亂又狹窄的感覺讓瑪莉艾拉覺得有點懷念。瑪莉艾拉在雜物之間縮起身體,火蠑螈不知從何時起依偎在自己身邊,祂所觸碰的腹部可以感覺到一股暖意。
「要是跟愛德坎說這種話,別說是王了,他甚至會說自己是『夜晚之神』唄?那傢伙的個性很輕浮,與其說是神,不如說是紙咧(注:日文中的「神」與「紙」同音)。他最好玩火玩到引火自焚咧。」
「嗚……用那種說法來形容愛德坎,讓人聽了有點火大咧。」
「咦……?天已經亮了!」
「體感時間大概已經過了深夜唄。妳稍微稍微睡一下比較好咧。」
從房屋林立的帝都貧民窟仰望的天空非常狹窄,一想到這個地方竟然連天空都無法盡情欣賞,尤利凱便感到悲傷。
應該不只有瑪莉艾拉能從中感覺到某種符號化的意象。
所以自從抵達這座東南塔,直到採集蓋浦勒果實並製作燃燒彈,然後回到東南塔四樓爲止,明明只過了幾刻鐘的時間,可是──
「嘎嗚呼~」
第一天因爲不知道黑色魔物的弱點,愛德坎可能戰鬥了一整晚,但今天尤利凱告訴他弱點,並將燃燒彈交給了他。愛德坎雖然會使用屬性劍,但畢竟不是魔法師,所以魔力並不高。不過只要善用燃燒彈,就能有效率地打倒黑色魔物。
牠的叫聲好像在說「被吸走了~」一樣可愛。瑪莉艾拉想安慰牠,於是說道「只能喫一點點喔」,喂牠喫一片魚乾。
不知道在高興什麼,火蠑螈愉快地搖着尾巴。
首先用「藥晶化」從一起拔來的水草中去除藥草,然後以不同的乾燥條件搭配風力分類法來處理剩下的水草與蓋浦勒果實,就能輕鬆將它們分開。
不知道正確的時間,令人感到有些坐立難安。
「總之要快點去採集藥草唄。瑪莉艾拉,抓緊咧。」
與東塔不同,這裏大量堆放着庶民之中比較貧困的人會使用的物資,有許多東西是瑪莉艾拉也覺得很眼熟的。
尤利凱對愛德坎的態度明明那麼冷淡,內心或許非常擔心他。又或者是擔心可能待在西側的其他同伴呢?
或許是落單了,一隻草食性野獸被好幾只肉食性野獸啃食,天上還有想分一杯羹的瘦弱鳥類正在盤旋。
這就是尤利凱的推論。
愛德坎所在的東北塔三樓與四樓都沒有點亮的火炬。
尤利凱果然還是尤利凱。
「……愛德坎先生是動物還是什麼嗎?」
「嗯,頂多就是愛德坎跳着火舞狂歡唄。」
在孩提時代見過的那個地方。
因爲有在東塔採到可作爲食用油使用的亞種蓋浦勒果實,瑪莉艾拉做了炸魔物魚排三明治,再用剛纔採到的水草與魚乾來煮湯。
「!就是這個咧!」
「我開始有點困了……」
「被那種黑色魔物纏住,會有某種東西被吸走的感覺咧。」
準備好要送去給愛德坎的燃燒彈與糧食之後,瑪莉艾拉等人也開始喫晚餐了。
因爲燃燒彈用完了,這些空酒瓶正好可以用來做新的燃燒彈。有了這麼多空酒瓶,就能盡情放火了。
雖然A級冒險者確實很厲害……
尤利凱陷入沉思。
(照這個樣子,我來這裏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愛德坎何時學會操控時間的技術了?
這個世界的夜晚與黑色魔物彼此相關,沒有完全打倒魔物的時候,夜晚會維持正常的長度,在天亮的同時充滿水,使黑色魔物消失。
「瑪莉艾拉就稍微休息一下唄。」
「這個大箱子裏裝着什麼咧?多尼諾應該能打壞,但靠我們頂多只能移開北側的雜物唄。」
「吸走血嗎?還是魔力?」
「欸,尤利凱,這個房間不是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有點亮的火炬嗎?會不會就是這些火炬形成了阻擋黑色魔物的結界?昨天有一隻黏在庫身上跑了進來,所以可能也不算絕對安全就是了……」
目前無法下樓,就算要找其他的階梯前往西側,也得一路打倒魔物並穿越四樓的通道。若不補充燃燒彈,恐怕無法繼續前進。
尤利凱側眼看着光是要分類就很累人的水草山,這麼說道。
話說回來,庫也被黑色魔物纏住過。那種黑色魔物似乎會纏住生物,吸收某種東西。
06
「說到跟先前不同的事情……愛德坎先生?」
「嗯,應該沒錯。」
咕嚕。
「會不會是有什麼條件咧?」
認命的瑪莉艾拉揉着被暴衝的奔龍震得發疼的屁股,開始着手分類水草並製作燃燒彈。
寬廣的天空與大地彷彿沒有界限。
見到帶着奔龍的馴獸師小孩,強逼自己賣掉奔龍的人還算好的,更多的是試圖搶走奔龍,或是想欺騙尤利凱的大人。
如果這裏不是帝都,而是某個接近森林的村莊,至少還能抓森林裏的動物來果腹。抵達帝都之前,尤利凱與奔龍就是靠這種方法撐過來的。
不過,帝都只有人類特別多,就算花上一天的時間前往附近的森林,也找不到多好的獵物。容易狩獵的生物全都已經被抓完,或是逃到遠方的森林了。
說到能在帝都抓到的獵物,就只有在貧民窟到處亂竄的骯髒老鼠而已。尤利凱就算了,靠這種東西根本無法餵飽體格龐大的奔龍。
「嘎嗚,嘎嗚。」
奔龍用臉磨蹭尤利凱。
『我肚子餓了,我們去森林吧,這裏都是一些討厭的人類。』
奔龍的這段心聲傳遞了過來,於是尤利凱緊緊抱住牠。
「好唄,反正這裏也不是我們想來的地方。」
可是,自己究竟該去哪裏纔好?
現在的季節仍然溫暖,到森林裏就能找到今天和明天的糧食。不過,森林裏沒有能遮風避雨的屋檐,也沒有能阻擋魔物的牆壁。
而且冬天來臨之後呢?
飢餓與看不見未來的不安使年幼的尤利凱只能倚靠着奔龍,瑟縮在貧民窟的一角。
自己究竟是什麼時候睡着的呢?
「嘎嗚嘎嗚。」
尤利凱在奔龍的搖晃與叫聲中醒來,睜開眼睛便看見一臉高興的奔龍,以及肥美的雞屍。
這麼豐滿的體型,恐怕不是野生的雞,肯定是飼養來食用的肉雞。
「這是從哪裏來的……」
尤利凱用馴獸技能探索奔龍的思緒,得知牠在天亮前襲擊帝都郊區的農村,把雞偷了過來。恐怕是在飢餓的驅使之下喫了好幾只雞,奔龍的嘴邊沾滿了雞血,尤利凱可以接收到牠的飽足感。
「嘎嗚!」
尤利凱與奔龍都被打傷了,但面具男只靠簡單的治癒魔法便馬上治好了傷勢。
「這傢伙竟敢嚇我,去你的!喝!怎麼樣!喝!再咬一次看看啊!」
尤利凱無法在帝都跟奔龍一起生活。靠現在的自己,連餵飽牠都辦不到。
呼喚衛兵的聲音似乎是貧民窟小孩在演戲,小孩收下面具男的小費之後,馬上就消失到巷子裏了。
「嗯?哦哦,這下子賺翻了。雖然還是小鬼頭,但女人應該能賣到好價錢!」
「別給我亂動。」
尤利凱的視野開始模糊。
男人的聲音響起的同時,一顆石頭朝尤利凱飛來。
「找到了!在這裏!」
因爲那些冒險者打算把奔龍抓去賣掉,似乎沒有造成可能折損其價值的傷。
「呀啊!」
從奔龍的記憶看來,幸好牠沒有攻擊人類。牠被趕來察看異狀的農夫嚇到,就叼着這隻雞逃回來了。
(這傢伙不是壞人。我總有一天要回到那個地方,可是現在……)
但尤利凱根本沒有錢可以賠償奔龍殺死的雞。
使奔龍「發狂」,咬死這些人類。
自己並不想殺人,也不想讓奔龍喫人。
「喂,這傢伙是女的吧?」
尤利凱是馴獸師。由於與野獸共同生活的經驗,她認爲自己的本能算是相當發達的。
在面具男的安排之下,尤利凱與奔龍要到那戶農家工作一個月左右。這個位於帝都郊區的畜牧農家會將加工後剩下的家畜內臟提供給奔龍作爲食物,也有弱小的魔物會來攻擊家畜,所以奔龍可以將打倒的魔物喫掉,不必再捱餓。
「嗯,我們會善待牠的。」
「好了,那隻奔龍確實襲擊了雞舍嗎?如果我就這麼放你們走,恐怕會再發生同樣的騷動。我認爲乖乖賠償纔是上策。」
「不、不行……『停下來』,奔龍!」
「嘎嗚……」
「嗨,工作辛苦了,尤利凱。雖然我說過『妳工作結束之後,如果沒有地方可去就來找我』,但沒想到妳真的會來。我聽說那戶畜牧農家有挽留妳呢。」
雖然尤利凱還是個不成熟的馴獸師,但毫無疑問地,她確實連同兒時所見的那片景色一起繼承了只在邊境部族中流傳的這項能力。
男人們低俗地放聲大笑。
面對突然出現的成年男子,冒險者們拔劍威嚇。
尤利凱下達「發狂」的命令之前,一個人影從貧民窟的小巷中現身。
還清債務的時候,奔龍的訓練也已經完成,現在即使尤利凱不在,牠也不會攻擊家畜,懂得服從畜牧農家的命令。
尤利凱按着骨折的左肩,抓着冒險者哀求,又被冒險者揪住衣領抬起。
接下來只剩「命令」。
「這隻奔龍就麻煩你們照顧了。」
「別想跑!偷雞賊!」
「因爲我不希望奔龍在這裏發狂。妳好像還不熟練,而且在貧民窟引起騷動的話,會給其他居民添麻煩。妳看,妳的奔龍一直在威嚇我。能請妳快點安撫牠嗎?」
牠明明也被打傷了,卻仍然一臉擔心地注視着尤利凱。
如果是被完全馴服的野獸,就不會在沒有主人許可的情況下發動攻擊,或是擅自進食。年幼又孤獨的尤利凱過於依賴奔龍,在訓練方面似乎欠缺了應有的嚴厲。
理解這一點的尤利凱在對方的強烈拜託之下,決定把奔龍交給畜牧農家照顧,一個人返回帝都。
彷彿被那副面具下的野獸氣息所吸引。
這份直覺似乎是對的。自從失去母親以來,尤利凱都與野獸一起過着野獸般的生活,這是她第一次獲得可以回去的地方,以及一段像個普通人的寧靜生活。
「奔龍!快跑唄!」
面具男扶起尤利凱之後,對骨折的左肩施展治癒魔法。
因馴獸師的血而發狂、經過強化的奔龍,肯定能立刻咬死這些冒險者。接下來,尤利凱只要下達「命令」即可。
冒險者用劍鞘痛毆被網子纏住而動彈不得的奔龍。
萬一被逮到,就只能把奔龍拱手讓人了。
面具男所說的話很有道理。可是尤利凱能夠付出的只有自己或奔龍。面對低下頭的尤利凱,面具男接着這麼說道:
「……爲什麼要救我咧?」
經面具男這麼一說,尤利凱才發現奔龍受到自己的怒氣影響,非常激動地連連喘氣並露出尖牙,還不分青紅皁白地試圖攻擊救了自己的男人。
被毆打好幾次,又重摔到地面上的尤利凱不知何時弄傷了右手,手指上沾着血。看到她伸出的手指,察覺其意圖的奔龍扭動身體,將額頭湊向尤利凱。
奔龍根本不知道尤利凱拚命制止自己的理由,突然停止動作;這時冒險者用劍鞘毆打牠,趕來的其他同伴則對牠丟出網子,以免牠逃走。
「你是誰啊?」
「想打嗎?」
「好球!再來!」
冒險者們忙着盤算如何賣掉尤利凱與奔龍,沒有發現她的手正在奔龍的額頭上寫下某種血字。
可是,爲什麼?
(寫好了……)
尤利凱緩緩將手伸向奔龍。
「還是到此爲止吧。」
他們認爲「肯定是嚇唬人的。衛兵不可能來到這種貧民窟」。
「我只要能偶爾回去看看就夠了咧。今後請你多多指教咧,法蘭茲。」
「不要!牠已經動不了了!放過牠,放過牠唄!」
男人看起來明明沒有帶武器,卻無所畏懼地靠近拔劍的冒險者們。臉上戴着面具、用兜帽深深蓋住頭部的男人散發着不像是普通人的壓迫感。
「嘎嗚!」
尤利凱用模糊的視線看着被網子纏繞而倒地的奔龍。
「嘎嗚。」
主人遭到攻擊而發怒的奔龍露出尖牙,朝冒險者跑去。這個冒險者大概不強,無法應付奔龍的速度與張嘴咬人的動作,只會害怕地哇哇大叫。
「嘎!嘎!嘎!」
得快點逃走。
尤利凱帶着戒心問道。救了自己,甚至爲自己使用治癒魔法的這個男人看起來不像是壞人。可是,這個面具男察覺了尤利凱原本想做的事。
『很好喫喔!快喫吧!這是我抓來的。』
(既然牠沒有嘗過人肉的味道,應該是不會被殺掉……)
就算衛兵的事是謊言,他可能也有其他同伴。把事情鬧大不是明智之舉。冒險者們收起劍,匆匆撤退。
「嘎嗚……」
即使這個命令會讓尤利凱與奔龍都再也無法回頭。
尤利凱安撫奔龍,替牠解開網子,不停地撫摸牠的頭。
「我勸你們住手。我已經去叫衛兵了,他們很快就會趕來。誘拐這種小孩當奴隸的行爲若曝光,到時候就換你們當奴隸了。」
「哦哦?髒得我都看不出來,不過比起逮到偷雞賊的委託,那樣確實划算多了。」
尤利凱知道,奔龍這種兇猛的野獸在沒有主人命令的情況下狩獵是多麼危險的事。牠竟然趁着尤利凱睡着的期間,擅自攻擊他人的家畜……不論有多麼飢餓,就算是爲了尤利凱,這種行爲也不可原諒。
不過,遠方竟有別人喊着「衛兵先生~這裏,這裏」的聲音傳來。
男人毫不留情地出拳毆打,讓尤利凱因爲破舊的衣服被撕裂而摔落到地面上。雖然脫離了男人的掌控,遭到狠狠毆打的尤利凱卻痛得無法起身。
「『鎮定』,鎮定,已經沒事了。謝謝你試着救我。謝謝你,已經沒事了咧……」
「喂,我們走。」
這副毫無破綻的模樣讓冒險者們彼此使了個眼色。
不知道自己做了壞事的野獸替飢餓的主人抓了獵物過來,用純真的眼神注視着尤利凱,似乎希望能得到讚美。
這些冒險者根本不打算理會尤利凱,再這樣下去,奔龍與尤利凱本身都會被賣到不同的地方。尤利凱拚命掙扎,試圖甩掉抓住自己的手,卻遭到冒險者的拳頭毆打。
「我會乖乖道歉!乖乖賠償的咧!所以,所以……」
尤利凱立刻騎到奔龍背上,試圖離開現場。
「我知道有奴隸商人會收購這種貨色喔。」
(好骯髒,好骯髒,這些傢伙好骯髒。我得快逃,不論如何都得逃走……)
正當尤利凱產生逃跑的念頭時,看似冒險者的一羣男人與狗的叫聲傳進了耳裏。
「看看你……做了什麼……都是因爲我還不熟練……」
「嘖,你們撿回了一條命!」
「吾……吾仔啊──……」
尤利凱雖然年幼,但並不是不懂得分辨是非善惡。
尤利凱不知道這個男人是多強的冒險者,但一個成年男子丟出了相當於拳頭大小的石塊。仍在成長中的尤利凱被擊中左肩,發出喀嘰的一個刺耳聲響,從奔龍的背上摔了下來。
「唉,明明他們纔是撿回一條命的人。站得起來嗎?啊,妳的肩膀受傷了吧。『回覆』。」
「別擔心,只要這隻奔龍去工作,馬上就能還清債務。牠的訓練似乎還沒有結束,所以馴獸師也得一起工作就是了。如果妳有這個打算,我可以幫忙交涉。」
「喂,那個小鬼是不是馴獸師?可以賣個好價錢耶。」
只是想抵達那個地方──抵達唯一留在記憶中的那道地平線而已。
回到貧民窟的尤利凱投靠了面具男──法蘭茲。
「幹什麼,臭小鬼。你就是牠的主人吧,該死的小偷!」
在這裏攻擊人類,這隻奔龍就無法回頭了。如果牠在沒有主人命令的情況下攻擊人,嚐到人類血肉的味道,知道自己比人類更強,就難以再度馴服了。牠總有一天會被抓住,遭受撲殺處分。
由於解決了糧食的問題,奔龍現在不只會保護家畜不受魔物傷害,也已經學會如何拉貨車,或是允許尤利凱以外的人騎乘自己。多虧如此,尤利凱可以在空閒時間訓練看門狗,或是診斷家畜的身體狀況,使農家希望她在還清債務後,仍然能繼續留下來工作。
07
(……又是尤利凱的夢?感覺好真實。)
瑪莉艾拉在堆滿雜物的東南塔三樓醒來。
「……又作了懷念的夢咧。我之前爲什麼會忘了呢……」
尤利凱似乎也同時醒了過來,揉着眼睛坐起身。
尤利凱口中所說的懷念的夢,會不會就是瑪莉艾拉剛纔作的夢呢?
隱約這麼認爲的瑪莉艾拉想發問,於是坐起身來。腰包不知何時打開了,幾樣東西從裏面掉了出來──手帕、重新裝進魔藥瓶的藥晶、用於料理的小型摺疊刀。
褐金色的珠子跟這些零碎的物品一起滾了出來。
「奇怪……」
白底紅斑的珠子又不見了。瑪莉艾拉以爲它滾到了別的地方,於是在附近四處尋找,珠子卻像是憑空消失一樣,怎麼找也找不到。
「瑪莉艾拉,妳怎麼了咧?」
「沒、沒有啦,因爲白色的珠子……」
說到這裏,瑪莉艾拉停下來凝視尤利凱的臉。
白色肌膚與白色頭髮。色調極淡的臉龐上,只有硃紅色眼瞳閃閃發光,散發着某種異於常人的氣息。瑪莉艾拉覺得這副長相非常漂亮,但其色調給人的印象比較接近野生動物。
這就是馴獸師的色彩。看起來簡直就像那顆混着紅斑的白色珠子。
「……欸,尤利凱,妳作的夢是不是在帝都認識法蘭茲先生時的事?」
爲了確認,瑪莉艾拉開口問道。
「嗯,我有說夢話是唄?」
啊,果然沒錯。
尤利凱曾說過,「被黑色魔物纏住就會有重要的東西被吸走的感覺」。
現在就連用食指抵在嘴邊,拜託對方保密的動作,看起來都特別可愛。
外表很酷,實則血氣方剛又超級毒舌──如果是以前,瑪莉艾拉看到這樣的尤利凱,應該會覺得她不愧是黑鐵運輸隊的成員,現在卻忍不住覺得她有點可愛。
現在那顆珠子已經消失,而瑪莉艾拉在夢中見到了尤利凱的過去。
「可是,既然這樣,這顆珠子爲什麼還留着咧?再說,這是誰的珠子咧?」
「嗯~從配色看來,我想應該是愛德坎先生的珠子。現在還留着可能是因爲他沒有睡在附近……吧?」
瑪莉艾拉遇到尤利凱之前,火蠑螈打倒的魔物並沒有掉出珠子。有可能是剛好沒有珠子,也有可能是珠子的取得也有某種條件。
對於瑪莉艾拉的道歉,尤利凱只是揮揮手說道:「沒關係咧,我只是有點驚訝而已。」
「……庫,來~喫飯唄~!」
「……大概知道。除了某個人以外唄?」
「這是祕密咧。」
「……我也很驚訝。尤利凱,原來妳是女生啊。」
被黑色魔物纏住,過去的記憶就會被吸走。被偷走的記憶會在黑色魔物體內變成珠子,打倒後纔會回到瑪莉艾拉等人手上。化爲珠子的記憶會以夢境的形式返回,可是不只尤利凱本人,連睡在旁邊的瑪莉艾拉都會作夢。
後方的庫也抬起尾巴叫了一聲,就連火蠑螈都跟着叫,還從嘴巴噴出了火焰。
「嗯~這種世界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但一時之間還是讓人難以置信咧。」

「黑鐵運輸隊的其他人知道這件事嗎?」
尤利凱還說自己之前「忘了」這段過去。
如果沒有作夢,瑪莉艾拉恐怕不會發現。
「既然這樣,看到黑色魔物最好還是打倒唄。幸好我們有做一大堆燃燒彈咧!」
雖然已經搞懂了各種事,但還是有許多不解之謎。
然後,從打倒的黑色魔物身上可以取得令人聯想到尤利凱的白底紅斑珠。
「這種珠子是被黑色魔物偷走的記憶……」
所有人都幹勁十足。這下瑪莉艾拉可得冷靜地控管燃燒彈的剩餘數量了。
尤利凱確實苗條又纖細,但從她的毒舌與自由操控奔龍的樣子看來,瑪莉艾拉一直以爲她是一名少年。
「……愛德坎先生呢?」
尤利凱握緊燃燒彈。看來她相當喜歡放火。
尤利凱作勢把愛德坎的記憶珠子丟進一聽到要喫飯就馬上張開嘴巴的庫口中,瑪莉艾拉趕緊阻止她,好不容易纔把愛德坎的珠子重新收進腰包裏。
「嗯,抱歉,我擅自偷窺了妳的過去……下次再拿到珠子的話,我會去別的房間睡的。」
聽完瑪莉艾拉的說明,尤利凱用一臉複雜的表情看着褐金色的珠子。
既然長期一起旅行,會發現也很正常。不,正常人應該都會發現。沒有發現的傢伙,肯定是眼睛或腦袋壞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