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的访客

「哎呀，圣女大人，昨天真是太失礼了。」

第二天，市长专程搭乘马车前来迎接梅贝儿，预计带她参观昨天没有去成的厂房。马车上的乘客有市长与梅贝儿，以及同行的洁妮菲与夏洛儿四人。

这辆黑色的箱形马车是由三匹马来拉动，车上的座席则是前後相对。市长与夏洛儿坐在前方的座席上，梅贝儿与洁妮菲则是坐在後面的位子。由於上下马车的车门旁还坐著两名随从，因此梅贝儿选择在最里面的座位就坐，而这位置刚好与市长面对面。

这辆马车的车轮使用的是橡胶轮胎，轮胎在外面的石板道上轻轻弹跳，并将这股振动传人了马车内部。

「一听到圣女大人关於眼镜方面的构想，当下令我觉得非得动手做做看不可。我现在戴著的正是昨天制作的眼镜，这东西还真是方便呢。」

市长指著自己鼻梁上戴的眼镜，一脸愉快地对梅贝儿说道。

那副眼镜的镜片正中央有道呈水平状的线条，是将切成两半的镜面上下组合而成。上方是望远用的镜片，下方则是看近距离时使用的镜片。简单来说，这是一副远近两用的老花眼镜。

「因为这个缘故，今天也包含赔罪的意思在内，就由我带圣女大人到全城去进行彻底的导览吧。」

「什么叫作『因为这个缘故』呀?」

洁妮菲听到市长的说词，以手托著脸颊，露出一脸伤脑筋的表情。

「爷爷，我看你根本只是想找个藉口跷掉公务吧！？」

坐在洁妮菲对面的夏洛儿也故意叹了口气这么说道。

不过，市长完全无视两名同行修女的吐槽。

「对了，勇者大人没有和您一起过来吗?」

他问起了纳巴尔没有出现的理由。

「纳巴尔一听说负责会计的工作人员碰到一些麻烦，就赶过去帮忙了。」

率先回答的人是梅贝儿。

「今天早上要出门的时候，艾米利奥被会计部们给召唤回去，据他所说，勇者大人也在现场协助。」

接著，洁妮菲也将大致情况告诉了市长。

「会计部门!?啊……是有关於假帐疑云吗?那个事件在市政府引起很大的骚动呢!」

「对了，圣女人人。我们就快抵达提炼矽油的厂房了，在那之前，先去看看湖泊吧。」

市长或许正期待著梅贝儿能够提出疑问吧。只见她一抛出这个问题，市长脸上便浮现了一抹笑容。

「轻飘飘地……啊……对了，以前在厨房料理鱼，将鱼暂时放进水槽时，的确曾经发生过这种情况没错。只是我对於将整条鱼活切成生鱼片一直有种抗拒感，所以没有用那些鱼就是了……」

梅贝儿将视线从建筑物转向湖泊，提出了这样的疑问：

她重复著那句令人介意的话。

「湖泊是相连结的！？难道你们是为了让鱼群移动，才将所有湖泊都串联在一起的吗?」

梅贝儿向他问起市政府究竟是发生了什么状况。

梅贝儿透过车窗目睹到了这一幕景象。

梅贝儿的脑海里浮现了过去的经验。她将料理时预备要用的鱼放入水槽中还加了水，没想到水槽里的鱼却死掉了。因为这件事她并不怎么放在心亡，所以一时问没有马上回忆起来。

「圣女大人，鱼类对於温度变化的承受力很低。如果突然将鱼类放人冰冷的水中，它们就会死亡，翻起白肚轻飘飘地浮在水面上了。」

他注视著湖面，向梅贝儿问道。

「难道说……是强烈的阳光让湖水温度升高的?」

「你说……那是梅尔奇亚的秘传绝活?」

「总之，会散发出一股恶臭对吧！？」

「圣女大人，请您看著马车的前方，那边可以看到一片树林对吧?」

「哈哈哈，不会有问题的。不如说，我留在市政府也只会给他们添麻烦而已。」

「湖水太冷！？那为什么鱼类会待不下去呢?」

「在那片树林附近设有水路，它可以将这边的大湖泊与位於树林另一头的小湖泊连结在一起。」

「鱼群的牧场！？这么说来，在今天的早餐里面，的确是有一道蒸鱼料理呢。那时我听他们说那是『在本地捕获的鱼』，原来就是在鱼群牧场里养殖的啊。那条蒸鱼的肉质非常紧实，口感就像鸡肉一样呢。」

「不过，情况却非如此。」

「湖泊?啊……对了，说到湖泊，我从一开始看到的时候就很在意，为什么这里的每一个湖泊都是长方形的?」

「下是如此。而且在日晒强烈的春末时节，还会因为水温升得过高，导致栖息在湖里的鱼，游著游著就变成煮鱼了呢。」

市长回头确认过马车的前进目标後，告诉梅贝儿参观的顺序。

市长的话令梅贝儿当场瞪大眼睛僵在原地。她就像是缺少机油润滑的机械一样，以僵硬的动作转头望著市长开口说道：

「圣女大人，您认为湖深如果只有一公尺的话，情况又会是如何呢?」

「哦，水流是吗……可是，那道水流又是如何形成的呢?是因为两个湖泊之间的温差吗?」

「哦，原来湖泊之所以会建造得这么大，也是有原因的。」

「关於这一点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我猜应该与地球的自转与湖泊的大小有关。」

「咦~原来如此……但是，这样在人湖里的鱼群就不会碰到小湖里的饲料用生物吧。虽然两个湖泊之间有水路相通，鱼群也无法经由水路到小湖去对吧?」

「嗯……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在两人对话期间，马车离开建造在土堤上的道路，朝著位於下坡的湖泊前进。

梅贝儿脸上仍挂著不太满意的表情，她目光望向了湖泊。

梅贝儿莫名被他这么一问，摸不著头绪，索性反问了回去。

「咦！？那身为最高领导者的市长在这个重要时刻却跑到外面来，我想应该不太妥当吧……而且，关於那个假什么的疑云……」

绿色的水面在眼前扩展开来，仿佛在强调湖面下有多么地深邃一样。

「圣职者们在教会里生活，所以没有什么问题，不过对於一般职员来说，无法按照预定日期领到薪水可就伤脑筋了。因此，这件事在市政府里造成了大骚动。」

市长听到梅贝儿这番话，忍不住向前探出身子问道。

「这些当作饲料来使用的小生物，反而必须在冷水里面才会长得好。这个世界还真是设计得很完美呢。」

「啊……那当饲料用的小生物没问题吗?小湖的湖水很冷吧。这么一来，不就无法养殖鱼饵了……?」

「啊，金额短缺?」

「当然了，只有在大湖泊里才会养殖鱼群。至於小湖泊则是用来养殖当鱼饲料的小生物。」

「周长八十公里！？未免太大了吧，即使是亲眼目睹也无法想像呢。」

「您只要到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看看就能明白。在小湖的表面覆盖著一层水草，因此湖泊无法接受阳光照射让温度上升，鱼类在湖水太冷的情况下是待不下去的。」

「其实在我小时候，这里有位学者想要查明自动供给的原理。他建造了面积只有实际湖泊百分之一大小的实验用水池，但是，那个实验水池却完全无法形成水流。从池塘与湖泊的差异上来看……」

「那么，市长先生刚刚提到的假帐疑云，又是怎么回事呢?」

「这也是先民们从不断的错误尝试中学到的诀窍吧。湖泊之所以会保持在水深两公尺左右，底部又是一片平坦，其实是有原因的。」

「像这么大的湖泊，湖中心的水位应该也很深吧?」

「人工湖的水深只有两公尺而已。」

梅贝儿复述著市长的话，试著想要理解对方所说的内容。

梅贝儿听到他的说明，一副很威兴趣地开口说道：

「由构造来看，的确是会让人产生这样的联想。不过，因为两个湖泊相通，令水路形成一道水流，因此可以自动替大湖供给饲料。」

市长否定了梅贝儿的推测。

「再说，这种骚动早已经是每个月的例行公事了。像是算错帐、忘记填补资金漏洞、把款项调拨到别的预算上却忘了有这回事、误收到别的金库里等等，市政府一天到晚都在出状况。什么疑云，说穿了不过是那些不想承认自己犯错的职员掰出来的藉口罢了。唉，既然金额不足那就是不足，他们大概会想办法暂时从别处调借资金过来吧。总之没问题啦。」

「啊，可是两个湖泊既然是相连的，那么鱼群难道不会游到小湖那边，在饲料还没培育好之前就把它们给吃光了吗?」

市长伸出手呈水平方向的移动，回应了梅贝儿的确认。

她脑中立即浮现了这样的疑问。

「饲料！？也就是说，小湖的面积只需要大湖的四分之一至五分之一大小，就能充分培育出供给大湖鱼群的饲料……是这样吗?」

「哦~不会腐烂啊……以前的人想得还真周到呢。」

梅贝儿突然打断了市长的後续说明。

「不过，这些湖泊面积还真够大耶，规模大概有多大呢?」

「啊，那为什么人工湖的水深不是一公尺半，而是两公尺呢?光足要将湖底挖得更深，在建造湖泊的时候就得多花费一番功夫吧。」

「圣女大人，您已经发现了是吗?没错，这些湖泊全都足用来养殖负类的水池。从很久以前开始，这片平原上就在使用这种技术了，就像是鱼群的牧场一样。」

「那个……这种态度也是问题之一吧……」

梅贝儿尽管觉得市长说的完全正确，却又为了无法得知原理而感到不满。

市长给了她一个提示。

梅见儿看著一派轻松的市长，一脸傻眼地吐槽道。

「难道这些全都是人工湖泊吗?」

「湖底保持两公尺左右的深度，底部一片平坦。」

嘴里边喃喃这么嘟哝著、边吐出了一口气。

市长听到她们的说明之後，很快接受了纳巴尔何以没出现的原因。

「没错，据说那就是让梅尔奇亚发展成商业都市的秘诀……我听说那是一种特殊的计算方式。我在想，那种计算方法会不会是像力学或是电磁学里的微积分一样的东西……」

「以两个湖泊为一组，只有在同一组的两个湖泊之间才有水路……而且，大湖一律是小湖的四、五倍宽……是基於什么理由才定下这些规则的吗?」

「在拉库斯周边，总计有四十六个大大小小的人工湖泊。这些湖泊被设计成以一个大湖与一个小湖为一组，彼此相邻，水路只会在同一组的两个湖泊之间相通。而且大湖的宽度，一律为小湖的四到五倍。」

「此地位於北回归线以南不远处。不只是夏季，即使在春、秋两季，日照也很强烈。」

「才两公尺而已……?可是湖水绿得那么鲜明耶?」

市长如此回答梅贝儿的疑问，然後伸出中指将因为马车摇晃而歪斜掉的眼镜推上去。

梅贝儿听到市长这么说，脑中瞬间浮现了一口大锅的影像。

「管理帐簿?您说的是梅尔奇亚的秘传绝活吗?」

「要查明原理?这些湖泊是人工制造的产物没错吧。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特地查明原理呢……?」

就在这时候，市长开口要梅贝儿望向更远的前方。

「…………咦！？」

「圣女大人，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先有理论出现，而是一开始先尝试错误，然後再找出符合现状的理论。所以，有不少东西即使都已经确立了技术，推展到实用阶段，却还是无法用理论加以说明。像昨天提过的滑翔翼的机翼也是一样的情形，虽然不明白原理，但古代的人们却已经从错误的尝试中找出了如何飞行的秘诀。」

「如果把水深加到一公尺半，阳光就不会将湖底晒热了。在这种深度下，湖底沉积的泥泞也不至於发生腐烂的问题。」

「不过，我听说勇者大人是位剑士，难道他也懂得如何算帐吗?」

马车一直往下坡走，现在已经靠近泛著绿波的水面，由马车内望去，水平线已经隐没在湖的另一端。湖中有两艘小船，距离岸边大约有数百公尺远的距离。此时一大群人聚集在小船附近的湖岸边，看来正要展开大拉网的作业。

「就算在日晒较弱的秋冬季节，湖底沉积的泥泞腐烂也会造成很大的问题。」

「不愧是圣女大人，您提出一个好问题了。」

「即使是最小的水池，周长也超过十公里。规模较人的，周长甚至达到八十公里。至於面积则有三十平方公里以上。」

「不，不是这样的。」

「明天就是五号了，那是拉库斯职员们的发薪日。工作人员昨天在进行拨款准备时，赫然发现预先存放在金库里，准备用来支付本月薪资的金额莫名短缺。」

但是，他的心中也立刻浮现了这样的疑问。

「这么说来……也是没错啦……可是……」

市长的说明只是让梅贝儿更加摸不著头绪，她一脸完全无法理解的表情。

「在我们前往这里的途中，纳巴尔从一起旅行的旅行商队老板娘那里学到了管理帐簿的方法，他似乎是很喜欢记帐呢。」

市长听到梅贝儿的顾虑，笑著将话题带了过去。

「不过话说回来，根据我的推测，人湖泊的面积必须要超过二十平方公里，才会产生鱼饵经由水道流向大湖泊的现象。而且水流还会将做为饲料用的生物送达整个湖泊，所以鱼群栖息的地点也不会有所偏差。」

市长一边作说明、一边将目光栘向了宽阔的湖面。

梅贝儿一想起早餐的内容，便对人工湖泊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市长一脸认真地回答了梅贝儿的问题。看来就连市长也不知道所谓的帐簿管理是如何进行的。

马车行经的道路依然穿过土堤上方，那栋银色的建筑物则是建造在比这座土堤还高的土丘地基上。

「等、等一下!」

市长立刻回答梅贝儿的疑问，总算足揭开了那些湖泊的真相。

梅贝儿如此回应，明白了市长要表达的话。

梅贝儿马上又冒出了新的疑问，她向市长问起了这件事。

梅贝儿听到市长的说明後不禁愣住了，她以法杖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梅贝儿的疑问令市长微微露出一笑。

「事实上，如果将湖深建为一公尺半，聚集而来的水鸟便会把湖里的鱼给吃掉：不过，如果水深有两公尺的话，那么聚集过来的鸟类数量也会相对的变少，鱼被水鸟吃掉的耗损也会跟著减少。看来是因为水鸟无法潜到二公尺深，鱼群只要待在湖底就安全无虞了。」

「呜哇~原来是因为这种原因啊……真的考虑得很周详耶。」

梅贝儿明白选择二公尺湖深的理由之後，感动地往前探出了身子。

「既然如此，如果再挖深一点，鱼群不是会更安全……」

「但是，事情却没有那么简单。」

市长微笑著否决了梅贝儿的点子。

「其实，当水深接近三公尺时，鱼群便会往上游到水面去。」

「咦……为什么！？这么一来，鱼就会被水鸟给吃掉啊。」

市长的话让梅贝儿露出一脸无法理解的表情，她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之所以会发生这种情况，据说是水中产生对流造成的影响。我刚刚已经说过了，当水深达到一公尺半的时候，阳光就无法连同湖底一起加温对吧！？正因为如此，湖底会产生一层寒水层。据推测，底层的寒水与表层加温过的湖水之间会产生上下对流作用，使得空气被带人水中。一旦水深接近三公尺，这个对流作用便会骤然停止，使得空气无法被顺利带入水中，继而出现鱼群游到水面张口换气的现象。一

「咦~会产生这种现象啊……所以，水深才必须维持在两公尺左右对吧！？」

梅贝儿听完了说明後，喃喃地吐出了感想，接若将身体深深靠在车座的椅背卜。

「先民们可是经过周详的计划才建造了鱼群牧场呢。他们想必是反覆经历了一段令人难以想像的错误尝试期吧。」

梅贝儿轻轻握起拳头，感动不已地连连点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令我觉得很好奇。这个湖的渔获量有多少呢?不过，就算你告诉我数字，我也想像不出来就是了……」

「这还真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市长听到梅贝儿的疑问，带著为难的表情露出苦笑。

「那么，我这样回答如何?假设我们将这个湖填平改建成牧场好了，由重量来看，可以从牧场取得的牛肉，只有这个湖泊渔获量的三百分之一。」

「…………咦！？三百?」

「那么，我们下车吧。」

「请您仔细观察一下，虾子与糠虾的头部和尾巴的形状完全不一样喔。」

梅贝儿想把糠虾捞起来好好看个清楚，因而将手伸入水中。没想到湖水的温度比她想像中的更低，她吓了一跳，不禁把手缩了回来。

梅贝儿仰望著树木，用手指著污泥在树根上残留下来的痕迹。根据市长刚才的说明，这道痕迹应该就是五公尺的高度。

他的回答令夏洛儿发出了一声怪叫。

夏洛儿紧跟在看得入迷的梅贝儿背後，也追了上来。

圣女大人，在那一带可以看到一些山丘对吧?那些山丘几乎都是农地。从很久以前开始，此地便习於将湖底的淤泥搬运过去散播在农地上，农地也因此而愈堆愈高。不过也拜此所赐，即使到了夏天的洪水季，农地也不至於遭水淹没……」

她沿著水路前进，走向小湖边。虽然沿途有好几根粗大的树根挡住去路，但梅贝儿一一穿过了那些树根，继续前进。水路的长度大约有两百公尺左右，在梅贝儿穿过重重的树根之後，水面覆满水草的小湖景色随即跃人了她的眼帘。

「哈哈哈，圣女大人，看来湖水的低温似乎是吓到您了。」

「哇，好冷喔……」

市长缓缓走到梅贝儿的身边，回答了她的疑问。

「大量的人手！？我们什么也不必做啊。」

梅贝儿很奇妙地接受了这个答案，她把头转向正在进行大拉网作业的岸边。渔夫们此时已经收起了渔网，正在将捕到的渔获送上货运马车。

梅贝儿喃喃说完之後，露出怀疑的眼神指著湖泊开口问道：

「哇啊……好漂亮喔……」

市长以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回答。

梅贝儿因为无法区别糠虾和虾子的不同而威到头疼。即使她已经很认真地注视著水中，但那些游动的糠虾可是体长不到一公分的微小生物，实在是难以辨别它的头部与尾巴的形状。

这边与大湖相较之下虽然被称为小湖，但其实也是延绵好几公里的广大湖泊。湖面上覆满了叶片厚实的水草，水草叶片呈现鲜明的绿色，沐浴在阳光下散发出生气盎然的光辉。在叶片上方绽放的花朵，大小约略有十公分左右，形状浑圆。花朵的色彩有粉红色、黄色与青紫色等等，那明亮清爽的色泽，直让人联想到粉彩画。这片紧花盛开的景色，就这么一直延续到了远方。

市长一边对认真观察水路的梅贝儿这么说明、一边走了过来。

梅贝儿提出的问题，令夏洛儿脸上浮现了意外的表情。

「水是淹到这条线附近的吗?」

市长等弄清楚了梅贝儿是在顾虑什么之後，露出了微微一笑。

两名修女听到市长说的话，率先下了马车。梅贝儿手持法杖跟在她们身後下车，她抬头仰望眼前的高耸树林。

市长听到夏洛儿的确认，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回答。

「是会淹成一片没错啊。不只这两个湖，这片平原上的所有湖泊全都会淹成一片。」

梅贝儿如此应了一声，她用手掌捞起了糠虾。那只糠虾的大小甚至还不到她中指的一半宽，此时贴在她湿淋淋的掌心里痛苦地挣扎著。

「呃……的确是这样没错。」

「夏洛儿小姐，我还是看不出来到底有哪里不一样……」

梅贝儿这么回答他，再度将手伸人湖中。

「如果淹水的话，好不容易发挥机能的负群牧场系统不就会……损坏吗?」

「圣女大人，您在水路底层，应该可以看见有白色的物体正在流动吧。那就是当作鱼群饲料的生物。」

梅贝儿听到市长说的话，举起拿著法杖的那只手用手指搔了搔脸颊。从水中捞出来的糠虾此时正无力地瘫在她的掌心里。

「的确是会损坏没错，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是真的。」

糠虾回到水中之後，有好一会儿都停住不动，但不久之後就浑身大大抖动了一下，立刻像逃命似的离开了梅贝儿的手掌。

梅贝儿略显激动地喘著气，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事。

「因为人工湖已经完成了自动供给的系统吧?原来如此……」

「光是有水草遮掩而照射不到阳光，就足以让湖水变得相当冷呢。」

这时候，市长在洁妮菲的陪伴下也已经来到了湖边。也许是走累了吧，只见市长找到一根高度适中的树干後，便「嘿咻」一声坐了下来。

听到市长令人介意的发言，梅贝儿立即这么说道。

一群小生物此时藏在水草叶片的遮荫下游动著，就是刚刚随著水路流走的那些类似虾子的小生物。

「这个设计真的好厉害……」

「就算你叫我观察头部和尾巴……可是实在太小了，根本就看不清楚……」

梅贝儿专注地盯著手中的糠虾，伤脑筋地抱怨著。夏洛儿则是抓住了她的手，指著糠虾，告诉她两者之间的差异。

「在湖底淤积著鱼群的粪便与残渣。这些淤积物会让湖渐渐变浅，因此每隔十年就得将水泄乾、清除淤泥一次。而这些淤泥对於农作物而言，可说是品质非常优良的肥料。所以会运到农地去使用。

梅贝儿听到他们两人的对话，轻轻笑出声来。

「唉，不过根据生物学者的说法，虾子和糠虾似乎是截然不同的生物。什么身体的节数不同啦、脚与躯干的连结有差异啦，只是我完全分辨不出来就是了。」

「爷爷，虾子和糠虾的差异点与头部和尾巴的形状无关吗?」

夏洛儿站在梅贝儿身旁，以和她一样的姿势看著水中。她这么说著，纠正了梅贝儿的发言。

「而这些只要一个月时间就能恢复?」

「哦，原来是这样……」

「彩莲！？」

「五公尺！？这可真是惊人呢!」

「糠虾?糠虾和虾子不一样吗?」

就像谈论昆虫里的蝴蝶与蛾的差异时，人们会提到要看是漂亮还是朴素、停下来的时候翅膀是张著还是合拢、或是触角的形状等等。因人而异，每个人注意到的部分也不一样。

二且止不一样，这两种不是不同的生物吗?」

「圣女大人，那不是虾子，是叫水糠虾，是糠虾的一种。」

市长毫无异议地同意了梅贝儿的话。

「你们在聊什么啊?」

「好厉害。为什么水路上下层的流向会不同呢?」

「会啊，一切都会恢复旧观。」

「咦！？上下层的流向不同耶。」

梅贝儿喃喃说完後，将视线转向马车外面。

市长听到夏洛儿的回答之後这么说，接著用鼻子冷哼了一声。

「那么等洪水退去之後，又要怎么样让这些人工湖恢复旧观呢?我想应该需要非常大量的人手吧……」

沿著湖畔奔驰的马车已经抵达了那片树林，马车在那里停了下来，一道宽广的水路跨越马车前方。

叶子从那棵树上飘下落在水路上，发出啪沙的一声。那片树叶从大湖这一侧，缓缓地流向小湖所在的方向。

即使足依照经验来分辨虾子与糠虾，但两人用来判别差异的方法似乎有所不同。

市长如此告诉梅贝儿之後，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来。另一方面，梅贝儿也将那只奄奄一息的糠虾放回了水中。

市长的答案，令梅贝儿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圣女大人，人工湖带给我们的恩惠可不只有鱼而已喔。」

「啊……水里有好多虾子在游泳呢……」

梅贝儿瞥了夏洛儿一眼之後，再度将目光转回湖面。她弯下身子，试图从水草的缝隙间窥看水里的景象。

市长这么说著，走到水边停下了脚步。

「咦咦咦~！？」

「咦咦咦~！？请您再仔细看看它的头部与尾巴。虾子的头尖尖的，但糠虾的没有那么尖对吧?还有，虾子的尾巴会展开来，糠虾却没有。」

「在洪水退去之後，只要一个月的时间，湖泊就会恢复旧观。彩莲也会覆满整片湖面，到了那个时候，糠虾也已经长到可以当饲料了……」

「而且人工湖与牧场不一样，只要建造完成，接下来几乎就不必再花费多少心思照料。不用像开牧场一样，每晚还得将牛群赶进牛舍，也不用拚命搬运饲料。」

露出一脸怔愣的表情询问道。

梅贝儿将手放在树干上，眼前的美景简直让她看呆了。

「头部和尾巴的形状?我可不知道还有那种差别。不同的地方不是虾子的触须有两根，而糠虾的触须有六根吗?」

「圣女大人说看不出虾子和糠虾有何不同，我正在告诉她。」

「会啊，全都会冲得一乾二净。」

「那个……假如有座与湖泊面积相同的牧场，那这个湖泊的渔获量将会是牧场生产的牛肉的三百倍?」

梅贝儿看著水路的流向，心中感到非常佩服。

「只要一个月时间就可以恢复旧观……?」

市长的回答令梅贝儿两眼发直，彷佛在说自己无法相信竟然会有这种事。

「这是温差造成的。从大湖流入水路的湖水较温暖，会自小湖排出的水流上方流过。这样一来饲料就会流向大湖，是个相当不错的设计啊。」

「啊……彩莲已经开花了，我还以为要会再晚一点呢……」

「啊……对了对了，这个问题也让我很在意。」

「正是如此。」

「虾子和糠虾?一般人都看不出来吧。」

这就是平日看惯了糠虾和虾子，能察觉两者差异的夏洛儿和只认识虾子的梅贝儿之间的认知差距。就像人们虽然知道小鼠、大鼠、仓鼠分别为不同的种类，还是会把它们统一当成老鼠看待，现在的情况也类似这样。

市长点点头回应了梅贝儿的确认。

「流经这个平原的佛雷齐河，一到夏季水量就会爆增。在拉库斯一带，大约会被淹没个五公尺左右。因此，为了让都市在洪水季来临时不至於被淹没，只得将城市的地基建得比平原本来的高度还要高，整整垫高了六公尺。就连道路也和拉库斯城一样，垫高到面临洪水季时不至於没顶的程度。」

「能分辨这两者之间差异的，只有生物学者与在这附近一带生活的居民而已吧。比起糠虾这种名称，我想圣女大人应该比较熟悉小虾这样的叫法吧。」

「对了，市长先生。我有点在意，由那棵树的树干高处有泥巴的痕迹来看，代表洪水会淹到那么高的地方吧。这样的话，就算现在把人工湖分成大湖与小湖，等到洪水泛滥的时候，不足全都会淹成了一片了吗?」

梅贝儿马上就找到了市长所说的白色物体。那是种微微泛红的白色生物，形状看起来就好像虾子一样。在那群小生物当中，较大的虽然也有两公分左右，不过几乎都不到五公厘大小。

梅贝儿听到市长的话，将头缩回了马车里。

远远望著的时候她并没有发现，不过，树林里的每一棵树都在地面上露出粗大的树根。那些树根缠绕在一起，跨越在水路上方，宛如一座桥。这些树根的高度，几乎有梅贝儿身高的三倍。

市长在一旁看著两人的互动。

梅贝儿将目光落在水路上，她注意到水流的上下层流向相反。

「只要洪水一来，现在在这里开花的水草、水里游动的小虾，还有那边那个湖里的大鱼都会被冲走对吧。」

「如果只是纯粹因为照射不到阳光，还不至於让湖水变得那么寒冷。是水草——是那些彩莲让水温降低的。据说当彩莲厚实的叶片令水分蒸发时，会从周遭夺取气化热，令湖水变冷。」

「昨天我忘了问，请问这片平原真的会被水淹没吗?」

「发生洪水的时候，大湖里的鱼群不是会逃进河里吗?」

「等水位退了之後，鱼群又会回到湖里了。」

「可是鱼群回到湖里，不是又会被人类抓走吗?」

「不过，比起栖息在河川，湖里不只有丰富的食物，住起来也比较舒服吧。」

「难道鱼群没有学习能力吗?」

「如果鱼群有学习能力的话，我想它们应该也会选择回到食物丰富的地方。」

梅贝儿带著一脸难以释怀的表情看著市长的脸。

「还有一点，直到人工湖恢复原状为止，得花上一个月的时间对吧?在这段期间，鱼群不是几乎没有饲料可以吃吗?」

「即使一个月左右的时问没有饲料可吃，但对鱼群而言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鱼不像人类一样是恒温动物。不过，我想那时候湖里应该有其他可以当成食物的东西吧。」

市长轻描淡写地回答了梅贝儿的问题。但是，她好像还是无法接受的样子，只见她继续问道：

「我现在大致可以明白鱼群从河川回到湖里的理由，可是水草和小虾又是打哪来的?我可不认为那些小虾会游回湖里。」

「不管是彩莲还是糠虾，都会在洪水季来临之前先在湖底的泥巴里留下种子与卵。而在洪水结束之後，这些留下的种子便会发芽，卵也会孵化再度开始繁殖，也因此人工湖才能够恢复旧观。」

「…………呃……这点设计得还真是是周全呢……」

梅贝儿终於再也找不到任何话可以反驳了。

「先民们一再尝试过各种的错误之後，才完成了这套尽可能不费工夫的系统。先民们的智慧的确是相当美好的事物不是吗?」

市长一脸满足地这么告诉梅贝儿後，打算走回马车停靠的地点。

不过，他突然又停下了脚步，回头对著梅贝儿说道：

「圣女大人，刚刚和您聊到的这些得自先人的智慧，都是与鱼群牧场有关的知识。这边的湖里，可是有著能与设计鱼群牧场匹敌的智慧喔。」

「能与鱼群牧场匹敌的智慧！？」

梅贝儿挑了挑眉毛，立刻迈步走向市长所在的位置。市长没有等她走到身边，便再度朝著马车停靠处定去。

「来，圣女大人，接下来，我们就出发到那个提炼矽油的厂房去吧。」

眼见市长打起了如意算盘，梅贝儿终於出声吐槽道。

「三十年前，在第一座矽油提炼厂房建好前不久，有人意外地发明了水力热水器。这个发明让社会大众对矽油的需求量一口气骤减了不少。」

「圣女大人，您知道那边能看到的那座矽油提炼厂所制成的矽油，同时也提供了船只的燃料与帝都使用的瓦斯吗?」

雷吉娜一边抱怨著、一边砰砰地在眼前的信件上盖著邮戳。她先将这些信件依照目的地分类好，然後再用一条纸带将信件束起来。

梅贝儿听到市长的话，抱著法杖望向那座提炼矽油的厂房，喃喃说著。

「市长先生，这个绿色的东西……是湖水呈现这种颜色的原因吗?」

……看来大受感动的样子。

「哦……」

在摇晃的马车中，市长仰望著天花板开始聊起了往事。

芭希拉露出傻愣愣的表情，回答了雷吉娜的问题。

接著，她对芭希拉说明瓦斯不足与停止供应暖气的原因。

这里的水温有著与小湖无法相提并论的温暖，湖底还可以看见好几条鱼儿游来游去。

「南亚尔提斯距离这里很远呢／瓦斯是从那么远的地方运送过来的吗?」

「哎呀~这该怎么说呢……在船上搭载引擎的确是我的点子没错。但是，最先装载在船上的空气引擎，并不是我发明的东西。」

他看著他们在前往人工湖泊的途中所看到的那栋银色建筑物，缓缓诉说著。

梅贝儿的一句话，让市长脸上浮现了忧郁的表情。

「对了，市长先生刚刚不是提到矽油可以制造出船只的燃料与帝都使用的瓦斯吗……采集那么细小的矽藻来榨油，获得的油量应该不会很大吧?」

梅贝儿听到市长的话，瞪大眼睛发出了钦佩的感叹声。坐在斜前方的夏洛儿也许是觉得她的反应很好玩，忍不住捣著嘴巴轻笑出声。

「就算真的能生产那么多矽油，但有地方可以使用吗?」

於是，梅贝儿便抱著心中的疑问，再度搭乘马车准备栘动。

「对了，帝都平常所使用的瓦斯到底是从哪里送来的啊~?」

但是，在她提出这个问题之前，市长便抛下了这句话，迅速地登上了马车。

雷吉娜的话令芭希拉脸上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新闻吗~我的确是没怎么在注意耶~」

夏洛儿代替市长接著说道。

一名披著蓝色厚大衣的少女一边这么说著，一边走进了邮件的收受递送设施。少女戴著一副圆框眼镜，她便是暂时升任为正修女的芭希拉·亚维西丝。

「原来如此，昨天我听到不用瓦斯也能制造暖气、烧洗澡水的时候，真的觉得非常的感动……不过这么一来，又会延伸出别的问题啊。」

「您是这么认为的吗?毕竟动力船愈来愈多，的确是会让人产生这样的联想。我也因此而判断需求量会增加，便在拉库斯增建了提炼矽油的厂房。然而……」

「真是的，你好歹也稍微关注一下社会动向嘛。」

「哇~原来动力船是在这里诞生的啊。」

「啊……芭希拉，你来了~宫廷里的工作结束了吗?」

「是~对不起。」

「後来，我们发现收集这种矽藻加以榨取，可以获得高品质的油，我们称这种油叫『矽油』。本地从以前开始，就会拿那种矽油来燃烧作菜时会使用的炉火，或是在晚上点灯。过去我们都是以人工作业来榨油，不过，大约在三十年前我们建造了那栋提炼矽油的厂房，从此就可以一口气提炼出矽油了。」

芭希拉边回答边脱下了披在身上的大衣。她穿著正修女的蓝色冬季修道服，左袖的金边袖章上描绘著一枚盘子与一组交叉的刀叉。这是负责接待宾客的服务组人员配戴的袖章，他们的日常工作是处理宫廷内的杂务。

市长的目光遥望著湖泊的远方。

梅贝儿一回到马车旁边，便在湖边蹲下了身子，将手伸入水中。

「可是，矽油叮以当作动力船的燃料啊。就我记忆所及，动力船的数量增加很多，相对地，油料的需求量应该也会提升不少……」

梅贝儿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盯著巾长沮丧的脸猛瞧。

市长这么说著，也像梅贝儿一样走到了湖边。

「呃，我想知道的并不是这个……」

但是，梅贝儿却对市长投以尊敬的眼神……

「用途是吗……这的确足个人问题……」

市长听到梅贝儿的话，宛如叹息般地说道。

梅贝儿如此回答，她把手伸出水面站起身来，然後发现自己的手上沾到了某种绿色的小东西。

她把手肘靠在雷吉娜面前的柜台上这么问道。

金发红眸的雷吉娜·提鲁尔对著芭希拉出声招呼道。雷吉娜足名穿著深灰色修道服的见习修女，她的左臂配戴著一枚金边袖章，袖章上描绘著羊皮纸以及一只羽毛笔。这枚袖章代表她是负责事务工作的书记组人员。

「不好意思，在你好不容易能够取暖的时候这么说，但是，这里的空调差不多也要关了喔。」

「最古老的提炼矽油厂房是在三十年前建造的，现在共有十八座厂房在运作。您在那边看到的那座提炼厂房，是这当中最新锐的设施。这些厂房每天可以从一组的湖泊中提炼出八百吨的矽油。圣女大人，您看那座厂房有延伸出管线通往都市对吧?厂房就是透过那个管线，将提炼好的矽油送往拉库斯的。至於油量，一座厂房一年大约可以生产二十三万吨左右。为何一年的提炼量并非一天份的三百六十五倍呢?那是因为在洪水季时厂房无法开工的缘故。」

她必须检查寄到每个目的地的应付帐款，与信封上所贴的已收金额是否一致。如果没有错误的话，就在信封上盖上邮戳，再依照目的地分门别类，等用纸带子绑好之後收入後方的格子柜里。

「圣女大人，对爷爷而言，增建厂房是他所犯过最大的政策错误。因为对社会对於矽油的需求量下了错误的判断，让爷爷遭到在野党的议员们强烈的抨击。」

不过，市长否定了她的猜测。

「矽藻那小小的躯体里之所以会带著油份，似乎是因为飘浮在水中的关系。不只是榨取出来的油，就连榨乾後的残渣也可以在乾燥後当成固态燃料使用。让人不禁要佩服先民们，居然能够发现这一点。」

市长开始热切地说明著有关提炼矽油的话题。

「为什么瓦斯的储藏量会不足呢?」

「如果在拉库斯管辖之下的人工湖全都有建造提炼矽油的厂房，那一年就能确保一千一百万吨的矽油产量。如果用这个数字一并来考虑与拉库斯组成同盟的都市……不，还是依照理论一步步来考量吧。皮斯克平原夏季会淹水的面积大约有六万平方公里，换算一下，大约可以建造两千组的人工湖。这么一来，一年的产量就有五亿吨……」

市长的回答对梅贝儿并没有什么帮助。

雷吉娜暂且保留答案，加速整理信件的动作。

「就算市长先生希望能够增加矽油的需求量……但是，因为帝都已经以电力来取代部分的瓦斯灯，往後的需求量恐怕也只会愈变愈少。」

「喂喂，夏洛儿……」

「好，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市都使用的瓦斯是在这里制造的?」

「呃……是……是啊……」

位於帝都中央的圣沙库拉斯教会里——

「因为今年的冬天来得要比往年早，所以瓦斯也消耗得比较快。而且拉托斯大洋上的暴风雨毫无止歇的迹象，导致运送瓦斯的油轮根本没办法人港。在那些无法进港的船只当中停滞最久的到今天为止都已经第十天了。由於瓦斯的备储量已经少到明天可能就会见底的程度，因此从今天起必须采取限量供应的措施。」

梅贝儿看著黏在手上的斑点，心里想著不知道矽藻可以榨出多少油来?

当马车开始移动时，市长终於开口对她抛来这样的话题。

芭希拉的目光随著她的作业移动著。

「结束了~除了大司教大人的办公室与来宾们的客房之外，所有的暖气全都关闭了，好冷喔~」

「先人留下的另一个智慧，与我们在途中看到的银色建筑物——提炼矽油的厂房有关。」

「圣女大人，您不觉得这个湖泊呈现出一种很漂亮的绿色吗?」

「大约等於一百万公升。」

「八百吨!?那到底有多少啊?」

芭希拉听到雷古娜的叹息声，缩起了肩膀道歉。雷吉娜看到芭希拉那副模样，不禁露出了微笑。

「真是的，只因为瓦斯的储藏量不足就进行限量供应，到底有没有搞错啊。」

「正如圣女大人所说的一样。虽然矽油在作为动力船燃料卜的需求量增加了，但是，若加上过去用到矽油的地方不再使用所造成的需求量下滑，就……」

「从南亚尔提靳和希尔维来的啊。我记得以前尤贝拉斯也会运瓦斯过来……啊，尤贝拉斯送来的好像是煤炭才对吧?」

「市长先生，这边的湖里用到的先人智慧究竟是什么?」

对於市长的满腔苦水，梅贝儿仿佛是落井下石般地这么说道。「电力?」市长虽然这么回问，但他立刻便失去发问的兴致，发出了一声叹息。

市长微微将视线从梅贝儿身上栘开，一边以手指搔著下巴一边这么说道。

「啊啊……是这样吗~」

话说，梅贝儿等人刚刚所谈论的帝都，就位於距离南亚尔提斯很远的北方。

「嗯~待会儿再告诉你吧，我想在暖气停止供应之前，先把手上的工作完成。」

「提炼矽油的厂房！？矽油是什么?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原来动力船的引擎是市长先生发明的啊……」

雷吉娜说到这里，停下了手边的工作。

雷吉娜这么说完之後，拍了拍手。

看来似乎是被夏洛儿说巾了。只见市长露出困扰的表情，满脸涨得通红。

「圣女大人，矽藻小归小，但光是这一座湖，每天就可以榨出八百吨的矽油喔。」

「您马上就发现到了是吗?没错，那是在这边的湖里繁殖的浮游植物之一——矽藻。」

梅贝儿一边快步追上了市长、一边问起这个令她在意的名词。

耸立在帝都背面的苍之山脉，如今已经换上了一身壮观的雪景。山上部分的积雪，已经近得距离帝都只剩下几百公尺的高度。

「过去从湖里取得的矽油，全都应用在厨房的炊煮、点灯，与烧洗澡水这些用途上。在利用蒸气带动机械的技术出现之後，大众对矽油的需求量也变得更高，加上将矽油转化为瓦斯的技术诞生，让矽油的用途变得愈来愈广泛，不过……」

但是，市长并没有回答梅贝儿的问题，只顾著朝来时路走去。梅贝儿跟在市长的後头，焦急地希望他能够赶快回答。

梅贝儿边听他说明、边目不转睛地注视著黏在手卜的绿色斑点：矽藻。

「哇~这里好暖和喔~」

「芭希拉，你都没有认真在看新闻吗?」

「圣女大人，爷爷只是想炫耀一下啦，其实发明动力船引擎的人就是他自己。」

「我从一开始就这么认为了。就是因为湖水的色泽那么绿，我才会以为湖底一定很深。」

洁妮菲与夏洛儿两人站在马车旁，等候梅贝儿上车。

「所以为了发掘新的市场，我们便到帝都去推销矽油。正好当时北方尤贝拉斯的塔尔矿坑关闭，使得尤贝拉斯能够外销的煤炭数量一口气降低了不少。在彼此利害关系一致的情形下，拉库斯生产的燃料便大量输送到帝都去……不过，从那之後已经过了二十年，矽油的需求量却没有像预料中增加的那么多。圣女大人，您对於该如何让矽油的需求量增加有什么样的看法吗?」

「唉，虽然没有囊括帝都所有的使用量，不过，大概从二十年前开始，这里就已经大量输出瓦斯到帝都去了。而之所以能够实现大量输出的成果，全都得归功於拉库斯这里成功的开发出动力船，才能在船上装载许多液态瓦斯，一口气送达帝都。」

芭希拉一脸意外地向雷吉娜询问。

市长话说到这里，颓然地垂下了头。

「这种矽藻，其实是作为鱼饲料的糠虾的食物。矽藻在大湖里成长，然後送往小湖当糠虾的食物，藉著吃矽澡长大的糠虾之後再被送往大湖，变成了鱼饲料。这是一个漂亮的供给系统。」

「你等我一下，我这就去找出有关燃料的资料。」

她如此告诉了芭希拉，然後便走进位於设施内部的资料室。

全帝国的信件与电报等情报，都会集中到这个邮件的收受递送设施来。因此，最新的情报在这里的资料室中可说是应有尽有。

「找起来实在太麻烦了，我就暂时以这个来作说明吧。」

雷吉娜边这么说、边拿著一本厚重的书籍走回来。

「雷吉娜，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书啊?」

「生活白皮书。不过这是去年的记录，也许资料会有点旧。」

雷吉娜摊开了书本查询目录，寻找自己要看的页数。芭希拉也越过柜台，探头看著那本书。

「啊……关於瓦斯的相关报导在这边。」

雷吉娜一查到页数之後，便啪啦啪啦地翻了起来。

「嗯……自从尤贝拉斯的塔尔矿坑关闭之後，南亚尔提斯的修耶尔港就是帝都最大的燃料供给来源，有八成的瓦斯都是来自那里。」

雷吉娜以手指划过报导，寻找著自己需要的情报。

「啊……这里有关於油轮的记载。一艘油轮最多可以运送两万吨的瓦斯，从修耶尔到桑多，油轮得绕行一大圈，好绕过利塔思半岛……哇，运送时问居然得花上一个月?而沙库拉斯与周边的都市，只要十天就能消耗掉一艘油轮运来的瓦斯，到了冬季时，更是缩短为四天。还有，根据去年十月的资料，光是运送瓦斯的油轮就有二十四艘……等一下，以二十四艘油轮来运送，单程就得花上一个月的时问，那么以四天就消耗掉一艘油轮运来的瓦斯量来说，这样岂不是不够用吗?最少也需要二十五艘油轮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会不会是因为有两成的瓦斯是来自希尔维呢?」

「啊……原来如此。听你一说，的确是这样没错。」

两人隔著柜台，一起浏览著白皮书上的资料。

「最近随著动力船的大型化与数量的增加，船只燃料的需求量也跟著提高了不少。不过，若是不以体积最大的油轮来运送燃料的话，并不符合经济效率。为了这个问题，我们必须加紧脚步整备出可以让大型油轮停靠的港口，或期待有足以替代河马龙，既强力又便於在狭窄处回转的拖船问世。嗯……拖船能够拿来做什么用啊?」

「拖船一般是用来拖行其他船只的，所以应该是拿来拖燃料用的吧?」

「在哪里拖?为什么要用?」

「…………谁知道?」

「宫廷里也是一样，几乎所有的房间都停止供应暖气了~」

「雷吉娜，有没有能够证实这篇报导的……」

她打开档案夹，最後一页是张圣女抵达拉库斯的剪报。

「啊啊……因为暖气已经关掉，所以房间里也变得愈来愈冷了。」

市长听到梅贝儿提出的问题，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对她竖起手指左右摇了摇。

克劳听著雷吉娜的说明，开始脱下大衣。从出风口缓缓送出的热风，已经让室内的温度再度暖和了起来。

「呜呜呜~好冷喔……」

「因为从希尔维沿费鲁维河南下的船只好像在今天早上抵达波尔答了。」

「雷吉娜，你觉得梅贝儿会不会像这篇报导上所写的一样，人在拉库斯呢?」

雷吉娜喃喃说著，顺手拿起了一个放在柜台下面的档案夹。那个档案夹的书背上贴著一张纸条，上头写著『与梅贝儿有关的情报』几个字。这是她至今为止所搜集到的与梅贝儿有关的情报。

梅贝儿瞪大眼睛，顺著管线望去。

「对了，关於那个滑翔翼，市长先生昨天有说过如果在上面架设可以制造风的风车，滑翔翼就能飞到更远的地方吧。即使不装风车，应该说引擎吧，只要以强力的蒸气弹射器将机体弹射出去，不是也能飞得更远吗?」

「好啦，空调好像已经停了。等我把书放回去之後，我们也换个地点吧。」

「啊，原来是碰到了这样的问题啊……」

雷吉娜一边回答芭希拉的问题，一边在柜台後面的座位坐下。

「咦咦咦~！？亏我还特地跑过来，没想到竟然连这里也停了?」

雷吉娜听到克劳确认的问话後，彷佛要加上最後一击似的强调著「没有」。芭希拉由克劳的侧脸看到他那副惨兮兮的表情，觉得很有趣。

「只有两天份而已?还足数人无法放心啊。」

克劳一听到这个声音，便如此说道。那阵匡当匡当的声响，是暖气开始流动时，通风管产生热膨胀後所发出的声音。

说完後，她又补上了这么一句。

芭希拉听到克劳的话之後，露出一脸傻眼的表情。克劳看到芭希拉的反应，抬头仰望著天花板附近的墙壁。

「哈哈哈……我在年轻的时候，也和圣女大人有过一样的想法呢。」

「果然由宫中率先关掉暖气了吗?帝国议会好像也是除了中央会议室之外，其他暖气全都关闭了。这应该说是为政者的气魄吗?」

「加压加热?为什么需要这么做呢?」

「哇~我都不知道原来是这样……」

因此，他们三人今天依然没有得到任何有力的情报。

「在我发明现在这个蒸气引擎之前所使用的蒸气机并不会进行回转动作，顶多，0;是让活塞来回移动而已。因为只需要这样的结构，使用在打水上也是绰绰有余。只要使用打上来的水转动水车，就能获得充足的动力，也可以使用这些动力从矽藻中榨油，接下来，再把榨出来的油加热分离成几个种类即可。但过去的蒸汽机足以加热时的余热来让帮浦运转。唉，在使用蒸气机之前，人们都是用风车来打水。过去的蒸气机让人不必依靠风力就可以稳定地获得矽油，虽然功能简单，还是增加了不少生产量。」

至於这三人正在搜寻的梅贝儿——

「你看，自从他们离开梅尔奇亚之後，不是整整有七天的时间都毫无音信吗?这段路程沿途会经过好几个大都市，如果这篇报导是真的，我们应该会收到更多的目击消息才对。」

由厂房延伸出来的管线，与道路并行著通往拉库斯城。那就是梅贝儿在抵达拉库斯之前，从山丘上看到的那条管线。但是，管线在到达拉库斯之後并没有就此终止，而是与其他人工湖延伸出来的管线会合，继续通往更远方的那片森林。

「咦！？难道是空调系统又开始运作了?」

「咦?原来以前是使用风车打水的啊……」

梅贝儿看到有具滑翔翼正从拉库斯起飞，然後逐渐飞远。

「岗哨也停止供应暖气了?这边的暖气也在刚刚就停掉了喔。」

「嗯、嗯。」

克劳拉开大衣的前襟，希望藉由暖空气尽快让身体变暖和。雷吉娜拿著那本白皮书，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地看著克劳的脸。

雷吉娜这么回答，然後啪地一声阖上了那本摊在柜台上的白皮书。

雷吉娜依然以手托著脸颊，她立即否定了芭希拉的猜测。

「唔……我觉得可能性不大耶。」

「哎呀，克劳，我们正打算接下来要到近卫队的岗哨去的说……」

然後，他说出了自己前来这里的主要目的。不过雷吉娜只回了一句「没有」，很乾脆地否定了他的询问。

她望了空调系统一眼之後，又走回到柜台边。

「没有。完全、根本、连半点也没有。」

此时已经抵达提炼矽油的厂房，正仰望著那栋闪耀著银光的建筑物。

「说的也是……我们乾脆到近卫队岗哨去找克劳吧。如果是那里的话……」

市长的话让梅贝儿握紧了拳头，身体也更加往前挪了。

梅贝儿听了市长的话，似乎也对昔日的机械产生了兴趣。

梅贝儿听著市长的说明，身子忍不住往前倾，一脸认真的表情。

「这个嘛……如果要说有什么消息的话，今天的早报上是写著『昨日，圣女梅见儿在南亚尔提斯第二大都市拉库斯现身，并受到盛大的游行队伍欢迎』……」

梅贝儿看著市长按住脖子的动作，以没劲的声音同应道。

芭希拉与雷吉娜似乎抱持著不同的想法。但是，她却什么也没有说。

「是这样吗?那就可以暂时安心了。」

「还真是头疼啊！」

雷吉娜将手肘撑在桌上，托著脸颊回答。

「咦咦咦~那种瓦斯竟然足这样制造出来的啊！？」

「不过，这是索罗里恩斯报的报导。」

「没有?完全没有吗?」

「…………啊……是这样子啊……」

「市长先生，这台机械现在是在做什么呢?」

雷吉娜从设施内部走出来，她进人事务室向众人宣布这个好消息。

「先不聊这个了。圣女人人，请问您有没有什么办法叮以让装载引擎的交通工作更加地普及化呢?」

那些还在室内继续处理事务的职员们纷纷停下了手边的工作拿出大火，里头还有人早已穿上大衣，做好了防寒的准备。

克劳重新拙上了大衣，带著一脸困扰的表情抱怨著。他将视线转向了拿著大衣站在柜台外的芭希拉。

「不是使用水车，而是藉由蒸气引擎取得动力啊?」

「您是说蒸气弹射器吗?那种装置就和过去只能进行来回运转的蒸气机一样，是利用蒸气压将滑翔翼给弹射出去的。」

「芭希拉，宫廷里的暖气状况如何?」

他在看的是空调的出风口。

「矽油在经过加压加热处理之後，可以藉由压力与温度产生数种不同种类的油。在这些衍生物里，矽油瓦斯是最便於使用的燃料，液化的矽油瓦斯也有运送到帝都供人使用喔。」

「过去，有位学者也曾发明了圣女大人昨天看到的空气引擎。虽然与蒸气机一样是利用余热来运转的，但他并非只把空气引擎当成打水的帮浦，而是试著以空气引擎产生的回转动作取代水车，当成榨取矽油的机械来用，使得矽油的生产量获得飞跃性的提升。」

看来这两人对於船的知识都不甚了解。

她拿起白皮书，告诉芭希拉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既然暖气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接下来就是关於梅贝儿的情报……」

克劳边回答边将脱下的大衣摺起来放在柜台上。

「市长先生，让刚刚那具滑翔翼弹飞出去的装置是……」

「呵呵呵……您这个问题问得真是好啊，圣女大人。」

「走近一看，才发现规模比想像中的还要惊人呢。」

市长一边笑著、一边走到了梅贝儿身旁。

「好像是技术研究所那边开发出一种叫什么交换器的东西来著。从今天起，送往宫廷、教会、议会，还有其他几个公所及近卫队的电报，不必再以人力分类就可以直接送达目的地了。多亏有那个交换器，我们的工作也变得轻松多了。」

「它在用帮浦打水，从矽藻中榨取出油质之後，先以热将矽油依成分分离，再进一步加压加热处理，将矽油加工成我们一般所使用的油。」

「那艘船运送过来的瓦斯在刚刚送到了沙库拉斯。再加上晚一点会送达的数量在内，总共送了两天份的瓦斯。所以，帝都才会暂时解除了瓦斯供给限制。」

「於是，我便参考那个空气引擎，对过去只能进行来回运转的蒸气机作了一番改良，制造出拥有回转运动功能的蒸气引擎。这款新式的蒸气引擎不仅能胜任过去帮浦与压榨机的角色，还有多余的力量可以处理原油加压加热的工作。」

梅贝儿指著机械这么问道，市长则以徐缓而清晰的声音回答了她。

「再说，强力的蒸气弹射器也会对乘客带来强烈的冲击。我年轻的时候曾经尝试过，那种感觉就好像全身遭鞭打一样地难受呢。」

「啊……对了，雷吉娜~今天电报室前面连一个人影也没有耶。直到昨天为止，明明都还那么忙碌的，为什么突然就没人了呢~?」

「雷吉娜，限制为什么会解除呢?」

「我们虽然可以制造比现在使用的装置更强力的蒸气弹射器，但是，滑翔翼在发射时却无法忍受过大的冲击力道，那会发生机翼折断、只有机身弹射出去之类的状况，最严重时，还曾发生过机头因为冲击力道而由机身拔起、整个扯得粉碎的事件。直到现在，我们仍为了让滑翔翼可以承受发射时的冲击而尝试补强滑翔翼，但补强材料的重量却相当沉重。能够承受比现今装置更强力的蒸气弹射器的滑翔翼，或许也会受到那些补强材料的重量影响而飞不起来呢!」

市长话说到这里，略为神经质地搔了搔脑袋。

「……啊，空调已经开始运转了。」

「唉，你说的也是没错啦。不过，在桑尔米涅改成以小型油轮运送的瓦斯，正行经内路的大运河，可能明天就会抵达了。因为那批瓦斯即使晚到一天也没问题，所以现在才会解除限制吧。」

就在雷吉娜正在敲定目的地时，一名身披大衣的近卫骑兵走进了设施中。他就是原本应该待在两人接著预计要前往的岗哨里，没料到却突然跑到这里来的近卫骑兵队小队长罗德·克劳·（中略）·阿奇罗凯巴斯·（以下省略）。

「啊……咦?」

「这个厂房里面所使用的蒸气机，可是我发明的蒸气引擎所用的帮浦喔。这栋建筑物需要的所有动力全是由蒸气引擎制造的。」

「唉~不过，还真是一点情报也没有呢。」

芭希拉抬起头这么问道，雷吉娜对她露出嫣然一笑。

克劳一听到雷吉娜的话，停下了正在拉开大衣的动作。雷吉娜将视线从他身上栘开，走进里面的资料室去归还白皮书。

梅贝儿边听著市长作说明、边抬头仰望机械喷出蒸气的动力部分。

「圣女大人，请看看这个。刚才在马车上我已经对您说明过，厂房有管线通往都市。不过，这些管线还会延续到更南方，通到沿海的都市——修耶尔。瓦斯就是在那里搬上船运往各地的，当然也会送到遥远的帝都。」

「各位~瓦斯的供给限制已经解除了!」

「要到哪里去呢?」

「呃，这个……」

在建筑物的北侧有台机械，正一边喷出水蒸气，一边上下挥动大型的机械手臂转动著飞轮。蒸气一点一点喷出时咻咻作响，运转中的机械则是发出叽叽声，零件彼此撞击时也不断地发出匡当声响。虽然还不到噪音的程度，但一靠厂房，周遭立即变成由数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的奇异场所。

就在这时候，出风口却突然传出了一阵匡当匡当的声响。

梅贝儿自认为是好点子的想法立刻遭到了否决。亲身体验到这一点之後，她对「纸上谈兵」这个成语产生了强烈的认同感。

「是这样吗……」

「到岗哨去！？劝你们最好打消这个念头。那边的暖气也已经停止供应了，现在简直像个冰箱一样，所以我才会逃到这里来的……」

「我曾认为只要在船上装载引擎，增加燃料的需求量，就可以让生产矽油的拉库斯因为卖油的收入而更加紧荣……但是，装载引擎之後还能顺利移动的，却仅限於大型船只而已。为了装在小型船上而缩小的引擎力道又太微弱，无法取代河马龙。如果无视船体大小硬是装上有力的引擎，那不是会害船只因为引擎的重量而沉没，就是虽然勉强浮起来了，却没有多余的空间可以装载货物……」

「啊……难怪动力船全都是大型船只。」

梅贝儿在之前的旅途中搭过好几次大型的动力船。但若说到小型船的话，他们搭乘的不是由水栖龙族——河马龙牵引的水上巴士，就是靠人力划水的平底舟，从没见过装载引擎、靠动力自行前进的小型船，看来原因便是出在引擎的力道不足。

「哎呀，这还真是个难题耶。如果动力船只有大型船的话，那有购买意愿的人毕竟也不多。因为这个缘故，船只的增加数量也没有我们想像中的那么多。」

「现实生活中，还真的是没办法照理想实践呢。」

听到市长的话，梅贝儿也感受到要实现构想的确是件困难的事。

就在谈话期间，两人已经来到了这座厂房所有动力来源——蒸气引擎的所在位置。

「哇~好大喔……这个就是蒸气引擎吗?」

梅贝儿抬头仰望那个呈巨大圆筒状的铁塔，一时问张口结舌。

在圆筒状的建筑物上端设有烟囱，黑烟由烟囱里飘了出来。烟囱旁边排著一排细管，自管中喷出的物体似乎就是水蒸气。

「我在船上也有看过这个……」

「圣女大人，这是提炼矽油的高塔。蒸气引擎就设置在塔的下方。那边有个横向的圆筒牢牢覆在上面对吧?那就是蒸气引擎。」

「咦！？这么小一个?」

梅贝儿看著那个引擎，忍不住脱口而出。

制造蒸气的圆筒部分直径不到两公尺，就连长度也才三公尺左右。圆筒下方伸出了几只机械手臂，边来回进行动作、边旋转著与梅贝儿身高差不多长的飞轮。

二巾长先生，这个蒸气引擎属於不算强力能量的尺寸吗?」

「圣女大人，我们不会使用出力不足的引擎。蒸气引擎如果未达这种尺寸，就无法充分发挥力量。」

「咦~只要这种大小就够了吗……」

看来梅贝儿与市长两人对蒸气引擎的尺寸产生了认知上的差异。「嗯?」被迫在二芳听著两人对话的夏洛儿，也察觉到他们的认知不同，而疑惑地歪著头。

二巾长先生，这具蒸气引擎大概有多重呢?」

「圣女大人，在我的想像中，铁轨是一种能让铁制车辆在铁棒上行驶的东西……这样正确吗?」

「滑翔翼正在靠近他。」

「喂，洁妮菲，别拿我当挡箭牌啦!」

「可以呈一直线奔驰?那转弯时要怎么办?」

「密度！？惯性的法则……」

梅贝儿将法杖撑在地上，一脸困扰地抬头仰望著天空。

「这种程度的问题，只要铺设铁轨或用履带代替车轮不就解决了吗?」

「爷爷是想要赶回去画设计图啦。八成是这样没错。」

那个身分不明的人物正一边缓缓加速，一边朝著她们飞过来。这种状况令洁妮菲感到一股不安，她试图要躲到夏洛儿的背後。

「他朝这里飞过来了。」

「你真是多礼了，谢谢。我是圣拉库斯教会的正修女洁妮菲·克莱因。」

「嗯！？洁妮菲，你怎么了?」

市长以强硬的口吻否定了梅贝儿的话。

菲蕾拉爽快地回答之後，洁妮菲立刻松开了手迅速往後退开。

一起被抛下的两名修女也带著参杂苦笑与不满的眼神，看著马车驶间城里。

「喔喔喔!连二十四吨重的马达也载得动吗?这么一来，要乘载装设蒸气引擎在路上奔驰的交通工具，应该是绰绰有余吧。」

「哇¨他的眼神和我对上了！？」

「嗯~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接著，市长立即冲回到马车旁，他告诉车夫目的地之後便上了车。车夫被市长的举动吓了一跳。

梅贝儿不明白夏洛儿话里的意思，只见她一脸疑惑地歪著头。

「这一点不必担心。只要将车轮内侧的直径做得此外侧大，让车轮保持倾斜，车辆就可以呈一直线在两道铁棒上奔驰了。」

夏洛儿歪著头注视洁妮菲的脸庞，想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呃，这是样没错……」

梅贝儿的手依然抓著菲蕾拉，她挂在菲蕾拉的手臂底下，抬头仰望天空。菲蕾拉一脸担心地注视著梅贝儿的脸庞。

「嗯，是妾身太晚向各位致意了。妾身名叫菲蕾拉·柯普，我族居住在人类称之为龙之山脉的山里，妾身是长老的孙女。」

「那位身穿黄衣服的人，你该不会是梅贝儿吧?」

梅贝儿伸手揪住女魔导师的脸颊，让她——菲蕾拉发出了抱怨。

「你是谁！？」

「她是谁！？长得好漂亮……」

「我是同一教会的夏洛儿·法兰克。」

「我忍不住了!我得马上赶回市政府去，马车准备开动¨」

「等、等一下。你到这边来!」

洁妮菲深深低头鞠躬，站在她身旁的夏洛儿则是轻松地伸出手想和菲蕾拉握手。菲蕾拉见状作出回应，与夏洛儿握了手。

「那个，所谓的铁轨，是铁制的长轨道……这么说好了，它是将两条铁棍平行铺在路上，好让铁车轮由上方行驶而过的乘载物。帝都的技术研究所，曾经对於以电力发动的电车进行过实地实验，已经可以让装载二十四吨重马达的机械车辆顺利行驶了。不过，问题却出在要如何输送电力上。」

梅见儿口中发出了一声奇异的惊叫。她试著要拉菲蕾拉往前走，但那厌觉就像是以手抓著门把就要往前冲一样。梅贝儿无法将菲蕾拉伸出来的手臂移动半分，那股反弹的力道害她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

听到市长这么反问，梅贝儿倒抽一口气之後，沉默了一会儿。

「您怎么这么说呢?圣女大人!」

魔导师靠近梅贝儿一行人，然後在距离约十公尺的地方飘浮著，停下了动作。

梅贝儿不知道对方到底足谁，也举起法杖以防万一。她的脑海中掠过了一个不祥的预感，想到对方可能是来自帝部的追兵。

「铁轨！？还有履……什么的？？那是什么东西啊?」

夏洛儿此时也发现了那名魔导师的身影。

被抛下的梅见儿还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能站在原地日送马车渐行渐远。

其中一具在都市附近飞行的滑翔翼，从背後接近了那名魔导师。魔导师大概也察觉到了对方正在靠近，立即在空中提升了自己的高度并回头面对滑翔翼。滑翔翼由他下方掠过，魔导师略微举起一只手，做出了打招呼的动作。

「妾身是菲蕾拉呀。能在这种地方碰面还真是奇遇。你还记得妾身吗?」

听到市长力陈开发的问题点，梅贝儿脸上浮现了头疼的表情。

「我想这位小姐与圣女大人的交情应该是非常亲密吧……」

梅贝儿说著，抓住了菲蕾拉的手臂，想把她拉到建筑物的阴影下，结果……

「梅贝儿，你没事吧?」

「夏洛儿小姐，你说的侦查指的是什么?」

她问起洁妮菲迅速後退的理由。

那名魔导师是位女性，年纪大约只比梅贝儿梢长几岁，拥有一张宛如女神般端正的脸孔，身材与梅贝儿一样纤瘦。

「啊，是魔导师……」

「至於履带，则是拿由板子串起的环状物来取代车轮，给割稻机与耕耘机这些得在田地里那种充满泥泞的地方奔驰的农耕机械使用的技术。」

「在这个季节里，这是常有的事。在哪个城市又要朝拉库斯进攻之前，常能看见魔法侦查兵。」

「请问~圣女人人，您与这位小姐是什么关系呢?」

「在这个季节，会有哪个城市朝拉库斯进攻?」

那名魔导师就行在距离梅贝儿等人一公单远的西方上空。

「洁妮菲，你在干什么啊?」

「菲、菲蕾拉！？……这种说话的口吻……真的是你？？」

他向梅贝儿交待一声，就搭乘马车离开了。

「夏洛儿你难、难道都不害怕吗?这、这位小姐可是龙族耶!」

「喔喔喔!虽然是个单纯的理论，却是多么实用啊……」

「什么，还有可以在泥泞中奔驰的技术存在！？嗯，真是超乎我想像范围的技术……居然能实现这种可能性……呜喔喔喔喔喔~……」

「你真的是菲蕾拉?龙之山脉的那个菲蕾拉……没错吧?」

接著与菲蕾拉握手的洁妮菲保持著握手姿势，露出惊愕的表情僵在原地。

市长一兴奋起来，突然放声大吼。他的呐喊声让梅贝儿与洁妮菲部吓了一大跳。只有她的孙女夏洛儿一脸若无其事，那表情就像在说这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那两道铁棒称之为轨道，只要两道铁棒之间保持固定的间距，不管轨道是笔直还是弯曲的，车轮都会持续奔驰下去。而且因为让车轮保持倾斜，因此在转弯时，位於外侧的车轮会以直径较大的内侧接触到轨道，内侧的车轮则会由直径较小的外侧接触轨道。这么一来，就能藉由内侧与外侧的车轮调整车轮绕行一圈所前进的距离。拜此所赐，车轮就不至於偏离轨道，能够自然地转弯了。」

梅贝儿隐约明白了菲蕾拉话里的涵义。她就这么维持著跌坐在地上的姿势，仰起头盯著菲蕾拉看。

「咿啊!」

「这具引擎的重量是吗?我记得应该是八吨没错。」

「我也曾经想过要制造装著蒸气引擎在陆地上奔驰的交通工具，其问不知道还做过多少次错误的尝试，但是到目前为止，却一次也没有成功过。首先，车轮无法支撑蒸气引擎的重量。以铁来制造车轮的话，虽然可以承受重量，却换成路面无法负荷了。因为蒸气引擎施加在车轮十的重量会令地面凹陷。我尝试加宽车轮幅度以避免地面凹陷的问题，但这么一来，车轮又会变得太过沉重，光靠蒸气引擎根本不足以使其运转。要开发在陆地上奔驰的交通工具，就是如此困难的事情啊。」

「是出来侦查的魔导师吗?」

一名魔导师正在蓝天中飞行，白色的斗篷随风飘扬。远远望去看不出那人的性别。不过，那名魔法师似乎是从北西方向笔直地朝著拉库斯飞去。

「……龙之山脉……是吗！？住在那里的菲蕾拉小姐……该不会是……」

「方才因为太过突然，以致妾身来不及留意。那股反弹力道是惯性的法则，由於妾身的身体比你们的密度要高上许多才会发生此种情形。往後，你可要留心一点呀。」

梅贝儿听到对方这么问，露出凶狠的表情同瞪著女魔导师。自己的名字突然由一名陌生人的口中说出来，也难怪她会心怀警戒了。

「菲蕾拉小姐难道……难道是山脉龙族……！？」

「不过，这种程度的大小与重量，用在陆地上奔驰不是绰绰有余吗……」

梅贝儿在终於恢复动作之後，马上发出了欣喜若狂的惊呼声。

「圣女大人，接下来您想做什么?要不要参观这座厂房，好消磨一下时间?」

「咦?刚刚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喔喔……你还记得妾身吗?真是让人欢喜。」

夏洛儿似乎一时无法理解洁妮菲何以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市长听到梅贝儿的问题，搜寻著记忆回答。

「市长先生的老毛病又犯了吗?」

「啊，被发现了吗……」

「龙族?不会吧~不管我怎么看，她都只是个人类啊!」

「咦！？那个……」

一个在空中飞行的人影立刻跃入她的眼帘。

梅贝儿如此建议道。

「八吨……这么重的话，小船恐怕无法负荷吧。」

女魔导师在梅贝儿的面前降落，露出微笑紧紧抱住了她。

飘浮在空中的魔导师突然把头转向梅贝儿等人所在的方向。人概是这个举动让夏洛儿觉得他的目光好像对上自己，她不禁惊讶得退後了几步。

「是的，这便是问题所在。」

市长听了梅贝儿的话，脸泛红光地握紧了拳头。

「正是，妾身不会撒谎的。啊，快住手……」

洁妮菲与夏洛儿以颇感兴趣的口吻对著两人问道。

「圣女大人，实在非常抱歉，我梢後再回来迎接您。」

「那个~市长先生……」

「关於铁轨，有一个问题让我很在意。让铁制车辆在铁棒上奔驰的构想是很好，但是，车辆难道不会立刻就从铁棒上摔下来吗?」

然而，女魔导师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梅贝儿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好像连呼吸都忘了似的一动也不动。

这个构想又令市长一脸感动地大吼了一声。

「咦?什么?」

梅贝儿看到魔导师的真面目之後，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咦！？你不知道什么是铁轨和履带吗?」

夏洛儿对洁妮菲说的话嗤之以鼻。不过，她的表情突然僵硬了起来。

「咦！？我记得龙族好像可以假扮成人类的样子?」

她脸上阵阵痉挛地看著菲蕾拉的脸庞。

「什么假扮，真是失礼。」

菲蕾拉如此抱怨。

「对不起，梅贝儿。碰到这种情况，妾身该如何回答比较好呢?」

话虽如此，她还是转身向梅贝儿求助。至於梅贝儿，此时正抱著头烦恼不已。

「那个，洁妮菲小姐、夏洛儿小姐，如果我告诉你们『菲蕾拉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你们会相信吗?」

梅贝儿带著揣测的眼神向两人询问道。她们听到这个问题之後，纷纷以摇头作为答覆。特别是洁妮菲，她摇头的方式简直激烈得就像是要把头给甩下来一样。

「菲蕾拉，看来已经太迟了。」

「嗯，这是妾身的失策。」

菲蕾拉微歪著脑袋，以手指搔了搔下巴附近。

「对了，菲蕾拉。你到拉库斯这边来是有什么事吗?」

梅贝儿这么问道。

「妾身是来观摩人类社会的。自从碰见梅贝儿等人之後，妾身就对人类的社会产生了很大的兴趣。所以才会像这样出来旅行，好参观人类的生活情形。」

「哦，是这样子啊。」

梅贝儿听到菲蕾拉的回答，不经意地流露出一脸开心的表情。

「不过，若以龙族原本的形貌，便无法如妾身所望地那样去参观人类社会。只要试著在城镇里降落，就会清楚地意识到人类有多么地害怕龙族。有人大哭大叫之後逃跑，还有人拿著武器要攻击妾身呢!」

「嗯，我明白那种心情。我第一次见到卡姆长老时，也是吓得昏了过去。明明知道龙族不会毫无理由地就袭击人类，但我还是很害怕。」

菲蕾拉的话令梅贝儿想起自己几个月前的经历，忍不住有股奇妙的认同感。

「哎呀，抱歉。大概是妾身今天作了长距离飞行的关系吧。」

「因为妾身今天用了变身成人形的魔法呀，这是魔法的副作用。每次变成这个模样，一天非得吃上三顿饭不可，真是太不经济了。」

「目前只有妾身会使用而已，因为这种魔法有著各式各样的问题呢。」

「可以用餐的地点吗?如果随便跑进屋内，到时候发生什么意外就麻烦了，还足找个能够露天用餐的地方好了。夏洛儿小姐，请问拉库斯有这样的场所吗?」

梅贝儿的脸立刻皱成一团，她把茶杯放回了桌上。

「菲蕾拉，你的钱还够用吗?」

菲蕾拉听到梅贝儿说自己变成了美女，忍不住伸手在脸上摸来摸去，很烦恼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因为她无法区别人类的脸孔，只能模仿平均值的长相来变化。

而梅贝儿等人所在的广场在山丘下，就建在教会的范围之外。广场中央设有喷泉与时钟塔，塔上的时钟似乎经过设计，藉由从导水管喷出的喷泉泉水当成动力来运转。在喷泉周围设有好几个露天摊贩，梅见儿等人选择了距离山丘较远那一侧的餐厅，围成一圈坐在露天餐桌一旁。

菲蕾拉这么回答道。

梅贝儿看著菲蕾拉大快朵颐的样子，试著询问道。

梅贝儿看著加入牛奶与砂糖的咖啡，感觉好像看到了一杯泥水，突然缺乏喝下这杯饮料的勇气。她把茶杯举到嘴边，一度显得犹豫不决。

看到梅贝儿的反应不错，夏洛儿好像也很高兴。她将双肘撑在桌上以手托著脸颊，一脸微笑地注视著梅贝儿。

「妾身无法分辨人类的脸孔，所以，打算变出尽可能接近平均水准值的长相呀。」

「市政府查出盗领公款事件~！！发现这件弊端的人居然是救世勇者大人！！」

「让各位久等了，这是鸡蛋与黑胡椒口味的义大利面。」

听了菲蕾拉的说明之後，一种获得新发现的心情让梅贝儿感到情绪高昂。

梅贝儿一边将茶杯端到唇边、一边无言地发出叹息。

菲蕾拉当场付清服务生送过来的餐点费。这里的结帐方式似乎是每道菜送上桌时，就得先行付清。

「嗯，多谢。妾身这就召唤风一口气飞回城里，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菲蕾拉，你还真能吃呢。」

她请求梅贝儿为自己带路。

就在这个时候——

菲蕾拉如此回答，按住了自己的肚子。

夏洛儿面露微笑，看著梅贝儿嗅闻咖啡的香气。梅贝儿在她的注视之下，轻啜了一口咖啡。

「呜，简直就像泥水一样……」

梅贝儿回忆起刚才与菲蕾拉再会时发生的事。当时为什么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拉动她呢?这个理由总算令梅贝儿可以释怀了。

「味道虽然有点苦，不过，喝了之後脑袋也会变得很清醒喔!圣女人人要个要暍暍看?」

「另一个问题也是最严重的一个，当身体缩小之後，体内会变得非常炽热，因此要如何处理这些热量是很重要的。不过，一旦恢复成原形时反而又会因为体温太低，以致在恢复暖和之前全身都会动弹不得。因为有以上种种问题，除了妾身这样的好奇宝宝之外，龙族根本没人想要变成人类。」

梅贝儿听到菲蕾拉的说明，目光变得茫然。她的脑海里顿时浮现了身高超过十公尺的巨人一派轻松地在城里漫步的影像。

「……啊，喝起来意外地顺口耶。」

她加入了众人的对话。菲蕾拉见状露出了微笑，展开身上的斗篷这么说道：

洁妮菲这么说著，拿起咖啡壶劝诱梅贝儿尝尝看。

然而她的迟疑却在咖啡通过喉咙後就抛诸脑後了。梅贝儿喝了一口之後，又把茶杯端到嘴边品尝咖啡的味道。

「咦~龙族不只用眼睛，也会以肌肤所感受到的波动来辨别个体啊……」

梅贝儿似乎从来不曾看过方糖。她一口气将杯中剩余的红茶喝完，让洁妮菲在空杯里注人咖啡。

「这是当然的。我等龙族不只用眼睛，也会以肌肤所感受到的波动来看对方。如果靠波动来判断，那么即使是我等无法区分脸孔的人类，也能在某种程度上加以辨别。再加上梅贝儿散发的波动既个性强烈又有特色，就算是在远方，也能立即察觉到你的存在。」

菲蕾拉指著自己的脸孔如此回问。

「……大小?啊，我好像可以理解……」

「一般的变身魔法只能让样貌变得相似，身体的大小却无法改变。这可是个致命的问题呢。」

刚刚一口气退得老远的洁妮菲现在也已经回到了梅贝儿的背後。

「就算你这么问……对吧?」

这里是圣拉库斯教会西侧的广场。圣拉库斯教会位於比周围略高的山丘上，这里建造了一座屋顶搭著巨大圆顶的大圣堂。中央的圆顶高度少说也有八十公尺，直径大约有七十公尺。而且圆顶有旁边那六个半圆形的圆顶建筑支撑著，使得圆顶下方形成每个边长超过一百公尺的巨大空间。圣拉库斯教会就是在这边举行每日例行的礼拜。

「副作用、不经济……是吗?」

「最後一个猜错了。妾身现在施展的是加热魔法。此处的阳光虽然温暖，不过要让身体拥有行动力，温度还得再高一点。我等龙族与人类不同，体内没有产生热能的机制。」

这时的梅贝儿与菲蕾拉彼此都不知道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绝世俊男美女的相貌在这个时代与社会里，其实就是整体人口的平均长相没错。

「不过，这时候可以加入牛奶来中和苦味，再加砂糖让咖啡易於人口。总之，我先多倒一点牛奶，砂糖就放两颗吧。如果还不够，您再自己加。」

「洁妮菲都是什么也不加地就直接喝，而我会加入一些牛奶与砂糖。因为怕苦，我习惯加入糖与牛奶将味道调成适合自己的口味。」

「啊……有种不可思议的香味。闻起来好像烧焦味，该不会是在喝焦炭吧……」

「虽然外表装扮成人类的样子，不过胃袋的大小还是没有改变吧?」

「纳巴尔做了什么事！？」

「咦?无法连体重也一起改变吗……啊，所以我那时才会拉不动菲蕾拉，这就是你所说的惯性的法则罗?」

菲蕾拉边从服务生手中接过零钱、边回答梅贝儿的疑问。

「啊……关於这点，有些不太方便说明的理由……」

梅贝儿等人看到菲雷拉旺盛的食欲全部呆住了。

夏洛儿看到她的反应忍不住哈哈大笑。

四人围坐著的餐桌上，此时已经摆满了餐盘。而盘上的每一道料理几乎全都进了菲蕾拉的肚子里。梅贝儿、夏洛儿与洁妮菲只点了茶水类的饮料，坐在二芳看著她大吃大喝。

「应该说不愧是龙族，食欲才会这么旺盛……吗?」

他第一个就冲向了梅贝儿所在的位置，发放号外新闻。接著，他向梅贝儿微微点头致意，又喊著「号外、号外」，将其余的纸张发放给聚集过来的市民们。

「龙族的身体难道不温暖吗?」

「不好意思，再来一盘这道鱼!」

「这是爷爷早上提到的假帐疑云吗！？上面写著勇者大人一个人揭发了弊端耶。」

夏洛儿听到梅贝儿将带路的问题抛给自己，立即思索了起来。一旁的洁妮菲彷佛代替夏洛儿般，战战兢兢地举起手……

梅贝儿突然被菲蕾拉这么一问，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索性含糊其词，想将这个话题带过。就在这时候，菲蕾拉的肚子咕~噜噜噜的……发出了豪爽的叫声。

「这是咖啡。圣女人人，难道这是您第一次看到咖啡吗?」

「那就好。这种咖啡是南亚尔提斯山里的特产喔。」

「刚才的声音是……」

「能够露天用餐的地方?」

「哈哈，大家一开始都这么觉得。说归说，我直到现在都还不敢喝黑咖啡就是了。哈哈哈哈……」

「咦！？这个方形的物体便是砂糖吗?我都没发现……」

「所以，妾身才会以魔法变身成人类的模样。只要妾身是以这副模样出现，人类就不会逃开，妾身也才得以观察人类的生活呀。但是，许多人却也因此而来找妾身搭讪……而且都是雄性……因为这样，让妾身很难悠闲地参观人类社会呢。」

「要说这叫平均水准值嘛……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以菲蕾拉现在的长相，可以说是个绝世美女呢。」

菲蕾拉咀嚼著义大利面，马上邀请梅贝儿她们一起品尝。不过——

「喔喔，这道义大利面相当可口呢。梅贝儿你们要不要吃?」

「嗯，像这种程度的苦味就没问题。而且脑袋好像真的变清醒了。」

「呜☆好苦喔……」

「嗯~也就是说，菲蕾拉现在正在使用变身魔法、飘浮魔法，还有让身体冷却的魔法?」

「号外、号外!市政府查出盗领公款的事件了~！！」

「什么！？这张脸很漂亮吗?」

夏洛儿看著她的举动这么说道，一只手伸到一半又停了下来，犹豫著到底该不该碰触菲蕾拉。

「再来一盘。我没有零钱，请你找零钱给我。」

「哈哈……虽然有点类似，不过，咖啡与焦炭看似柑似但不相同的存在，请您放心吧。」

「对了，夏洛儿小姐，两位现在正在暍的黑色饮料是什么?还有放在那边的方形物体又是什么，我也满在意的……」

「救世勇者大人在拉库斯这里同样也不会饶恕恶徒!真不愧是勇者大人！！」

「啊啊……怎么说呢，会发生这种事也是理所当然的……」

在大圣堂的四周，排列著许多与宗教有关的建筑。这座小山丘本身即属於教会的区域。顺带一提，人圣堂南侧的斜坡，依照山形建成了一个倾斜的广场。

一名男子左手抱著一叠纸，高举著右手拿著的纸张，冲进了广场里。

梅贝儿与夏洛儿一边浏览新闻，一边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梅贝儿一行人正围坐在排列於广场上的无数餐桌里的其中一张。

「不必担心。在碰到梅贝儿之後，妾身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学习後，大致理解了人类社会的经济规则。比方说钱币的种类、使用方法等等，也领悟到赚钱的方法。因为妾身懂得使用魔法，只要稍微打点零工，就不愁没有收入。」

夏洛儿一边目不转睛地盯著菲蕾拉的脸庞看，一边定了过来。看到梅贝儿与菲蕾拉亲密交谈的样子，似乎让她消除了一些警戒心。

梅贝儿脸上露出了苦笑的表情，她盯著菲蕾拉的脸孔猛瞧。

梅贝儿将话题抛给因为犹豫不决而摆出奇怪动作的夏洛儿。

「不过我真的很惊讶呢，没想到菲蕾拉居然可以使用变身成人形的魔法。其他的龙族也像你一样，懂得怎么使用变成人形的魔法吗?」

「菲蕾拉，你想要变身成人类的模样固然是个好点子，不过，这张脸蛋实在是太漂亮了。也难怪会有一堆男性向你搭讪啦。」

「对了，梅贝儿又何以会在此地呢?你不是已经回到沙库拉斯去了?」

夏洛儿缩回手，如此回答梅贝儿的问题。

夏洛儿在梅贝儿的茶杯里倒人牛奶与两颗砂糖，用茶匙搅拌了起来。

菲蕾拉掀起的风包围住梅贝儿等人，让她们全身轻飘飘地飘浮在半空中。那高度令洁妮菲吓得惊叫出声，在她的向导下，四人一起朝著拉库斯飞去。

「是吗?真奇怪~妾身的确是打算变出平均水准的容貌呀……」

「因为魔力耗用过度，肚子似乎也饿了。抱歉，你能不能带我到可以用餐的地点去?接下来的话题，我们到那里再谈如何?」

菲蕾拉如此说明，并随手拿起茶壶将温热的红茶注入茶杯里，一口气暍完。

「那个~有关於能够露天用餐的地点，我倒是想到了几个地方……」

男子这么大喊著，在广场的一角发现了梅贝儿的身影。

「即使大小有办法改变，也还有别的问题。首先是密度，毕竟魔法无法连同体重也一起改变呀!如果不随时施展飘浮魔法，走一步就会将地面踏穿一个洞。」

「先不提这个了。菲蕾拉，你刚才说白己无法区别人类的脸孔对吧。既然如此，你怎么还有办法认出我来呢?」

「那个事件不是单纯的算错帐，而是真的盗领公款！？」

洁妮菲也提出了这样的疑问，与两人互望一眼。

菲蕾拉看到三人的表情，头上浮现了问号。她把整条鱼塞进嘴里咀嚼著，以餐巾擦拭著弄脏的手。

「这……我们快点赶回市政府吧。」

「嗯，就这么办。」

梅贝儿从座位上站起来，夏洛儿听到她的话，与洁妮菲点点头表示赞同。

「喔喔喔，怎么了吗?」

还在吃饭的菲蕾拉就这么被抛下。三人站起身，横越广场朝山丘南端走去。

「嗯，人类这种生物还真是急性子啊。」

菲蕾拉看著三人离去的背影，一边喃喃说著，一边以叉子卷起了义人利面。

梅贝儿一行人刚刚所待的广场隔著建造圣拉库斯教会的山丘位於市政府的另一侧，两边相距大约只有六百公尺左右而已，因此她们三个走路不到十分钟，就抵达了市政府。

市政府的正门此时挤满了警察、采访的媒体，还有蜂拥而来看热闹的群众。梅贝儿她们设法挤开人群，走进了市政府。

「啊，纳巴尔!」

这场骚动的功臣正站在正面玄关深处的大厅里。梅贝儿一发现纳巴尔的身影，立刻往他直冲而去。

「纳巴尔，这场骚动到底是怎么回事……?」

「嗨，你回来啦，梅见儿。」

纳巴尔开口招呼道，迎接奔到自己身旁的梅贝儿。

「圣女大人，勇者大人相当地活跃呢。该怎么说呢，他将会计帐簿上的帐目复写到别的帐簿上，接著，就发现愈来愈多有问题的地方。」

与纳巴尔一起处理会计工作的艾米利奥代替纳巴尔发言，一脸兴奋地说道。

「我只是把出纳记录抄在老板娘教我的复式帐簿上而已。然後再检查计算不吻合的地方，这一看才发现，根本就是漏洞百出……」

「梅贝儿，我从老板娘那里学到的计算法，真的是为正义而生的计算法吗?」

「面对歹徒还是应该正面对决，向他们宣告『你觉悟吧』，然後再把人抓起来不是吗?我认为率先冲人现场应该是勇者的使命才对啊。」

「纳巴尔使用为正义而生的计算法，顺利揪出了许多坏人啊。如果纳巴尔自己冲进现场，顶多只能抓到一、两个人吧?可是，你现在靠著计算法却一口气逮捕了三十个歹徒喔。这样不是很厉害吗?」

「噗!这样不是很好吗?纳巴尔，你守护了正义呢!」

但是，纳巴尔脸上却带著一股阴郁之色。

「哇~这不是很厉害吗?」

「纳巴尔，那种计算法真的是正义的计算法耶!」

纳巴尔回答梅贝儿的问题，然後耸耸肩叹了口气。二芳的艾米利奥立刻接下他的话：

梅贝儿便捧著肚子爆笑出声。

「洁妮菲、夏洛儿，你们说的一点也没错。啊……对了，我们还找到有业者竟然浮报款项，警察现在也赶到那边去了。」

只见他一脸兴奋地补充说明著。

「就是说啊!勇者大人不只是个擅长剑术的健将，还懂得那个叫复式帐簿来著的东西，总之，就是梅尔奇亚的秘传绝活，他代替上天将恶徒们的行迹揭发出来。不管歹徒是暴力犯还是智慧犯都毫不留情，这可不是帅呆了吗!!」

艾米利奥兴奋得满脸通红，话匣子一开就完全停不下来。

夏洛儿适当地回应道。

尽管声音仍旧消沉，但纳巴尔似乎已经稍微能够释怀了。

她满脸笑意地对纳巴尔说道。

「哇~事情好像变得很严重耶。」

纳巴尔在理智上虽然可以理解，但身为剑士所习惯的感觉却令他无法接受。

「是吗……那我就接受了。」

为了再度确认事实，他对梅贝儿这么询问道。

「你不是已经清楚地证明了这一点吗?」

纳巴尔说著，不经意地露出一脸不满的表情。

「嗯。虽然是这样没错，不过，他们说什么已经逮捕到歹徒了……」

梅贝儿将目光从艾米利奥栘到了纳巴尔的身上。

「那么，你在那些漏洞里找到了什么吗?」

为了在现场见证职员们陆续遭到逮捕的场面，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办法回到市长室。

「市长先生，碰到这种状况，身为政治负责人，您得好好做个见证才行啊。」

「就算你这么说……」

「我是不是能够回市长室了?」

「似乎是有人盗领公款，虽然我也搞不太懂……」

「这是近年来罕见的大事件呢。」

梅贝儿听到平常不太表露个人情感的纳巴尔吐露这个意外的心声，一时之间愕然地陷入了沉默。不过，在下一秒——

仍处於极度兴奋状态中的艾米利奥，对著比梅贝儿晚到一步的两人说明状况。

同一时间，为了画设计图而早一步赶回市政府来的市长则是——

纳巴尔转向梅贝儿，难得碎碎念地诉说著心中的不满。

「勇者大人指出有问题的部分之後，我们就开始分头进行调查。其中大部分都是记载的时候有所遗漏或是算错帐，不过……哎呀，真是吓我一跳。我们也从其中的可疑点找出了盗领、贪污、贿赂等问题，那些关系人根本找不到藉口，全都被逮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