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口 青春疾馳聖誕節
《空罐少女》 · 藍上陸 · 2.9萬 字
在明天即將是聖誕夜的這個晚上。
“看我的相簿可是一點都不有趣喔?”
“沒這回事,請務必讓我看看。”
翔依舊坐在牀上,讓紅豆子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就在此時,紅豆子忽然說想看翔的相簿。
此刻已超過午夜十二點,哈密瓜早一步回到冰箱中準備就寢。
“你說相簿啊,可是印象中沒有很多照片耶……”
爲了能讓紅豆子看清楚,翔將相簿擺在她的腿上,一頁一頁慢慢翻着。裏頭是翔進入高中這八個月來的照片,大約有三十張左右。其中入學式、文化祭以及夏天和大家一起去爬山的照片佔大多數,還有數張則是先前運動會時留下的照片。
“因爲這裏是放高中之後的照片,所以還沒有很多。”
“啊,國中時的照片則是放在老家嗎?”
“嗯——算是吧。”
只是那時候的照片早已全化成灰了。
“哦……還蠻多的耶……”
紅豆子看來懷念似地翻閱着相簿仔細瀏覽。
“喔!快看這個,這是在文化祭表演相聲的照片。那時候很搞笑喔。啊,這個站在我斜後方活像個背後靈,存在感超薄弱的男生,紅豆子還有印象嗎?這傢伙就叫做吉葛羅,是個有十一次前科的變態犯罪者。這張照片的他並不是因爲站在舞臺上太緊張而眼神閃爍,其實是正熱切地注視着舞臺旁的美少女,紅蛋你要小心這個傢伙喔。”
“好、好的……”
“喔,對了,這傢伙明天應該會來我們家,好像因爲奈染彌那傢伙又在策劃些什麼派對的樣子。到時會好好介紹這傢伙給你認識,另外還有東風那個混蛋。”
“……這……樣啊。”
翔看到紅豆子露出有些複雜的表情,卻沒有特別放在心上;接下來便將照片一張一張展示給紅豆子看,並且說出當時的各種回憶。紅豆子頻頻點頭,偶爾認真地邊看着照片邊對翔開口發問,彷彿要將每張照片深深烙印在自己的腦海之中一樣。
“大概就是這樣,果然真的很少耶,而且我也不喜歡拍照。”
“咦?是這樣嗎?”
真是個派不上用場的傢伙,翔翻了個白眼如此低聲抱怨,接着遭受到更嚴重的追擊。
“那個……那麼,我有一個請求,希望翔先生可以答應……”
“二對不對?”
“不、不用了,那個有點……”
“啊,那這樣好了,紅豆子就試着想象出自己最喜歡的畫面,然後說出最喜歡的臺詞。這麼一來,應該會露出很好的笑容纔對。”
“胡說八道的混賬,你這話是啥意思啊?”
“快快快,趕快前進,麋鹿,別拖拖拉拉的。”
接着綻放出如花般燦爛的笑容。
“Christmas~~~~!”
翔坐在椅子上混在該團體中,然而並不是他主動要與之交流,而是因爲這羣傢伙的所在位置就是教室角落,恰好翔的座位也在那裏,就只是這樣而已。
紅豆子低頭鞠躬,接着整理起自己的儀容。在這種地方拍照,老實說一點都不好看,不過既然紅豆子覺得可以也無所謂啦。
“不知道……能否請您幫我拍一張照片……?”
“咦?那、那該怎麼辦纔好……”
碎碎念……“這樣的話不就完蛋了……?咦?這評價分成十個等級嗎!?不會吧!”
“……拍好的照片能放在翔先生的相簿裏嗎……?”
穿着同款麋鹿裝的吉葛羅趴在地上,努力拉着雪橇進到房間內。至於那位坐在雪橇上的狂妄傢伙,正是身穿聖誕裝的搖花。她一手拿着鞭子,毫不留情地鞭打已經累到東倒西歪的麋鹿。
“也對,畢竟那是奧義啦,可不是那種拍成照片四處跟人炫耀的廉價東西。”
“算了,反正不管是哪個都差不多啦……”
“有啊?假使是千圓左右的便宜相機是有啦。”
不過你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也不適合拍照啊……
“誰是KY?”
聖誕節前夕的這天,簡稱“革戀派”的“革命性戀愛共產主義同盟會”成員們,紛紛將那激動高昂的情緒提振至最巔峯。
無所不在的搖花忽然冒出來。
“好、好的!”
“快跑快跑,你這隻家畜。”
啪!啪!
“小翔~~關於今天派對的事~~”
接着,又有一組聖誕老公公與麋鹿進入房間內。
“是、是的!麻煩您了!”
當第二學期的結業式完畢,在教室內召開的導師時間結束後,便是準備迎接寒假的放學時刻。
“是鹿。”
話一說完,紅豆子眨了眨眼睛,接着她仰頭望着半空中沉思,到最後好不容易纔想到什麼,開口說:
“……聽說最近還將一名十歲左右的幼女收爲己有。”、“雖然本人堅稱是哈密瓜的妹妹,不過天知道此話是否屬實。”、“此乃鬼畜也,大地翔,鬼畜罪名成立也。”、“應處以極刑。”
紅豆子雙腳併攏,雙手按在身體前,整個人打直了腰桿。
無視因震驚的新事實而錯愕的哈密瓜,奈染彌理所當然地說:
【正是如此,請覺悟吧,大地氏。非也!應當是‘奸賊’大地翔!!】
“你這個根本不會懂流行語的傢伙滾啦。”
“那我拍囉,要拍幾張呢?”
三笨蛋一如往常地站在教室角落的書桌上,大肆煽動在場羣衆。
“嗯、嗯。”
“喔,這是當然的啦。”
◇ ◇ ◇
紅豆子開心地微笑着,輕巧地從翔的大腿上跳下來。
……真沒辦法,寒假得好好指導她唸書不可。
讓人感受到其強烈負面靈氣的這羣人,在氣勢驚人地大吼“仇敵!必誅之!”的臺詞後,爭先恐後地衝出教室追趕吉葛羅。說真的,吉葛羅在這種時候最方便了,因爲總是能漂亮地轉移矛頭到自己身上。
“不對啦,是麋鹿啦。頭上不是有長一對很大的角嗎——?”
紅豆子放心地綻放出微笑。光是這點小事情就那麼開心,真的是個好孩子。
“那、那個……這樣嗎?”
這位身穿毛茸茸紅色連身聖誕套裝的人正是奈染彌,頭上還戴着一頂尖端有個白色小球的紅色聖誕帽……總之那怎樣都無所謂啦。那隻將奈染彌橫抱在手中,用兩隻腳走路的奇怪生物是啥啊?
“啊!對不起!對不起!”
“呵、呵呵……說、說的也是。”
“再放輕鬆點,你的表情很僵硬唷。”
【一同討伐獨佔私有財產的卑鄙富豪,並逼迫邪惡的情人制度廢除終止吧!身爲詩人的田村隆一說過‘詩歌乃萬人所有’!同理可證,呃!情人應同樣乃萬人所有啊!!】
“啊……只要一張就好了,另外……”
“別血口噴人喔!!我可是——”
隔壁桌的哈密瓜毫不在意那羣傢伙,只是專心地看着聯絡簿。那是老師剛剛在導師時間時交給她的,內容大致上就像翔原先所預料的那樣,但是囂張的哈密瓜似乎依然受到了不小的打擊,表情上全寫滿了“爲什麼我的評價那麼差嘛”;再加上耶兒似乎沒有這麼糟的評價,導致情況更是火上加油。不過哈密瓜卻態度強硬提出“當笨蛋知道自己是笨蛋時,就已經不是笨蛋了”的堅持。坦白說,還是乾脆地承認自己是笨蛋會比較好。
“擺這種普通的姿勢好嗎?之前不是有教你如何擺慢動作的太極拳嗎?”
“嗯?對了,耶兒跑哪裏去了?她在做什麼嗎?”
“嗯~~紅蛋真是個聰明的孩子。”
【各位同志!!這日子終於到來了!!此刻正是決戰之時!!就在象徵這戀愛差別社會的聖誕節當天起義,付諸武力發動革命吧!!】
“嗯?耶兒呀,她現在——”
“……喂,耶兒,你這身打扮是啥啊?”
紅豆子一副手忙腳亂的模樣,拼命變換着臉上的表情。但無論她如何變化,都只有“喫麻糬噎到喉嚨的表情”、“看見動物屍體的表情”以及“‘成爲本王的夥伴吧’大魔王如此勾引勇者的表情”而已,簡直就像在表演變臉。
完全置身事外的吉葛羅驚訝地瞪大雙眼。
一位身穿聖誕裝的人活力充沛地闖入,還啪啪啪地拉響手中的拉炮。紅豆子受到驚嚇,差點從翔的腿上跌下來。
真是的,這傢伙是個脫線的大小姐,根本就不懂得看看現場的狀況——反正周遭的人都會自動看她的臉色行動。話說回來,記得這傢伙在熱帶國家有個像島一樣的別墅吧;想必就連在那個毫無空氣的海底所綿延無盡的珊瑚礁上,一定還特地刻上KY兩個字。
“嗚!嗚!對不起,聖誕女王殿下!”
“……啊?”翔將撐在桌上的臉抬起來說:“你們剛剛說啥啊?怎麼好像一瞬間聽到有人打算將弓月學園第一男子漢施以血祭,如此笑掉人大牙的蠢話啊?”
“……聖誕”、“即被女孩子單獨叫”、“出去,難道說……”
“真……真的是非常謝謝您!”
“嗯,其實絕大部分是奈染彌與吉葛羅照的。”
翔帶着笑意按下了相機的快門。
“變成了麋鹿小姐唷。”
公寓的大門被人用力推開。
“那麼,您身邊沒有照相機嗎?”
“咦咦!?我嗎!?”
【那麼,我等就先對大地氏施以血祭,來作爲聖戰響箭吧!】
“Merry~~~~~~!”
啪!啪!
“好吧,就來一個最基本的好了……一加一等於?”
“嗯!真的是非常謝謝您!”
“——大哥哥。”
沒錯,正是麋鹿。
紅豆子微微低着頭,不斷來回蹭着穿有布襪的趾尖。
耶兒穿着一件深褐色麋鹿裝,不過並非像球團吉祥物那樣包住全身,而是在麋鹿的頭部上開了個大洞,然後從那裏露出一張臉。老實說,看起來真的是讓人有些不舒服;而且因爲那對角的關係,整個身體看起來特別長。
◇ ◇ ◇
“……喂,哈密瓜,快幫我說句話啦。”
吉葛羅的眼睛“啪”地綻放出光芒,他抓起書包隨着搖花步出教室。
【別在那死不認賬!!諸如那些攏絡數位美少女之惡行,我等豈能就此坐視不管!】
翔從抽屜中取出相機,對着紅豆子問說:
“閉嘴,這事跟你這傢伙一點關係也沒有——甘字,過來一下。”
“奈染彌,你這個KY3;注:在日文中,表示不會看現場狀況或他人臉色的流行用語5;。”
“那個……這個‘1’應該不是指最好的意思吧……”碎碎念……
“除了你這傢伙以外,這裏還有誰啊?總之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談,過來。”
在場衆人紛紛舉起拳頭,齊聲鼓譟——看來這羣人似乎興奮到連三笨蛋說話咬到舌頭也全然不知的樣子。翔當下不禁認爲,眼前情況依照破壞活動防治法來處理似乎較爲妥當。
錯愕地呆站在原地的男同學們紛紛開口說:
紅豆子像是有些猶豫般深吸一口氣,接着纔開口說:
不過啊,翔認爲這樣也不錯。
“就算擺出那種勝利姿勢、達成目標的表情也有點……”
“照片?可以呀。”
自從紅豆子來了以後,兩人單獨在家相處的時間就大幅減少,讓人倍感輕鬆——
“要在哪裏拍呢?這裏就好了嗎?”
“KY?”
“那麼,我要拍囉——”
十幾位聚集在周圍的男同學們紛紛發出“唔喔喔喔!!”的怒吼聲。
“你以爲我是爲了什麼才讓你生活過這一年的啊!”
“是——!我會加油的!爲了聖誕女王殿下……!呼~~呼~~”
……反正,麋鹿本人似乎非常開心的樣子。
“不過說真的,這裏可是有位小朋友喔,別搞那些蠢事啦。”
“呃,翔先生……今天是……”
“嗯?啊,紅豆子還不知道聖誕節吧?不過話說回來,你都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跑去幫忙人家裝飾房間跟聖誕樹啊。”
翔對着坐在腿上的紅豆子,簡單介紹了一下聖誕節。
“原來是這麼回事……聖誕老公公會在晚上跑來家裏送禮物嗎?”
“沒錯,只要將寫有願望的紙裝入襪子裏,然後放在枕頭旁就行了。”
“那我也那麼做的話,就能得到某個禮物嗎?”
“咦?嗯、嗯,大概吧,只是價格過於昂貴的願望,聖誕老公公可是會傷透腦筋喔!”
“嗯?那些禮物都是聖誕老公公花錢買來的嗎?居然特地買來送給全世界的小朋友們,聖誕老公公還真辛苦耶。”
“沒錯,因爲他很有錢喔。”
“真的嗎——!聖誕老公公真是太厲害了!”
紅豆子欽佩地睜大雙眼,看來她似乎打從心底非常尊敬聖誕老公公。啊~~天真無邪的小朋友真好,翔如此心想着,不過同時也感受到某種危機——自己應該要教導她這世界上並非全都是好人才對。
“不過啊,聖誕老公公絕對不是爲了慈善活動而做這些事情喔。”
“咦?不過他是拿自己的錢……”
“這都是爲了逃漏稅。”
“稅?”
面對天真歪頭思考的少女,翔點點頭,嚴肅地淡淡說道:
紅豆子站在後面,以像是能聽見又近乎聽不到的音量呢喃說:
“喂!你們怎麼自行開起派對來了!”
奈染彌雙手食指頂着自己兩側臉頰,用像是惠比壽3;注:日本七福神其中一位5;的表情如此詢問。
“小密根本沒資格這麼說人家。”
“……原來如此,想用食物來引人上鉤啊。”
“嗚嘿、嗚嘿嘿,所以說~~!只要小翔你也喝下這個的話,一定馬上就跟着醉老(倒)了啦~~!所以來喝一口、喝一口嘛!”
“咦!?是什麼、是什麼!?”
“吵死了,是你遲到不對……喂,你這身打扮是要做啥啊?”
“就讓熱戀中的我們一起圍吧,奈妹。”
哈密瓜一邊大聲抱怨一邊走近,兩人間的對話就此打住。
“總之這件事就先暫時不管,紅蛋你想要什麼東西呢?只要不是太貴的東西,我……不對,聖誕老公公說不定會買來給你唷?記得今天晚上要把許願紙放在襪子裏。”
翔隨口回應着,同時往哈密瓜等人的方向走去。
紅豆子不知所措地煩惱了一會兒之後——
“該不會又放只烏龜在裏面吧,快給我看看。”
接着她解開綁在身上的白色帶子,輕盈地從椅凳上跳下來。
“對對對,到了午夜十二點就會碰——纔不是這樣哩!”
“那個也是雙人圍巾嗎?”
“來,就是這個,鹿仙貝。雖然不懂是爲什麼,不過商店裏有在販賣唷。”
翔不耐煩地站起身,坐於右邊的哈密瓜隨即氣呼呼地拉住他的褲管大叫“給我等一下!我還沒全部說完耶!”。至於坐在左邊的奈染彌則是笑容滿面說着“滾滾滾~~!小貓咪滾滾~~!”如此意義不明的臺詞,然後像攀巖般直接掛在翔的背上。翔有如一隻想擺脫長印魚的鯨魚,拼命扭動身體甩掉兩人,動動已經僵硬的肩膀後,走向廁所打算去洗把臉。
紅豆子的雙眼此時呈現漩渦狀不斷旋轉,腦筋陷入一片混亂。看來要她理解成人世界的黑暗面,似乎還稍嫌過早。
大家各自帶來的食物幾乎都被掃光,只剩下果汁之類的東西。大家虛脫地隨意躺在客廳裏的矮桌旁。
“等一下——!在那之前~~要先頒發奈染彌聖誕禮物獲獎者的禮物纔行唷~~!”
“咿嗚!聖誕女王殿下!這對我來說太勉強了!對不起!對不起!”
奈染彌手中拿着兩個綁有紅色蝴蝶結的紙袋,硬是從旁攔住準備掀開蛋糕盒的哈密瓜。
“啊——話說回來,之前在美術課的時候,你跟耶兒就在織這個吧。”
“……真的是非常謝謝您,翔先生。”
“是霸妮教我的。只要我想做,這根本就是小事一樁。”
宛如忍者般迅速變身的吉葛羅,根本是一名輕浮的男子。
“哼哼~~站在這裏的人是誰呀——?”
“咦?”
接下來,一如往常會讓人虛脫倒地的派對就此拉開序幕。
吉葛羅默默地收下禮物,毫無表情地拿出一片放入嘴裏嚼着,並且還以極惡劣的情緒說出“其實我和父親好像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爲什麼會送這個?難道吉葛羅已經不被當人看了嗎?而且明明是隻麋鹿卻收到鹿仙貝3;注:京都賣的鹿仙貝是用來喂梅花鹿的5;,假如再順着因爲是“雖然不懂是爲什麼,不過商店裏有在販賣唷”這種程度的理由纔買給他……真可說是個吐槽滿點的禮物。
“因爲我在Lacpale3;注:哈密瓜打工的咖啡廳簡稱5;先做了點東西啦。”
“說的也是呢~~”
“…………”(←這是耶兒。她身穿麋鹿裝,端正地坐在墊子上,用力撐開雙眼,以駭人的表情注視着奈染彌喝哈密瓜汽水)
◇ ◇ ◇
“咦!那、那麼,東風同學,跟我——”
“這樣也好,看來紅豆子你似乎也玩得很盡興嘛。該怎麼說咧,因爲那羣傢伙老是做些有的沒的,只要一興奮起來就會完全無視周遭狀況。”
“這、這算什麼嘛!原來你有準備這個啊!?”
“天空寺奈染彌。”
兩位少女表現出一副鬥志高昂的模樣,只是翔一點都不明白眼前的狀況。
翔心裏不解地想着,這兩個傢伙到底在爭什麼啊?最近總是這樣,特別是紅豆子來了之後,居然還越演越烈。
“……啊,第一次看到小密來段順勢吐槽……”
“不是這樣的,因爲……”
“不行!要等到最後才能看。”
“謝謝,我正好想要一條呢,不過一個人使用這條圍巾似乎有點太長了。”
“…………有米糠的味道……其實沒那麼難喫耶。”
“答對了——只要跟奈染彌配成一對就好啦——!”
“嗯!沒錯!”
“哼哼~~你就好好享受看到會大喫一驚、喫到會錯愕不已的震撼吧。”
“哎呀,其實不用一個人清理,等等會叫大家一起來做的。”
哈密瓜一身廚師服與黑色長褲,外面再加一件白色長大衣。不過這衣服並非是使用普通的扣子,而是以繩子結成球狀的鈕釦,穿過鈕釦洞固定的款式。至於理由,是爲避免烹煮時釦子不小心落入食物之中,以及熱湯濺到身上時可迅速脫下。另外她的脖子上還綁有一條紅色圍巾,頭上“頂”着廚師帽——其實是因爲帽子恰好會卡到哈密瓜頭頂右側的馬尾與髮飾,因此只得避開這些障礙物斜戴在頭頂。
哈密瓜的心情顯得特別愉悅。明明自己又不能喫,做個蛋糕有什麼好開心的,真是令人搞不懂。
“沒關係,因爲也沒有很多……已經洗好了。”
哈密瓜左手叉着腰,得意地挺起胸膛,右手現寶似地高高舉起了某個東西。
人在客廳的哈密瓜大聲呼喚,翔應了一句“喔!”之後,便對紅豆子說“我們過去吧”並邁步走向客廳。
“翔先生,真的是非常謝謝您!”
“沒有我根本就開不了派對吧!你們難道是笨蛋嗎!?”
“嗯!因爲這是雙人圍巾嘛。”
三小時過後,所有人果然都虛脫倒地。
“啥——?”
“雖然你總是‘笨蛋笨蛋’地罵我,但我有辦法背出1964年阪神隊獲得優勝時所有的球員名單喔。有吉田、本屋敷、山內以及遠井嘛……”
“這是……”搖花從中取出一個摺疊整齊的東西繼續說:“圍巾吧,還挺長的。”
“纔沒有呢,聖誕節有蛋糕是理所當然的啊。”
“啊,對了,吉葛羅同學也有禮物唷。”
“咿嗝、嗝、喂!喂!你這個臭麋鹿!聖誕女王養的畜生!咿嗝、快在天空飛飛看啊!快載我飛上天去!快點!快點啦!”
這樣啊,吉葛羅,那真是太好了,這下子你也可以昂首闊步地在奈良公園出道表演囉。
“因爲我真的很開心,所以想道謝。”
翔不好意思地伸手抓了抓自己的頭。
喝了“心情舒暢飲料”而滿臉通紅的搖花,有些驚訝地揚起眉毛。當她反問“可以打開來看嗎?”時,只見奈染彌以天使般的笑容點頭說“嗯!”,之後搖花小心翼翼地解下蝴蝶結打開紙袋。
“咦?可以不用客氣喔。”
“這位人稱聖誕老公公的Santa Claus,他其實是在故鄉格陵蘭挖掘出海底油田,可說是位億萬富翁的老先生。仔細看聖誕老公公的身材,那腦滿腸肥的模樣看起來不就很像是有錢人嗎?如此一來,理所當然會被國家課徵許多稅金,聖誕老公公因此便想到買禮物贈送給所有小朋友們。因爲送禮等同於贈與,在申報所得稅時可以列爲扣除稅金的款項,所以他其實是打算藉此來減少所得,壓低需要繳交的稅金。而且像這樣推行慈善活動,也能符合社會規範。在歐美有句話是“noblesse oblige(權貴者有履行社會責任之義務)”,就是指有錢人推行慈善活動,等同於在履行社會義務那樣。因此這麼一來,就能成功躲避國稅局與社會大衆的耳目,並且還能讓所有小朋友喜歡他。聽我這麼解釋,應該就會覺得聖誕老公公其實是個討厭的糟老頭吧?”
啪!啪!
翔以遙望遠方的眼神,想象吉葛羅開心返回大自然的光景;不過在轉眼的剎那便把吉葛羅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目光停駐在奈染彌手裏拿的另一個禮物袋。
所以翔纔會始終非常擔心紅豆子沒辦法融入。
“咦!?那個、咦?那個……?”
“……居然想用禮物釣人上鉤,真是個卑鄙傢伙。”
“啊哈哈,搞啥啦,這些又不是什麼需要特地道謝的事情。”
“…………算了、算了。”躲在角落的那隻麋鹿開始耍起性子說:“……反正我就是一隻普通的麋鹿,而且這打扮也不會冷,嗚……”
“可別醉過頭啦,蠢蛋,就算我收下雙人圍巾也沒有機會使用。還是說要我像中尾彬那樣,硬是綁一綁搞成領帶狀嗎?”
“……奈染彌可不會輸喔。”
“別故意讓人做出這種事……!不對,這是蛋糕啦!蛋糕!聖誕節不是都要喫蛋糕嗎?所以我就親手做來給大家喫。”
奈染彌因爲喝了哈密瓜汽水而陷入碳酸醉狀態。至於哈密瓜,也從剛剛開始就一副驕傲的模樣粘着翔。
“…………”
“嗯——……”
“那是什麼啊?定時炸彈嗎?”
“是……那個,翔先生,我可以拿紅豆湯喝嗎?”
“那麼,最先是……來!搖搖☆”
“翔——!差不多要打開蛋糕囉~~!”
就在此時,放學後暫時分開行動的哈密瓜回到家中。
“嗯哼哼,聖誕節送禮物是理所當然的呀~~”
翔沒有注意到,仍一直走向客廳,再次坐於矮桌旁邊。
“嗯?當然啦,喝吧喝吧,那可是你的飲料喔。”
兩人就這樣以翔爲中心,手裏拿着各自準備好的道具,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讓。
紅豆子手腳利落地洗完餐具後,將所有東西擺上晾乾的籃子內,拿起毛巾擦乾雙手。
“是給我的嗎?”
那是個上頭有個手把、約二十公分大小的四方形白色箱子。
紅豆子對翔深深一鞠躬,慎重到連頭頂上的可愛髮旋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不過奈染彌卻一副明白的表情低聲念道:
“……我不用,沒有關係。”
“啊……怎麼忽然說這些?”
“……今天晚上,我應該沒辦法將這張許願紙交給聖誕老公公。”
“要打開蛋糕啦?這到底是什麼口味?”
“啥~~?真的假的?你會做蛋糕啊?”
翔一來到廚房,便發現紅豆子正在廚房清洗餐具。她踩在平時用來墊腳的小椅凳上,爲了避免和服沾溼,還用一條白色帶子將兩側袖子捲起綁好。
“拜託,爲什麼是你啊!?一般來說應該是我纔對呀!”
“因爲這是奈染彌做的,而且小密也不怕冷對吧——?來來!小翔!快解開那袋子的蝴蝶結一口氣脫光光吧☆不對,是打開來吧———”
“等一下!比起這種東西,翔應該比較在意我做的蛋糕纔對!”
“是圍巾!”
“是蛋糕!”
看着爲這無聊小事吵架的兩人,翔更是錯愕無奈。
真是的,這兩個傢伙是幾歲啊,先看哪一個又不會怎樣。但是照這樣發展下去,選了其中一個,到時另外一個必定會鬧彆扭讓他更煩躁,非得想出個穩妥的方法纔行……
“……啊、對了,紅豆子覺得先看哪邊比較好呢?”
就讓她來選吧,翔抱着這樣的想法朝人在廚房的紅豆子大叫……但是——
沒有任何回應。
“紅豆子——?快來這邊唷——紅豆子——?”
由於叫了幾聲都不見人影,翔還以爲紅豆子是在洗東西而沒聽到自己呼喚,於是他站起來走向廚房那裏。
但是,卻不見紅豆子的身影。
“————”
翔又迅速推開廁所的大門,卻還是沒有。
“喂、喂!紅豆子不見了!”
位於客廳的所有人齊聲發出驚呼。
“該不會是出去買東西了……”
“在這麼晚的時間?而且還沒有對任何人說喔?不可能嘛!”
“難道沒有任何徵兆嗎,大地?”
既然如此,當然就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了。
翔感覺自己臉色頓時刷白。至於其他人也都差不多,特別是哈密瓜與奈染彌兩人,完全就是一張犯下大錯的表情呆愣在原地。
像自己這樣的異物,不應該在那裏。
“耶兒不見了!?”
“對啊!”哈密瓜直指着翔如此大吼,接着又認真地說:
“笨蛋,這些話沒有那種意思啦!就只是像在對待妹妹那樣而已!我怎麼可能會認真去追年紀差這麼多的小朋友嘛!?”
紅豆子腳邊有個紅豆色布包,裏面只有裝着許多先前從公寓帶走的補充用飲料、翔買給她的幾件替換衣物,以及肥皂、牙刷等東西而已。
哈密瓜與奈染彌互看了一下對方,然後羞愧地低下頭。
夢中見過的片段光景在紅豆子的腦中閃過,那漆黑狹窄的孤單之處,等待他人購買、拋棄的地方……
“怎麼會這樣……難道那孩子把我們的話當真了……”
翔迅速轉過身,急忙衝向冰箱旁邊的紙箱——補充用的紅豆湯罐就堆放在那裏。
翔見狀不禁露出笑容。
原本應該放在那裏的飲料,全數消失。
“因爲翔是蘿莉控嘛!”
“嗯~~挺可愛的嘛。”
“對呀,那只是個玩笑話而已嘛……其中的確有些話說得太過火,可是、可是,奈染彌我們並沒有打算要趕走小紅豆啊!”
自己不是“紅豆子”,只是“罐裝紅豆湯”而已。
回想之前哈密瓜與奈染彌對自己說過的話,其實當下出現在內心的想法,比起悲傷與彷徨,反倒是有更多“又搞砸了”的懊悔念頭。自己總是三不五時地犯錯,帶給大家諸多困擾。
“…………咦?”
“!”
“還不都是因爲……!你總是隻在意紅豆子,而且還常常說那孩子很可愛呀……”
翔覺得一定沒問題的。
哈密瓜就這樣對翔的惡行惡狀指證歷歷,並且將此重大罪證用力攤開在衆人眼前。
只要大家團結一心,再也沒有什麼好害怕,不管什麼事情都可以辦到。
“…………唉~~”
“——要行動了嗎?”
面對翔的疑問,奈染彌一臉難以啓齒的模樣。
紅豆子這樣就想去到其他地方,但她並不知道‘其他地方’是哪裏,只是覺得自己再繼續待着,會給其他人帶來困擾。
他們不是孤單一人,是一體的。
“……沒錯,就是這樣。仔細想想,就連昨天特地要我拍照也很奇怪……那傢伙,根本是打算離開這個家!”
——蘿莉控?是指我嗎?我對紅豆子?
她們兩位一定相當無奈,認爲我怎麼這麼愚蠢、不靈光、毫無自省能力……自己一定是個沉重的包袱。因爲老是做出給人添麻煩的事情,會這樣也是當然——所以,她們才總是那樣稱呼我。
經過短暫的思索後,腦袋已恢復清醒的奈染彌吞吞吐吐地表示:
紅豆子的內心驀地一陣糾結,她緊緊抱住自己的身體。這麼一來,多少感覺比較暖和,似乎能感受到溫暖。那孤單一人的溫暖,然而冰冷的內心溶化後又是一陣痛楚。
……裏面確實刊登許多小女生的裸露照片。
紅豆子痛得皺起了眉,內心深處湧起一絲絲想法——是否應該就這樣一直維持冰冷,不去管它會比較好呢?當嘗過一次溫暖,就會了解冰冷的恐怖。假使一直處在冰冷之中,應該就不會去尋求溫暖,也不會感到疼痛了——
“只有我們這些人能待在她身邊不是嗎?甚至也可以理解她的心情。還是說,你們很討厭紅豆子?”
我們一定可以的。
所以紅豆子想出發,這並非離開,而是出發。因爲那裏不是自己的容身之處,自己的歸屬之處應該存在於其他地方。一定……存在於其他地方,所以得自己主動出發尋找。
聽到手伸進聖誕裝的裙子裏,表情極爲駭人的搖花如此詢問,翔慌慌張張地放聲吼道“纔不是咧,笨蛋!”,接着腦中反覆思索哈密瓜所說的話。
所有人皆異口同聲發出慘叫。
看着眼前兩人拼命解釋,原本盛怒的翔逐漸冷靜下來,看來兩人說的應該是真的。
其實從剛剛開始,紅豆子的態度就非常奇怪。
接着哈密瓜毅然地叫道。
由於握住盪鞦韆鐵鏈的手相當冰冷,紅豆子不斷地朝掌心呵氣。那凍僵的手指因爲溫暖而不再麻痹,卻反而感覺到一股痛楚。
“…………‘她’……‘那孩子’……”
本來打算在夜深人靜之後,大家都已沉睡再動身。不過這對自己來說,實在是勉強,根本無法再繼續待在那裏。大家在派對上玩得如此盡興,自己根本不應該出現在那裏,到時一定又會給其他人帶來困擾,所以……
——但是,他們卻不一樣。
吉葛羅與搖花也堅定地點了點頭。
【精神飽滿小汪汪大集合!大家都是可愛汪!】
“喂!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了!”
……啥?
標題內容正是如此。
“……之前,奈染彌我們……對她說跟小翔太過親近不好……只是沒想到她居然會就這樣當真……”
“奈染彌也一樣。”
搖花隻手撐着下巴,興致勃勃地看着寫真書。手拿此書的哈密瓜,宛如遭梅杜莎瞪視般渾身僵在原地。
“你們知道原因嗎!?”
一位稚齡少女兀自蕩着鞦韆。
“你們啊……之前三不五時就罵我是蘿莉控,難道那些話都是認真的嗎……?”
“……我果然……不能繼續留在那裏。”
哈密瓜匆匆忙忙地跑回客廳,跪在牀鋪前,宛如一隻愛挖洞的獾將頭鑽進牀鋪底下,只有下半身還留在牀鋪外面,經過一陣東翻西找之後,伴隨一聲“……找到了!”,再次將身體扭來扭去爬了出來。
有如聚光燈的路燈下。
“這是爲了不讓你對那孩子亂來嘛!因爲假如再這樣繼續下去,事態說不定會變嚴重!所以纔在問題發生前叮嚀她,要她小心點嘛!”
這聲音如幻夢似地消失於夜幕之中。
她的手上,抓有一本B5大小的薄薄寫真集。
哈密瓜與奈染彌不時會如此稱呼紅豆子。
接着像是指責哈密瓜與奈染彌般,翔靜靜地說:
由於吉葛羅與搖花都在現場,因此無法把話說得太直接,然而自己的意思似乎已充分傳達給哈密瓜,她頓時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至於奈染彌,也狀似想到了什麼而低下頭。
在住宅區角落的某個小公園裏。
翔看着紙箱不由自主說出的這句話,令在場衆人一片愕然。
所有人全都站了起來,神情極爲不安。
“這就是證據!紅豆子之前說過喔!你親口跟她說這裏面有很多紅豆子那種年齡的小朋友照片!這本書就是那個吧?刊出許多小女生猥褻照片的書籍對吧!?你這個變態!”
每當聽見這樣的稱呼,紅豆子就會感受到沒有表露在外的疏離。我……我果然只是個罐子而已;就算擁有人的形體,依然只是個得化成垃圾的普通罐子——
聽見翔的詢問,兩人想了一會兒後左右搖了搖頭。
翔腦中忽然閃過一段先前與紅豆子的對話。
奈染彌左右環視周圍,接着發出錯愕的驚叫聲。
“你應該可以理解吧,哈密瓜?紅豆子現在應該是非常不安纔對。畢竟單獨一人忽然來到這個世界上,對任何事情都不瞭解……你剛開始不也一樣?”
◇ ◇ ◇
“……啊……好痛……”
無論是翔、哈密瓜或是奈染彌,大家都確實存活着,確實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縱然雙方是不同的個體,依然相互認同彼此,相互需要對方……
“……是這樣嗎?大地,你真的是蘿莉控?”
“可是你們爲什麼要對她說那種話啊?”
“騙人,這怎麼可能……不過……對了!這又要怎麼解釋!?”
即使自己充分了解,明明也都謹慎行事,卻又再次搞砸了。到最後,還導致她們兩位特地出言叮嚀。然而說實話,這種事應該先有所自覺纔對……是的,紅豆子就是像這樣一再地責備着自己。
但是,箱子裏已經空了。
“不是啦!我們不是真的要指責她——那個……”
“……話說回來,我……完全不瞭解紅豆子……”
因爲沒有任何人注意到耶兒離開了。
“不……沒這這回事。”
而且在派對一開始的時候小聲說過這句話——
“趕快走吧!耶兒!可以先脫下麋鹿裝——奇怪?耶兒?”
“沒錯,現在應該還不會走太遠。”
“嗯……總覺得自己想太多事情,完全沒有顧慮到小紅豆的心情……奈染彌到底在做什麼呀,真像個傻瓜。”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各種可愛的幼犬,以一絲不掛的俏皮姿態收錄在書裏。
寒空下,盪鞦韆搖晃的金屬聲迴盪着。
“什麼!?你們真的是——”
翔胡亂搔了搔頭髮,嘆一口氣說:
“你說啥……?蘿莉控?”
“……她離開這裏了。”
“……我真的很希望,紅豆子能覺得來到這裏真好。”
‘……今天晚上,我應該沒辦法將這張許願紙交給聖誕老公公。’
“嗯,她現在自己一個人應該非常寂寞纔對。”
“呃、呃,這是因爲……”
不過,那些全都是小狗。
紅豆子緊縮着身體,如此告誡自己。
就這樣一個人靜靜地活在遙遠而不會給她們帶來困擾的某處吧。雖然不清楚以自己現有的補充用飲料能存活多久,也不知道任何賺錢的方法,但是自己依然得這麼做,非得這麼做不可。
“……加油,就算我是自己一個人也可以努力的!”
紅豆子像是激勵自己般有些用力地說道,她將手伸進和服裏,從裏頭取出了某樣東西。
“……果然不能依賴這種東西。”
那是一隻左腳的襪子。紅豆子將它緊握在手中,裏面則塞有一張摺疊整齊的信紙。
翔有說過,因爲今天是平安夜,只要將寫上心中所要禮物的紙張放到裏頭,聖誕老人就一定會替自己達成心願;因此紅豆子坦率地寫上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那是紅豆子現在最想要的,卻不是一個可以放入襪子之中的東西。話說回來,那根本不是一個實物,但自己依然還是寫上去,有如耍賴般如此祈求。
然而——她果然沒有辦法將裝有信紙的襪子放在枕頭邊。
因爲這樣的願望根本是太厚臉皮了。
“像這種的願望,無論是對聖誕老公公或其他人,根本就是太失禮了!我是個大笨蛋!笨蛋!笨蛋!這種東西……”
紅豆子打算扔掉手中的襪子,她高舉手臂抬頭看向前方。
就在此時——
“……嗶!?”
看見某人站在公園的入口前,紅豆子的屁股當場嚇得離開椅子三公分。
一個宛如圖騰柱般臉部極長,用兩腳步行的奇妙生物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隻頭上長有複雜硬角的——麋鹿;更仔細說明,是位身穿麋鹿裝的人。那服裝的喉頭部位開了個大洞,那裏有張熟悉的臉孔。
“耶兒……小姐……”
她獨自來到這裏,帶着一如往常的撲克臉,踏着穩健的步伐走過來。由於穿着上半身過長、雙腳肥短的布偶裝,走起路來看似困難辛苦,但是其舉手投足卻似乎全然不以爲意。紅豆子一陣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那個、那個、耶、耶兒小姐,我、那個!”
“…………”
——有如聚光燈的路燈下。
耶兒用布偶裝那巨大的手掌,輕輕撫摸着自己的頭。
“沒錯。”男屋以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說着。
突然,木崎看見鬧區大馬路旁停着一輛紅色跑車。那是一臺米色敞篷的雙門跑車,造型偏長方,從前面看去則有點像是一條鯰魚。
……那是個在遙遠過去中,如夢境般的朦朧記憶。
那裏是個一望無際的廣闊高原
這時候剛好看見車頭引擎蓋上有幾張影印紙。
耶兒像是能夠理解般直點着頭,默默地撫摸着紅豆子。
木崎微微一愣,自己確實在尾牙忘年會前就已通知男屋,會稍晚一點再去找他,也有告訴過他居酒屋的地址……
“耶兒小姐……?”
她經過盪鞦韆前的安全杆,站在紅豆子面前。
——在住宅區角落的某個小公園裏。
“嗚!”
紅豆子內心深處湧現一股暖流。因爲她瞭解至今總是凝視自己的耶兒,儘管面無表情卻並沒有惡意。
宛如永世
那撫摸的方式是那麼地笨拙生疏卻又相當溫柔,讓紅豆子緊繃的表情逐漸放鬆,就連凍結的內心也……
“沒錯,我是如此告誡自己。”
“沒錯,統理研送來的報告。你先等我一下,這根馬上就抽完了。”
母親則露出溫柔的笑容,輕輕撫摸不曾停歇
“…………”
溫柔地輕輕撫摸
弓月學園教師們邀請她參加此次的尾牙忘年會。儘管木崎認爲自己並非全職教師,應該不會受到過於熱絡的邀約,但實際上卻出乎意料之外地受到同事們的大力邀請;由於盛情難卻,只得勉爲其難地參加聚餐。
是個不禁讓人潸然淚下的溫柔世界
事實上,自己不是自願接下教師職務,再加上她本身又不擅於喝酒;最重要的是,自己相當討厭飲酒作樂那種吵鬧的地方。原本打算在餐會中間趁機離開,卻因爲周圍的人幾乎都拉着她不放,只好安靜待着。年輕男老師尤其吵鬧;再加上大家常說黃湯一下肚,本性就會流露——如此醜態百出之人居然能成爲教師,實在是令人無言以對。
“怎麼可能會開這麼引人側目的車去省廳呢,只有偶爾纔會開這臺出來晃晃。”
——一位稚齡少女兀自蕩着鞦韆。
耶兒的表情與往常差不多,依舊是平淡的撲克臉;然而——正因爲如此,紅豆子明白這就是她打從心底最真實的溫柔。
“——那是……關於之前的RGA報告?”
“咦……?難道,從十年以前每逢聖誕節就抽一根嗎!?”
頭頂感覺到一股溫柔的碰觸,紅豆子戰戰兢兢地張開雙眼。
輕輕呼氣,舒適安穩地進入夢鄉
從剛剛開始,木崎對於他那模樣始終有股說不上來的怪異。
“……耶兒小姐。”
“反正就算待在辦公室,所有人也早就都去參加尾牙等聚餐而沒有辦法繼續工作,所以就來這裏接你了。”
我始終沉睡着
“當然是在這裏等你啊。”
“耶兒小姐~~……”
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中忍耐近兩個小時半左右,她終於抓到空當脫身,然而時間也已逼近晚上九點。
木崎無奈地說:
讓母親抱在懷裏
由於那模樣實在太瀟灑,路過的情侶們都不禁回頭多望一眼。不過那名男子對這些視線全然不放在心上,只是帶着有些憂鬱的表情,靜靜地抽着香菸。
——啊~~怎麼會如此溫柔、如此暖和……紅豆子滿足地眯起雙眼。
…………但是——
隨着耶兒的撫摸,紅豆子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某個光景。雖然看似幻夢如海市蜃樓,卻是極有真實感的生動情景,那是個烙印於本能之中的原始光景。
“這樣啊……那麼,您爲什麼會在這裏?”
“男屋先生,您有在抽菸嗎?”
“簡單來說,不管是這跑車或是抽菸,就是爲了耍帥嗎?”
“好抽嗎?”
木崎輕輕嘆了口氣,從新宿的某間居酒屋中走了出來。
兩人是這世界上最爲幸福的兩人
摸摸……摸摸……撫摸……
——那是自己還是嬰兒時,被母親抱在懷裏所見的景象。
直到永遠,化爲永恆
“…………”(點頭點頭)
摸摸、摸摸……
如同不會甦醒的美夢——
“…………”(點頭點頭)
“是男屋先生的車子嗎?記得您平常都是開那輛國產……”
母親對着如此的我
男屋傲慢似地打從鼻子哼了一聲笑道:
微風徐徐,腳邊花草爲之搖曳
男屋秀彥將香菸夾在兩指間,如此解釋着。他的西裝上加了一件羊毛長大衣,脖子上還圍有一條格紋圍巾。
一道溫暖自然地從紅豆子臉頰上輕輕滑落。
由於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反應,木崎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小鳥們立於枝頭上啼鳴高歌
男屋從嘴中吐出一口煙之後,簡單回了一句“一年一次而已”。
耶兒依然還是一邊點着頭,一邊像是輕輕擁抱住紅豆子那樣,繼續溫柔撫摸她的頭。
◇ ◇ ◇
“…………”(點頭點頭)
“是Aston Nartin的V8Virage Volante,記得是87年制。”
紅豆子反射性地閉上雙眼,雙手抱頭全身縮緊。
耶兒依然沉默&面無表情,搖着尾巴筆直地走了過來。
讓人倍感溫暖,是個光明四溢的美夢
“一年一次?所以是隻有今天?”
紅豆子再也忍耐不住地嗚咽出聲。
“我、那個,不想再給大家添麻煩,所以!”
真是的,要不是因爲浪費那麼多時間,打亂了她的原定計劃,這時候早就已經將禮物送到那個人手裏了——
“嗚……嗚……耶兒小姐……”
“啊……那個……謝謝。”
“一點都不,畢竟這香菸放了超過十年。”
……我變成了一個小嬰兒
——明明耶兒小姐的手……看起來是那麼地冰冷……現在卻是如此溫暖……是因爲她穿着布偶裝嗎?不對,沒這回事,絕對不是這樣……因爲這股舒服的溫暖……
天空湛藍遼闊延展
男屋話說完,再次將手上的香菸叼在嘴中抽着。
還以爲耶兒會像過去那樣盯着紅豆子的臉,這次卻是慢慢將手往前伸近。
“啊……”
就像心疼自己的孩子那樣……
木崎在見到那個人後不禁倒抽一口氣,並且煩惱該如何開口。經過一段時間後,她才吞吞吐吐地開口說:
耶兒依然繼續摸着紅豆子的頭。
摸摸、摸摸、摸摸、摸摸……
木崎快步走向車站,街道已染上聖誕氣息,步道上的年輕情侶們感情融洽地來往穿梭;附近的百貨公司正在舉辦活動晚會,光是站在此處便可聽見熟悉的聖誕歌曲。至於掛在店門口那些毫無節操的大小鈴鐺,就像冬季風鈴般頻頻發出響亮的聲音。
不過,她已經不是孤單一人。
——寒空下,盪鞦韆搖晃的金屬聲迴盪着。
此外還有一位身材高挑的男子靠在該跑車側面。他嘴上叼了根點燃的香菸,任由菸頭上的煙霧冉冉升起。
沒錯
“這臺車是怎麼回事?”
摸摸……摸摸……摸摸……
“耶兒小姐……我……”
當然,紅豆子沒有親身體驗過那樣的時間。當她以空罐身份少女化,就一直是現在這副模樣,是個不可能有體驗過的情景。可是,紅豆子卻不可思議地認爲,這是個確實存在過的感受。
她生氣了!
紅豆子抬起頭望向耶兒,雙眼中流出斗大的淚珠。
“……咦?”
先前那孤寂的寒冷,已經消失無影蹤了。
是孤獨一人絕對無法體會到的溫暖。這不是先前那抱住自己勉強維持的溫暖;是某人陪在身邊,給予他人的特有溫柔;是告訴對方並非孤獨一人,可說是世界上最溫暖的手掌。
沒有間斷,永不止息
“我一年也想耍帥一次嘛。”
接着他瀟灑地兩手一攤,並彎起膝蓋躺靠在那輛自豪的跑車上。
木崎實在是看不慣他說的話與態度,便不禁嚴肅地問:
“您該不會是在追我吧?”
“……”
男屋當場愣住。
“……噗、啊哈哈哈哈哈!!”
然後捧腹爆笑。
“哈哈!原來如此,我看起來像是在追你啊!這有趣!簡直是太妙了!!啊哈哈哈哈!!”
“……不需要笑得那麼誇張嘛。”
剛剛的發言讓木崎覺得自己簡直就像一個自我意識過剩的國中生,她不由自主地縮起了身體。
……咦?不過剛剛男屋先生似乎是說‘我3;注:男屋平時是以“私(わたし)”自稱,這裏是用“俺(おれ)”自稱5;’……?
“真的好久沒有笑得那麼痛快了,從來沒想過能在這天這樣開懷大笑。謝謝你囉,愛鈴小姐。”
在說完讓人莫名其妙的句子後,男屋便將只剩一小截的香菸丟在地上,用他那擦得閃閃發亮的皮鞋踩熄菸頭。
臉上仍帶着微笑的餘溫輕聲道:
“……看來……已經過很久了。”話一說完,男屋迅速回到往常那淡然的表情說:“上車吧,又有關於先前事故的新情報了。”
男屋拿起引擎蓋上的資料後,伸手指了指副駕駛座,自己也跟着進到駕駛座內。木崎則像是故意想讓人聽見般重嘆了口氣,並且像是有點鬧脾氣似地說了句“……真是的”之後,才伸手打開副座車門。
由於是外國車種,所以副駕駛座是在車子的右邊。至於車內空間,果然如同一般跑車一樣狹窄;如果是敞篷車,晴天時想必會打開纔對。因爲木崎是第一次坐這種車,所以整個人感覺有些緊張。
男屋確定木崎已係上安全帶後,便轉了轉鑰匙發動引擎,並且在熱車的同時,將資料交到木崎手中。
“看一下資料內容吧,裏面寫了些非常有趣的事實。”
翔邊碎碎念邊走近盪鞦韆。
男屋從旁湊了過來,伸手指向資料右下方所記載的事故簡易示意圖。
紅豆子像是受到某種牽引般,慢慢伸手拿起眼前的萩餅。
“……真的是非常對不起。”
如果不趕快找到紅豆子,她真的就會離開這裏——一想到紅豆子孤伶伶的一個人,翔更是焦急。
“呃……沒有看見耶……”
“咦、那個……”
“——兩邊隔得真遠,少說也有三百二十公尺。”
一把掀開蓋子,裏面果真如哈密瓜所說的那樣混亂。那看起來像18寸大小的奶油蛋糕狀的物體,已凌亂地糊成一團,
“尋獲RGA的所在地點……是在……這裏嗎?”
果然找我是要說關於工作的事情,木崎一邊想着,一邊狀似沮喪地看着資料。至於內容,則是記載關於前幾天搬運RGA時發生事故的報告書。
“真是的,原本擔心得要命,火燒屁股拼命趕來這裏……”
木崎迅速將三張報告書看完。內容大致就是箱型車以翻覆的狀態停在馬路上,消防隊在事故後二十五分鐘趕到,並救出車上兩名研究員。雖然情況相當嚴重,幸好兩名成員只有頭部撞傷與輕微皮肉傷,但是……
想說與其像個無頭蒼蠅分散四處搜尋,倒不如一起行動適時交換意見會比較有效率,於是五個人一同行動尋找紅豆子。由於搜尋行動開始至今已有三十分鐘,依照紅豆子的腳程應該不可能離開太遠。既然來到這裏都無法發現她的蹤影,難道根本是找錯方向了?果然大家分頭尋找會比較恰當?還是因爲警戒着我們而躲了起來……?各種可能性在腦海中閃過。
然後……
“——難道說……”
“…………”
紅豆子拼命左右搖着頭。
請那位上班族告知目擊地點後,五人再次向前狂奔。這名上班族是在十分鐘前看見一名身穿麋鹿裝的人在附近公園裏。
“沒什麼,請別在意。”
一行人撞見一名看來剛下班的上班族中年男子,於是匆匆忙忙攔住他,詢問他是否有看見一名身穿和服,年約十一歲左右的少女。
“哈密瓜小姐……嗚!?”
吉葛羅意外地指着自己。他身上是穿着麋鹿裝,也就是說……
叩!
◇ ◇ ◇
紅豆子語帶哽咽。
紅豆子則像是尿牀被人發現的小孩子一般,表情頹喪萎靡。
時間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九點鐘。如果是在鬧區還可能有些機會,不過現在這裏已經沒有半個路人,就連要打聽都沒辦法。
“還是說醜到看不出來?”
哈密瓜動作隨便地再次推出蛋糕盒。
“想要讓你看的內容是這裏。”
“紅豆子!在這裏的話就趕快回話!紅豆子!呼、呼,真是的!耶兒那笨蛋,這種時候是跑哪裏去了嘛!”
“來,這是你那份。”
“就算是重量輕微的東西,會因爲事故的衝撞飛得如此遙遠嗎?”
不過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是蛋糕中央,原本應該是放巧克力做成的小招牌或糖果屋等等的位置,現在則有一坨狀似海蔘的黑色物體坐鎮於該處。
“是耶兒!大概是多久之前的哪裏看到的!?”
“你看啦,就因爲一路上都用跑的,蛋糕都變成這樣了。”
不知道爲什麼,紅豆子正在安慰耶兒。
哈密瓜朝紅豆子的頭頂輕賞了一記。
輕輕地咬了一口。
……反正一定又是擅自會錯意了吧?像是以爲自己已經不被需要什麼的。這根本就是錯到非常離譜啊,紅豆子。你仔細看清楚,不管是哈密瓜跟奈染彌,就連我、東風和吉葛羅都非常擔心你耶。
“如果有事情要外出,事先跟我說一聲嘛!這樣會讓人很擔心耶!”
因爲劇烈加速而整個人重沉在座位上的木崎,整個臉色鐵青。
“另一位研究員的狀況如何呢?他應該是坐在副駕駛座吧?”
“小紅豆~~!”
哈密瓜有些不好意思,接着將離開公寓時一直抱在懷裏的白色蛋糕盒遞至紅豆子面前。
紅豆子頓時瞪大了眼睛。
小巧下巴緩動咀嚼着。
紅豆子愣愣地直注視着在歪扭白色蛋糕上,完全不合時宜的那個萩餅——哈密瓜親手製作的那個萩餅。
這時,哈密瓜忽然從旁插了進來,站在紅豆子的面前。
“紅豆子!”
事故發生當初,裝於箱型車後座的RGA消失不見。幸好最先接獲通知趕來處理的統理研成員,在木崎等人到達前成功尋獲,不過沒想到是在離這麼遠的地方——
“你跑到哪裏去了!趕快出來啦!笨蛋!”
翔他們慌忙衝進公園內。
“這實在很令人匪夷所思。而且雖然RGA是裝於硬化鋁合金箱內——不過這箱子被人發現時,卻是遭人破壞放在後座。”
“爲啥你是被安慰的那個啊!”
“……因爲主人最近都不在意我……”
“沒錯,至於事故發生地點則是在這裏。”
“…………哈密瓜小姐。”
“啊!那裏有人!我們去問問看!”
纖細的喉嚨嚥下了萩餅。
翔等人非常沮喪,不過這位上班族卻接着說:
“……因爲……你可是我的妹妹耶。”
……紅豆子,你這個笨蛋,真的是個徹頭徹尾的笨蛋傢伙。
“看就知道了吧,是萩餅啦。”
“不過有看見一個人穿得跟那邊那個男生一樣喔。”
“這是……特地爲了我做的嗎?”
“平常總是在注意着翔大人……該怎麼說呢,感覺自己就好像痔助先生那樣,存在感越來越薄弱了……”
摸摸摸。
看見哈密瓜不悅地將臉撇向一旁,卻以讓人倍覺溫暖的語氣說:
駕駛完全喪失事故發生前後的所有記憶——雖然仍保有經過井萩隧道的記憶,但是關於穿過隧道後的記憶卻完全消失。因此,方向盤操控失當的原因依然尚未明朗。
“是……”
“咦?我嗎?”
“對啊……不過,我實在不會做紅豆餡,所以那個是買來的。”
坐在盪鞦韆上的紅豆子看似同情地頻頻點頭,並一副熟練的模樣輕輕摸着意志消沉坐在地上的耶兒其頭頂(雖然實際上是麋鹿的頭頂)。
“怎麼了?有什麼不滿嗎?”
她兩手於胸前交叉,氣呼呼地低頭瞪着紅豆子。
“我能瞭解這種心情。”
“呃,難道這是……”
“你很喜歡喫這個吧?”
翔一邊往前狂奔,一邊咬牙切齒地想着;心急如焚的同時,也有着懊悔。
男屋也沉默不語,腦中來回思索着某些事情,臉上帶着工作時特有的冷酷表情,駕駛着跑車向前疾馳。
‘這樣啊……”
“可是這個……”
——根據港區的統合理學產業研究所本部指出,兩名研究員駕駛小箱型車,搬運“RGA”經由環狀八號線前往練馬區的羽澤分部途中,在穿過井萩隧道後約一公里處,由於駕駛操控方向盤失當,與左方安全島發生擦撞,車子瞬間衝上了人行道,隨後又於車道上翻覆——
“實在是難以想象那種程度的事故可以破壞硬化鋁合金箱,所以比較有可能是經由其他外力破壞的。”
聽見不禁冒出的這句挖苦,紅豆子兩人注意到了翔一羣人。
“咦……?”
翔等人衝過來,見狀後卻差點滑倒。
“他似乎是在打瞌睡,因爲他說當自己醒來時,人就已經在醫院了。”
“你怎麼擅自跑出來呢!不可以這樣子啦!”
“那個……翔先生……我……”
“啊……大家……”
紅豆子原本以爲又要挨一頓罵,神情十分沮喪——
紅豆子正坐在盪鞦韆上,耶兒則是坐在一旁的地板上。
紅豆子抬起頭。
男屋一邊說着一邊調至低速檔,讓車慢慢向前推進;接着將車切至二檔,一口氣將時速加到六十公里。
“這樣啊……”
率先跑在前方的兩人,臉上明顯露出焦慮的神色。
“……駕駛還沒恢復記憶。”
摸摸摸。
木崎無奈地嘆了口氣。總之根據周圍目擊情報來推斷,這應該不是人爲事故,於是警方便以“因大雨視線不良所導致的事故”結案。
翔先是安心地鬆了口氣,接着便思考該如何開口才好。
翔等人氣喘吁吁在住宅區內來回奔走。
來到先前得知的地點後,確實看見了一座小型公園。而且在這座公園內的盪鞦韆那裏,有個分外醒目的麋鹿布偶裝與……
接着她張開空無一物的嘴巴說:
“……好硬。”
“因爲已經放得有點久了,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嘛。”
紅豆子再次咬了一口萩餅說:
“……好鹹。”
“萩餅怎麼可能會鹹嘛,是你的錯覺。”
紅豆子的眼中不斷流下斗大淚珠,然後又咬了一口萩餅。
然後她語帶嗚咽地說:
“…………很……好喫。”
哈密瓜得意地挺起胸膛回答。
“這是我做的嘛,當然好喫啦。”
是啊,紅豆子哽咽地如此回應,並專心地喫着萩餅。
翔無奈地嘆出一口安心的氣息,接着便看見奈染彌走向前,在紅豆子的脖子上圍起了一條紅色圍巾。
“來,應該很冷吧?”
“奈染彌小姐……”
“原本是要給小翔的,不過還是送你好了。因爲仔細想想,小翔根本就不怕冷,耶兒與小密則是非常怕熱,也只有小紅豆一個人最適合了嘛。”
“那、那個……”
“另外……還有這個。”
奈染彌從衣服口袋裏取出一個小紙袋。紅豆子有些倉卒地將萩餅塞入口中,用空出的手接過。
“可以打開來嗎?”紅豆子以鼓得像只花栗鼠一樣的臉頰問着,奈染彌也輕輕點頭回應。於是,紅豆子用她那凍到發僵的手指努力打開紙袋……裏面是一雙紅色的小手套,是四指相連的連指款式。
紅豆子驚訝地抬起頭。翔見狀便像故意強調般問:
“河合小姐!”
“小紅豆沒有錯,都是奈染彌不好……”
“嗯~~!真是太可愛了~~~~!”
“沒關係,因爲這是事實嘛……奈染彌在沒聽到這個建議前,完全沒想到要送聖誕禮物給小紅豆……對不起唷,之前還對小紅豆說了那種話,其實奈染彌沒有那個意思,說話時應該要更體諒小紅豆的心情纔對……”
“老實說喲,是耶兒建議要這麼做的。”
臉部被奈染彌固定住並攻擊的紅豆子,無從反抗地只能兩眼翻白。奈染彌則是興奮到頭上的呆呆毛整根豎起,雙眼閃閃發亮地說:
“啊哈哈哈!!吾乃邪惡魔王,大地翔是也!!”
翔抬頭挺胸,一派自在地攤開雙手,藉此表達自己是指眼前的所有人。
“你!?你!?”
“嗯、嗯,那就把多餘的部分弄成那個嘛!像是中尾彬綁的圍巾那樣捲來捲去……”
紅豆子像是察覺到什麼,迅速將手套戴上。她頓時一陣喫驚,因爲就像先前所說的那樣,尺寸與紅豆子那雙小手相符。
“嗚!”
“呃……”
“……可、可以嗎?”
“你還愣在那裏做什麼!紅豆子!我們快追!”
翔轉頭對着耶兒、吉葛羅、搖花三人如此發問。
緊追在後的哈密瓜與奈染彌也紛紛回頭大叫:
“對呀、對呀!都怪小翔只在意小紅豆!”
“不、不知道。”
“咦……?啊!”
面對奈染彌慎重地低頭道歉,紅豆子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一樣,只是握着脖子上那條過長的圍巾。
“我個人認爲是翔大人不好。”
“紅豆子,還記得昨天我有說過自己不喜歡拍照吧?你知道是爲什麼嗎?”
“應該算是翔的錯吧。”
“大地這個混賬,居然對奈妹做出此等之事……絕對要將此教訓深深烙印在你心底。”
“哇哈哈哈!!聽到等一下就會等的只有小狗啦!!”
奈染彌的表情瞬間凝固。
翔等奈染彌心滿意足地停下疼愛舉動後(大概長達三分鐘之久),苦笑地對紅豆子說:
“嗶!?對不起!”
“沒這回事!應該是我……!”
“蝦米!?爲啥是我啊!?”
“耶兒!快抓住他!”
奈染彌慌慌張張壓住被人用力掀開的裙子。
“嗚!嗚!”
終於獲得解放勉強鎮定下來的紅豆子,困惑地眨了眨那雙烏黑大眼,左右搖頭回答:
哈密瓜匆忙伸手護住毫無防備的胸口。翔卻沒有因此停下動作,他的蛇拳尚未獲得滿足,反手又直竄向一旁奈染彌的大腿。面對那溫暖舒適的聖誕連身裙,蛇迅速咬住其裙襬,在奈染彌有所反應之前一把往上掀起。
臉上同時綻放出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
“大多邪惡壞事皆因你而起。”
“嗯……真的是……非常溫暖。”
“小紅豆是河合小姐!”
“嗚?你想做什麼?打架嗎?”
翔嘴邊露出邪惡的笑容,並且像是科學怪人般詭異地伸直兩手,一步一步慢慢逼近哈密瓜等人。
奈染彌的模樣有些不好意思,又有點不知所措。
“————”
——以掌擬蛇之口——將臂化蛇之軀——右手以某種生物之姿呈現於衆人眼前——電光石火之間,一口咬向哈密瓜的胸部。
翔笑着回答:
“這個……如果可以的話……”紅豆子猶豫似地扭扭捏捏着,然後像偷瞄般抬頭望着奈染彌說:“……想跟奈染彌小姐一起圍這條圍巾……”
所有人吵吵鬧鬧地追在翔的背後。
“哎呀,反正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一直互相道歉也不是辦法。話說這圍巾跟手套都是奈染彌的心意喔,戴起來應該很溫暖吧?”
“如果想要盡情享受眼前最棒的風景,比起將它拍成照片,其實還有個更簡單好用的方法。”
翔決定爲兩人化解尷尬,他以開玩笑的口吻說:
因爲事情來得太突然,紅豆子獨自一人被留在原地,焦急得手足無措,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纔好。
“遵命。”
“啊!等等啦,東風同學~~!”
對不起……紅豆子怯生生地開口道歉……不過——
“像現在這樣就是啦!如果看見最棒的光景,與其拿起相機拍照,當然是拉着大家一同欣賞,才能享受到最棒的感動喔。”
“奈染彌小姐……”
翔直接將手伸向哈密瓜身上的雙層廚師服,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口氣解下胸前四顆鈕釦。
“咦?啊?咦??”
“小紅豆!時間可是個浪費妖怪唷!”
白衣的胸口位置瞬間大敞於衆人眼前。
哈密瓜跟奈染彌居然說這種話。
“……咦?”
“那麼我們回去吧。唉,真是的,都已經這麼晚了,難得的聖誕節都泡湯囉。”
翔一邊發出與其說是魔王,更像是怪盜的奸笑聲,一邊朝着公園出口快速跑去。遭受性騷擾的兩名少女滿臉羞紅,紛紛開口大叫“給我站住!!”、“等等~~!!”緊緊追在翔的背後。哈密瓜更是氣到當場變出一顆網紋哈密瓜,像在抓流星錘般捏住藤蔓部分不斷旋轉。
接着,她彷彿擺脫了某個緊緊束縛自己的東西,以爽朗的表情說:
“喂!別在那裏拖拖拉拉的啊!紅豆子!我們走囉!”
“…………是的!”
翔發出龍爭虎鬥電影中特有的高亢叫聲,使出私下偷偷習得的中國四千年曆史衍生而出之武術【蛇拳】。
“因爲圍巾編完成後,還有剩下毛線呀。如果不用,浪費妖怪會生氣跑出來嘛。”
“呃,這手套……也送給我,不需要給翔先生嗎……?”
紅豆子被欣喜若狂的奈染彌翻來轉去,整個人幾乎要口吐白沫。盪鞦韆搖來晃去,眼睛已開始成漩渦狀打轉的紅豆子差點從上面摔了下來。面對如此和樂融融(?)的光景,耶兒焦躁得像是很想加入其中一樣。
“呀!?”
“你在做什麼啊!!”
“那不是給小翔的。”
“……這樣啊,反正無論如何都想把我當壞人就對了,真是不錯嘛。”
紅豆子像是瞬間腦袋放空般目瞪口呆。
“等、等一下!小翔!”
翔揹着布包向前猛衝,用力躍過公園圍籬,在空中轉了一圈——
奈染彌笑容滿面,頻頻用臉頰摩蹭紅豆子叫道:
“嗯?怎樣?”
“小翔!這孩子就送給奈染彌吧!沒錯!這樣最好了!只要小紅豆來住奈染彌家就可說是一石二鳥!一個人獨佔實在是太卑鄙了!”
“你到底在搞什麼啦!這個變態!我要宰了你啊!不對!是直接宰了你!”
“那個……這是……”
“這樣啊,那就好……不過啊,手套是沒啥問題,這圍巾就太長了吧?前端都快拖到地板了。要是勉強綁在脖子上,簡直就跟相撲腰帶沒兩樣耶。”
“你在胡說些什麼啊!話說回來,整件事都怪你不好。”
哈密瓜警戒地往後退,並且早已伸手遮住馬尾——看來因爲平常總是被翔拉扯,到最後似乎已完全熟悉自己的弱點所在,不過翔本次的攻擊目標並非在那裏。
在確認紅豆子(以及像是一直在鬧脾氣的耶兒)已經冷靜下來後,翔替紅豆子拿起她帶來的布包,在公園裏恣意走着。
翔一邊笑着一邊大叫,着地後又繼續逃命。
面對宛如套過話般口徑一致的指證,翔當場差點摔倒。
“還不都怪你自己做出那些讓人懷疑是蘿莉控的事情!”
“對呀、對呀。”
“我就如你們所願化身成壞人吧……哼哼!”
紅豆子不解地張大雙眼。
“啊噠!!”
紅豆子就這樣將尚帶淚光的臉龐埋進圍巾,並且將戴有手套的雙手貼在臉頰上。
“如果想留下作爲回憶,那隻要留在大家心裏就行了。因爲無論過多久,只要大家再次聚在一起,必定就會回想起那時所發生的事情——你說是吧?”
還在奇怪奈染彌緊握住的雙拳與肩膀怎麼都在發抖時,她卻忽然撲向人在盪鞦韆上的紅豆子。
“喂,這是手工的吧,難道是你做的?”
聽完此話,在場衆人皆露出溫柔的笑容。
“主人。”
“你、你們這兩個傢伙……兩人明明平常是那麼合不來,偏偏卻在這種時候一個鼻孔出氣。喂!錯完全不在我纔對吧!?”
“——”
“因爲啊——”翔像是想掩飾害羞般輕咳了一聲。
“——”
原本一臉呆愣的紅豆子,聞言後驚訝地睜大雙眼——
“————是!”
紅豆子臉上綻放出笑容,一邊踩着木屐發出清脆響聲,一邊從其他人身後趕上。
雖然寒冬凍徹心扉,不過……卻是個倍感溫暖的夜晚。
……我是紅豆子。
……我的名字是……紅豆子。
……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紅豆子!
紅豆子相當開心,身體深處甚至有着無可壓抑的蠢動近乎痛楚,讓人莫名想大叫出聲。
於是她開口大喊。無可按捺、一鼓作氣地大聲對着所有人喊說:
“紅豆子在這裏!現在馬上就過去!”
紅豆子眼中滿是喜悅的淚水,帶着一臉燦爛的笑容從後面追上。
此時,來自空中的白色祝福妖精,開始輕盈地舞落至地面。
◇ ◇ ◇
男屋駕駛的車停放在中央區日本橋的中央警察署停車場裏。
木崎直到停車前始終沉思着,就連已經到達自己所住的公寓前依然沒發現。
“到這裏就可以了吧,記得你是住在警察署附近。”
“咦……?唔……您特地送我回家嗎?”
“只是順路而已,因爲我有點事情得去警察署一趟。”
男屋將引擎熄火走下車,木崎也慌忙照做。男屋鎖好車門後,只是隨口說了一句“回去路上小心啊”,然後就直直走向警察署方向。
木崎雖然瞬間有些遲疑,卻依然下定決心開口說:
無論是旁邊的大哥大姐叔叔嫂嫂小鬼小妞爺爺奶奶,就連情侶朋友夫婦親子孤男寡女,職業是什麼全都沒有關係,我就是對他們大叫,對着他們大叫——笨蛋傢伙,Merry Christmas!要過得更加更加幸福喔!
至於大家的反應也都各有不同,只是大部分的人都是嚇到而已。但我毫不在意,我會以無差別的方式無差別地對待任何人,無論對方是誰都會直接湊過去,一鼓作氣地直接湊過去。背上不斷傳來“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的聲音,看來連布包都跟着High起來囉。總覺得現在的自己就像個小偷一樣,當結束其中一人馬上又找往下一位,接着再找向下一位,然後又找去下一位下一位下一位,有千千萬萬個下一位,東奔西跑搞得四處雞犬不寧,碰到的人通通都賞一顆偷來的愛之炸彈。而那個炸彈,就是笑容,是個像笨蛋一樣的笑容。
木崎緊張地將手中的紙袋遞到男屋面前。
“男屋……先生……?”
“咦!?請問……”
“周圍的人~~~!前面那位先生是小偷!請一同幫忙抓住他——!”
看見男屋一臉的賊笑,像是把人當傻瓜那樣嘴角可恨地微微勾起。
他揹着那個大布包,讓所有人都獲得幸福。
把愛毫無保留地灑向四處!
哈密瓜小姐、奈染彌小姐、耶兒小姐、東風小姐、甘字先生,以及……翔先生。
我所想要的東西,就在這裏。
接着開始與電話另一端的人一句、兩句地交談着。木崎原先跨出一步伸向前方的手落了個空,只得輕咳一聲讓自己先冷靜。
翔先生其實就是聖誕老公公。
“讓開讓開!快讓條路給本大爺過啊——Fug!耶——!!”
接着強行從一對看似幸福的情侶之間穿過,不管是工作完一臉疲憊的大伯、大姐、大哥或是家庭,以及那些歲數一把還甜甜蜜蜜的白髮夫妻們,還有不知爲啥一個人在那裏閒晃的這位老兄、那位先生與坐在椅子上的兄弟,總之無論是看似幸福或是可憐沒人愛的傢伙,我、哈密瓜、奈染彌、耶兒、紅豆子、東風以及那隻忘記名字的老土男,全都又叫又笑地從他們身旁疾馳而過,奔跑並大叫着。
“怎麼可能。另外,請不要直呼我的名字。”
那就是,可以容納我的安身之處。
“如果可以的話……請收下這個……”
面對如此的驟變,木崎不禁收回往前跨出的腳。
男屋就這樣杵在原地一段時間,慎重地接下該紙袋,取出放在裏面的白色方盒。
我稍微向後瞄了一眼。
喂,你們這羣笨蛋有沒有跟上啊?可別丟下本大爺不管喔!本大爺我可是會擅自繼續向前衝喔,可別因爲太急被雪給絆倒啦。
我已經不要緊了,我已經……不會感到寒冷,也不會感到痛苦了。
“木崎小姐,快回到車子上,現在得馬上前往統理研的羽澤分部。”
一直……一直想要的東西,但是卻害怕到不敢說出口的東西。
男屋推了推因爲大笑而有些滑落的眼鏡,並且以平常絕對不會表露的溫柔聲音如此說道。接着,鏡片後方的雙眼慢慢移向木崎——他那宛如柔和陽光般,溫柔孤獨的寂寞眼神……
木崎抬起頭。
謝謝。
木崎回過頭,注意到男屋的背影絲毫沒有先前那股柔弱氣息,只是不斷散發出宛如鋼鐵般的強烈意志。
最後一位就是慌張努力跟上的紅豆子。雖然可以理解她拼了命在舞動兩腿,但是因爲身穿木屐與和服根本跑不快,所以距離越來越遠。而且從剛剛就一直只看着我,整個人搖搖晃晃,完全沒在注意腳下的情況,着實令人捏把冷——啊!
——我不斷向前狂奔。
唉……根本無法觸及這個人,木崎不知爲何忽然冒出如此思緒,並且開始感覺悲傷。
“男屋先生……”
……小偷先生?翔先生是小偷先生?
真的是非常謝謝您,聖誕老公公。
我見到氣得亂叫,並將手中網紋哈密瓜當成流星錘不斷旋轉的哈密瓜。
那模樣極爲天真、開心——甚至隱約之中帶有悲傷。
‘美麗酷裏司馬司’……記得好像是……用來祝福今天爲聖誕節的話語。
“快來人啊——!請幫忙抓住前面那位十足像個笨蛋的先生——!”
“呃——”
“…………”
不過這個時候,手機鈴聲響遍整個停車場。
“啊……原來如此。”
謝謝,真的是非常謝謝您,聖誕老公公。
她絕對不能讓他孤單一人。
大家都特地前來找我,並且還對我說……可以待在這裏。
◇ ◇ ◇
不過並非像平常那樣,像是要一口吞掉對方的那種奸詐狂笑,而是像個十來歲的少年般,輕輕撥起頭髮仰望着天,發自內心的愉快大笑。
“RGA破壞了研究所之後脫逃了,我們根本是被反將一軍。既然對方無需持有者就能少女化,希望下次可以打從一開始就先說清楚吶。”
男屋再次大笑出聲。
男屋將手伸入西裝的胸前口袋,從中取出手機接起。
我可以繼續在這個世界中努力活下去。
木崎在那當下很想緊緊擁住那樣的他。
我笑着對擦身而過的人如此大叫。
“噠噠”的腳步聲有如大鼓般轟隆作響,管他強勁冰冷的大樓風不斷迎面吹來!就算是這樣,依然讓人興奮難耐地向前沖沖衝!
木崎沮喪地回說:
翔先生一邊跑着,一邊對街上的所有人如此大叫。雖然大家都非常驚訝,不過卻都很開心。無論是神情悲傷的人,或是寒冷受凍的人,當翔先生笑着對他說出一句“美麗酷裏司馬司”,大家就會露出笑容;就連原本大發脾氣的人,到最後也同樣是滿臉笑容。這真的是非常不可思議,簡直就像是翔先生在對所有人施展笑容魔法。
——就像是一隻發現獵物的爬蟲類生物,變得極爲冷酷無情。
男屋頭也沒回地開口說:
“快給我站住!要不然就發射哈密哈密哈密瓜喔!”
因爲男屋的表情——
接着她隨意望向男屋的臉——木崎頓時僵住。
至於緊追在東風身後的麋鹿吉葛羅,則一副像是在鄉下種田的落魄表情;另外不知是否因爲身穿布偶裝不太好跑,兩腿完全呈現O字形,簡直快斷氣般不停揮着手臂往前跑。至於身穿相同布偶裝的耶兒,則是以一張撲克臉快步奔走。
“果真就如先前所料。”
我揹着紅豆子的布包繼續向前跑着。
能收到這麼棒的兩項禮物,今天真是非常棒的日子。假如套一句翔先生曾經說過的話,就是“最棒”這兩個字。而且這最棒的一瞬間,能像這樣與大家一同度過,確實可說是最棒的感動。
無法停下腳步啦!呀呼!
翔先生似乎對着路上的行人們大喊些什麼,以愉快的笑容對他們打招呼。大致上可以聽見是——美麗酷裏司馬司。
“法式巧克力蛋糕……基本上……是我做的。呃,算是之前萬聖節時您送我芳香花袋的回禮。”
“那、那個!”
男屋從木崎身邊經過,筆直走向跑車。
翔先生背個布包,看起來確實很像小偷先生……不過,與其說他在對別人偷竊……反倒更像是在贈送某種東西給其他人。
忽然間,我想通了某件事情。
男屋隨即回過頭來。
◇ ◇ ◇
東風那混蛋則是手持撲克脾,像個忍者一樣不斷把牌射過來。打得中我纔有鬼哩,該死的東西,你就乖乖被雪滑倒,然後撞到後腦勺吧。
“小翔——!這次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就是這樣沒錯。
我從哈密瓜小姐那裏收到了萩餅聖誕蛋糕,喫得我好飽好飽。我從奈染彌小姐那裏,收到了毛線織的圍巾與手套——這是我的聖誕禮物,我再也不會感到寒冷了。
“……這樣啊,瞭解,我馬上過去。”
此時木崎覺得自己非說什麼不可。
男屋的長大衣隨着腳步輕輕擺盪,臉上帶着讓人爲之一顫的詭異笑容快步走來。木崎莫名顯得狼狽。
就連我裝在襪子裏的那個願望,也一同實現成真了。
由於相當不好意思,因此將紙袋遞出後木崎便低頭不語,完全無法直視男屋的臉,心跳就像鳴擊早鍾一樣。這是昨天在家拼命做出來的,如果他不願收下——
那地方就在這裏。
“HOHOHO——!Merry Christmas——!”
他一邊揹着布包,一邊迅速穿梭在人羣之中。
“喂——!!Merry Christmas!”
男屋當場粗率地打開方盒,盯着裏面的蛋糕兩秒鐘後,接着哼笑說:
奈染彌抓狂到頭頂呆呆毛立成一隻角。
“臭東西——!快給我站住!你這個大笨翔!真的是吵到最高點耶!”
我跳到路人面前大叫(Merry),拍拍他們的肩膀大叫(Merry),把臉湊到低頭沉思的人面前大叫(Merry),我一邊大笑一邊大叫(Merry),叫到自己都覺得很煩還是繼續大叫(Merry)。
翔先生跑在我的前面。
在白雪降下的聖誕夜街道,無止盡地狂奔。
我光是爲了不要落後就已經卯足全力了。
“謝謝你,木崎小姐,請務必讓我收下這個禮物。今天還真是個好日子,沒想到我居然能笑得如此盡興。這是個非常好的禮物,真的很謝謝你。”
“Fug Christmas!!嘎哈哈哈哈哈!!”
“——是,怎麼了?有出什麼狀況嗎?”
“……這是?”
“給我站住!你這個混蛋~~!”
“你是在追我嗎,愛鈴小姐?”
在人羣中飛奔疾衝的我,聽見背後傳來大夥兒的聲音。
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湧上心頭,木崎往前跨出一步,準備伸手拉住對方。
彷彿預告即將發生驚濤駭浪的動亂般,無數的不祥白影緩緩從空中飄落——
這裏並非一片漆黑,我會在這個光明燦爛的世界中活下去。
我會與大家一同活下去。
至於明年的聖誕節,已經不需要祈求什麼禮物了。
但是……如果可以的話……
如果願意爲我實現一個任性的願望……
“聖誕老公公(翔先生)……在明年的今天,也請陪伴在我的身邊……”
我什麼都不需要,只希望聖誕老公公能陪伴在我的身邊。
並且像這樣,再次與大家一同開心度過。
紅豆子的願望就只有這個而已。聖誕老公公,一切都得麻煩您了。
……白色雪花不停歇地從空中落下。
這就是雪吧,雖然非常冰冷,不過真的好漂亮喔。
這陣雪,也是聖誕老公公特地從天上降下來的嗎……?
“不過……真的有點滑……嗶——!?”
木屐忽然滑了一下,我就這樣倒在——咻!
“啊呼?”
並非堅硬的地板,而是一個柔軟的東西從背後支撐着我。當我小心翼翼地張開眼睛時,耶兒小姐的臉就出現在眼前——是她前來拯救差點跌倒的我。
“謝、謝謝……你……”
“…………”(點頭點頭點頭)
耶兒小姐點了好幾次頭之後,忽然用兩手一把將我抱起。
“哇!”
嘶嗯 嘶嗯 嘶嗯 嘶嗯
“…………實、希……”
嘶嗯 嘶嗯 嘶嗯 嘶嗯
少女思考了一會兒,卻還是無法想起任何事情,到最後甚至連回想都忘記,再次緩緩向前走去。然而她的內心仍只想着一件事、只有一股意念,幾乎可稱之爲本能,宛如嬰兒在尋求自己的親生母親。
三笨蛋就這樣融洽地同時發出慘叫聲。啊,對喔,忽然想起來了,之前那更衣室借刀殺人事件,還沒對他們展開報復耶。話說這羣傢伙也是共犯,因此我對準有如不倒翁小法師般起身大罵【你在做什麼啊!】的三笨蛋,發動一記迴旋踢再次踹飛他們之後,便朝向其他人一邊吐口水,一邊極盡所能地破口大罵“吵死了!蠢蛋!就讓你們通通都重感冒錯過看紅白的時間!”諸如此類的詛咒,然後再次轉身逃之夭夭。隨即沒多久,哈密瓜等人也迅速通過便利商店門口。
搞啥鬼啊,是三笨蛋耶,重點是還穿着相同款式的老土烤焦色雙層外套。班上的同學們也在那裏耶。一、二、三、四……總共大概有十隻左右,居然還大搖大擺地聚集在便利商店前。明明就全是些跨下夾蛋的混球,別那樣聚在一起啦,看了就反胃。到底是在搞啥花樣啊?啊~~是那個,沒想到居然還真的是爲了想毀掉聖誕節而聚在一起。明明只是羣連屁都放不出來的蠢貨,那就來嚐嚐我這招吧。
◇ ◇ ◇
——就是Merry Christmass啦!Fug!
雪花輕輕飄落在少女慘白的面容上並末溶化,即便體內一片燥熱,外表依然冰冷。但是少女毫不在意身上逐漸堆起的白雪,再次跨出步伐向前走去。雖然腳步踉嗆,但是卻她只帶着對那個人的思念而已……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少女聽着這樣的聲音,不停彷徨前走。
只有寂靜的雪聲傳入耳中。
這樣的話,不用多久就可以追上聖誕老公公了!
“……可惡,大地氏。”、“此仇不報。”、“非君子!”
話語消失於半空中,卻依然得不到任何回應,唯有雪花持續在她身上堆積。
雪應該沒有任何聲音,不知爲何總覺得有聽見這道聲響。
我繼續往前狂奔。
少女意識不清地開口低念,零星話語不斷重複。
發現似曾相識的熟面孔,而且還一口氣三張,是三張相同的熟面孔。
嘶嗯 嘶嗯 嘶嗯 嘶嗯
無論經過何處,無論到達何方,依然不斷繼續往前疾馳……
嘶嗯 嘶嗯 嘶嗯 嘶嗯
“啊。”、“大地。”、“氏。”
少女的嘴脣再次顫抖。
“喔?”
“非去不可……非去不可……非去不可……”
最後少女已經聽不見周圍的吵鬧。
☆ ☆ ☆
走着、走着、走着,往那位無論是名字、面貌、地點都不清楚的那個人身邊走去。就連自己是誰都還不明白的狀況下,只是專注地想着非去不可。
——要去誰的身邊?
少女的表情陰暗,腳步沉重,身體燥熱,彷彿此刻即將燃燒殆盡的模樣,但少女依然沒有停下前進的腳步……不,是連一絲停下的意念都不存在。少女此時根本尚未具備與常人相同水準的思考能力,腦海中只有想着一件事情,只有一股堅定、強烈的意志。
在降雪的白色聖誕裏,我跑得氣喘如牛、渾身是汗,模樣十分地狼狽,同時像個笨蛋一樣幼稚又天真,無須顧慮任何瑣事,只是一味地往前奔跑。
……點點雪花緩緩灑落。
彷彿想埋藏起某物般,天空不見停歇地降下白雪。
少女在這些聲音環繞之下,漫步穿梭於大街上。
率領着大家飛馳。
……點點雪花緩緩灑落。
整個街道盡是這樣的聲音環繞,卻有其他各種聲音將它阻隔在外。
有談話聲、腳步聲、器械聲、音樂聲。
“……哈!”
“……咦…………?”
我就這樣以魚先生游泳的姿勢,被耶兒小姐抱在她的側邊。
並且開口歌頌。
“喔啦喔啦喔啦!三笨蛋——!”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耶兒小姐微微一笑(耶兒小姐第一次對我露出笑容!)之後,讓我繼續維持魚先生的姿勢緊緊抱住,朝着翔先生飛奔而去。
這一定是因爲……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
那個人必定也在某處聽着這白雪禮讚。
“快點……快點……到那個人的身邊……”
嘶嗯 嘶嗯 嘶嗯 嘶嗯
我就這樣裝作沒看見,繼續往前狂奔。
【噗呼!!】
我以無遠弗屆的聲音,開口歌頌。
——啊……
雖然我有些驚嚇,但隨着耶兒小姐以飛快的速度向前奔跑,我也漸漸跟着開心起來。
天空降下白雪,只有無盡的……白雪。
“啊……”
少女忽然停下腳步,仰頭望着如海市蜃樓般飄渺的天際。
兩道浪濤重重撞向少女,那嬌小的身軀一個不穩,硬生生地摔倒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儘管周圍的人稍微瞄了幾眼,不一會兒就失了興致,再次三三兩兩地向前走去。少女摔倒在地,擦傷如紅葉般的手撐起身體,慢慢地站了起來。
就在我大叫的同時,耶兒在千鈞一髮之際接住了紅豆子,接着像是在抱衝浪板那樣順勢將紅豆子抱在腋下,直接朝向這裏衝來。紅豆子被耶兒緊緊固定住,一臉驚訝,手腳無力下垂——那模樣簡直就像個貨物。
——點點雪花緩緩灑落。
少女小巧嘴脣如痙攣般顫抖。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路燈強烈突顯出黑夜與白雪。
(第五罐 喝完)
“……我……剛、剛……說了、什麼……?”
我順勢一腳踹飛三笨蛋!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轉眼間,我的背後出現了許多人——有聽聞騷動趕來的警察,還有因爲遭受我的無差別愛之吶喊而情緒激昂(也可說是火冒三丈)的羣衆,以及只覺得有趣卻搞不清楚狀況跟來的湊熱鬧觀衆,就這樣吵吵嚷嚷地蜂擁而至,情況一發不可收拾。“隆隆隆隆”宛如地震般的陣陣腳步聲緊追在後。喂喂,當我是魯邦啊,還是成田機場的貝克漢姆!不過挺有趣的嘛,蠢蛋們,就好好跟在本大爺的背後吧。
耶兒小姐真厲害!
“得去……那個人身邊。”
總之不管怎麼說,見到大家都緊緊跟在後面,真的是讓我感到非常開心,非常興奮,因此我當下更是大聲歌頌。Merry Christmas,Merry Christmas,Merry Christmas。沒錯,與其說是大叫,更像是在歌頌。在這種最棒的日子裏歌唱,與大家一同歌唱。好想更加盡興地歌頌,好想與大家一同分享這宛如笨蛋般的喜悅心情。
嘶嗯 嘶嗯 嘶嗯 嘶嗯
背後不斷傳來男性雄厚的咒罵聲。雖然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但是那羣笨蛋不斷在背後發出大軍開戰的怒吼聲,直直朝我衝來。算了,反正也沒啥大不了,裝作沒看到就行啦。
那數不清的羣衆,宛如推擠着少女般自前方走來。少女的身材嬌小,因此眼前狀況如同洶湧浪濤。而這一陣陣的浪濤,在發現對向這位步履闌珊的嬌小少女後,全都一臉驚訝地退至兩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