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咦？」

爲什麼呢。

那兩個人在做什麼？

偶然撞見的。

打算與翔會合時不小心目賭。

哈密瓜看到了。

在杳無人煙的雨中小巷裏。

「……他們在……？」

第一眼還看不出來。

接着她漸漸明白到那動作的意義。

接吻。

翔與奈染彌在做這個動作。

——他在跟我以外的人接吻。

雨繼續下着。

灰色的街景濡溼在她的眼前。

起先是小雨，不知何時起雨滴越來越大。

三名少年與少女的頭頂上也下着雨。

淚一般的雨。

「……翔。」

兩人的脣分開。

「可洛亞出現了，是真的嗎？」

奈染彌像人偶般吐出字句。哈密瓜聽聞此語更加感到不甘。握緊拳、五官陰鬱地扭曲，

「…………」

看到這樣的哈密瓜，不只紅豆子與美咲，連舞與拳介都潸然淚下。

——但這次不是跟我。

男屋突然的動作，不只哈密瓜等人，連木崎都面露驚愕之色。

男屋喘着氣問道。感覺他很亢奮。

「她出現在哪？你們跟她打過了對吧?」

「喂男屋！男屋！不對勁啊！可能有陷阱！」

哈密瓜反應之激烈彷佛化學排斥反應。

「翔先生！奈染彌小姐！」

——是帶着木崎的男屋。

美咲跟翔一樣，大家都感到震驚。

「太好了，你找到奈染彌小姐了呢！耶兒小姐呢？……咦？怎麼了嗎？」

「……可洛亞。」

美咲「大家聽我說，耶兒她……」

男屋慢慢抬起頭。

美咲「……不準死，明明跟我約好的……！要活着回來，跟我決鬥不是嗎？剛剛纔……跟我說好的……！」

「回答我！那傢伙到哪去了？」

二十公尺遠的大樓旁站着一個少女。

美咲翔被雨打着，依然佇立。

右耳的拉環反射着光，

男屋放下心頭大石，小聲喚她的名字。

「……不敢相信耶兒居然死了。那樣被打擊也沒事的耶兒……沒親眼看到我絕對……」

男屋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站起身，任胸口緩緩起伏。那個姿態很不真實、又帶着悽美絕

美咲「怎麼會……騙人……」

像是修行般地重重垂下頭，任由雨水拍打在自己身上。

「……終於找到了。」

那是不久前剛交戰過的可樂空罐。

美咲逞強的哈密瓜抖着膝蓋。

哈密瓜的語氣隨着眼淚漸漸哽咽。

美咲「真的是，到底怎麼回事呀？」

「可洛亞——！」

只有奈染彌一人的臉上平靜無波。對哈密瓜等人壓低聲音哭泣的樣子，事不關己地淡淡看着。

及腰的紅色長髮。

男屋狂暴地揪住翔的領口將之提起。

美咲「我該怎麼辦呀？」

「啊，哈密瓜姐姐！翔他們在……」

翔驚不成聲。哈密瓜發現自己過於無禮，又小聲捕了句『抱歉』，罪惡似地頻頻用袖子擦拭眼角：

不輸給雨的狂暴，大滴眼淚如決堤般自眼下流出。

應該是我站在那兒纔對的。

「你認識她嗎……？」

「喂！男屋，你到底在……」

「等一下！……咕？！」

美咲翔抹抹淋溼的臉搖搖頭，奈染彌則是低頭沉默。

「——」

美咲「不要碰我！」

——已感到混亂的翔，那之後又被事件追着跑。

原本無力的眼神，突然又有了神采。

宛如幽靈的蒼白。從頭頂流下的水，在輪廓深刻的臉上分成許多支流往下滴。

一次發生太多事了。耶兒的死亡，與奈染彌接吻。男屋的暴亂。

男屋的樣子不尋常。是翔等人從未見過的一面。

——真奇怪。

接着害羞對看。——這是一直以來啥密瓜與翔在做的事。

「喂，男屋！你來幹嘛？」

美咲「…………是怎樣啊？」

此時，哈密瓜的後方傳來腳步聲。

「站住！」

「你在說什麼啊？！」

美咲突然失了力氣，腳一軟就要坐到地上，翔快速伸手從後方扶住哈密瓜。

「男屋先生！」

「男屋，你到底……」

男屋踩着水窪追上。

看起來，像是她刻意保持同樣的距離——

男屋的犬齒彷佛隨時可發動攻擊。

美咲那個敷衍的話語令哈密瓜胸口揪痛。

當然沒有人回答他。僅只有雨聲與沉默。

「誰能告訴我？誰？」

正這麼說的同時，急促的腳步聲靠近。

翔循着他的視線望去。

他用力推開翔。

美咲翔利用清喉嚨讓自己恢復冷靜：

翔雖亦未自驚訝中回神，但奈染彌的樣子反而讓自己覺得非得振作不可。

「真的死了唷。耶兒確實在奈染彌的眼前被摧毀了。」

接着注意到哈密瓜視線盡頭的兩人。

「怎麼回事……我慢了一步嗎……！」

望的殺氣。

放開翔的男屋，像是失望、又像是因爲咬牙跑來而感到疲倦，將手撐在膝上深深嘆息。

美咲「不……沒事。」

「總之各位都振作點。α型空罐既然贏了，很可能還待在附近。爲了不再發生這樣的事，我們要一體同心……」

雨變得更大，如砂粒般的雨滴用力打在水泥地上，像跳蚤般啪睫跳起。

木崎慢半拍地追上。翔等人雖未被強迫卻也跟上。

美咲——但啥密瓜卻快速揮掉那隻手。

「那傢伙……雖然不是很喜歡她……受不了的地方也很多……可是、可是……一直認爲……總有一天……可以成爲朋友的……不管什麼鐵罐還是鋁罐……根本都沒有關係……明明這麼想的……明明這麼……嗚嗚……」

翔在嘩啦嘩啦落下的大雨中喊道：

不知情的紅豆子，像落湯雞般地奔向兩人。翔與奈染彌慌張地拉開距離。

彷佛猛鬼般的表情猙獰衝向她。

垂下頭的男屋頭髮也全溼了。長長瀏海的前方，水珠一滴滴落下。

美咲搞不懂。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哪知啊。放開……」

呆站在他眼前的男屋，表情有了變化。

他的視線定在翔的後方。

喉嚨被猛地拉緊，無法順利呼吸。

美咲翔都想笑了。

「在哪裏？那傢伙逃到哪去了？回答我！」

α型空罐早已逃離現場。展現方纔戰場上拜見的跳躍力，讓男屋無法靠近。

「那傢伙——！」

美咲耶兒已被α型空罐所殺。

美咲好想把眼前的東西全部都拋棄。

被喚爲可洛亞的。型空罐轉過身逃走了。

即便事情混亂，但翔仍發現了，以那個空罐的速度，應該早能丟下他們纔對。

男屋總算放手。

她未隱藏身影，淡漠的紅色眼睛看向這邊。

之前分頭的別組同伴都來了。領頭的紅豆子發現哈密瓜急奔而來。

美咲翔將奈染彌告訴他的事情經過再訴說一次。

翔向前方放聲大叫，雨滴落進他喉嚨裏引起一陣咳嗽。

但男屋似乎沒聽到，抑或已失去自我無法正常判斷。他完全沒有放慢速度。

總算來到大馬路上。

天黑的街道上，行人撐着傘來來回回走動。雖然說雨天行人會減少，但現場的人依然爲數不少。

美咲α型空罐踩着輕快的腳步穿過人羣。另一邊，不斷撞到行人快跌倒似的男屋，狼狽地緊

追在後。翔等人亦在人羣中巧妙穿梭，努力跟上兩人。

就在α型空罐即將通過某天橋下時。

「可洛亞！」

突然有個響亮的女性聲音。

仔細一看，天橋上有人。

翔等人離天橋還有三十公尺之遙，天色又暗，無法確認對方的長相。只知道她的其中一

手似乎握着棒狀的東西。

「那是誰……？」

正在疑惑之時，天橋上的人單腳踩上扶手。

接着手持棒子，就這樣往地面跳。

「什……？」

天橋足足有五公尺高，下方還是水泥地。

然而那個人卻像是要自殺似的，面朝地直落而下。

翔見此光景無語頓住，其它女性則是尖叫出聲。

但逃跑的α型空罐反應全然不同。

「——爲了親手結束這場戰爭。」

美咲就結果來說，由下方往上看，就像是那少女自己在飛一樣。

披在外面的毛料披風被雨淋溼到看起來沉重。

怎麼會……沒想到……

那東西打破沉默說道：

她們飛過在下方觀望的男屋頭頂及呆滯的翔等人，兩人在空中上下移動。

「——啊呀，大家晚安。」

那張臉……

恥笑。

「爲什麼……要殺她？」

「妳是……」

——以爲要撞上之時，摩托車突然飛上空中。

在暴雨雷鳴聲中，崩壞的魔女笑着：

「不會吧……」

那個樣子就像乘着掃箒飛過都市夜空的魔女。

胸口有緞帶大蝴蝶結，弓月學園的制服外套。

α型空罐在空中接住落下的女性。接着踩住看不見的階梯，再一蹬跳得更高。

沒有錯。

「——有時候是天空寺奈染彌的戀人。有時候是魔術社的社長。有時候又是街上的占卜師。當然有時也是飛在空中的魔女——沒錯，我就是東風搖花。」

像是已經套好一般，在那女性往下跳的同時，α型空罐深蹲曲膝，集氣後往天橋用力跳起。

——路上有臺橫倒的氣體運送車，正想從旁邊的縫隙閃過去時，車子後方閃出人影。

「搖花！」

咦？衆人又一同陷入疑問中。爲什麼男屋他——？

如士兵握槍般將掃箒直立在身旁的少女，悠閒地下望。

「怎……怎麼回事呀東風！爲什麼妳會跟那個空罐在一起……」

α型空罐單手抓住掃箒，另一手抓住空氣又放出，就這樣將掃箒往天空推進。

「……好久不見了，爸爸。」

黑長髮，尖帽子。

她抬起臉來，無敵似地笑着。

那是有如氣球飄上天空的輕巧跳躍。

——在天上讓那摩托車往上飛的是——

「妳一直都在騙我們嗎？」

翔追問的言辭被一聲怒罵打斷。

——去年，哈密瓜剛少女化不久的時候。

兩人在空中飛了一陣，停在紅綠燈的上方。

閃電發出巨響落在灰色街道的某處。

翔身旁的奈染彌說。

少女離開α型空罐後，將掃箒平放，安坐其上。

翔感到一陣暈眩，世界都在旋轉。翔伸手押在額上剋制即將頹倒的身體，看向搖花。

——翔爲了阻止在球場對戰的哈密瓜與耶兒，騎摩托車載着奈染彌在高速公路上奔馳的事。

「因此，只好將全部都給毀滅殆盡！」

「妳居然……居然是妳。」

嘰哩哩，翔磨着牙瞪着那個魔女。

「……原來我們一直被妳玩弄在手掌心。」

被α型空罐抱着的女性——還只是個少女——手上握着的是竹製的掃箒。

街燈將她全身照得如浴火之中。

「東、東風嗎？！」

爲了守護即將瘋狂的心，翔將怒氣留在胸口。

屏氣凝神目睹這景象，翔突然想起某事。

街上來往的行人看到空中飛舞的魔女無不驚呼。

男屋甩甩在雨中紊亂的頭髮，盯着搖花。

因距離拉近，翔亦看得見兩人的樣子。

我把他們全殺了。那東西回答，憂鬱的眼底蘊含着冷漠以及孤獨。

搖花手持掃箒，戲劇性地向驚訝的翔等人深深行禮。

發出聲音的人是男屋。他跑到翔旁邊，驚訝地看着紅綠燈上的兩人。

現在才發現嗎？那東西的嘴角微掀成一抹新月，嘲諷地笑着。

雨勢越來越強，雲層漸漸厚重，閃電這時也跟着出現。

「東風……妳、妳……」

那像笑臉貓看好戲似的眼神以及嘴角。

「搖花，是妳嗎？妳一直跟可洛亞一起……」

翔喘不過氣似地大聲呼叫：

「人是你殺約嗎？」

恐怖的笑容在臉上展開。

——第九罐喝完——

搖花帶着些許哀傷如此呼喚。

那東西沉默沒有回應。

是的。那東西冷冷地回答。

那人就是班上同學的東風搖花。

「妳一直都像這樣子……」

到達天橋的高度時，α型空罐踩上扶手，再次往斜上方躍去。

——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