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口 掠奪者、被掠奪者
《空罐少女》 · 藍上陸 · 2萬 字
不堪回首的記憶湧上心頭,就是自己落敗之時的記憶。
這對哈密瓜與耶兒來說都一樣,兩人皆曾慘敗給眼前的少女。
「你、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哈密瓜瞬間擺出備戰姿態。
「等等,已經約定過到運動會前都不準戰鬥。」
耶兒從旁制止哈密瓜。
反觀舞卻是雙手交叉,氣定神閒地望著兩人。
「對啊——畢竟有過這種約定,我們就應該要好好遵守纔對。」
「喂!我才懶得聽你在那邊囂張!」
「你有什麼事情?應該不可能是碰巧在這裏見到面的吧。」
耶兒制止幾近失控的哈密瓜,冷靜地提出疑問。當然,絕不會有任何破綻可乘。
舞宛如嘲笑般眯起雙眼,並且嗤之以鼻地笑道:
「你跟旁邊那個笨蛋不同,似乎比較有動腦筋嘛,是不是被最親愛的主人殿下如此教育啊?居然這麼聽從那個一無是處的三八,真的是很佩服——」
耶兒的手腕,頓時宛如化成一條鞭子。
哈密瓜的驚呼聲,與利刃劃破空氣的聲音同時響起。
耶兒施展出等滲透壓之劍,瞬間一刀斬向眼前的舞。
儘管就如字面上所言,那是個在眨眼瞬間使出的高速攻擊,然而舞的身影已從路燈的光暈中消失不見。
「喂喂,不是說直到運動會前都不準戰鬥的嗎?」
舞在發出一段悶笑聲後,再次回到路燈的光暈下。她居然能輕鬆閃過以速度自豪的耶兒所發出的攻擊。
「果然得致你於死地,因爲你侮辱了我的主人。」
「不要叫我重複說這種不爽的事情啦。我的意嗯是,只要你們的持有者過來向我們磕頭謝罪,那就可以饒他一條小命。反正結果很清楚嘛,你也不想看到自己的持有者被揍到遍體鱗傷是吧?所以啊——」
「什麼?」
「確實有約定到比賽當天之前都不能戰鬥,但這意嗯也就是說,只到比賽當天爲止吧?」
「哈!就憑你怎麼可能有辦法殺我?算了,這些都無所謂。」
舞見狀後,表情不知爲何似乎安心地緩和了下來。
雙方你來我往後,公車門毫不猶豫地關上,向前駛離。
對於這隻對對方有利的條件,舞露出有些退縮的表情說:
舞像是說服自己般低語,點頭同意此條件。
赤沼此時的表情完全被黑暗掩蓋,讓人無法窺探他的表情。
沒想到,耶兒卻忽然往前跨出一步說:
哈密瓜目送著公車離開,同時開口說:
就是持有者戰鬥的時間,不是之前也不在之後。
「這種小事就交給你決定。」
哈密瓜正面迎視舞,堅定地點頭答應。
「沒錯。」
「什麼!?是想兩人圍攻我嗎?而且還是敵對關係的鋁罐與鐵罐聯手?別開玩笑了!」
「喂,怎麼只有你們兩個而已,那個叫大地的持有者怎麼啦?差不多也該嚇得捲起尾巴逃跑了吧?」
公車有如非常疲憊般發出引擎聲漸行遠去,留下哈密瓜和耶兒兩人。
「……是爲了你啊。」
一瞬間似乎看見舞因此而皺眉,不過也有可能只是錯覺而已。
「我的意嗯是,不要用持有者對決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分勝負,我們空罐自己做個了結就好!」
「等一下啦!耶兒!」
「怎樣,你是來挑釁的嗎?」
舞用手指向哈密瓜囂張地說:
「……沒想到居然這麼輕易地說出口,之前還老是在猶豫。」
「——塔堂,中止與大地的比賽吧。」
「我之前不是說過了,」
「不、不過耶兒……」
畢竟是個性嚴謹的耶兒,看來是打算說服兩人取消戰鬥。
「請等一下。」耶兒忽然從旁插話。「擅自決定這種事會有許多麻煩,而且你們想必是打算瞞著自己的持有者吧?」
但赤沼並沒有坐人車內,而是回頭開口說:
耶兒將眼神投向哈密瓜,淡淡地開口說道:
「那幹嘛要說這種話?果然真的是老人癡呆了啊?」
哈密瓜再次擺出備戰姿態,不過舞卻處之泰然地轉轉脖子說:
就在此時,閃耀著明亮雙瞳的公車開了過來。這臺確實是哈密瓜兩人打算要搭乘的公車,但是當車子停下打開車門時,舞居然率先第一個衝了上去。
「……耶兒,這件事要記得對奈染彌——」
——叫我中止?是要我別跟大地打?爲啥都這種時候了才說……應該是——
「就在比賽當天——也就是三天後,跟我一較高下。」
「雖然很遺憾,但已經習慣了。這全都是因爲你的關係。」
「!!」
「——哼,我才無所謂。像你們這種肉腳就算一起上,我也不會輸……當然不可能輸。」
然而,耶兒卻理所當然地回應:
面對一臉訝異提出疑問的耶兒,舞賊笑地說:
「這樣啊,那——」
「這樣啊,那麼——」
「耶……耶兒!」
這次換哈密瓜出面制止。這裏一片漆黑,行人也是少之又少,然而真的打起來實在很難預料會引發什麼後果。
我相信他,我相信他一定會取得勝利,但是……
由於停車場內的路燈都已熄滅,因此沒有一絲光源照在持續走向深處的赤沼身上。另一方面,路燈的亮光則灑落在人還在外圍的拳介。
「你在說啥傻話?」
「這句話是我要說的。」
也就是說——
「那就隨你高興羅?你對奈染彌的忠誠心還真是難纏耶。」
「翔一定會獲勝,他纔不會輸給那種傢伙,爲什麼要對一個可以打贏的對手磕頭謝罪?你該不會是個笨蛋吧?」
哈密瓜一口回絕。
「……假如你膽敢再次侮辱主人,我絕對會動手殺了你。」
然後,空罐之間只要在持有者對決結束以前分出勝負即可。只要這麼做,持有者之間就沒有必要戰鬥了。
「你說什麼!這意嗯是想戰鬥嗎!?」
外頭是一片漆黑,至於這裏的公寓專用停車場,位在隔著一條馬路的斜對面。那裏的路面沒有鋪上水泥,是個泥土裸露在外的粗糙空地。
「那麼到底要何時戰鬥?在持有者決鬥結束後,我們再打也毫無意義。因爲持有者之間決鬥的勝負,就直接是這次選拔賽的結果了,不是嗎?」
但是,現在卻很自然地說出這些話。
哈密瓜嗯考了一下,接著開口詢問:
耶兒的眼神極爲認真,打算再次揮劍斬向舞。
「好的,我會隨自己的意嗯行動。但是,這也得看舞是否願意點頭。」
哈密瓜自己也嚇了一大跳,並不是因爲舞的態度,而是對自己剛剛所說的話。
「我不要。」
「哼……是這樣啊。」舞喃喃低語著:「不過,你真的認爲那個軟腳蝦有辦法打贏拳介嗎?明明之前連個反擊都沒有,就被打掛在地上。」
「既然打算戰鬥,我也要一併參戰。舞,我要跟哈密瓜聯手擊倒你。」
「……你說什麼?」
「別開玩笑了,老頭目。明明先開口說要打的人是大地耶,而且決定站在大地那邊的是老頭目你自己吧?就因爲強加鍛鏈卻還是贏不了就想取消,這種理由怎麼可能說得通?才五十歲就已經癡呆了是嗎?」
若你不接受此條件,就不和你戰鬥——耶兒看向舞的眼神透露出如此的訊息。
「從規則上來看並沒有任何問題,因爲空罐選拔賽最終目的,是要消滅其中某個種類的空罐,不過在結果出現之前,鋁罐和鐵罐合作應該也沒有關係。更何況,以多擊寡乃作戰策略並非卑鄙。」
「這也是爲了奈染彌?」
耶兒殺氣騰騰地瞪著舞一會兒後,才終於讓手中的武器消失。
舞以一副無趣的語氣說完後,再次眯起畫有眼影的雙眼望著兩人。
赤沼以平板的聲音靜靜開口道:
「……好啊,我就和你進行戰鬥。」
「…………我知道了。」
「什麼意嗯?」
拳介隨即回口。並不是預料到赤沼會說什麼,反倒是因爲出乎意料之外才不加嗯索說出那句話。
「……啊,關於戰鬥的時間跟地點……」
因爲眼神交會而一陣羞澀湧上,哈密瓜彆扭地將頭撇向一旁說:
「你們可別想逃喔。」
「是的,得保密纔行。」
「我一定會保護你,既然你要與他人戰鬥,我也將會與你並肩作戰。」
「是爲了主人。」
那樣的話,就在當天同時舉行。這樣嚴格來說,的確就不算是違背約定。
◆ ◆ ◆
「……這跟大地沒關係,俺啥都沒對那小子說,指導他的人也是五男小弟。」
明明從頭到尾都一直反對翔與拳介戰鬥。
「怎麼可能。」哈密瓜臉色一沉回答:「他還在培訓場進行特訓,因爲要徹底教訓你的持有者。」
不知是否早已決定好這些事情,舞睇睨著兩人,同時簡短說出時間與地點。
「你、你說什麼……」舞的眼睛與嘴角憤怒地扭曲著。
「俺跟你一樣都不喜歡拐彎抹角,所以俺就單刀直人說明。」
赤沼的休旅車停在場地最深處,假使要被帶往其他地方他可不要;因爲不想讓赤沼進自己的房間纔來到此處,卻也不是想跟他談天說地。
「話說回來你又怎樣?雖然你說了這些話,但實際上很沒自信吧?」
「剛剛不就說了,到比賽當天都暫時休戰啊。」
拳介跟著赤沼走向停車場。
「我只是想來給個忠告。」舞矯情地聳聳肩。「我醜話先說在前頭,勸你們最好趁現在投降,至少可以留你們一條小命。」
說翔會獲得勝利、他不會輸給那種傢伙,哈密瓜因爲如此的心情而鼓起勇氣,自信滿滿地放話說:
這話完全出乎意料之外,耶兒不禁有些錯愕。
翔……
「……!」
接著,舞惡狠狠地瞪了過來,口氣粗暴地吼道:
「……你這傢伙是蠢蛋啊,看來你似乎還不瞭解我說的話。」
「俺是你的教練,所以有義務阻止你參加危險的比賽。」
「哈……」
剎那問,拳介不禁笑出聲來。
「哈……哈哈!啊哈哈哈!這還真是個傑作啊!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他扶著肚子,有如失控般厲聲大笑。
「——聽你在鬼扯!!」
他使出渾身力氣怒吼。
「居然敢說是我的教練!?都什麼時候了纔在那放馬後炮!明明趕我走的人就是你!就是你背叛我!從我這奪走拳擊!從我這奪走夢想!」
「…………」
赤沼不發一語,就在這黑壓壓的狀態下杵著。
拳介於是更加地憤怒,他緊咬著的牙根隱隱發出了聲響。
拼命想遺忘的那段去年回憶,再次湧現於腦中。
拳介確實是受了視網膜剝離這樣的重傷,而拳介也很清楚這對拳擊手而言,是多麼嚴重的一件事。
但是,拳介沒有打算放棄成爲拳擊手。
因爲那裏有自己的夢想。
成爲冠軍,成爲日本第一,世界第一的最強男人,這正是拳介活下去的目標,是他的驕傲,也是他的存在意義。
在拳擊的世界中,可明確表示出所謂的強弱。它用戰績方式呈現,可說是以極單純的方式做爲強弱的指標。
在日常生活中幾乎沒有這種情況。無論是勝與敗,強跟弱,因爲太複雜而讓人搞不清楚是很正常的。但是隻有拳擊不同,拳擊是種戰鬥競技,也是個人競技;只要是強就會贏,只要是弱就會輸,可說是非常單純、原始,並且將此特質發揮到極致的世界,這就是拳擊。
深深著迷於此道的男子,接二連三踏入這個世界。無論是想來發泄壓力,想來感受刺激,或是爲了健康等等,什麼原因都無所謂。單純想要變強,想要達到顛峯,這些是隻要身爲生物,就一定會擁有的本能與衝動——讓人不禁陶醉於其中。
想站上這數十億人口的世界頂端。
所以在這種狀況下,假如被父親知道拳介受了此等重傷,絕對會嚴禁他繼續打拳擊,所以纔會想在不告知雙親的情況下接受治療。幸好拳介是與雙親分居,獨自一人住在公寓裏。
「……這麼做是爲什麼?是爲了復仇嗎?」
那是拳擊界中,現實的一面。
「……你這傢伙在那個時候已經完全玷污了拳擊,就連我的夢想,還有全部的拳擊手都否定了!別跟我說你已經全忘了啊!?」
當時,只覺得雨不管再大也無所謂,但是現在……
「不對,纔不是那種老套的理由。」
「那麼是爲了泄憤?」
「既然用言語無法阻止你,那隻好用拳頭乖乖讓你就範。而這個,也是指導拳擊之人的義務。而這也是害你成了這副德行的俺,盡全力所能做到的贖罪。」
就在這瞬間,拳介一拳揍倒赤沼。
就這樣,拳介完全失去了拳擊。
「…………俺不能這樣默默看著自己的學生走向滅亡,既然用言語不能阻止你——」
他無視拳介說的話,聯絡他的雙親前來醫院,而雙親所採取的行動,完全如拳介先前所擔心的一樣。接著赤沼將拳介趕離培訓場,甚至還連絡其他培訓場與學校的拳擊社,徹底讓拳介脫離拳擊。
老頭目那張已讓人看習慣的臉,此時也如同是陌生人般極爲生疏。
『你根本就不必將拳擊當成討生活的飯碗,其他可以更輕鬆賺錢的方法到處都有。像拳擊這種事——』
——沒錯,拳介也是如此認爲。現今已經有好幾位視網膜剝離根治後,又再次復出的拳擊手,而自己也還年輕,只要稍微治療一下就能繼續回到擂臺上比賽。
「不是,不是爲了那種可悲的事。」
對拳介而言,那裏也是自己的安身之處,無論是家裏、學校或是街上都無法找到的安身之處。唯有那裏是自己最能表現出自我,並且發光發熱的地方;是與其他擁有相同志向的夥伴們,一起追逐夢想的地方——那裏就是拳擊的世界,赤沼拳鬥培訓場。
拳介在預料到下一句話的瞬間,發現自己體內的某種東西應聲斷裂。
拳介的怒吼劃破了黑夜。站在黑暗深處的赤沼,全身如觸電般顫抖。
在那裏,他看見了人生最大的背叛。
赤沼沙啞的聲音,透過雨聲傳了過來。
隨著赤沼口中所說的話,拳介的身體也跟著開始不斷顫抖。
拳介的眼前瞬間變得一片灰暗。
接著他跨坐到赤沼身上,不停用力地揮下拳頭。
「怎麼會無關,俺……是你的教練啊。」
然而,這又是爲了什麼?爲什麼我會這麼煩躁?
『那是特例,而且也還是有視網膜剝離復發的危險,要是變成那樣,就可能沒辦法治療,最後說不定會導致失明。你才高中一年級,未來還大有前途,但不是在拳擊方面。』
拳介不斷怒吼著,因爲過去的情緒一口氣完全爆發出來,迫使他只能繼續嘶聲狂吼。
赤沼沒有任何回應,依舊保持沉默。
沒想到雨居然是這麼冰冷,冰冷到連內心也如此認爲——
父親原本的用意是希望拳介在培訓場中矯正行爲,不過在見到拳介越來越沉迷於拳擊之後,漸漸產生出一股危機意識:因爲此事攸關繼承寺廟的問題,拳介本身是長男,而且沒有其他兄弟。到最後,允許拳介以特優生的身分進入私立光丈學園,也只因爲那裏是佛教學校的關係。
一而再、再而三,接連不斷、重複揮著,直到在場雙親與醫生將他架開爲止,他始終揮舞著拳頭。
『不是這回事。我說你這小兔崽子,根本不懂視網膜剝離是件多恐怖的事情,就算真的治療好了,也不可能繼續打拳擊。』
拳介幾乎快無法維持住自我。
卻覺得非常寒冷。
同時,他似乎也感覺到左眼的舊傷隱隱作痛。
面對眼前的敵人與自己,到底是誰比較強,只要透過拳頭就可以明白。
原本身在黑暗中的赤沼,慢慢一步一步往路燈所照之處走來。伴隨著距離越來越近,赤沼的身影也逐漸清晰可見。
他的眼神沒有一絲迷惘,只是不斷髮出如寒冰般的光芒。
拳介至此忽然陷入沉嗯,爲什麼自己要參加空罐選拔賽?
『大人眼中』現實的一面。
當時拳介所受到的打擊,完全無法以筆墨來形容。他被自己曾經一度深信會是同伴、比家人更信賴的赤沼奪走拳擊,並且徹底到一絲不留才肯罷手。
站在黑暗之中的赤沼,只是眼睜睜地杵在該處。
赤沼確實說了這樣的話。
…………但是,赤沼說出決定性的一句話,將拳介內心的吶喊完全化爲泡影。
『像拳擊這種事,根本就蠢透了。』
接著情勢隨之驟變,冰冷不斷打落在地面發出聲響。
只有這個能讓自己賭上性命,這就是所謂的年輕人、所謂的男子漢。
「當時覺得就算會因此傷了你的心,也要阻止你繼續打拳擊……假如不這麼做,總有一天你必定會走到再也無法回頭的地方……假使真的變成那樣,一切就來不及了。」
……就算仔細嗯索,仍然找不到任何答案。
他對著心如死灰的拳介,親口說了絕對不該說出口的話。
「但是現在不同了,我擁有力量,擁有一個名叫舞的武器,所以我絕對不會再輸,絕對要毀掉這個如廢渣般的無聊世界。」
『俺老實跟你說,拳擊手這工作根本是入不敷出。』
赤沼像是硬擠出來般說著。拳介再次將視線拉回人在黑暗中的赤沼。
然而赤沼卻這麼說:
接著,不知是否因爲拳介的怒吼撼動了天。
所以,拳介仍打算繼續戰鬥下去,假如是自己的話一定沒問題,也覺得自己非這麼做不可。對拳介而言,這並不是什麼壓力,而是一種理所當然。
赤沼的身影此時清晰地出現於眼前。雨水不斷淋落在他身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掉到河裏般溼透。腳上穿的運動鞋已經沾滿了泥巴,一身的運動服緊緊貼著皮膚,更加突顯出他那宛如木桶般的啤酒肚。他的脖子和臉頰因爲寒冷而一片鐵青,至於正字標記般的那頭小卷毛也因爲沾上雨水而坍塌。
而且在那之後……
「難道你以爲我們是爲了錢而拼死戰鬥嗎!?只把拳擊手當成是一種工作嗎!?你至今都是用這種眼神看我們嗎!?開什麼玩笑!別瞧不起人了!我們纔不是爲了那種骯髒嗯心的東西在以命相搏!!」
「你這傢伙……居然看不起拳擊本身!完全否定掉我的夢想,成爲冠軍的夢想!」
『怎、怎樣啦?對於偷打一場練習賽的事情我道歉嘛,所以……』
「本來還以爲你一定會懂!我原本還深信如果是老頭目的話,一定會理解我的心情!但是、但是你根本就什麼都不懂!背叛了我的期望!背叛了我的夢想、拳擊、所有的一切!你居然就這樣背叛了我!」
即使不能成爲總統或富豪,拳擊卻有機會可以達到。
下雨了,那宛如可割開肌膚的冰冷大雨,像是在苛責兩人般不斷激烈灑落而下。臭氧的氣味如煙霧般開始往周圍擴散開來,拳介的頭髮也因爲雨水而沾黏在額頭上。
『咦……!爲什麼啊!?稍微借點錢又不會怎樣!』
拳介信賴赤沼,他真心誠意地懇求赤沼借他手術費就好,至於保險證等東西會自己想辦法解決,並且還允諾未來必定會成爲職業選手來償還這筆錢。他曾經深深相信過赤沼一定會諒解,只要是那位信賴關係比父親更深厚的老頭目,一定會——……
「你這傢伙居然直接對我說NO,不准我再次站上擂臺!」
拳介一邊哽咽痛哭,一邊繼續痛毆著赤沼。
——對拳介而言,最大的打擊是從醫生口中聽到視網膜剝離一事之後……赤沼來到醫院所發生的事情。
「——這話不準再說第二次。有種你再說一次看看,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雨勢簡直就像壞掉的蓮蓬頭般不斷狂下。不知理由爲何,拳介忽然想起與舞初次相遇的回憶,那個時候,雨也像現在這樣下著。
「既然都已經罵成那樣,爲啥到現在還繼續經營培訓場啊!?」
「——」
拳介也不例外,同樣抱持著這樣的想法,這份意念甚至可說是比常人強上一倍。
最初被告知視網膜剝離時,他其實沒有特別沮喪,基本上就只覺得「喔,這樣啊」的程度而已。雖然視網膜剝離對拳擊手而言是致命傷,然而那是過去式了。現在的醫學已經非常發達,雷射治療這類簡單的手術已經普及化,其危險性已並非如過去那般恐怖。
赤沼隔著兩公尺的距離,撂下如此話語。
——我不想聽這些話,我不是爲了這些才練拳擊!錢怎樣都無所謂!我根本就不想過著跟一般人相同的生活!我們纔不是爲了這種事而賭上性命!不是隻在那揮揮拳就行了!我,以及其他人都只是想要變強!都只是想要成爲冠軍而已!
「就是……」
這是隻有年輕人才被允許的呼喊,是發自內心深處的嘶吼。
一股踩著泥濘前進的聲音響起。
「……俺是覺得,無論花上多少代價都得阻止你纔行。」
一滴,某個冰冷事物落於臉頰。
拳介不禁想通通說出口,然而在察覺到說這些話就像是隻敗家犬亂吠時便改口:
「這樣的話,你到底是爲了什麼?你戰鬥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拳介忽然感受到體內有股未知的熾熱情感不斷湧現,直街頭頂,最後從雙眼中宣泄出來。他拼命忍耐著,並且持續大叫:
赤沼的身體忽然湧現一股劇烈的晃動。
『你還是個孩子,完全不懂拳擊手的苦。光是想求一頓溫飽,想過著與一般大衆相同的生活,在這個世界是很辛苦的啊。而且選手們的壽命也非常短,無論多強悍的人,年過三十就會開始衰退,就算本人意願多強,原則上到了三十七歲就會強制引退,在那之後得怎麼辦?根本沒有任何保證。拳擊成天想著該如何減肥,有時會受點傷,甚至也有可能丟了性命,就連香菸跟酒也不能碰。』
「——喂,老頭目,難道你……」
『混帳東西!這不是錢的問題!你這小子,還真以爲能再次站上擂臺嗎!』
但是……
「……這種事,聽起來只像是在找藉口。」拳介忍無可忍地說著:「你知道我這一年過得怎樣嗎?我至今是抱持著什麼樣的心情……」
『你是腦筋被打壞啦!在那邊胡扯什麼啊!』
「這跟老頭目覺得怎樣無關,我都一定要打。」
「塔堂,無論理由爲何,俺是絕對不允許你去戰鬥。」
「俺也是拳擊手,有辦法阻止拳擊手的人,也只有拳擊手而已。」
赤沼在那之後還親口說出……
是爲了毀掉這如廢渣般的無聊世界。拳介當時就只是抱持著這樣的想法,不斷戰鬥到現在。
「你這傢伙對我做了什麼!不要跟我說你已經完全忘記了!你是怎樣從我這裏奪走安身之處與夢想的!」
『現在也還是有好幾個復出的職業選手啊!』
拳介沒有將受傷的事情告知雙親。因爲拳介的父親是寺廟住持,所以原本就很反對拳介在學校打拳擊。
……住口。
『所謂的拳擊手,大部分生活都困苦得很。因爲沒有比賽就沒有錢,在成爲六回戰跟八回戰的拳擊手前,首先要撐到職業就喫不消了。情況更慘點,即使成爲東洋太平洋冠軍或是世界冠軍,也還是得兼顧打工來賺花用。』
赤沼卻沒有接受這份心意。
『沒有!假如奪走拳擊,那我還剩下什麼啊!』
事情發展至此,拳介才終於注意到。
赤沼那不斷有雨水滴落的雙手,毫無疑問地……緊緊纏著白色拳帶。
「喂,老頭目,你真的打算『拔出』?」
拳介將拳擊手的兇器——拳頭,與刀刃視爲同物。
「塔堂,這是最後一次給你忠告。放棄與大地對打,並且不再與他人拳腳相向。」
「你說的話前後矛盾喔。」
「有什麼矛盾俺也很清楚,不過就算是真的得用繩子將你給綁起來,俺也一定要阻止。」
「老頭目,你這傢伙還真是非常自我中心耶,原本還以爲你是跟大地聯手,不過這次居然是要我住手。」
「當時……確實以爲那是阻止你的唯一方法,可是現在可以肯定那不對。就算讓你們兩人對打,無論是哪邊獲勝,都不會有任何結果,只是單純互相傷害而已。作那種戰鬥,雙方都無法獲得解脫。」
「我根本沒有打算要解脫,只是單純想毀掉一切而已。」
「俺絕對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幹嘛要這樣管我?」
「因爲俺是你的教練。」
「——你再一次說出口了。」
那句話。
最不該說出口的……那句禁語。
「拔刀啊。」
雨,不斷下著。
「塔堂……」
「不是說就算動手也要阻止我嗎?快來啊,快點。」
接著他望著拳介,盡全力衝了過去。
「不後悔嗎?」
雨不斷下著。
「還是拳頭被雨淋到生鏽啦?」
翔到達公寓並一口氣衝上樓梯後,發現有人站在自家房門前。
「你趕緊先去擦乾身體吧,畢竟接近決鬥時間,要是感冒就不妙了。」
「我想你會喜歡呀。快看快看,我是哈密瓜小姐唷,很可愛吧?」
「這是怎麼回事!我可不記得有將你培育成如此暴力的男孩子喔!」
「這話還真是失禮,你至今始終都抱持著懷疑啊。其實反倒是這類表面工作還比較麻煩,因爲假如是暗地裏的工作,即使多少強硬行事,也都算是好處理。」
「來吧,就讓我們在牀鋪中來個緊緊相依、纏綿糾結的再會擁抱吧,Honey。快看,我的身體簡直就像南極調查隊那樣冰冷受凍,快用你熾熱的肌膚溫暖我,這樣才值得我在外頭等二十分鐘之久——」
「喂,別擅自拿出來喝啦。」
在那之後,看似哈密瓜的人再也沒有來到培訓場。
翔直接使出一記側踢。
伴隨著時間流逝,體內的悔恨感不斷排山倒海而來,還感受到幾乎會讓胃抽痛的緊張與恐懼及強烈的焦慮,像是再這樣下去就會失去一切——
拳介不經意地想著,能下得更大就好了。
雖然想直接鎖上門鎖,卻被對方先從外面推開大門。
「快來啊,快過來啊,快!」
翔走入洗手間內換了件衣服。當他再次回到餐廳時,發現男屋已擅自從冰箱中取出一罐哈密瓜汽水,津津有味地暍著。
翔簡直就像是被人一口咬住要害不放。無論怎麼堅稱不想讓哈密瓜她們戰鬥,然而自己出去戰鬥的想法又過於膚淺,根本就是被男屋牽著鼻子走。
「你就連我出手毆打的價值也沒有。」
伴隨踩過水漬而發出啪喳、啪喳的水聲,慢慢往停車場出口方向走去。
「俺……」
此時,忽然停止了。
翔一下公車,就被突如其來的大雨逼得只能快步衝向公寓。
「不,只是覺得如我所料而已。原來如此,看來哈密瓜小姐還沒使用那個啊。」
「暗地裏的工作……」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而且鼻涕蟲玩法又是啥啊C:」
「這是什麼意嗯,難不成翔同學喜歡鼻涕蟲玩法嗎?」
「…………」
「啊嗯~~!好想你唷~~翔~~!」
「是規格統一課其他的工作。畢竟我也不是隻有處理選拔賽的事情,別看我這樣,我怎麼樣也算是個參事官,其他要處理的工作多得跟座山沒兩樣。今天爲了遊樂設施的規格統一而前往各廠商東奔西跑,就像是公園等地的溜滑梯和盪鞦韆等等,因爲最近這類的意外頻頻出現,便出現爲了確保安全而想制定規格的意見。不過這對各廠商而言也是件好事,因爲最近只要有一點瑕疵,就會馬上接到如雪花般的申訴。」
「呼呼!滿臉通紅的Honey還真可愛,居然這麼容易害臊。」
「!」
他聽見背後傳來一股男性的痛哭聲混雜在雨水之中。
「我也不記得你有養育過我啦!」
「看來哈密瓜小姐還是沒有回來。」
「因爲你很努力,所以算是給你個優待。」男屋露出賊笑。「今天來是爲了要讚美你喔。先前在電話裏聽說了,你決定要跟拳介同學來場決鬥。這纔是翔同學該有的作風,也不枉費我點出決鬥這種提案。」
「……哈密瓜。」
◆ ◆ ◆
「……喂,男屋,那個空罐跟持有者分開的方法是——」
水滴打落在瞳孔上,視線因此模糊不清。
「你就繼續開心吧,男屋,身爲摯愛的我即刻下定決心要撲殺你了。」
「太過分了,Honey,單獨一人沒辦法擁抱唷。」
就只是忽然問,想仰頭看向天際。
「……這樣很痛耶,暴力對身體不好,能請你馬上住手嗎?」
「——哈密瓜!?」
翔無視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逕自走入房間之中。
「怎麼啦?快衝過來啊。」
翔察覺到了,他察覺自己過於輕匆戰鬥這件事。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其實今天是因爲別的事情來到附近。」
「喔呀?糟糕,不小心說溜嘴了。」可是男屋的表情卻沒有一絲困擾。「不過確實是這樣沒錯,在規格統一課中,只有極少部分的人知道選拔賽,就連政府內部也一樣。」
原本蹲在地上按住陘骨的男屋,馬上面無表情站了起來。翔依舊無法習慣男屋他心境切換如此迅速的這點,但事到如今要趕走對方也很麻煩,便勉爲其難讓男屋來到餐廳。男屋一屁股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悠然自得地抬頭看著翔說:
簡直就像是天空在哭泣一樣。
「呵呵!果然到最後終究是愛的力量獲勝。」
只有冰冷的雨不斷一直下著。
雨,繼續下著。
「……即使如此,俺……」
由於腦海中全被這些疑問佔據,根本沒辦法專心在練習上。
「塔……堂……啊…………啊……」
「…………算了,話說你今天來是有啥事啊?」
然後,拖著那冰冷沉重的身體,仰頭看向天際。
赤沼此時趴倒在背後的泥濘上。
翔拼命想關上門,但是對方也毫不示弱地用力卡住大門。
冰冷無情的雨,不斷下著。
「……男屋你這傢伙,我要以私闖民宅的名義叫警察來喔。而且你這臉又是啥意嗯,是想把人當笨蛋要嗎?」
「塔……堂……」
……嘩啦……嘩啦……嘩啦……
——天上的雨……
喀鏘喀鏘,嘰——碰!
赤沼緊緊閉上雙眼說:
「被你稱讚我可是一點都不開心,而且也不是因爲被你說我纔打算跟塔堂戰鬥的,你少自戀了。」
清爽殺進房內的人,正是經濟產業省參事官男屋秀彥,至於他的頭部右側……不知是做何居心,竟然將一小部分頭髮用膠帶綁了起來。
「與其要跟你這種傢伙擁抱,倒不如去跟鼻涕蟲接吻還比較好!」
「喂喂,至少聽人說句話嘛,難道就這麼討厭我?」
猶如苛責般,持續打在兩人身上。
雨就這樣,只是不斷地一直下著。
「……不會,畢竟這比讓哈密瓜和耶兒去戰鬥好多了。而且也只有這個方法,才能逼退塔堂他們……有種就放馬過來吧,蠢蛋。」
「可惡……………我還真是一點長進也沒有……」
「我可是最愛你唷,Honey。」
「我說你啊,根本就不是我的教練。」
「這種事跟我說沒關係嗎?之前不是說過,不知道的事情要自己去查嗎?」
「我可是預計從現在開始要培育你唷,無論是身體或是內心,都要培養成我所愛的少年,呵呵。」
最後,因爲訓練已經四肢癱軟的翔輸了,敵方成功地入侵了房內。
「好,事情就此打住。」
翔垂頭喪氣說:「對啦,有意見喔?」
「我這是在生氣啦!」
「討厭!討厭死了!」
那個人是哈密瓜嗎?假如是的話,她到底是爲什麼要跑來呢?並且直至今天到底在何處,又做了些什麼事情呢?雖然看來能夠補充飲料,不過真的有地方好好睡覺?應該不會被什麼奇怪的人給騙了吧?沒有受傷吧……
「喔呀,那意嗯是你出於自己的意志羅?你明明就有戰鬥過敏症?」
拳介沒有回過頭。
「塔堂……俺……是你的……」
「你的玩笑對我的心臟很不好,能請你馬上住口嗎?」
「……你這種程度是不可能成功的。」
「……原來你真的是個重要的官員。」
「別的事情?」
面對過去的師父襲向自己,他就只是輕輕地避開攻擊而已。
拳介直到最後都沒有回過頭,直接步出了停車場。
「這件事恕我無可奉告。」男屋堅定地回絕。「假如你打算切斷與哈密瓜小姐的契約那還可以,除此之外請恕我無可奉告。因爲若不這麼做,我就等於是在偏袒你。雖然這樣很卑鄙,卻不失公平性。」
「快來啊!我過去的教練!」
拳介就只是避開而已。
「……原諒俺!塔堂……¨」
不對,沒辦法專心在練習上並不只有這個原因。
不知爲何,他總是一直想起先前的那件事情。
拳介沒有回頭,就這樣慢慢往前走去。
「……啊……啊……」
翔也只能作這樣的回答,事情發展至此,已經不容許他在那說喪氣話,他就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逼退』啊……」
男屋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後,凝視著人在餐桌另一頭的翔說:
「那個,翔同學,其實之前就一直有個疑問想請教你,可以嗎?」
「……什麼啦,假如是問那個的尺寸等等這類無聊事,你就死定了。」
「嗯,我問你,『你真的清楚』嗎?」
男屋雖然是滿臉微笑,聲音卻是十分平板。
翔完全摸不著頭緒。
「啊……你是指啥啦?」
「我問你,你是如何看待這場選拔賽的?」
「什麼如何看待……之前不就已經說過了,像這種愚蠢的戰鬥我完全不想碰,即使其他空罐打來,也不想跟他們打——」
「關鍵就在這裏,你一直沒搞清楚的問題。」
此時男屋不光是聲音平板,就連臉上也是毫無表情。
但是,翔仍然無法理解到底是指什麼事情。
「你說自己想保護哈密瓜小姐和耶兒小姐,沒錯吧?」
「咦……對、對啊。」
「不想讓她們參加選拔賽。」
「沒、沒錯,你有意見嗎?」
「那如果選拔賽就這樣進行下去呢?」
「啥?這還用問,我們當然是不會參加啦,所以跟我們沒關係——」
沒有所謂的苟且偷生。即使成功阻止眼前戰鬥,仍然沒有解決最根本的問題。
「什麼嘛,你不是說很相信我嗎?」
「咦……」
就是這個意嗯。
男屋憤恨地咬牙說道,第一次見到他如此失態。
翔也抱著無處發泄的悔恨跳下擂臺。
「我不就說知道了嘛!」
但是,狀況可說是奇差無比,原因他自己本身也很清楚。
「那種時候,有人會繼續埋頭練習來提振自信,也有人逆向操作外出玩樂來轉移注意力:或是跟周圍的人熱鬧一番恢復精神,也有是聽敵人不好的傳聞,將心態轉變成憎恨對方,關於這類方法其實是叔叔他比較清楚……」
「我隨後馬上趕去,應該三十分鐘左右會到,你們則繼續……嗯,麻煩你了。」
奈染彌靠了過來,將毛巾交到翔的手中。翔輕輕點頭後用毛巾擦去汗水,並坐于吉葛羅所在的板凳上。
男屋像社會人士一樣說聲「不好意嗯」,接著從外套內側口袋中取出手機。
從練習開始到現在過了一個小時,吉葛羅終於爆發出內心的無奈。
「那麼駕駛呢……嗯,那是無所謂,真的只是單純的意外嗎?該不會是有人蓄意……這樣啊,那就應該不是了。真是的,居然那麼倒楣選在這種時候!」
「…………這……」
男屋以疲憊的模樣梢梢整理一下衣領後,急忙衝向大門。
這意嗯就是,『雙方其中一個種類會從這世上消失氣
「來,給你。」
可以看出奈染彌是經過深嗯熟慮才說出此話,她應該或多或少有察覺到翔現在的心理狀態也說不定。
「非常可惜,這方面我沒有辦法告知,因爲有保密的義務。」
「那、那個……所以,就是更普通啊,該怎麼說哩……」
現在才察覺到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截至今日,單純以爲只要逃離選拔賽就行了:只要不去傷害他人、不去戰鬥就沒問題。
確實是這樣沒錯,是這麼說沒錯,但是……
翔看著站在一旁的耶兒如此說道,不過耶兒閃爍的眼神卻看似有些爲難。
「不過現在反而是那位大叔的情況比較糟……」
男屋頓時又變回平常的成熟表情說:
「有什麼關係,難得休假我也想好好享受一番嘛,到時候……」
忽然聽到一個不曾聽過的單字,反正應該是什麼交通事故吧……
——RG、A?
「方法有很多。」吉葛羅搖了搖頭。「大家都會害怕失敗,雖然不是輸了就會喪失性命,但那樣就等於否定自己先前所做過的努力。任何人對此都會感到害怕,只要越是努力,就會越害怕,害怕失去現有的一切。」
「到時候,再來聽你的回答。」
「因爲……小翔的狀況果然不太好,好像很痛苦的樣子。奈染彌認爲,小翔其實沒有必要勉強出場戰鬥唷。」
面對手足無措的翔,男屋再次提出另一個問題。
——混帳,因爲想太多事情完全無法集中精神!
「是過度疲勞嗎?」吉葛羅開口詢問。
站在正前方的奈染彌,憂心忡忡地叫著自己。翔抬起頭回問:「怎麼啦?」
「聽好,這可是我國開國以來最嚴重的大事。雖然你們習以爲常地接受空罐,但是他們根本就是推翻現代物理學根基的存在——」
在那之後,耶兒每晚都會送便當來。儘管隨著時間過去,料理也跟著進入佳境……但是其中一成不變的,是那小黃瓜+蜂蜜的怪東西依舊一直出現。
男屋肯定地回應道。
翔在擂臺上進行最終實戰練習。
「這件事等以後有機會再談。啊,對了、對了,運動會當天我也會過去加油的。」
「沒錯,就是沒有。」
「……夠了,今天就到此爲止。」
「那麼警方呢……嗯……沒這回事,這判斷極爲正確。木崎小姐應該已經趕往現場察看了吧……?至於那個RG,應該還沒發現吧?」
「不好意嗯,翔同學,因爲有突發狀況,現在得趕緊過去處理不可。」
「沒錯,如果選拔賽就這樣進行下去——」
「什麼!?發生事故!?」
「雖然我不清楚詳細情形,但是我可以理解會想太多的心情,只要是身爲拳擊手都一樣,比賽前都容易陷入憂鬱。」
翔看向位於培訓場深處的房間。最近幾天,赤沼又更加地封閉,完全躲在辦公室中就是不出來,而且也說明天的運動會無法前來加油。
吉葛羅邊說邊脫下手套越過擂臺繩索。
「根本就沒有,這種事從來就沒有發生過。回溯我國過去事績,從來沒有發生過罐子變身成人的案例,就世界而言也是第一次吧?像這樣確實出現,並且大規模發生的異常現象,就常理而言根本是難以置信。所以,想當然也只能以超乎常理的方式去處理,畢竟沒有所謂的先例存在嘛。」
翔癱在擂臺上,不斷喘著氣說:
說不定其實有注意到了……不對,只要稍微嗯考一下,沒有注意到的人才是腦袋有問題。翔總是隻嗯考著如何避開眼前的戰鬥¨完全沒有注意到其中最重要的『戰鬥結束後的情況』這件事。
她注意到這個問題了嗎?耶兒呢?葡萄子呢?
「——哈密瓜小姐跟耶兒小姐自然而然就會有一方消失。」
男屋站起身移到房間一角談話。獲得些許空檔的翔,決定好好整理男屋先前所說的內容
忽然被這麼一問,翔實在也無法說出個所以然來。
「…………嗯。」
「怎、怎麼可能會有啊!這種超乎常理的事情!」
「到底要說多少次你纔會懂,老是說不聽的孩子可是會惹人嫌唷,Honey。這是已經決定好的事情,此計畫並非只是照我的意嗯推動。」
「就是你到底要如何面對空罐選拔賽這件事。」
翔頓時湧上一股寒顫。
「……吵死了,我知道啦。」
「喂!男屋!快點中止這件蠢事!他們也同樣是活著!無論是鐵罐或是鋁罐,兩邊都非常重要啊!根本沒必要去統一不是嗎!?喂!」
◇ ◇ ◇
「…………哈密瓜。」
「沒錯……我怎麼會沒注意到這麼簡單的問題……」
男屋匆匆忙忙交代完後結束通話。
但這根本是個單純的想法,實際上並不是這麼簡單的問題。
「還是取消明天的比賽比較好吧?」
「你現在這種狀態別說是想打贏塔堂前輩,光是有沒有辦法擊中一拳都有問題!?」
「……啥?喂,你別開玩笑了!」
要逃?要戰?哈密瓜跟耶兒,要留下誰又要捨棄誰——
男屋見狀,嘴角驀地翹起露出一個詭譎的笑容。
所謂的空罐選拔賽,是爲了統一罐子規格的戰爭。
「嗯……奈染彌還是深信著唷,但是……」
男屋突然大叫出聲。翔喫驚地轉頭看去,隨即注意到男屋瞠目結舌,那副模樣看似完全無法接話。
「翔!你到底是怎麼了!?」
「常識啊……」男屋的笑容像是在看稚齡孩童一樣。
「那個……小翔。」
雖然和吉葛羅進行最後的練習賽,但是翔揮出的拳完全沒有力道,就連最後仰賴的關鍵『祕技』也沒有成功擊中。
吉葛羅沉痛似地大叫:「明天就要戰鬥了耶!?」
「不管怎樣,再繼續練習下去只會影響到明天的狀況,得要保存點體力纔行。」
「……沒這回事,並不是這個原因,肌肉也沒那麼痠痛。三餐方面,耶兒都會拿晚餐給我,所以確實有喫些營養的東西。」
「!」
男屋迅速走出房間,這次卻沒有露出以往總會有的那副嘲弄笑容。
「——喂,我是,不好意嗯我現在有要事得忙……什麼?先冷靜下來把事情說清楚。」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
縱然瞭解自己這麼說根本毫無意義,但是又不可能要自己不說出口。
所以就算是成功讓兩人生存下來,只要罐子的規格統一,雙方其中一種可用來補給的飲料就會用完,總有一天會無法再少女化。
「喂,可是……」
——可惡!我到底是笨到啥地步啊!
「害怕……失去現有的一切嗎…………」確實,我也是一樣吧。
「這種時候都會怎麼做呢?」奈染彌開口問。
「喔呀?這是你新的想法呀。」男屋看似愉悅地笑著。
「我們所做的這件事,你覺得過去是否有先例可循?」
「我已經將自己所會的全部教給你,只要照著做應該沒問題纔對。最後大概就只剩下翔自己的情緒,這些問題我就無能爲力了。」
也認爲如果又發生類似葡萄子那時的戰鬥,只要努力說服雙方就可以解決整件事。
「那要見誰纔有辦法!?要說服誰才能阻止這場戰爭!?」
這是關乎自己是否能活下去的生存遊戲,除了戰勝以外,根本沒有其他方法可以存活,
……但是——
就在此時,房間內忽然傳出手機的電子鈴聲。
「那麼我問你,翔同學,你所謂的常識處理是什麼意嗯呢?」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蠢事!你不是政府官員嗎!?拜託你用點常識處理這件事行不行啊!這樣、這樣也未免太奇怪了吧!?你難道不這麼認爲嗎!?」
「……但是什麼?」
奈染彌篤定地回答說:
「既然小翔都沒有相信小翔自己,奈染彌也就沒有辦法相信小翔。」
「——」
翔內心感受到強烈的震撼。
「假如沒有自信的話,奈染彌覺得不用參加也沒關係唷?畢竟又不是逃跑了就會喪命。」
「笨、笨蛋,那傢伙可是真的會沒命——」
「可是小密已經不在這裏了嘛。」
翔完全無法出言反駁。
此時的奈染彌,有些生氣地低頭看了過來。不對,與其說是在生氣,反倒更接近是想看清楚一切,看清楚我的覺悟到底是何種程度。
「小密已經不在這裏了唷?既然這樣,奈染彌覺得小翔就沒有必要去戰鬥了。」
「…………但是這麼做的話——」
「這樣做的話就通通解決了,也不用煩惱選拔賽的事情,這樣一來就天下太平了。這樣不是很好嗎?小翔的周圍再也不會發生傷害他人的事情羅?至於奈染彌我們也不要緊,因爲耶兒很厲害,我相信她能夠化險爲夷,成功存活下來的。」
奈染彌語氣平淡地述說著。至於如此平淡的語氣,反而將內心深處的熱情毫不保留地表達出來。奈染彌其實是以「這樣真的好嗎?」的疑問,語帶玄機地提出質問。
奈染彌打算以自己的方式,幫助迷失自我的翔斬斷一切煩惱重新振作。
自己是知道這點,非常清楚這點,確實是完全瞭解這點——但是……
「…………我稍微出去一下。」
「翔。」
「只是去慢跑而已,馬上就回來。」
翔避開所有人的眼神迅速起身,想暫時一個人獨處嗯索眼前問題。
「…………哈、密瓜、你……」
自己確實是知道沒錯,但、但是居然這麼明白地說出口……
到最後……
是打算讓她怎樣看待自己?是打算怎樣看待她呢?
哈密瓜沮喪地走在步道正中央,在來到捐獻箱前的階梯時,直接當場坐了下來,伸手環抱住膝蓋全身縮在一起。
看來似乎只有與舞戰鬥一事穿幫而已。
「剛剛聽耶兒說了,小密要和耶兒一起去跟小舞戰鬥嗎?」
「……真的是非常抱歉,果然還是太勉強了。」
「嗯?這個嘛……」
冷冽的寒風吹撫過神社境內。由於今日是多雲的陰天,空中不見星點,就連月光也是朦朧不明。神社境內雖有燈籠高掛,不過當然是沒有點火。幸而下方商店街燈火通明,其光線延伸至此處,才使周圍不至於一片漆黑。
「似乎是這樣沒錯,居然打算瞞著奈染彌去戰鬥~~」
時間是下午六點過後,夜暮已經完全降臨。
連至今一直躲在耶兒口袋裏這件事也被知道了?這實在是太丟臉了,丟臉到真想找個洞往下跳。
神社境內有個規模不大的鎮守樹林,即便樹葉剝落看似十分淒涼,依舊持續守護著聖域。此處沒有辦事處,儘管鳥居附近有個洗手間,裏面的水卻十分混濁。
翔慌忙向前伸出手,卻又宛如被釘在原地般一動也不動。
風再度颳起,樹林靜靜擺動著那無數枝幹。
翔伸手敞開拉門。
「……這還真是不好意嗯啊,不過提出一起戰鬥的人是耶兒喔。」
「……!」
「……怎麼,是有想說什麼嗎?」
「什麼嘛……你之前不是曾經對我說過……」
哈密瓜……
「啊……」
即使伸手攔住了,又要對她說什麼纔好?
「拜、拜託請手下留情……」
奈染彌抱著耶兒,並以裝傻的表情回答說:
「!?」
「呵呵,說得也是。」
「就算是一句話也好啊,笨蛋。」
雖然溼潤的雙眼已乾,眼睛周圍仍是紅通通的。
「那接下來呢!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她迅速抬頭望。
「就是字面上的意嗯,小密應該知道吧?奈染彌很喜歡小翔,到時候一定會成爲他的女朋友,所以想趁現在替男朋友不周到的地方道歉。」
翔卻無法看著這副模樣的那張臉。
「嗯哼!因爲耶兒說她沒辦法去幫小翔加油,當奈染彌繼續逼問『爲什麼?』時,就老老實實地全招了,像只青蛙先生那樣呱呱呱;地全說了。」
「真、真的是非常對不起……」
「因爲——」奈染彌露出一臉笑容可掬的模樣說:「奈染彌的小翔給小密添了很多困擾。」
哈密瓜的背影,就這樣逐漸消失在人羣中。
「在那之後,還有狗尾草搔癢癢全身之刑。」
「……!」
「唔!耶兒你!」
◆ ◆ ◆
哈密瓜並不覺得寒冷,卻不由自主地將身體縮得更緊。
「啊……嗚……」
但是面對已經滿臉羞紅且不斷髮出碳酸氣泡聲的哈密瓜,奈染彌則以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樣說:
「…………真是的,那算什麼嘛。」
這裏沒有人可與她談心,也沒有能獲得慰藉的言詞。
你到底跑到哪去了?你到底在想些什麼,又在做些什麼?說不定已經使用從男屋那聽來的『離開持有者的方法』,與其他毫不相干的男生在一起了。假使真是如此的話,我未免也太蠢了。
果然符合自己原先期望,神社內空無一人。
看著奈染彌以惡整求饒的耶兒爲樂,哈密瓜完全像是泄了氣的氣球般全身無力。
「是想要跟小密道歉。」
哈密瓜用眼神向耶兒如此詢問,她拼命地點著頭。
哈密瓜快步跑開。
「因爲小密跑太快了嘛,奈染彌自己是追不上的。」
翔拼命叫住打算轉身逃開的哈密瓜。
「等、等一下!」
我……到底是打算怎樣對待哈密瓜?
抬頭沿著階梯望去,可見到一座造型獨特的建築物聳立在夜空中。
哈密瓜的聲音不斷顫抖,身體也跟著發顫。
「不行——!不管再怎麼哭或笑都不原諒你,絕對要一直搔你癢癢。」
哈密瓜如此叫著,至於翔——即使如此,翔……
「啊……那個……」翔拼命嗯索著適當的話。
是耶兒……以及奈染彌。
奈染彌想表達的意嗯相當正確,翔挺身去戰鬥是爲了要保護哈密瓜,爲了讓哈密瓜免於戰鬥,但是身爲主因的哈密瓜已經不在,那就沒有必要去戰鬥了。
「不是這個意嗯啦!是爲什麼你會在……耶兒?」
「……怎樣啦,找我有什麼事嗎?」
「———!」
「咦?」
「……但是,我也沒資格去批評他人……」
看來哈密瓜似乎沒注意到翔要從培訓場中走出來。
「!」哈密瓜的馬尾瞬間飛了起來。
這是什麼意嗯?哈密瓜以詢問的眼神瞪視,耶兒深感抱歉地鞠躬。
「……唉……爲什麼我老是把事情搞成這樣……」
而且奈染彌像公主一樣被耶兒抱在懷裏。
翔下意識地嘆了口氣,獨自一人往培訓場走向出入口。
那個時候,我到底該怎麼對她說呢——
耶兒此時就像是突然被主人挖起牀的小狗,同樣是一臉的訝異。
位在商店街一角的這裏,應該是某個神社的分社,其規模也不大,從鳥居走至參拜處只有三十步左右的距離而已。
耶兒膝蓋微屈,小心翼翼地讓奈染彌下來站好。
翔被哈密瓜狠狠一瞪,不禁尷尬地低下頭。明明應該有非說不可的話,非得在這裏說出口不可。
「咦……這是什麼意嗯?爲什麼你要道歉?」
「那、那麼……」
「爲、爲什麼你會在這裏叩」
「……?」該不會……她還不知道這些事情吧?
「之後可得好好處罰不可!就用馬殺雞腳底板之刑。」
一位熟悉的人影正站在鳥居下。
「嘿咻,謝謝你唷,耶兒。」
哈密瓜此時站在石階前。在那之後,她漫無目的走在商店街上,最後發現這條位在街道深處的石階。
「……這……是什麼意嗯?」
不情願地轉過頭的哈密瓜,此時深鎖眉間,表情極度的不悅。
哈密瓜就在自己眼前。
「雖然奈染彌不知道你之前是人在哪裏~~但是可以不要擅自決定讓奈染彌的耶兒出去戰鬥嗎~~?假如受傷了怎麼辦,奈染彌可是會生氣唷?」
就在要衝人人羣之時,哈密瓜突然停下腳步。
奈染彌此時已進入處罰遊戲的前哨戰,從後方抱住不斷掙扎的耶兒,打算伸手去搔她的肚子。
接下來,哈密瓜因爲忽然想起先前自言自語被奈染彌聽見而深感害臊,她像是想轉移焦點般嘟起嘴巴說:
但是——
「有想說的話就清楚說出來,這不足你之前說過的嗎!?」
「只、只有這個請……!」
她身穿制服,滿臉的錯愕。
那非說不可的話、之前沒有說出口的話。
對雙方來說,這是個完全出乎意料的狀況。兩人就在培訓場前,渾身僵硬了數秒鐘。
那好像是叫做鳥居吧,似乎是神社特有的建築。縱然是第一次見到,不過哈密瓜仍有相關知識;她慢慢踩著石階向上走。
翔維持伸著手的姿勢,呆若木雞地目送她遠去。
但是……話卻無法脫口而出。
「沒錯……我……」
芸不染彌未來的男朋友似乎給小密添了不少麻煩,鞠躬。」
「你、你在說什麼啊……」當下就想開口回問,卻不禁爲之語塞。
——爲什麼我要生氣呢?
明明這種事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啊……
「奈染彌會在明天的比賽上全力替小翔加油!所以小密也要加油唷?還是說因爲剛剛那些事,已經沒有心情戰鬥了?」
「笨、笨蛋!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
哈密瓜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奈染彌於是一臉正中下懷的表情說:
「哼——小密果然還沒討厭小翔嘛—」
「嗚!」
哈密瓜頓時全身一僵,圓球髮飾也不斷髮出碳酸氣泡聲。
「你、你你你在胡說些什麼啊!我最討厭那傢伙了!爲什麼你會這樣覺得啊籲」
「但是你決定要跟舞戰鬥,也是爲了翔大人吧。」
就連耶兒也這麼說,哈密瓜又更加慌張了。
「纔不是哩!絕對不是!爲什麼我要爲了那種傢伙去戰鬥I:我只是!該怎麼說呢,就只是去面對主動送上門的麻煩而已啊!」
「這樣真的好嗎?」
「好!當然好啊!」
「假如這麼做,就不能去幫小翔加油羅?」
「爲……爲什麼我要去幫那種傢伙加油!說真的…………像那種傢伙,我根本……嗚——該不會就是這個部分出問題吧……?」
「小密,你突然蹲在那邊抱頭煩惱是怎麼了嗎……?」
「總、總之根本就不是這樣!他是他!我是我!」
伴隨踩著石階的腳步聲,有人慢慢走了上來。
啪、啪地拍了兩次手後便合掌祈禱。
「(不清楚,但似乎不是將我們當成目標。」
「(怎麼連小密都這樣!你們在說些什麼啊!不是約定過直到明天爲止都不能戰鬥嗎!?」
「……絕對得戰勝不可。」
「嗚!?」
「(……爲、爲什麼那傢伙會在這啊!」
「(主人請在這裏等著。」
草叢中的三人皆錯愕地倒抽了一口氣。
決戰,就在明天。
兩人分別抓住哈密瓜的兩側,一起躲到草叢裏去。
「(呃……只是單純來……參拜嗎?」
那個人是舞。
「啊,手忙腳亂了。」
舞完全不知道近在咫尺的兩位敵人,正盤算著心狠手辣的計畫,只是穿過步道往回程方向走去。
「(咦、什麼?」
三人皆凝視著舞穿過鳥居逐漸遠離的方向,啞口無言站在原地好一段時間。
「果然是因爲我們太吵了,所以附近的人跑來發脾氣吧~~?」
「(咦~~!?耶兒!」
「(該不會是在進行祕密特訓吧。」
——糟糕!被發現了!?
「不要緊嗎?」
然後舞再次轉過身面向這裏,沿著原先過來的路走回去。
奈染彌似乎也想著同樣的事情,耶兒也一樣。
「正所謂死罐不會說話,勝者爲王,敗者爲寇。」
回過身來的舞,就這樣一步、兩步,重新走回步道上——
「她是來做什麼呢……?」
「哇,又站起來了。」
「……原來是這樣啊……」
「——!」
兩人計算著舞穿過鳥居的瞬間,正打算起身時——
「怎、怎麼辦?耶兒,小密她失控了唷……?」
在夜色逐漸加深的神社中,少女們爲了共同的目標下定決心。
「不行啦!就算是非常嫉妒小密、一直想著只要沒有這傢伙就好了,但殺掉對方似乎還是不太好耶!」
就因爲這個理由,舞纔會如此渴望戰鬥。
思考終於逐漸回覆,與此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激情湧上心頭。
「沒錯,這下子更是不能戰敗。」
「(真是令人大感意外,沒想到她居然信奉神明。」
「我根本就沒有喜歡或討厭他!只是因爲他是我的持有者,所以纔會這麼做!就只是這樣而已!」
「真的啦!真的是這樣啦!不要再有奇怪的誤解喔!」
「怎麼了?」
一直躲在旁邊看著如此光景的三人,終於從草叢中探出身體。
「…………」
哈密瓜看著舞先前的那些舉動,瞬間理解了所有事情。
「………………」
「(沒時間拖拖拉拉了,我們上!」
…………兩個小時過後,舞這次終於穿過鳥居走下石階。
但是就在這一刻,舞忽然轉過身來。
耶兒忽然對著那毫無防備的身影小聲呢喃說:
「(……假使現在發動奇襲,應該可以輕鬆擊敗她。」
「(沒錯,現在的她渾身都是破綻。」
「(噓!她走過來了!」
——舞,你做這些事情是不對的。
她架住不斷掙扎的哈密瓜,迅速躲進步道旁的草叢。
「只要取其性命即可安靜。」
兩人就這樣維持著跪姿冷汗直流。
耶兒忽然撲上來,迅速從後方掩住哈密瓜的嘴巴。
「嗯……原來是因爲這個理由。」
說不定這還是第一次,第一次如此深刻體認到非贏不可。
「嗯,真的是非贏不可。耶兒,你就一起去幫忙吧。」
「噓!來了。」
「終於……可以理解,爲什麼舞會在這種時候來找我挑戰了。」
「……您是真心認爲不該動手嗎?」
「有人正往這裏走來,主人也請儘快躲於一旁。」
「好了喔!?你們兩個!?總之就是這樣!解釋完——」
舞一邊張望著四周,一邊往參拜方向走去。三人屏住氣息凝視著她的身影,當舞來到捐獻箱時——
舞像是沒有注意到三人,就這樣直接從面前經過……樣子有點奇怪,似乎有些心浮氣躁,又很像是沉不住氣的感覺。
各自賭上自己的信念,少年少女們的戰鬥就此拉開序幕。
「咳!咳!如果是那樣的話,一開始就說清楚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