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祭，短暂的和平

一条大河在宽广的平原中央蜿蜒流动，无数的湖泊散布在河川四周，不过每一个都是长方形的人工湖。

在这片河川与湖泊分布其中的平原上，有座由五角形防壁环绕而成的大都市。

这里是位於佛尔提亚斯大陆南东部的南亚尔提斯地区，也是由大陆最大宗教——索尔提斯教统合而成的王国联合帝国领土中最南端的地区。

南亚尔提斯地区的教会，隶属於以圣拉库斯教会为核心的南方教会系统下。而这座教会所在的宗教都市，正是以五角形防壁环绕的水都——拉库斯。

拉库斯城里的大道，全设计成由防壁的各个顶点通往其他顶点的直线道路。从上空俯瞰拉库斯，街道看起来宛如画出了一个巨大的星形一般。

位於街道两旁的建筑物，窗户上缘做成呈拱桥的造型，这是砖瓦建筑特有的风格。而外墙的砖瓦有著红、黄、灰等多样化的颜色，让市容在沉稳之余，也充满了丰富的色彩。

不过，这是指平常的时候。现在每一栋房屋彷佛在争奇斗艳般全挂满了装饰。有的挂起金银纸带、有的缀上许多闪烁的电灯泡、有的贴上色彩缤纷的装饰品、有的则是悬挂占满整面墙壁的豪华布幕。其中有些房子的上空甚至还飘著灌有瓦斯的广告气球。

在广告气球垂下来的布幕上，大大写著『冬至祭志庆』几个字。冬至祭原本是佛尔提亚斯大陆北方居民的祭典，不过，如今大多数的地区都已经不分宗教地在庆祝这个节日，让冬至祭成为一年里最华丽的祭典。

在挤满群众的热闹街道上——

「我会给好孩子礼物，可是，也会吃掉坏孩子喔!」

身穿蓝色魔法师长袍、头戴大尖帽的男子扮成白须老人一边在街上前进，一边朝著孩子们喊道。这名老人叫作霜雪老公公，是冬至祭的主角。只见扮演老人的男子从背上的大布袋里，拿出一些小纸袋来分给孩子们。

「我会给好孩子礼物，可是，坏孩子只能拿到黑炭喔!」

霜雪老公公身旁站著一名身穿漆黑长袍、有著大鹰勾鼻的女魔法师。她叫黑炭老婆婆，据说是霜雪老公公的配偶。黑炭老婆婆手里也提著一个大篮子，将糖果分发给聚集过来的小朋友。

「喔，出来啦。」

路过的近卫剑士看到正在发礼物的两人，喃喃说道。

那名近卫剑士腰际系著一柄大剑，年纪虽轻，但从制服的样式与阶级徽章来看，应该是个近卫中队长。

就在这名男子正准备走向霜雪老公公与黑炭老婆婆之际——

「啊，是勇者大人!」

其中一个孩子发现近卫剑士的身影，跑到了他的身旁。

「勇者大人，你今天也会很忙吗?」

一同前来的纳巴尔目送火车离开——

「勇者大人，圣女大人好像在那边。」

刚刚还围著霜雪老公公与黑炭老婆婆的孩子们立即一涌而上，聚集到剑士身边。这位剑士便是纳巴尔·佛尔，是曾经拯救世人免受迪斯培蓝症这种传染病所害的救世勇者。

『……在这种情况下，到底有多少人去过拉库斯以外的都市呢?这可说是将人们束缚在城市里的障碍啊!』

艾米利奥将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喃喃地向两人确认。

「我们也快点过去吧!」

『你看清楚，大家都很困扰喔!演讲时间已经结束了。』

梅贝儿站在舞台上，热切地说著有关火车开发的话题。只见她的右手食指指向天空，用力画出一个圆。

「勇者大人，你待会儿要出城吗?」

「勇者大人，黑炭老婆婆给了我柳橙口味的糖果呢。」

站在麦克风前的梅贝儿持续著冗长的解说，而台下的市民们则是一脸愉快地看著她滔滔不绝的模样。不过，这当中也有人露出不明所以、一脸错愕的表情……

『火车的优点便在於速度快，因此必须尽可能将铁轨铺得平坦。就像马车在爬坡时会为马匹带来负担，火车在爬坡时也很麻烦。为了让火车能够发挥应有的速度，上坡的坡度不要太陡峭比较好。只论移动的话，火车可以爬上与通往防壁的马车道一样、倾斜度为千分之四十的坡道。不过，若是要牵引货车或客车，坡度就必须更为平缓才行。

夏洛儿率先迈开步伐，她边走边回头呼唤纳巴尔与艾米利奥，两人也紧跟在夏洛儿背後，一起朝著声音的源头走去。

负责启动机械的便是拉库斯市长凯撒·法兰克，这位市长有著极为显眼的白发与一个大鼻子。

纳巴尔以强硬的口吻回答一脸吃惊的梅贝儿。

同样地，搭火车到梅尔奇亚大约要五小时，这不也是勉强可以当天往返的时间吗?至於到桑斯塔格，虽然无法当日来回，但也只要三十个小时，也就是一天半就能抵达。一天半的旅途对於旅客来说或许有点辛苦，不过请大家想想看，寄出的信件在後天就能送到，这可是划时代的一大事件呢!』

「所以就抛下梅贝儿不管，开始展示火车是吧……」

那么，人类为什么会不了解其他的都市呢?理由很简单，因为移动非常费时。距离这里最近的大都市是赛利亚，搭船上溯河川需要两天的航程，到梅尔奇亚则需要三天的时间。但夏季时，欧琵斯溪谷的水流湍急，船只无法行驶，走陆路得花上六天的时间。光是来回一趟，移动时间就得加倍。在日常生活中，能挪得出那么多时间来旅行吗?事实上，对大多数的人来说都有困难。因此，许多人从出生到死亡为止，一生都不曾离开过自己出生的城市，这就是我们之所以会不了解其他城市的原因。不只南亚尔提斯，这也是大多数帝国人民会遇到的问题!』

而在舞台下方，留著一头长发的正修女洁妮菲·克莱因正以一脸为难的表情仰望著台上。

市长拉了拉自驾驶室天花板垂下来的绳索。哔——火车头上方的小铁管立即喷出白色蒸气，活泼地响起了汽笛声。

由他所驾驶的蒸气火车头不断发出带有韵律的蒸气声，通过市民们的面前。紧接著通过的客车车厢，同样也奏出咔隆咔隆的轻快节奏。

『等、等一下嘛～我话还没有说完啊……』

霜雪老公公开口询问，随即拿下了遮住脸孔的白色假胡须，露出脸来。在胡须底下的，是张看来和纳巴尔差不多年纪的青年面孔。

刚抵达现场的夏洛儿只能以视线追著逐渐驶远的火车跑。

引擎後方连接著放置燃料与水的箱型储存车，车厢侧面以豪华的装饰文字写著『拉库斯号』等字样。不过，这排字似乎是直接盖在原本的文字上方，只见下面还隐约透出了『梅贝儿号』几个字来。

『因此我认为，火车实用化能够促进人类的运输与交流。如果能藉由火车运输与更多人结交，那么对於彼此的无知与不了解也会跟著减少吧。各位会和亲近的朋友打仗吗?不会对吧?这么一来，战争迟早也会跟著消失的，不是吗!』

少女讲解的声音，由放在舞台角落的大箱子里传了出来。那个箱子与台上的短棒以细线互相连结，看来应该是麦克风与扩音器吧。

「我也要搭车啊～!」

今天他们身为教会活动的一环，负责到街上来陪孩子们玩。

蒸气火车头带来的震撼，让市民们惊呼连连。

接著，他伸手抓住梅贝儿的手臂、将她自麦克风前方拖离。纳巴尔的声音也透过麦克风，从扩音器传人聚集在广场上的群众耳中。

纳巴尔望著艾米利奥指引的方向，表情当场忧郁了起来。

虽然说是蒸气火车头，但也只是高度刚过二公尺、长度不到五公尺的小型机种。那辆火车一边当当敲响挂在前方的钟，以提醒市民们有车接近，一边在街道上奔驰著。

『这种火车如果实用化，会替我们的社会带来什么样的变化呢?在沙库拉斯，城里行驶的水力列车早已进入实用化的阶段。沙库拉斯与波尔答之间设有缆车式的线路，藉由缆车可以移动大量的乘客与货物。但是，那也只能在较为狭窄的范围内移动。

「勇者大人，这根糖给你!」

『梅贝儿，你别没完没了地说个不停啦!』

「冬至祭原本就是北方的祭典啊。真正的霜雪老公公与黑炭老婆婆的服装，好像是用更厚的布料作成的。」

另一方面，在舞台上热情演说的梅贝儿，则是完全没有注意到纳巴尔等人已经抵达，愈说愈起劲。

夏洛儿忍不住拉拉衣服，蓄在衣服里的热气都快冒出来了。

拉库斯位於北回归线南方不远处。在气候上是属於即使在寒冬时节，平均气温也在十三度以上的亚热带区。

她一脸憔悴地回答。

『纳、纳巴尔!?你怎么会在这里?』

纳巴尔注视著使用那些道具作解说的少女身影。

不过尽管如此——

「真的不必靠马匹也能动呢!」

『不过，接下来就要提到重点了。如果火车能够实用化，这个障碍也会跟著缩小。现在开发中的火车理论上应该可以达到时速八十公里以上，不过因为运用上必须留有余力，所以应该是会让火车以时速五十公里的速度行驶。即便如此，大概也只需要两个半小时的时间就能将拉库斯与赛利亚连结在一起。只要两个半小时而已唷!这是足以当天来回的时间。如果能以这么短的时间往返，那双方都能有更多人互相移动到彼此的城市，关系也会跟著亲近起来吧。

哔～～就在这时候，远方传来了一阵低沉的汽笛声。

「啊啊啊～来不及，已经开走了。」

他这么喃喃说完後耸了耸肩膀。

还是有许多没能挤上车的市民追在奔驰而过的火车後面跑。

『而且火车的实用化……』

夏洛儿嘴里一边嘟哝著，一边将一颗红色糖果递给还没拿到礼物的女孩。

扮演黑炭老婆婆的女性这么回答。在拿下黏在鼻子上的大鹰勾鼻之後，她的年纪看起来也和纳巴尔差不多大。

一个小女孩把自己手上那根包著透明糖果纸的棒棒糖递给纳巴尔。

『请大家想想看，那场一直持续到最近的内战发生的理由。战争是由於自以为是，以及对於对方的无知、不了解所造成的危害。

这段期问，台上的梅贝儿依然站在麦克风前进行冗长演说。

在他的视线前方，有一座颇为豪华的舞台。舞台中央架著一支立架，上头放著一个小型的棒状物体。

梅贝儿持续著这场不知何时才会结束的演说。

梅贝儿就这么被纳巴尔给拖离现场。

「洁妮菲小姐，这场演说的题目是什么?」

霜雪老公公与黑炭老婆婆也跟在孩子後面走向纳巴尔。

「我等一下要和梅贝儿一起去参观市长的实验，艾米利奥和夏洛儿呢?」

被纳巴尔戏称为解说魔的少女，便是索尔提斯教的圣修女梅贝儿·瓦伊斯。梅贝儿是个拥有一头醒目粉红色金发的纤细少女。她身上穿著的修道服是圣女的黄色制服，左袖上佩戴著足以证明她是宫廷厨师——以大锅为底、上头有三颗洋葱的金边刺绣袖章，手里则是握著一柄结著大瘤的木制法杖。

洁妮菲听到他的声音，手贴著脸颊回过头来。

纳巴尔嘀咕著，拨开了人群、往舞台走去。

只见一名身著索尔提斯教冬季圣女服的少女，正对著短棒热切地进行说明：

「我来阻止她吧。」

「是的，後来……因为圣女大人的演说实在太长了，市长先生说让大家久等也不太好……」

纳巴尔一发现她的身影，便指著梅贝儿走到她身旁。

「勇者大人，圣女大人是怎么了?」

扮演霜雪老公公的是艾米利奥·里顿，至於黑炭老婆婆则是夏洛儿·法兰克。他们两人分别是圣拉库斯教会的正修士与正修女。

那条大道上此时铺设著长长的铁轨，是市长一从梅贝儿那边得知何谓铁轨之後，立刻著手铺设的铁路马车用轨道。但是在轨道上的却不是由马匹牵引的马车，而是漆成鲜黄色的机械。

他抓住梅贝儿的手臂，一边抱怨、一边将她拖下舞台。

梅贝儿没注意到纳巴尔已经上台，还在热切地演说。纳巴尔站到她的背後，先作了个深呼吸。

「不过天气还真热，为什么黑炭老婆婆得穿这么厚的服装啊～?」

但是纳巴尔摸摸女孩的头，表示对她的礼物心领了。

但是，艾米利奥却拍拍纳巴尔的肩膀，指著与离去火车反方向的广场。

「作礼拜的时候，她还会意识到自己正在讲道，在演讲时克制一下……不过今天就完全失控啦。」

他一边以手捣著额头，无言地仰天长叹。

……啊，突然使用千分率这种单位，大家也不好理解吧?干分率是土木组人员使用的单位，用来表示行进一千公尺时，高度会有几公尺的变化。

「你看，那速度不是很快吗?」

「稍微打个招呼?」

「梅贝儿也在车上吗?」

『我是来阻止你的。』

「好惊人的力量～……」

纳巴尔望著梅贝儿好一会，在说完这句话之後便走上舞台。

「我们打算等糖果发完之後也过去看看。」

「这个……本来只是在展示火车之前，稍微向大家打个招呼……」

「好耶，市长!真是了不起的发明。」

三人的目的地是那条行经教会、市政府与市民广场等设施、建在全城中心点的大道。

「那里是……又来了…………」

在箱型储存车後方，连接著长约八公尺的客车车厢，总共有八节。客车的造型非常简朴，既不见车门也没有车壁，只勉强设置了面向前方的座椅与车顶。由於想试乘的市民蜂涌而至，因此就连上下车用的把手和踏板处也挤满了乘客。车上搞不好载了一千人也说不定。

由於考虑到实用性的问题，火车行驶的坡道倾斜度应该为干分之四十的一半……不，若连下坡的问题也一并考量的话，三分之一应该就是极限了。下坡路一旦太过陡峭，火车便会有因为加速过度，而在转弯时冲出轨道的危险!』

『我与市长先生以实用化为目标所制造的火车，目前正在防壁的轨道上行进当中。我想应该已经有人实际看过了，这种新型车搭载专用的强力蒸气引擎，车身长度包含储存槽在内共有十五公尺。在昨天的测试行驶中，最高时速可达三十八公里。不过，昨天进行测试行驶的线路只有三公里长，在达到最高速之前就必须减速。现在进行测试的轨道长度已经加长，我想火车应该可以跑得更快。』

「真是的，那个解说魔……」

「这里可是连寒冬时气温也很少降到十度以下的地方呢!天气到底是要多冷，才会下雪或降霜啊?」

『……也就是说，现在在街上奔驰的火车并不是以未来的实用化为目标而进行实验的机体。那只是为了在今天的展示上启动，仅有搭载量产型引擎的试作机。请大家务必将这一点列入考量。』

「谢谢。不过，只要你有这份心意就够了。因为你今年一整年都是个好孩子，黑炭老婆婆才会给你那根糖果当作奖励的，不是吗?」

只要在火车上填充水与燃料，就能够一口气移动三百公里。如果半途再补给水与燃料，还能移动更远的距离。随著火车的运输，许多情报应该也会跟著流通，我认为能够增进各个城市现有的知识。』

纳巴尔如此回答对方，伸手指著街道另一端的广场。

「哎呀，刚刚的声音是……难道已经开始了吗?」

「啊，勇者大人。」

夏洛儿望著说明癖发作的梅贝儿，向纳巴尔询问缘由。

纳巴尔得知大致经过之後，转头看著火车离去的方向。

轨道上的车轮——主动轮的直径约有五十公分，轮子左右各连接了两根铁棒——主轴杆与连结杆。在主动轮上装著一个横放的圆筒，圆筒直径为一公尺半、长度有三公尺。这是拉库斯目前所开发出来的实用机械中，最小型的强力蒸气引擎。因为主动轮尺寸较小的缘故，以致机械外观看起来一副头大身体小的丑样子。在圆筒後方则是建造了驾驶搭乘的小屋，一名戴眼镜、身披白衣的矮小老人就待在这问驾驶室里。那名老人正由敞开的出入口探出头，一边看著外面，一边启动机械。

「哈哈哈……真拿圣女大人没办法。」

「圣女大人的演讲每次都很长呢!」

「就是啊，负责照顾她的勇者大人还真辛苦。」

市民们看到两人的样子也不禁失笑。梅贝儿在作礼拜时虽然会稍微克制一下，但听过梅贝儿演说的市民们，还是有种她一旦开口就会讲很久的印象。

另一方面——

「纳巴尔～可以放开我了啦～」

纳巴尔将梅贝儿拖下舞台之後，仍旧紧抓著她不放，直接走向夏洛儿、洁妮菲与艾米利奥所在的位置。

「真是的，你这家伙……」

纳巴尔将梅贝儿带到三人面前之後才松开手。

梅贝儿鼓起腮帮子，闹别扭似的看著纳巴尔。

「至少让我讲完物流的部分嘛!这是我和市长先生讨论过後想到的，推行火车交通最关键的影响，就是能够运输大量物资、提升经济啊。人的运输固然重要，但是和物资比较起来，不过是一点附加价值罢了!」

接著她突然开口，继续刚才的演讲内容。她再度以食指指向天空，用力地画著圈圈。

夏洛儿依然穿著黑炭老婆婆的服装，她走近梅贝儿，微笑著说出了招牌台词：

「我会给好孩子礼物，可是，坏孩子只能拿到黑炭喔!」

不过，因为她忘记戴上鹰勾鼻，因此与其说是黑炭老婆婆，倒不如说更像是黑炭姊姊。

梅贝儿听到夏洛儿的话，维持著指尖指向天空的姿势静止不动，一脸傻傻地看著露出微笑的夏洛儿。

「来，这个高级白炭送给圣女大人吧。」

夏洛儿从手提的篮子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细长纸盒。纸盒上开了一个洞，可以看到里面装著白炭。

「圣女大人，这种炭是可以用在料理上的高级品唷!用来煮饭应该可以将白饭煮得又香又软吧。」

「那、那个～夏洛儿……小姐……」

「请各位慢用。」

雷吉娜自己的茶都还没碰，就一脸不可思议地探头看著放在克劳面前的饮料。

「这是……代表哪一种意思呢?」

芭希拉以容易让人产生误解的台词替梅贝儿辩护著。

雷吉娜也和旁边的芭希拉一样，透过咖啡厅的窗户往外看。

面向街道的房屋，每一栋都是散发沉稳气息的砖瓦建筑。唯有今天，每一栋建筑物都像在争奇斗艳似的装饰得美轮美奂，街上呈现一幅华丽景象。许多群众聚集在街道上，彷佛在享受这华丽的氛围般热闹不已。

「雷吉娜小姐，比起理论，不如直接看看证据吧。」

「呵呵呵～没想到雷吉娜小姐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咖啡?真教人意外哪。」

「真快。距离火车从这里出发，还不到五分钟吧?」

梅贝儿收下纸盒，脸上浮现一抹复杂的表情。

「哎呀，不好意思。」

亚乌尔听著两人间一来一往的问答，愉快地笑了。

而且在今天的冬至祭上，马车禁止进入城里，车道上只有大众运输工具的水力列车在行驶著。有些孩子为了不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甚至还跑到宽敞的车道上玩耍。

亚乌尔摸摸蓬松的白胡须，喃喃说完後重重叹了一口气。

亚乌尔博士说到一半便停下来。

雷吉娜接下去说道，然後露出会心一笑。她的脑海里顿时浮现一幅梅贝儿拿著大量咖啡豆制作出各种创意料理的景象。

雷吉娜似乎对芭希拉的回答颇觉意外，只见她一脸讶异。

芭希拉代替一时词穷的亚乌尔回答。

而这句话刺激了亚乌尔的记忆，他立刻接下去作说明。

四人之所以前来咖啡厅，就是为了谈论有关梅贝儿的话题。

芭希拉与雷吉娜听到亚乌尔说的话，一起将目光转向他。

「博士所说的证据到底是…………咦!?」

「在教会周边绕一圈大概有两公里吧?」

她在亚乌尔及克劳面前摆好加了许多牛奶的饮料。

「对部分学者而言，或许的确是这样没错哪……」

「对了，亚乌尔博士，刚才说到有关技术研究所的所长与学者们相继表明辞意的原因……」

雷吉娜疑惑地歪著头这么说道，一脸讶异地看著两人的饮料。

「这里、这里～是我和她点的。」

那些搭乘客车的市民们带著十分满足的表情下车，其余市民则像在和他们交接似的涌上车。等到人群差不多都就定位之後，火车再度活力十足地鸣起汽笛声往前奔驰。

所谓的梅贝儿报告，指的便是她从拉库斯寄回帝都沙库拉斯的五大箱书面报告。里头写满了梅贝儿在水都拉库斯所接触到的各种令她瞠目结舌的最新技术。

「没错、没错，这就是我最在意的。那个能在空中飞行的机械，真的有办法办到吗?」

「哎～在冬至祭当天不喝上一杯加了很多牛奶的大麦咖啡，根本没有过冬至祭的气氛嘛……」

「拉库斯拥有的技术，已经进步到会伤及学者们的自尊了吗?」

「那么，亚乌尔博士，真正的咖啡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因为是高级品，所以算是礼物吗?或者因为梅贝儿是坏孩子，所以才会给她炭呢?收到高级的名牌白炭而不是便宜的黑炭，让梅贝儿一时间难以判断。

「梅贝儿报告里有几项技术在技术研究所引发了热烈讨论，其中又以关於能在空中飞行的机械方面的报告引起了大骚动哪。」

「今年的装饰品好豪华喔～」

「嗯……这个问题还真难回答哪。我只记得是种黑色的饮料，味道很苦……」

同一时间，位於拉库斯遥远北方的帝国中心都市·沙库拉斯则是——

芭希拉此时正待在一间散发著沉稳气氛的咖啡厅里面。

「对了～芭希拉，那梅贝儿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咖啡吗?」

雷吉娜也向前探出身子，加入了对话。

「咦!?雷吉娜～你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咖啡吗～?」

「红茶是哪位客人点的?」

老学者戴著一副小圆眼镜，浑身散发出稳重的氛围。

「这么说来，梅贝儿这会儿不就可以拿著真正的咖啡玩个过瘾了?」

「因为今年有用电灯泡来装饰嘛!我想，到了晚上看起来一定会更豪华吧!」

「那么，这边的客人是点这个没错吧?」

「克劳，那杯红红的饮料是什么?」

雷吉娜听到女服务生的询问，举手指著自己和芭希拉。女服务生将茶杯与茶盘放在两人面前，又开口问道：

克劳想起众人今天的目的，将话题转回来。亚乌尔听到克劳这么说，也重新接续刚刚的话题。他先喝口饮料润润喉，等将茶杯放回桌上後才开始说明：

有张圆圆脸蛋的她戴著一副眼镜，这名左臂佩戴著代表宫廷服务人员袖章的少女，便是正修女芭希拉·亚维西丝。

「有了这个，好不容易营运的铁路马车才走十天就派不上用场啦!」

但是夏洛儿却没有回答她的疑问。

「咖啡是栽种在热带地区山上，由咖啡豆这种树木的种子烘焙而成的饮料。」

「是我不对。」雷吉娜苦笑著道歉。

「呵呵呵～我也有同感哪。」

「喔喔……没错、没错。在南亚尔提斯山上有种叫作咖啡的树木哪，那种树会结出红色的果实，将果实里的种子——他们称之为咖啡豆，将咖啡豆集中用火炒至焦黑，再放入热水里煮过，等磨成粉後以热水冲泡，滤出的液体就是咖啡了。」

雷吉娜钻到芭希拉那头往外看，接著便看到了街道彼端，正在孩子们头上飞行的小东西，她惊讶得瞪大了双眼。

「不过，多亏芭希拉知道真正的咖啡是什么哪。」

哔——充满气势的汽笛声从那个方向传来。

市民们纷纷发出了感想。蒸气火车黄色的英姿再度出现在众人面前。火车一边吐出白色的蒸气、一边咻咻作响地回到出发地点。

「就算你问我，我也……」

「芭希拉真不愧是负责接待国宾的宫廷服务组人员呢。」

克劳也在一旁听著博士的说明。

亚乌尔的表情十足像个和蔼的老公公，他也一脸微笑地端起饮料来喝，嘴边的胡须很快就被饮料染成了茶褐色。

「梅贝儿现在正忙著接触拉库斯的新技术～我想暂时还没有兴致管咖啡吧?」

「她没有出手!?我还以为依梅贝儿的个性绝对会偷偷拿出来，尝试各种用法呢……」

「因为我是宫廷服务组人员，那些来自南亚尔提斯的客人，偶尔会带些咖啡豆当作伴手礼。当时我就受过训练，学习烘焙咖啡豆所需的时间与过滤的方法。」

亚乌尔看到她的反应，连忙轻声道歉。接著——

「嗯。虽然有点可惜，不过这种交通工具实在是太厉害了。」

「亚乌尔博士，技术研究所的所长似乎有意辞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他指著窗外的街道说道。亚乌尔博士指出的方向就位於并肩坐在一起的雷吉娜与芭希拉的後方。

「喔喔……这个话题还没说完哪。」

这一次，仍然有不少人在火车後头追著跑。

她指著火车离去的反方向说道。

「这叫大麦咖啡。」

他像是要替雷吉娜不知道咖啡这件事辩护般说起了往事。

「真正的!?等一下，芭希拉，你说的真正的咖啡是什么?」

「真正的咖啡!?什么意思?是说我只知道假货吗?」

「对我来说，她的报告可是一份最好的礼物哪!但是，那份报告却会伤害到以所长为首、众多学者的威信。事态已经发展到让他们萌生辞意的地步了。」

「我不清楚她有没有看过，不过，她知道宫廷裏面有咖啡豆。我曾听过她自言自语地说什么想用咖啡豆作料理，可是凝於那是贵重品，因此不能出手～……」

女服务生送完饮料之後，便向众人行了个礼，端著空托盘离去。

「我先说明结论，的确是有可能。因为梅贝儿是连原理都仔细调查过才提出报告的，而且还送来详细的设计图，如果这样还无法重现的话，反而……」

「梅贝儿的书面报告……?就是十天前左右送回来的那一大叠设计图与文件对吧?那份文件是如此棘手的东西吗?」

不过，芭希拉似乎与她抱持不同的想法。

「呜哇～真有意思!」

雷吉娜如此嘟哝著，一派佣懒地搔了搔後脑勺。

「哎呀，这该怎么说呢?我们称梅贝儿送回来的书面报告为梅贝儿报告，那份报告可是有如在技术研究所丢下了一颗大炸弹哪!」

坐在望著街景的雷吉娜对面的，则是近卫骑兵队的年轻小队长、同时也是大贵族阿奇罗凯巴斯爵士的三子克劳（全名省略）。

克劳如此回答，马上端起杯子送到嘴边啜饮。

女服务生在亚乌尔博士说到这里时，说声「让各位久等了」，端著饮料走过来，於是这个话题便暂时中断了。

雷吉娜听到亚乌尔博士的话，脸上浮现不快的表情。

芭希拉被雷吉娜这么一反问，反而因为不知该如何回答而支支吾吾起来。

芭希拉以吃惊的语气插嘴说道。

大马路上的华丽装饰让穿著蓝色修道服的少女看得杏眼圆睁。

「大麦咖啡!?大麦也能作成咖啡吗?我还以为所谓咖啡指的是烘焙过的红茶呢……」

「啊……火车好像已经绕回来了。」

他将喝到一半的大麦咖啡放在桌上这么问道。

接著火车开始减速，在梅贝儿刚刚被拖走的舞台前方停了下来。

金发红眸的雷吉娜·提鲁尔就坐在芭希拉身旁。雷吉娜是名穿著深灰色修道服的见习修女，左臂戴著金边的袖章，袖章上画著丰皮纸与一支羽毛笔，代表负责事务工作的书记组。

亚乌尔颇感佩服，而芭希拉则是解释自己何以会知道这些知识。

「咖啡的原产地是在南亚尔提斯，过去是全帝国都会饮用的饮料，後来由於南亚尔提斯发生内战的缘故，导致咖啡突然无法输出。从那以来，已经过了相当长的一段岁月，大概有四十年了吧?在这段期间里，不知不觉地，那些色泽偏黑与烘焙过的饮料开始被称为咖啡。尤贝拉斯与康希尔地区不再以原本的麦茶来称呼我现在喝的大麦咖啡，而是改称为咖啡。沙库拉斯周边则是将烘焙红茶称为咖啡。除此之外，有些地区也把可可亚与其他烘焙茶统称为咖啡哪。在这种情况下，像雷吉娜小姐一样的年轻人，会不知道咖啡这个词汇的真正含意也是情有可原的。」

「这么说太过分了啦!就算是梅贝儿，也是有理智的好吗～」

克劳一脸认真地询问坐在他身旁的白发老学者。

由於今天马车禁止进城，宽敞的车道便成了孩子们的游乐场。只见几个小小物体在玩耍的孩子们头上轻飘飘地飞著，而且那些物体的造型不只一种，有十字型的、尖端有东西在回转的，拥有两块躯干的等等多种类型。

「那是什么!?」

一脸震惊的雷吉娜以压在芭希拉身上的姿势贴在窗玻璃上。

「那是年轻学者们以梅贝儿的设计图作参考，用纸张与细竹签试作的模型。对孩子们而言可说是最棒的玩具哪。」

亚乌尔博士边如此说明、边从脚边的纸袋里拿出与孩子们玩的玩具相同的东西放在桌上。

他最先拿出来的是附有螺旋桨的模型飞机。机身是细长的木棒，机翼则是用细竹签作成骨架，上面贴著薄纸。机头附有以细竹签制成的简单棒状螺旋桨，再用橡皮筋的动力来回转。接著，他拿出了单单只以厚纸板裁切成滑翔翼形状所组合而成的简易式纸飞机。

雷吉娜战战兢兢地朝那些模型伸出手。

「亚乌尔博士，这就是能在空中飞行的机械……吗?」

她开口询问道。

「是的，它们实际上也飞起来了吧?」

亚乌尔如此回答，再度指著窗外。

「说的……也是……」

雷吉娜即便已经亲眼目睹，却仍是一副无法置信的模样。她伸手到模型飞机附近，似乎还在犹豫著到底要不要碰触。

克劳比迟疑的雷吉娜早一步拿起模型。

「这种东西居然能在空中飞行……」

他带著讶异的表情研究著由厚纸板作成的纸飞机。

另一方面，雷吉娜则是以指尖戳了戳螺旋桨。螺旋桨的角度随即跟著改变，一瞬间她还以为是自己弄坏模型，脸上浮现了一抹惊慌神色。

「然後……在技术研究所引起骚动的，便是这一台模型了。」

亚乌尔说著，指向了克劳拿在手上的纸飞机。

「一开始我原本要依照梅贝儿的设计图，做出正确缩尺比例的模型。但是，有年轻学者在阅读过梅贝儿的报告之後，提出只要让纵向与横向机翼重现就够了。因此我们便只著重在机翼的厚度与重心上，以厚纸板试作出与这台模型一样的纸飞机。」

「然後……对了，关於能在空中飞行的机械，中央教会在接获报告的隔年，曾派出友好使节前往南方教会，并让多名技师加入非正式的调查队，与使节同行。」

「然而……」

「它的飞行能力可以说是好到让人吃惊哪。」

「南亚尔提斯的内战已经结束了，所以大司教大人有意在最近派出使节团去接梅贝儿回来。话虽如此，这件事还没有正式公开。如果直到帝国派出使节团为止，还得花上一段时间，那我打算以进行技术调查为藉口，由帝国技术研究所独自组成使节团前去接梅贝儿。到时候，我希望你们三位也能与我同行。」

亚乌尔接下飞回来的纸飞机。

「关於能在空中飞行的机械……」

另一方面，正在考虑派遣使节团的大司教此时待在办公室里——

克劳也提出了这个理所当然的疑问。

「应该是吧。」

亚乌尔说到这里，一脸认真地拿起克劳手里的纸飞机。

亚乌尔听到之後笑著说道，缓缓地摸了摸那把白胡须。

「克劳，关於这个理由，亚乌尔博士似乎知情呢!」

他重新回到刚才的话题上。

「从中作梗……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烦恼著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安慰雷吉娜才好。

「只不过，如果技术研究所要单独组成使节团，克劳少爷和升格为正修女的芭希拉都能同行，但是，雷吉娜小姐就……」

「嗯，这也是其中之一。不过，我另外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们三个人。」

雷吉娜抱怨道。

「说穿了，就是自尊心让他们问不出口对吧!?」

只见雷吉娜义愤填膺，气得满脸通红，但亚乌尔却轻轻伸手制止了她。

「唉，如果单单只听到这件事，任谁都会觉得他们做出了愚行吧。」

留著气派八字胡的阿奇罗凯巴斯爵士，边说边走进了办公室。

「那为什么我们……应该说，就连在技术研究所调查过各种技术书籍的梅贝儿，都不知道能在空中飞行的机械的存在?这种东西如果真的在南亚尔提斯的上空飞行，到当地去的人应该就会看到才对啊?」

亚乌尔笑著称赞芭希拉。

「最早的报告是出现在圣历六六一年哪。距离现在有一百……四十……二年了。」

「现在距离出发时间还早，只要在那之前升格为正修女就好了吧?雷吉娜小姐差不多也快满十八岁了，教会那边没有提到关於升格的事吗?」

「嗯……为什么会这样呢?」

「唔……那一年是南亚尔提斯的南方教会地区加入王国联合的年分～因为沙库拉斯的行政设施在那年秋天完成，我想帝国技术研究所应该也跟著成立了吧～」

芭希拉看到亚乌尔的动作，本想把纸飞机递给他，不过想想之後便试著掷回去，她像亚乌尔刚刚那样，将手指掂在主翼下方。

「於是我拜托几名年轻学者，分头对以前的书面报告进行调查……」

她露出无精打采的表情，开口抱怨著。

亚乌尔告诉他们自己调查到的结果，然後抬起头来。

他一边翻著记事本、一边继续说下去。

芭希拉凝视著亚乌尔博士的脸，确认著刚刚听到的内容。

他把手指掂在主翼下方再轻轻放开，纸飞机随即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滑行，接著飞过桌面、戳中了芭希拉的胸口。

「和芭希拉与梅贝儿比起来，我比较笨啦!」

那架纸飞机轻飘飘地飞了起来，越过亚乌尔头顶，往咖啡厅里头飞去。其他客人看到纸飞机全吓了一跳，店里瞬间起了一阵骚动。

亚乌尔如此回答，阖上已经用不到的记事本。

亚乌尔说完微笑著摸了摸胡须，芭希拉则是对准他的位置射出了纸飞机。

克劳代替芭希拉，朝纸飞机伸出手，念出了咒语。

「亚乌尔博士，你找我们过来，就是要谈这件事吗?」

坐在雷吉娜身旁的芭希拉则是一脸不知所措。

芭希拉听到亚乌尔的回答，不禁脱口说出心中的疑问。亚乌尔听到她的话，脸上浮现了一抹笑意。

雷吉娜听到亚乌尔的话，忍不住插嘴说道。

「你想问为什么明明有提出人报告，我们却还不知道是吗?理由很简单，因为有所长与干部们从中作梗。」

芭希拉听到亚乌尔的话，双手合十，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咖啡厅里立即刮起一阵微风，温柔地包住纸飞机，纸飞机就这么乘著风，被送回到克劳的手中。

「呵呵呵～不愧是芭希拉，把在学院里学到的知识全都牢牢记住了。佩服、佩服。」

三人只是默默地听著亚乌尔的说明。

芭希拉在脑海里列出年表後如此回答。

雷吉娜听到亚乌尔这么询问，故意动作夸张地耸了耸肩。

「风啊，捉住它。」

「雷吉娜小姐的意见非常正确，关於这点，我也有同感……」

「哇～飞起来了耶～……」

「不过那些调查队也太随便了吧?想看能在空中飞行的机械，直接问当地人就好了呀!」

「哇……终於能去接梅贝儿回来了吗?」

「请问～南亚尔提斯没有在空中飞行的机械吗?」

「千万别这么说，雷吉娜小姐。对於调查队来说，自然也有无法轻易询问的苦衷。这只是我的猜测，不过如果报告有误，能在空中飞行的机械实际上并不存在的话，那帝国技术研究所可能会因为被假情报要得团团转，而导致威信坠地哪!」

「哎呀……外头有这种传闻吗?」

雷吉娜将手肘撑在桌上托著脸颊，一脸厌烦地叹了口气。

仍无法平息心中那股骚动的雷吉娜开口问道。

雷吉娜听到亚乌尔的回答，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芭希拉一脸傻眼地嘟哝著：「真是不可思议～」

「因为原理实在太过简单，以致那些曾经宣称飞行机械不可能存在的干部们全都失去了威信。虽然是无可奈何的事，不过他们过去的确隐瞒了那些报告，现在也不得不表明辞意了。梅贝儿还真是罪孽深重哪!」

「也就是说，能在空中飞行的机械在春天和秋天并不会飞罗?」

芭希拉判断博士已经说明完毕，提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

「嗯～我就得留下来看家了。」

此时亚乌尔的脸上露出了奇妙的神情。他拾起头来说道：

「唉……总之，梅贝儿提出的是足以让过去的知识为之一变的划时代报告哪。过去谁都不曾想过会有能在空中飞行的机械存在，没想到只需要如此简单的构造就能飞行了。」

「关於调查队为什么始终找不到能在空中飞行的机械，如果重新将记录摆在一起，从调查队派遣的时期来看，理由其实很简单哪!」

亚乌尔意味深长地说道，把手伸向芭希拉手上的纸飞机。

「那又为什么……?」

「大司教大人，我听说您打算在芭希拉十七岁生日时将她正式升格为正修女，好当作生日礼物，这个传闻是真的吗?」

「完全～没有。」

「唉……之前因为飞行能力太好了，我们便把模型展示给所长与机械技术部的干部们看。结果，所长与那些干部竟然全被吓得直不起腰来。」

「这东西可以在南亚尔提斯的天空上……载人……飞行吗?」

於是他再度开口，将记事本翻到了其中一页。

「调查队前往南亚尔提斯的时期，总是在春季或秋季。这是因为南亚尔提斯夏季有大洪水，而冬天则是内战频传的季节，因此调查队便刻意避开了这两个季节。」

不过，他仍接著继续作说明。

雷吉娜一脸不悦地告诉他。

亚乌尔这么说著，从放在脚边的纸袋里拿出一本小记事本。

坐在博士身旁的克劳提出比起技术性话题更令他挂心的疑问。

亚乌尔说到这里，暂时停下来环顾三人。

「那个～雷吉娜～你也用不著这样贬低自己嘛……」

「不过，这也是有前因後果的。任何学者一旦接到这种报告，肯定会想要亲自试飞看看。但若是完全不明白机械的构造，毕竟是无法重现飞行能力的。於是他们便派人前往调查，谁知一到当地，却发现空中根本就没有任何飞行物体。这样的情况反覆发生了好几次之後，关於能在空中飞行的机械报告，就全然被当成看错来处理了。所以现在就算再收到这一类的报告，上头的人也会视而不见。」

雷吉娜脸上浮现略显落寞的表情，将身体靠在椅背上。

一旁的芭希拉连忙出声安抚。

亚乌尔嘴里虽然这么说，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他一边回答、一边将手里的纸飞机轻轻摆在桌上。

「关於能在空中飞行的机械报告……正如雷吉娜小姐所想的，在梅贝儿提出报告之前，技术研究所就已经收到过好几次的相关讯息了。」

「调查队滞留在南亚尔提斯的那段期间，据说就连一次也不曾看过能在空中飞行的机械。而圣历六六一年那份报告的调查，也在圣历六八三年派出友好使节之後宣告结束。当时的技术研究所似乎认定那份关於空中飞行机械的报告是错误的。」

「圣历六六一年!?技术研究所这么久以前就成立了吗?应该说，帝国统一的年分是……」

「雷吉娜小姐真是敏锐哪!」

「明明就有收到报告，为什么调查队一直找不到能在空中飞行的机械呢?」

「另外……由於之後又陆续收到关於飞行机械的报告，技术研究所後来似乎也曾数度派出非正式的调查队。最近一次派出调查队，则是十八年前的事了。因为当时也没有发现任何能在空中飞行的机械，从此之後，技术研究所就算再收到相关的报告，也会无视、甚王是隐藏此事。」

芭希拉也很惊讶，连忙站起来想要去追纸飞机。但是由於她是坐在靠窗的位置，因此出口刚好被雷吉娜给挡住了。

「由调查队的报告书看来，是这样没错。」

芭希拉双眼圆睁，捡起掉落在自己膝盖上的纸飞机。坐她身旁的雷吉娜也半张著嘴，凝神注视著芭希拉手里的纸飞机。

「这个可能性很高哪!也许就像梅贝儿所看到的一样，飞行机械只会在冬季为了战争……应该说是为了侦查而飞行吧。」

「好了、好了，你先冷静下来～」

店里的客人看到这一幕，误以为纸飞机刚才便是靠著魔法的力量飞行，於是又渐渐回复平静，最後有如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恢复了原状。

亚乌尔这么说著，手指轻轻压在纸飞机的机翼上，纸飞机的机首在受力之後，转向了芭希拉。

亚乌尔这么说著，将记事本翻到了另一页。

亚乌尔博上切入了正题。

雷吉娜听到亚乌尔的回答，打算重新提出相同的问题，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发问才好，以致於一时词穷而说不出话来。亚乌尔似乎察觉到她的窘境。

大司教回道，从正在阅读的文件上抬起头。

「嗯，这么说也不算差太远啦……爵士有什么忠告吗?」

「不，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芭希拉真的快满十七岁了吗……」

「喔?」

大司教仰望著阿奇罗凯巴斯爵士的脸，一脸疑惑地歪著头。

「这么说来，阿奇罗凯巴斯爵士，最近府上的三公子与芭希拉之间的气氛好像不错呢。」

「哈哈哈～克劳眼里似乎只有梅贝儿一个人，不过对我来说，如果换成芭希拉，我也一样非常欢迎啊。」

「哎呀……他们什么时候变成连父母都公认的关系了。只要年龄在十七岁以上，又升格为正修女，那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结婚。爵士已经看准这一点了吗?」

大司教看到阿奇罗凯巴斯爵士兴高采烈的样子，露出苦笑。

「大司教大人，芭希拉是大司教大人很中意的人才，让克劳配她，您觉得不满意吗?」

阿奇罗凯巴斯爵士双手撑在一脸苦笑的大司教办公桌上如此质问道。

「嗯～我认为克劳人品诚实、思虑周到，在工作方面也是个无可挑剔的好青年。只不过……」

「只不过?」

阿奇罗凯巴斯爵士听到大司教的最後一句话，脸颊痉挛了一下。

「缺点就是太一厢情愿了。」

「啊啊啊～他只要一发作，就会看不到周遭的事物对吧?那小子也真让人头疼。」

也许足被大司教踩到痛脚了吧，阿奇罗凯巴斯爵士就在办公桌前被击沉了。大司教颇为难地看著爵士一脸沮丧的模样。

「哎呀!?这是雷吉娜的升格确认书……吗?」

不一会儿，重新复活的阿奇罗凯巴斯爵士望著大司教正在处理的文件。

「这是亚乌尔博士写的。我对博士提出到南亚尔提斯去迎接梅贝儿的想法之後，博士回给我这份文件，问说『您有让雷吉娜小姐升格为正修女的计划吗?』」

「圣女大人，请到这里的房间来。」

其中一名少女拿著与话筒一体成型的听筒，呼唤对方。在她的另一只手里，则握著管脚插孔。

「那么，实际上是没有这个计划吗?」

『铺设铁轨时，在轨道底下不是得铺上许多枕木吗?那些枕木的用途是什么?』

「喔……有这么厉害吗?」

「那份报告的程度可不仅止於厉害而已。看到那么惊人的东西，任谁都会失去身为技术界第一把交椅的自信、夹著尾巴逃跑吧。倒不如说，所长与那些主任研究员因为过去犯下隐瞒报告的错误，现在已经变成不愁没有辞职的藉口了吧……」

「嗯!?不用木材也可以?』

由於是手动的电话转接，因此在拨接中得经过好几道的处理手续。那名职员在等待对方接电话的期间，将笔记本与文具放到了梅贝儿面前。

「喔这!?对了，雷吉娜的生日……和梅贝儿是同一天吗?」

大司教这么说著，将那份文件递给了阿奇罗凯巴斯爵士。

少女对桑斯塔格的市长确认道。

「请问是桑斯塔格的市长先生吗?」

「这倒是……厉害到让人难以想像了。」

「阿奇罗凯巴斯爵士，其实也没必要彼此竞争……」

「布鲁诺先生，你以为制作枕木不能选择木材以外的材料吗?我刚才也已经说过了吧，枕木主要是用来让轨道保持固定的宽度，以及分散列车在行驶时带来的振动与重量。只要能够达成这个目的，不管是使用木材还是钢铁都无所谓。」

布鲁诺之所以会怒气冲冲，似乎是针对大量伐木这一点。看来对於奉保护自然为信条的神龙教徒而言，这是不可饶恕的行为。

『你计画在桑斯塔格与拉库斯之间铺设铁轨，而且工程已经开始了，对吧?』

『你不是市长，而是那个圣女小丫头!?』

「啊!听这个声音……难不成是布鲁诺先生吗?」

「那么，我这就去通知帝国技术研究所即刻进行准备。」

阿奇罗凯巴斯爵士的话让大司教脸上露出苦笑。

「因为木头是目前看来最适合的材质，所以我才会选用木材。不过如果你不能接受，那就准备替代品给我吧。要抱怨是你的自由，但既然要反对，就该想出替代方案。没问题吧?」

接著，他的目光突然落在文件上，这么说道。

「打电话过来”昨天才总算和桑斯塔格接通电话线路，看来马上就派上用场了。」

同一时刻——

「一条就够用了?……唔～你没有说不需要嘛!」

少女指向放在房间一角的电话机说道。那台机械在箱子侧面设有挂勾，听筒就挂在上面。

「发生什么事了?」

……然後以佩服的口吻说道。

「哎呀……阿奇罗凯巴斯爵士也是个大忙人呢。」

布鲁诺在电话线的另一头怒吼著。梅贝儿将传出大吼声的听筒从耳边拿开，露出一抹厌烦的表情。

「让各位久等了，你们要接来自桑斯塔格的电话吗?」

他如此喃喃说道，再度处理起手边的事务。

『喔喔……是拉库斯的圣女大人吗?』

「嗯～这就是问题所在点了。她虽然非常努力……」

『就～跟～你～说～如果这么做的话，你以为得砍伐多少树木才够啊?你打算让山头变得光秃秃的吗！！』

「啊哈哈、啊哈、啊哈哈哈哈……」

『我是桑斯塔格的……啊……喂，我话还没有说完啊!』

「啊啊…这么说你已经事先调查过了?还真是急性子呢……」

「啊……没错。」

「铺设铁轨?啊……因为我听说桑斯塔格那边的钢铁生产量比较多，就请他们生产铁轨了。有什么问题吗?」

「布鲁诺先生，我认为枕木并不见得非得使用木材不可。」

「我可以拿起听筒了吗?」

梅贝儿才刚回到拉库斯的市政府，一名职员便从玄关大厅冲出来叫住她。现在是冬至，对方却穿著短袖。看他那副慌张模样，大概是正要去找梅贝儿吧。是在吵些什么啊?走在梅贝儿背後一起回来的纳巴尔、夏洛儿、洁妮菲与艾米利奥四人一脸疑惑地歪著头。

大司教听到阿奇罗凯巴斯爵士这么询问，当下作出了决定。

『你认为要准备那些枕木，必须砍伐多少树木才够啊?桑斯塔格与拉库斯之问，就算是直线距离也有一千五百公里远啊。』

阿奇罗凯巴斯爵士听到大司教的确认後，停止乾笑。

看来他慌张的理由是有电话打到市政府，而对方要找的人却不在的关系。

「是会计课吗?财务局长打电话找哈汀课长，麻烦接通线路好吗?」

「桑斯塔格那边打电话过来。对方要找的其实是市长先生，不过内容好像与技术问题有关，非常抱歉，能不能请圣女大人去接听一下?」

「这是考虑到安全性与未来的运用後决定的。如果建成单线铁轨，路线又只有一条的话，那为了让火车会车，就必须加上避车岔道吧?急性子的驾驶可能会没耐性在避车岔道上等待而造成事故。若是考虑到这个问题，一开始就应该铺设复数铁轨才对吧～而且路线如果只有一条，那发生事故或灾害的时候不是很头疼吗?最少也需要两条铁轨……」

「对了，阿奇罗凯巴斯爵士，技术研究所的情况如何?你去过一趟了吧?」

大司教收下了文件……

爵士再度抛出了问题，令大司教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阿奇罗凯巴斯爵士见状挑起了一道眉毛。

对方才刚要开始说话，梅贝儿就透过听筒听见一阵啪嚏啪嚏的声响。感觉起来好像有人正要从市长手中抢走话筒。

「啊……那是用来让轨道保持固定的宽度，还有分散列车在行驶时带来的振动与重量。怎么啦……?」

那名少女转向站在门口的职员询问道。

这次由听筒传来的不是市长，是别人的声音。

『呜……知道了，我想就是了。』

『正是。我是因为有话想抱怨，才拜托市长让我接听的。』

阿奇罗凯巴斯爵士如此回答，他能够理解大司教没有说出口的事。

「不，梅贝儿比雷吉娜早一天，但她比雷吉娜小一岁。」

「喂……这里是拉库斯市政府，请问你们那里是桑斯塔格的转接局吗?」

『我原本是打算这么做没错。不过我听说了铺设铁轨的事情，现在可不是返乡的时候!』

梅贝儿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对著话筒就这么脱口而出。

「没错，圣女大人要代替市长先生接电话，请你呼叫对方。」

「如果全部使用木材来做枕木的话，不知道需要几棵树呢～」

布鲁诺从电话另一头传来的声音满足怒气。

与梅贝儿通话的是神龙教团亚萨西尼欧派的宗教首领布鲁诺·亚萨西尼欧。布鲁诺的声音听起来非常不快。

「圣女大人，电话已经接通了。」

「话说回来，阿奇罗凯巴斯爵士。虽然差了一天，不过，你还真清楚梅贝儿的生日啊。」

「大司教大人，另外，梅贝儿想要帝都这边比较先进的铁路、电力、冶金技术的资料。我认为应该要送过去，您觉得如何呢?」

布鲁诺听到梅贝儿的说明，总算冷静下来了。

布鲁诺这句话让梅贝儿露出微笑。他并没有说不需要铁轨，而是说只要一条就够用了。看来布鲁诺并没有拿保护自然当藉口而放弃思考，最起码他也认同铁路的功用。

「这没什么啦～该怎么说呢?我是想到如果梅贝儿和克劳结婚的话……」

「这点对她而言反而是个不幸吧。」

「那么，我现在就接通线路。」

「呃……哈罗～!」

少女以开朗的声音回答梅贝儿的问题。

看来少女终於接通了桑斯塔格的市长。

大司教目送他的身影离去，深深地叹了口气。

『有什么问题?问题可大了!』

梅贝儿在那名职员的带领下，进入位於一楼楼梯旁的房间。除了电话之外，这里还放置了大型的箱型机械，那是电话转接机。三名穿著见习修女灰色制服的少女站在箱型机械前，正忙著进行电话转接作业。

她算准怒吼声结束的时间点，宛如在指摘布鲁诺的误解般说道。

阿奇罗凯巴斯爵士只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办公室。

「这样你还打算铺四条铁轨?铺一条就够用了吧?』

阿奇罗凯巴斯爵士说著，将文件交还给大司教。

布鲁诺以极力压抑的语调回答梅贝儿的确认。

「是吗?既然大司教大人已经许可，那就把资料送过去吧。顺便展示一下帝国技术研究所也拥有先进的技术，这可是关系到中央的面子呢。」

大司教皱起眉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少女声明过後，把连结在听筒前端的管脚插孔从电话转接机上拔下来，再把刚刚握在手里的管脚插孔插上去。

「啊……圣女大人，您回来得正好。」

「关於您先前提到的事情，圣女大人愿意代替市长先生接听。我可以为您接通电话吗?」

随即操纵著转接器，马上打到桑斯塔格。

「是的，现在拿起来也没有问题。」

大司教的话让阿奇罗凯巴斯爵士发出一阵乾巴巴的笑声。看来阿奇罗凯巴斯爵士出乎意料地也有傻爸爸的一面。

「遵命。圣女大人，我会把线路转接到那张桌子的电话机上，请您稍待一会儿。」

「在圣沙库拉斯修道院里聚集了来自帝国各地的优秀人材，但雷吉娜之所以来到这里，并不是因为她很优秀，而是身为大贵族女儿的缘故。再怎么说……」

对方如此回应，看来的确是桑斯塔格的市长没错。

「哎呀，原来如此啊……」

「梅贝儿送来的那份有关於南亚尔提斯的报告，似乎相当惊人。里头清楚说明了过去一直是个谜团的飞行机械详细原理，还有什么引擎的动力结构。目前，技术研究所正设法将报告里提到的技术逐一重现。但是，帝国技术研究所过去被视为世界最先进技术集中地的自信与权威，也从根底开始崩溃了。」

「你要抱怨什么?你不是因为休战协定已经告一段落，回故乡去了吗?」

在取得许可之後，她替换管脚插孔，告诉梅贝儿线路已经接上。

「拉库斯这边还没有，不过，桑斯塔格与拉姆斯的工程好像开工了。那又怎么了?」

「那不是应该尽快把这些资料送过去吗?」

布鲁诺被梅贝儿这么一说，颇为不快地回道。

「啊……对了，不能使用金属喔。金属会随著冬夏两季的温差而改变宽度对吧?还有，我也以水泥试作过枕木，却被火车行驶时的振动给震碎了。先提醒你一下，免得你重复同样的失败。」

『…………啊……是……是吗……』

布鲁诺的语气明显变了，听起来呆呆的。看来他在瞬间也想到了同样的做法。

「那就拜托你罗!」

『呜……我会想办法的……』

布鲁诺说完之後便挂断了电话。他的反应让梅贝儿拿著听筒微笑了好一会儿。

「梅贝儿，刚刚和你通电话的是布鲁诺吗?」

纳巴尔站在房间门口看著梅贝儿，向她确认说道。

「对呀。他好像很担心铺设铁轨会对自然造成破坏，所以找我抱怨呢。」

梅贝儿如此回答，顺手将听筒放回挂勾。

「那家伙不会再跑来妨碍我们吧?」

「啊……没问题啦。我想他应该不会这么做。」

过去的经验让纳巴尔对来自布鲁诺的妨碍心怀警戒，但是梅贝儿看来并不担心。因为她察觉到布鲁诺虽然嘴上不住抱怨，其实却带著愿意协助的氛围。

梅贝儿看著忙於电话转接作业的少女们。她们左手握著听筒、右手则是忙个不停。

梅贝儿走到那三名少女里，第一个招呼他们的女孩身旁。她好不容易才处理完拨话工作，可以停下来稍微喘口气。

「非得一手拿著听筒，做起事来还真是不方便呢!」

梅贝儿对少女开口说道。

「是的，的确有点不方便。我们有时候会将听筒夹在肩头，以双手来作业，但是……」

「原来如此，还是两手都能自由活动比较好吧?」

接著，她更当场使用魔法拆开信封，从里头抽出多张信纸。

梅贝儿一边回答纳巴尔的问题、一边注视著信纸。并排在纸张上的圆滚滚字体，令她感到非常怀念。

「那么，晚一点我会和市长先生或技术研究所的人谈谈，看有没有能将话筒挂在肩膀或戴在头上，好让两手都能够自由运用的方法。」

知道芭希拉的身分得加上『临时』两个字，梅贝儿不禁露出苦笑。

同行的洁妮菲看到梅贝儿多变的表情，不禁爆笑出声靠在墙上。夏洛儿与艾米利奥也因为眼前的情景太过好笑，而微微抖著肩膀。

这时候，一名市府职员正好路过。

「啊……另外我也想让滑翔翼搭载引擎试飞看看，还有让电话不只传送声音，连影像也能一起传输。啊……对了、对了，现在的火车只能在有轨道的地方行驶，我想要一种不需要轨道也能奔驰的交通工具呢!当然也不使用马匹。然後用那种交通工具运输大量的人与货物，那样一定会变得很方便的，很方便……啊……但是那种交通工具的数量如果爆增，就会像马车一样塞车，反而会造成不便……」

圣拉库斯教会的所在地南亚尔提斯似乎发生了内战，依你的性格，我很担心你会不会受到正义感的驱使而作出危险的行动。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冲进战场中喔!』」

然而，自从来到拉库斯之後，梅贝儿更是一口气进化了。也许是受到身为发明家的市长刺激，她开始活用自身拥有的知识，想自行创造出某些东西。而且还是以爆发般的惊人速度……

梅贝儿一听到少女的回答，便察觉到这台电话转接机的问题所在点。

梅贝儿也喃喃嘟哝著，当作没听到他的抱怨。

「啊～她已经冲进去了，而且还是最前线……」

「啊……勇者大人。太好了，正好在这里碰到你。」

「是的。被删减预算的部门或许会有所不满，但是，明年为了进行生活基础建设的整修，在社会福利上应该会有不小的支出……」

梅贝儿立刻回答了纳巴尔接著提出的问题。

然後，梅贝儿翻到最後一张信纸。

梅贝儿的目光落在信纸上，嘟哝著笑了起来。

夏洛儿也接著说明。「咦……是喔?」纳巴尔简短地回了一句。

「『我们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大司教大人与圣沙库拉斯教会为了找出犯人与收回通缉令，费了很大的功夫。』」

纳巴尔从梅尔奇亚的商人那里学到的帐簿管理法，让会计事务产生了巨大的改变。以前些日子揭发的贪污事件为开端，拉库斯以及同盟都市的职员工作道德迅速出现了改善现象。他们重新审视预算，也在过去不常关注的社会福利上投注经费。带起这股风潮的纳巴尔，看来已经成为社会上颇为器重的人才了。

纳巴尔接下文件浏览著，那名市府职员则在一旁以信赖眼神看著他的侧脸。

「你还真的是一个接一个地想出新点子来啊……」

另一方面，纳巴尔对自己没什么成长的事实忍不住感到焦躁。先前在救世之旅时得以发挥的剑术实力，在目前的逃亡旅程中却派不上用场。虽然他在旅途中从梅尔奇亚的商人那里学到管理帐簿的方法，但也不曾有过什么足以让自己产生真实感的活跃表现。

「开封!」

「圣女大人，这里有封圣女大人的信，要现在就直接交给您吗?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就送到您房间去……」

「圣女大人，一旦使节团前来迎接，你们就要回帝都去了吗?」

「嗯，非常重要。」

梅贝儿转向见习修女，对方见状走到她身旁，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浅绿色的信封。这封信相当地厚，梅贝儿收下信封翻到背面去确认寄件人的名字。

「纳巴尔～我脸上有沾到什么东西吗?」

这时，肩膀上背著大背包的见习修女由玄关走进大楼。她佩戴的袖章上画著羊皮纸的图案，应该是拉库斯地区负责配送邮件的书记组人员。

她如此回答後，露出了微笑。

「寄信的人是圣女大人的朋友吗?」父米利奥问道。

她打开背包，将邮件一一放在玄关旁边分成很多个细格的架子上。

纳巴尔尽管听到犯人的名字，却仍毫无头绪。

「圣女大人愿意这么做吗?如此一来，转接机也会更便於使用，真是帮了一个大忙呢!」

「如果能回得了帝都，我是有点想回去，不过，现在这边有很多我想做的事～因此直到事情告一段落为止，应该都会留在这里……吧?」

「啊，难道说……难道说纳巴尔也……呀啊～」

艾米利奥如此说道。

纳巴尔似乎在无意识的情况下，目不转睛地盯著梅贝儿的脸看。

纳巴尔看到之後喃喃自语著，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啊……待会儿看看帐簿说不定就会知道了。」

「梅贝儿，你想做什么事啊?」

纳巴尔察觉她的表情不对劲而开口询问，梅贝儿则以沉重的语调回答：

「有我的信!?是谁寄来的?」

「如同勇者大人发现的，其中有好几笔重复性的支出……」

因为接下来都是些细琐小事，所以梅贝儿打算跳过去。她迅速浏览文字，寻找需要念出来的部分。

「呜～拜托你快点发现啦～」

梅贝儿一看到寄件人，立即雀跃地呼喊出声。

「沙库拉斯，是芭希拉寄来的。」

「哇!是芭希拉寄来的。」

梅贝儿听到夏洛儿的询问，一边收拾信纸，一边思索著。

「有时候，我还真搞不懂梅贝儿到底在想什么呢。」

梅贝儿不管身在何处都会对自己做得到的事、感兴趣的事全力以赴。像这样随遇而安的特质，从开始旅行以来就不曾改变过。

梅贝儿的话让担任接线生的少女在感到惶恐的同时，也对她回以笑容。

「勇者大人，他与尤贝拉斯的阿奇罗凯巴斯爵士、东亚尔提斯的提鲁尔爵士并列为王国联合帝国的三大公王。」

「再来……是我们离开帝都之後发生的一些小事。像是派出迪斯培蓝症调查队之後，修道院变得冷冷清清啦、现在雷吉娜和芭希拉变成室友之类的。」

「该不会就是圣女大人的死党，那位超级优等生吧?」洁妮菲也开口询问。

他的态度令梅贝儿忍不住轻笑出声。

纳巴尔看著梅贝儿嘀咕著，然後无奈地耸了耸肩。

她继续往下读著。

纳巴尔在两人一起展开旅行之前，就知道梅贝儿是个博学多闻的人。梅贝儿的强烈求知欲和旅行初期并没有不同。虽然有著解说魔这般让人头疼的一面，但她同时也拥有活用知识与魔法的高度生活力。这就是纳巴尔所认识的梅贝儿。

梅贝儿不知道是否能够理解纳巴尔的焦躁。

「『梅贝儿：这封信是从圣沙库拉斯教会寄出的，不知道你能否顺利收到呢?

「说的也是～我在日记上也没有写日期……」

「比兹马思爵士!?他是谁啊?」

梅贝儿什么也没回答，有好一段时间，她只是专注地阅读信件。然後，她突然抬起头看向纳巴尔。

「『总之，帝国并没有谋害你们的意思，请安心地回来帝都吧——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是，在我告诉大司教大人我要写信给你之後，大司教大人说比兹马思爵士的刺客不知道会埋伏在哪里，因此要派兼任护卫的使节团去迎接你们。所以，如果这封信能顺利送到你的手上，请告诉我们你现在在哪里。大司教大人派出使节团时，我也打算同行。应该说，如果到时候我还没有被降格成见习修女的话……那么，直到重逢那一天来临为止，你都要平平安安的唷!芭希拉上。』」

「但是，既然芭希拉能离开沙库拉斯出发到桑尔米涅去，就表示她後来已经升格为正修女了吧。」

「『我也和雷吉娜与克劳先生一起合作，为了将事件真相告诉你而采取了各种行动。我们还曾经根据报纸与教会传来的情报，出城到桑尔米涅去，想要追上你们，记得那天是十月十一日。不过也许是情报有误，很遗憾地，我们在桑尔米涅并没有找到梅贝儿。』……纳巴尔，那一天我们在哪里?」

「『如果你有机会平安地看到这封信，我有些事必须告诉你。在你结束救世之旅回来时所举行的勇者归来典礼上，用来抽选奖赏的签条全都被换成了要谋害你们两人的签，你们就是因为发现这一点才会逃离帝都的吧?後来又有人以帝国名义到处发布悬赏通缉令，我想侮贝儿应该也很惊讶才对。』嗯，我还真的是吓了一大跳。」

而且，她在刚踏上旅程时的那堆抱怨也在不知不觉中减少了。只要活用自己的知识，不管在任何环境都能适应得很好。梅贝儿在旅行的期间，或许已经得到了这样的自信也说不定。

「这是我前几天奉命整理好的本市决算书。」

梅贝儿在脑海中描绘出未来的社会。

「嗯～该怎么办呢?原来如此，那一切都是设计好的阴谋啊……」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纳巴尔在梅贝儿办完事情离开电话转接室时，对她这么说道。

见习修女看著梅贝儿好一会儿，她说了声「那么，我先告辞了。」在轻轻行个礼之後，又回到了工作岗位上。

「『那些签条和通缉令都是比兹马思爵士的阴谋。』」

接著，她清了清喉咙。

纳巴尔一边听著信里的内容，一边挖苦地说道。

「我来送信了～!」

不过纳巴尔又接著这么说道。当时他已经针对两人的收支进行管理，开始记帐。帐簿上必须记载当日的天气与气温，不过，纳巴尔那种一板一眼的性格让他像在写日志一样，将发生的大小事情全都记在帐簿上。所以，只要翻阅帐簿，或许就连很小的细节也能想起来。

「梅贝儿，这封信是从哪里寄来的?」

「就是靠蒸气驱动的火车呀!我想先让蒸气火车在全帝国行驶，然後在回帝都的时候搭列车回去。」

不过，身为当事人的纳巴尔对这一点似乎还没有什么真实感……

她念出了结尾的部分。

只见她笑容满面地这么说道。

纳巴尔的回答让梅贝儿露出头疼的表情，她试著搜寻自己的记忆。

「这个是重新更正之後的版本吗?」

那名男性停下脚步说道。他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就是一副行政人员的模样。

「沙库拉斯寄来的信?」夏洛儿探头看著。

见习修女发现梅贝儿人就在附近，开口询问道。

「嗯，我是冲进去了没错。不过这都过去啦……」

今天是十一月十二日。我在报纸上看到梅贝儿可能在拉库斯的消息，所以一边祈祷著它能平安送到你的手上、一边写下这封信。

「我从头开始念起吧。」

梅贝儿突然双颊通红，一边嘿嘿笑地扭来扭去。

「信上有写到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能够像这样一个接一个地想出新点子，你也真行呢。」

「比兹马思爵士不就是西亚尔提斯的公王吗?」

「嘿嘿～因为构思一个东西的感觉真的很有趣嘛!」

梅贝儿瞪著他的背影，不悦地鼓起腮帮子，恨恨抱怨著。

「哪一天在什么地方……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会记得。」

梅贝儿读到一个段落後转向纳巴尔，以眼神示意接下来就要读到关键部分。纳巴尔默默地点点头。

「『对了，来写写梅贝儿离开帝都之後发生的事吧。首先是我，由於在勇者归来典礼上打破了装有奖赏签条的签壶，我在一度升格为正修女之後又被降格成见习修女。不过，因为打破签壶才得以发现假签，因此降格附带的升格限制也获得特赦而解除了。现在大司教大人暂停了降格的处置，所以我目前的身分是临时正修女』……原来是临时的啊。」

市府职员这么说著，摊开了手中的皮革文件夹。

「算了，也好。这么一来，我们就没有非得逃亡不可的理由，这趟旅行也到此结束了吧。总之，我也可以卸下梅贝儿的护卫工作啦!」

「……咦!?」

纳巴尔这句话让梅贝儿表情整个僵住。

「那个……纳巴尔……纳巴尔先生。」

梅贝儿说著，抓住了纳巴尔的手臂。

「直到回帝都为止，请你继续担任我的护卫……」

「……啊!?」

梅贝儿脱口而出的话，让纳巴尔不禁错愕得音调上扬。

夏洛儿、洁妮菲与艾米利奥站在旁边看著他们两人。

「看圣女大人那个样子，再这样下去恐怕是回不了帝都了。」

「嗯，她会留下来的。大概会、绝对会……」

「她八成还会找什么藉口，将回去的时间往後延吧。」

三人一脸儍眼地交谈著，一致赞同这个结论。

话说，就在梅贝儿他们得知真相，心情回复平静时——

「镇压雷姆似乎花了很大的功夫?」

「是的。敌人的防御很坚固，而且又有不曾见过的新兵器从空中发动攻击……」

让两人展开逃亡的罪魁祸首比兹马思爵士，正在进攻一座位於山脚下的都市。

「对於超多雨量地区的镇压似乎也还没有完成吧?」

「那边只剩下一个小城镇卡锡波还攻打不下来……」

「在资源丰富的超多雨量地区当中，卡锡波也是生产铁矿石与优良煤矿的主要城市。如果能将它攻下的话，我军的物资补给也会轻松许多……」

天空足一片晴空万里。

「因为现在是秋收结束、仓库里存粮正充沛的时候，他们没必要打这场危险的战争，更何况他们还有那个新兵器。」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不能得到卡锡波的地下资源固然可惜，不过，超多雨量地区的丰富资源已在我方的掌控中。接下来，就转而实行进攻大平原地区的第二作战计画吧。」

比兹马思爵士喃喃自语地走出了搭建在野营地的总部。

「话说回来，不能想点办法解决那些圆球吗!」

「既然如此，乾脆把那片森林烧光，开出一条不必经过雷姆的路线吧。」

比兹马思爵士说著，对参谋将军下达了新的命令：

「想打围城战?那些家伙无意出城作战是吗?」

「在深山山地最前端有一座小山对吧?就把那里命名为『矮丘』，在小山东侧开辟新的道路。听清楚了吗?」

「是，属下这就开始行动。」

参谋将军接下比兹马思爵士的命令，在敬礼之後以小跑步离开了总部。

此刻在比兹马思爵士眼前遭受攻击的雷姆，是位於剑之山脉东侧山脚下的一座水力都市，人口约有六十万人。雷姆无论是都市规模或是位於山脚这一点，都是个与帝都沙库拉斯相仿的大都市。

比兹马思爵士看到眼前的景象後，将视线转往雷姆前方的山岳地带。

「对方上升到那么高的地方，就连魔导师也是束手无策啊。」

此时，比兹马思爵士亲眼目睹空中再度抛下炸弹。那炸弹落在军队正中央，发出震耳的爆炸声，随即掀起大片尘埃。

「立刻将正在进攻卡锡波的军队调到雷姆来。只要攻下雷姆，就能开辟出从西亚尔提斯进攻南亚尔提斯的最短捷径了。」

「新兵器……是吗……」

比兹马思爵士一边看著地图、一边在脑中重新设定战略。

比兹马思爵士抬头仰望蓝天，对著跟在他身後走出来的参谋将军怒吼。比兹马思爵士看到的便是鲜红色的热气球，那些热气球与都市问以长长的绳索相连，雷姆守军透过绳索由城里运出炸弹，然後在西亚尔提斯军的正上方抛下，以此作为抵抗。

南亚尔提斯分为两大地区，分别是西边地下资源丰富的超多雨量地区，与东边拥有大片肥沃平原的大平原地区。

比兹马思爵士所治理的西亚尔提斯，与他目前正在进攻的南亚尔提斯之间，隔著剑之山脉这道自然界线。为了确保资源，比兹马思爵士绕过剑之山脉西侧，朝没有大都市的超多雨量地区进攻。

西亚尔提斯军已经知道炸弹会落在热气球的正下方，因此并没有受到损伤。话虽如此，正在攻城的军队受到这种单方面的反击依然是个事实，至少已达到让士兵们士气下滑的效果。

「啧，真可恨……」

剑之山脉在雷姆这边已达尽头，但是，前方不远处又是一片郁郁苍苍的山岳地带——深山山地。雷姆就建造在山脉与山岳地带之间的狭窄山谷中。

而雷姆之所以能够有这种程度的发展，主要是因为它的地理位置就位於西亚尔提斯与南亚尔提斯之间、让它身居贸易要冲而繁荣起来。拜此所赐，雷姆一跃成为南亚尔提斯的第六大都市。而且雷姆过去在战争中曾多次遭到敌军袭击，使得都市防御也不得不变得更加坚固。因此，西亚尔提斯军虽然用与雷姆人口相当的兵力攻城，却始终无法将它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