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口 我來保護你
《空罐少女》 · 藍上陸 · 3.4萬 字
第三口我來保護你
東京都新宿車站是個巨大的轉運站,以JR東日本爲首,京王電鐵、小田急電鐵以及地下鐵皆有通過此站。整體來看,一天的使用人數估計約有三百五十萬人次,規模不僅是日本最大,甚至可稱得上是世界最大。
下午五點,返家人潮不久即將湧現。此時的東側剪票口,乘客有如蛤蠣吐沙般源源不絕來往穿梭。
拳介與舞兩人晚了五分鐘纔到達此處。
「—喂,這到底是要怎樣……」
這句話與雜亂無章的喧鬧聲大相逕庭,以壓低到沉重無比的聲音說了出來。先前所帶的圓弧型太陽眼鏡掛在領口上,如猛獸般的眼神毫不客氣地射了過來,接着開口的舞,聲音也跟着暴躁了起來。
「喂!你們這些傢伙!幹嘛站在那裏啊!?」
翔他們四人正站在剪票口的另外一邊,因此與舞他們隔着剪票口的圍欄相互對峙。翔囂
張地將雙手交叉於胸前,站在一公尺前的遠方對拳介說:
「沒想到你居然沒有逃跑,還依約前來啊,塔堂,真是令人欽佩。」
「我纔想說那句話咧。不過那傳單是什麼意思,難道是瞧不起人嗎?」
「哈!只不過是那種程度就覺得被瞧不起?真是沒屁眼的孬種。」
「……你這傢伙說什麼!?」
「要說瞧不起人啊!」
翔的吼叫聲蓋過已經變臉撂出狠話的拳介。
「這種程度纔算啦!」
翔將緊握於手中的某物高高舉起,用力朝拳介身上扔去。
「!?」拳介警戒地往後退了一步。
「唔!你在搞什麼花樣啊!」
舞迅速衝到前方,以揮出刺拳的動作抓住緩慢飛來的某物。
「喂,你在氣什麼啊?又不是已經失敗了。」
而他身後的哈密瓜,慌忙上前拉住翔的身體。
「什麼東西啊!?你這個混帳是白癡啊!爲什麼不是我,而是拳介跟你打啊!」
「……你給我安靜一點。」拳介伸手抓住舞的肩膀往後拉。「喂,大地,你是在開什麼玩笑?還是你已經被逼得狗急跳牆,腦袋燒壞了?」
「咦……咦咦咦咦咦!?小翔!你到底在想什麼……!?」
「……」
哈密瓜仍緊緊躲在翔的背後。爲啥要躲起來?明明那兩個傢伙都走啦!翔這麼想着並回頭看,然而哈密瓜卻像只小老鼠般迅速躲入死角。當翔問「喂,你在搞啥鬼啊」並且想轉過身看哈密瓜的臉時,哈密瓜則繼續順着翔的動作再溜入死角。翔說句「喂」轉過去,哈密瓜便迅速溜到另一邊。兩人就這樣轉!溜!轉!溜!轉!簡直就像是貓正在追自己的尾巴般,不停地在打轉。
「你……爲啥!?我看你根本就是不敢跟我打吧!?」
拳介搶過那張紙。
「什、」舞的身體因爲踩空而往前一傾,翔兩側的哈密瓜與耶兒則迅速呈現備戰狀態。
「……唔、你、你在說什麼!這個臭傢伙!」舞顯得有些退縮。
「……所以是怎樣,如果我打贏你的話,到時候你那個空罐就要——」
現下已經來到返家人潮湧現的時刻,周圍的人多如浮雲一般。雖然以舞的運動神經大可以不買車票直接越過圍欄衝來,不過到時翔他們四人若分別往不同方向跑去,在目前如此混雜的狀況下,這裏又是一個有多線電車交會的巨大車站,即使追兵是天才控球手|喬治?貝斯特(注91;,翔也有自信隨機坐上某輛電車甩掉。
「喂、喂!拳介!等一下啦!」
拳介這一瞪,哈密瓜的馬尾不禁僵直。
拳介交疊着兩手並沉思了一會兒,表情縱然是一派兇狠,卻摻雜着些許猶豫。
【喂!塔堂!兩個星期後,在十一月二十五日的運動會上跟本大爺來場決鬥!】
「白癡,怎麼可能。也不想想你之前被我打趴在地上動彈不得,就算是和你打,對戰結果根本就可想而知,在那種只爲了作秀的地方打也沒意思,我想要的是打從心底互相殘殺的戰鬥。」
翔斷然地大叫:
「翔、翔!」
「好了,也該給我停下來了。」
「就像剛剛我說的那樣,從明天開始就要修行,絕對要讓塔堂見識見識變強後的我,讓他想要跟我一決勝負——絕對要讓那傢伙承認我的實力。」
「我啥都沒想!雖然沒想!但總之我一定會做到!就讓我來吧!」
在思考大約三十秒後,他慢慢舉起右手搔了搔頭髮說:
拳介卻只是嘆了口氣,四兩撥幹金地推開事情。
面對一頭霧水的翔,哈密瓜氣呼呼地轉過身,大踏步地走向搭乘回程電車的月臺。
髒污的原子筆字跡如此寫着。
但是翔會這個做,就是因爲已經有了莫大的覺悟纔會下如此的重大決定。他原本還以爲這樣就能改善最近與哈密瓜交惡的關係,還以爲這樣就能得到她的信賴……
「請問翔大人接下來有何打算?」
「麻煩你說有智慧。」翔努力擠出邪惡的笑容。「那麼你決定怎樣?假如讓我們就此逃掉,說不定就再也不會見面羅。要嘛就兩個星期後,跟我正正當當地打上一場,還是說——」
「「你打算就這樣一直在旁邊看嗎?」」
翔如此深信着。
「只不過,要是我贏的話——你應該知道的吧。」
就在奈染彌發出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嘆息聲時,始終像演默劇般不發一語的耶兒,緊接着開口說: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就像這信上所寫的!兩個星期後,弓月要舉行運動會!你跟我在格鬥大賽上決戰!不是空罐她們打!而是我跟你,由兩個持有者對打!」
「翔!爲什麼你要這麼——」
「……對你來說太勉強了。」
「不要緊啦,哈密瓜,就交給我吧。」
「相信我。」
不答應這要求就不是男子漢。
「嗚!」
「……」拳介面無表情地抬起左手.一像是揉眼睛般摸了摸左眼瞼。
拳介的細雙眼不禁整個大睜,他的反應比翔所預期得還大。
翔用力扯着百般不願的哈密瓜,並且強行將她拉向自己的背後。
「—」
翔毅然決然地如此對拳介說道,接着他瞪向對面的另一位空罐——舞。
但是——
「爲什麼你要做這種事嘛!?難道對我的實力就這麼不安嗎!?」
翔面紅耳赤地站在原地。
「……算了!」
「這可行不通,你當這裏是哪兒啊?這裏是全世界的第二都市中心新宿車站喔?」
接着他迅速轉過身,這次再也沒有回過頭,迅速消失在人羣當中。
拳介逕自說完後,以肩膀隔開人羣緩緩離去。
這是拳介之前說過的話。
「……喂、喂喂,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你不用擔心,我不會再去你家或學校攻擊你們,反正你們就只是想逃跑嘛,我等哪天找個四下無人的地方再打。還有,哪天你真的做好覺悟打算使用空罐擊倒我們,隨時都可以放馬過來,到時我一定奉陪。」
就此慌慌張張追着逐漸離去的持有者。
——我一定要用自己的力量來保護大家。
舞在這段時間內不斷來回看着雙方的身影,然後她……
「真是可笑,根本就無聊到了極點。」
「真是個卑鄙傢伙。」拳介察覺此事後,咬牙切齒地啐了一聲。
聽見翔如此愚蠢的發言,奈染彌頓時像是要將西瓜皮吞進嘴裏般瞠口結舌:耶兒則錯愕到像是要啃西瓜一樣嘴巴始終開開的。
當兩人完成若在花式滑冰項目就可算是三圈艾克索跳的動作時,翔一把抓住哈密瓜那不斷跳動的側邊馬尾。
接着,翔一臉像是好萊塢電影中才會出現的大壞蛋那樣,用力勾起一邊的嘴角挑釁說:
拳介不痛不癢地說道,他兩手插在口袋裏轉過身。
「給我,舞。」
「這是啥態度啊,對吧?」
那是個白色包裹物。沒有信封,只以厚紙折四折的信件表面上用筆大大寫了三個字—【挑戰書】。
「……然後呢,這場決鬥到底有什麼意義?」
翔昂然地放聲說:
「腦袋燒壞是你們那邊纔對吧,戰鬥狂。居然完全無視周圍狀況就想大打出手,我們又不是動物,稍微用點常識想想好嗎?假如是男子漢的話,絕對不會用偷襲或是會牽連到旁人這種卑鄙的方式戰鬥,而是會一對一光明正大地決勝負纔對。」
「……這條件對我而言沒有任何好處,而且我只要現在當場攻擊你們,將你們全部打倒也行喔。」
塔堂往前走到離約五公尺的地方停下腳步,不耐煩地轉過身。
「給、給我站住!塔堂!」
「纔不會勉強咧!我絕對、絕對會變強到能跟你一較高下!」
「塔堂!」
翔不願放棄地吼着,來來往往的人們還以爲發生什麼事而紛紛將視線轉向他們。
當對方氣息完全埋沒在人羣之中,奈染彌和耶兒兩人這才放鬆了警戒,她們兩人因爲擔心對方會直接攻擊過來而十分緊張。但翔的眼神卻有如面對驚濤駭浪仍不斷向前挺進的船長,死盯着兩人身影消失的方向。
「……啊?這是啥鬼東西?」舞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那東西。
哈密瓜恐怕是對此舉大爲不滿,只見她以憤怒的眼神瞪着翔。
「這種事,等你有辦法靠自己的力量保護自己時再吠吧。」
「不要緊!只要從明天開始拼命練習,總覺得好像一定有辦法做到!既然已經誇下海口就得拼了不是嗎!對吧!?哈密瓜!嗯……?喂,怎麼啦?哈密瓜。」
拳介看着這樣的翔,依然面無表情地將手蓋在左眼上,輕輕地並極爲壓抑地嘆了口氣。
「我絕對不會放棄的!我絕對會變強!你給我仔細看好,只要本大爺我認真修行,你根本就不是對手!」
「沒問題,要殺要剮隨便你。」
翔在剪票口旁的圍欄邊氣得拼命探出身子嚷嚷。
「如果塔堂點頭同意在運動會上與您決鬥——請問是否有勝算?」
「等、等一下!別開玩笑了!爲什麼我得讓你——」
他攤開折得整整齊齊的厚紙,並閱讀裏頭的內容!
哈密瓜終究不得不停下腳步,卻仍然將臉撇開,避免兩人四目相接,而她的下巴彷佛鮫鯨魚般用力往前凸出,表情像是因爲考試不及格而被雙親責備的不良少女般彆扭,還用力踢着根本不存在的小石子。
「咦?」
「……這是什麼?」
翔深知現在是關鍵時刻,不過他卻以從容的表情笑着說:
「唔……!」他說的沒錯,老實說就以現下的狀況面言,要是真的打起來,他不認爲自己有辦法贏拳介,所以翔纔想將對戰日期壓在兩星期後——
「唉……也不知該說好還是不好……」
接着彷佛自言自語似地小聲說:
「這場比賽獲勝的那方,就是空罐選拔賽的勝利者。」
「說什麼傻話,我爲什麼得做這種事。」
站在背後的哈密瓜,此時緊緊抓住了翔的衣服。
「站住……給我站住!別想逃走!」
「……說反了啦。」
「……隨你便,假如到時你真的變強了,我會考慮考慮。」
「喂!混帳!你這是什麼意思啊!?」
翔伸出食指喊叫着:
翔的嘴嘟到幾乎能頂盤子了,他轉過頭望向奈染彌。
「哈哈哈……」
奈染彌則看似爲難地笑着。
「你們在做什麼啦!?快點回去了啦!」
人在十公尺前方的哈密瓜回過頭,火冒三丈地叫着。
——————————
沒錯,一切都發生在三個月前,那是在高二暑假的時候。
……還記得那天午後陣雨如壞掉的蓮蓬頭般不斷狂下,接着宛如香菸火苗迅速消失。
因爲嫌雨傘麻煩而不想撐起,也覺得全身淋溼沒什麼大不了。
這一年,始終是憎恨着這整個世界而活。
……塔堂拳介在這天,嚐到人生中最冰冷的吻。
——————————
當時真的覺得,爲什麼會如此無聊。
當時真的覺得,爲什麼會如此愚蠢。
當時覺得這世界上的所有事物,全都無聊到了極點。
前往不知爲何要去的學校,念些毫無意義的書、作功課與考試。面對只能誇耀自己做過的壞事,才能維持自我存在意義的下流同學;只會躲在一角嘲笑他人的卑鄙傢伙;滿腦子只想脫掉內褲的愚蠢女人;不斷看他人臉色奉承的老師;嫌孩子礙事而遠走的雙親;只會耍大牌而無法出入頭地的無能警官。
這當中讓人感觸最深的,就是一臉悠哉活在這白癡世界中的多數人,根本就是羣感受遲鈍的蠢蛋,令人看了不耐煩到想吐,有很多次甚至氣到想動手殺了那些人。
無論做什麼都無法獲得滿足,不管喫什麼、看什麼、玩什麼,就算是喝酒、抽菸,或是抱任何女人、和任何人打架都一樣。
都只會更加心煩氣躁而已。爲什麼會如此不愉快,其實自己心知肚名,原因就在於一年前,拳介放棄拳擊的那個時候,他就是從那時候開始變成現在這副模樣。正因爲了解到那事件是問題的核心,這樣的事實更是讓拳介怒從中來。
——愚蠢斃了,究竟要對那件事鑽牛角尖到什麼時候啊。
接着,他抬起腳。
拳介的嘴角露出淡淡笑意。
——忽然間,一位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少女正與拳介接吻。
不知爲何,他對那冰冷異常的嘴脣記憶極其鮮明。
所以這次——他們慎重地展開搜索,就在三十分鐘前發現了這組敵人。
他無畏地開口反問:
『不行喔,因爲這傢伙太卑鄙了,明明沒辦法打贏我,居然還想伸手拉我耳朵上的拉環,這可說是無法饒恕吧?這麼弱,根本就沒有任何生存價值。』
當事情說完後,舞出手揍了那名男子,似乎是因爲不滿對方的態度。然而拳介沒有出面制止,老實說對方那狗眼看人低的笑容實在是非常礙眼。
只要我有那股力量,一定會!
拳介無奈地啐了下舌,他在拉開拉環後,將冰冷的罐口貼近嘴脣。
一股能夠毀滅這個無聊世界的力量。
接着,少女向上睇睨着拳介。
當少女來到自己家中過了兩天,拳介終於想起這件事情,但是少女卻表示「我纔沒有名字」,無可奈何之下,拳介只好幫她想個名字。
男子在發出沉重的笑聲後,便與祕書兩人一同離去。
大雨之中,她渾身溼透地以斬釘截鐵的語氣說:
拳介決定將那名少女安置在家裏。
……還記得那天午後陣雨如壞掉的蓮蓬頭般不斷狂下,接着宛如香菸火苗迅速消失。
然而,拳介對話題的內容卻是十分感興趣。這世界上還存在着其他像舞一樣的『空罐』,並且是分成鐵罐和鋁罐兩種。這個公務員爲了統一罐子的材質而舉辦如此活動,只要戰勝的那方,該種罐子材質就會被採用。
戰鬥已經宣告結束,舞的腳邊有個破爛空罐正滾動着。
『——由於怕有個閃失,所以讓我再確認一次。』
舞放肆大笑後,將罐子踢向拳介。
——夏夜中,獵人開始踏出舞步。
舞發動強襲,漂亮地將對方趕往屋頂。這次和先前不同,在人煙稀少的深夜出動可說是極爲有利,因此能夠不管他人眼光,隨心所欲地展開行動。
少女之所以會化成人的模樣,似乎因爲希望人類能更重視罐子——但是,這位少女完全不在意此事,無論拳介將其他罐子當成菸灰缸或是踩爛,她都不以爲意。
他們是某個不知叫什麼鬼的政府機構公務員,忽然擅自跑來說了一大堆事情,最後提出要求兩人蔘加一個名叫空罐選拔賽的戰鬥。
察覺拳介意圖的男子,一臉蒼白地大聲狂吼。
因爲嫌雨傘麻煩而不想撐起,也覺得全身淋溼沒什麼大不了。
無論是努力或是汗水,那些全在體內狂湧暴動,猶如勝利的美酒般令人陶醉。
至少比這有如糞土的人生好多了。
少女被取了名字後,露出一臉怎樣都無所謂的表情併發出「嗯——」的聲音,接着繼續啃自己手上的蔬菜。
雖然是有稍微動手互相毆打,舞卻沒有采取其他更強烈的行動。至於所謂其他更強烈的行動,就好比像是離開拳介的公寓——或是動手殺了拳介等等。
兩人之間確實存在着肉眼看不見的主僕關係,只要好好利用這點,想辦法讓舞的力量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同時,他也終於明白自己得到了『力量』。
管他是會就這樣死去,還是有辦法生存下來。
在開始搜索敵人的一個月後,這是他們發現到的第二組敵人,但是先前發現的那組卻溜掉了。
這是買完之後纔有的想法,當然也已經無法退貨。
然而那名少女居然一拳揍了過來。
『呵呵!得到了個好答案,不過這樣真的好嗎?』
拳介盯着眼前少女數秒鐘後,喃喃地吐出『白癡什麼啊』
他真的覺得是在耍什麼白癡啊。
這也是必然的,因爲舞若殺了拳介,對舞來說也是有許多麻煩。除了拳介以外,沒有其他人有辦法讓舞少女化:當拳介察覺到此事時,內心可是不斷狂笑。
『真是可惜。』
『意思就是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羅?這很有趣嘛,剛好最近覺得過得太閒了,正想好好大鬧一番啊。』
『你這傢伙又是誰啊?』
拳介在大雨中與少女大打出手後,獨自回到自己一人住的公寓裏。但是不知怎麼搞的,那少女居然緊跟着自己回到家中。
拳介震驚不已,因爲對方忽然在大雨中現身還與他接吻,還大言不慚地說出如此莫名的話語。她的打扮奇怪,就連腦袋也很奇怪。
他此時的第一個感想是——也太蠢了吧。
正當自己作此打算時,一件夢寐以求的事情從天而降。
就是在拳擊比賽的時候。
『正合我意。』
『住——住手!拜託你們放過她啊!!』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像在這種情況,其實算是正義。』
這根本是正如我意,而且沒有比這更適合的了。
雖然想動手就的確做得到,然而舞符合拳介的期望,擁有常識無法理解的特殊能力,只要有這些,幾乎可輕輕鬆鬆殺掉大部分的人類。無論兩人打得有多激烈,舞卻從來不會對拳介這麼做。
要給予已經站不穩的對手致命一擊時的感覺。
『重點就是,能在政府掛保證的狀況下,讓人隨心所欲到處破壞吧?』
這種事怎樣都無所謂,誰管舞會變成怎樣,甚至空罐們的命運會怎樣,拳介對那些一點興趣也沒有。
『等、等一下!我們沒有打算要戰鬥啊!』
所以反過來說,如果被殺的話也算是正義就對了!
『沒問題。』
經過一分鐘的思考後,拳介決定叫她『舞』原因則非常單純,因爲拳介忽然想起自己最討厭的某位拳擊手有句格言,內容出現了蝴蝶、蜜蜂以及『舞』這幾個單字。
『拜託!至少、至少放我們一條生路吧!』
拳介一腳踩住,接着用手指將鐵罐立在男子面前。
拳介常常和舞發生爭執,由於雙方基本上都非常自我中心,內心完全沒有尊重他人的精神,所以會這樣可說是有其道理。
因爲這下子,拳介終於能……
既然它不會自我毀滅,乾脆就由我親自下手。
然而拳介的嘴角因喜悅而扭曲,簡直是太過美好的瘋狂瞬間。
無聊,無聊無聊無聊。無論是自己或是世界,這全部的存在都讓人倍感無趣。
少女移開嘴脣,開口第一句話便是:
『是你把我叫醒的啊?』
少女裝扮令人不可思議,她身穿以紅、綠等鮮豔顏色混雜如妖精般的連身裙,頭髮長度只到肩膀,髮色如溶化的巧克力般均勻摹麗,膚色則是彷佛經過日曬的褐色。她雙眼緊閉,睫毛上還沾有些許雨滴。
『我以外的其他罐子變成怎樣,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喔……真難得,居然會這麼爽快地答應參加選拔賽,不過那邊的空罐覺得如何呢?有打算參加嗎?』
拳介以撕牙裂嘴的笑容向對方允諾。
男子一邊將可發現敵人的鐵罐雷達拿出來,一邊開口說:
——終於,實現這願望的機會來臨了。
聽聞此話的男子一面流着鼻血,一面露出有些怔楞的表情說:
這種對任何事情都漠不關心的態度,就連對自己也是一樣。
拳介對自己產生出一陣反感,不過是放棄拳擊而已,居然會變得如此慾求不滿。
原以爲已經無法再體驗到這種快感。
但是那理由是否具真實性,根本就一點都不重要。
黑暗包圍四周,男子在空無一人的屋頂上拼命磕頭求饒,舞卻有如踢足球般,一腳用力將罐子踢飛。
『殺掉敵人的空罐真的不會有問題吧?』
舞也是爽快答應了。
雖然當時他心想,要是她再這麼囂張就要強暴她,然而在看到少女伸手拉了一下右耳上耳環的瞬間,拳介不禁想大笑出聲。
『假如戰敗的話,這個空罐會有什麼下場——』
在毫無星光的夜空之下,一位男子正位在十層樓高的屋頂上低頭求饒。他的年紀約二十歲左右,穿着西裝儼然是一副上班族的模樣。
『我是蔬菜汁的罐子。』
……嘩啦嘩啦嘩啦
毫無情感的聲音淡淡地如此說道。
這感覺,過去也曾體驗過。
這一年,始終是憎恨着這整個世界而活。
因爲此時是暑假期間無需前往學校,所以拳介和這位少女相處的時間特別長。某次那少女忽然吵着要錢,拳介就在心不甘情不願的狀況下,將雙親寄給自己的零用錢交給她,少女居然自己跑到街上去買衣服和化妝品。由於她看過前女友所留下來的時尚雜誌,於是沒多久她就變成那副模樣出現在眼前。但是拳介打從一開始就知道她只是個罐子,所以對她完全不感興趣。
那是個非常可疑,並且愚蠢至極的理由,老實說,他非常懷疑這羣傢伙的腦袋是否正常。
會變成怎樣都無所謂。
舞露出好戰的笑容,一拳擊向另一隻手的手心。
如此囂張到極點的口氣。
在舞來到家中一個星期過後,一對男女前來造訪。
這就是她的理由,她的個性似乎是非常自我中心。
這是個能徹底毀滅毫無價值的世界,並且獲得救贖的福音。
忽然衍生出一陣刺激的快感,拳介的背脊爲之一顫。
聽見此話,男子浮出令人不快的笑容說:
這種世界直接毀滅算了。
從以前他就習慣在自動販賣機買蔬菜汁來喝,這是還懂得自我管理身體狀況的那個時候所留下來讓人不愉快的習性。
拳介仰望天空,同時彷佛要撐破肚皮般激烈狂笑着。
『去死吧。』
對準罐子,拳介將那猶如斷頭臺的腳重重踩下。
——————————
「……你怎麼還在想啊。」
當回神過來時,他注意到舞的臉遮住了黯淡的日光燈出現在眼前。她就站在牀旁邊,低頭看着自己。
此時,拳介兩手枕着頭仰躺在牀鋪上。
他目前身處於自家公寓,現在是午夜十二點,車站那事件至今已過了七個小時。
夜晚已經十分寒冷了,再加上這間破舊的公寓牆面單薄,更是讓情況越顯惡劣。拳介此時身上蓋着一條毛毯。舞也好像對酷寒沒輒,夜晚外出時都會加件毛衣。
舞現在就是如此的打扮,也就是說她外出後剛回來不久。
「你跑哪去了?」
「出門時不是有說要去尋找敵人啦。」
「你去大地住的公寓啊。」
「不是啦,雖然可以的話是想這麼做,但是那也得拳介沒有做過那種約定纔行啊,明明好不容易纔查到他家在哪,居然還說不會在那襲擊他們。」
因爲有被敵人脫逃的經驗,所以在發現翔等人時,他們沒有馬上攻擊,而是先尾隨在後尋找對方住處。
結果可說是非常成功,漂亮地將對方追到無處可逃。縱然對方躲到其他不知道的住處,但只要掌握住對方的生活圈,即使陷入持久戰也對己方較有利。而且當拳介上學這段期間,舞去監視對方的住處與學校,翔等人就可說是無計可施,只能坐以待斃而已。
但是——沒想到那傢伙居然會出這招。
「喂,拳介,你當時爲什麼要那樣說啊?」
舞一屁股坐在牀鋪上,彈簧同時發出一陣刺耳金屬聲。
「……不曉得,就是想這樣說。」
「聽好啦聽好啦!聽好啦聽好啦!聽好……聽好啦……」
——忽然間,始終在翔隔壁座位上,像是正在泡溫泉的水豚般將下巴頂在書桌上的哈密瓜,迅速拾起頭用那睡眼惺忪的雙眼望着他。
拳介的視線離開了舞,再次望向天花板。照明光源將眼前化成一片花白,拳介不由自主地舉起手覆上左眼皮。
當他觸碰左眼皮時,總覺得一年前的劇痛似乎隨之再次復甦,讓人不禁全身一顫。
「真的要參加嗎?」耶兒顯得有些擔心。
「沒關係啦,你就繼續睡吧。」
「打擾啦——!」
翔點點頭行過禮後,迅速轉身準備走出教職員室。
「決勝負嗎……」
「……可是……」
「舞。」
不是因爲透過眼皮擠壓眼球的關係,不是如此顯而易見的傷口所致,不能再碰了,總覺得有某種可怕的東西將襲向自己。
——————————
「小翔!!你打算去找練習的地方吧?既然這樣,奈染彌也要一起去!」
——不行。
拳介撐起躺在牀鋪的上半身,同時望着舞。
拳介稍稍拾起頭瞄了舞一眼。
……這時——
四人就這樣站在敞開的大門前,因眼前的景象過於震撼而呆愣。
「我也要一起去。」
翔發出豪邁的吼聲並大搖大擺地往前邁進。由於道場中一半是木製地板,另一半是榻榻米地板,因此進去的時候一定得要光腳。由於翔擅自闖了進去,緊跟在後的哈密瓜等人便慌慌張張脫下鞋子與襪子進入裏頭。
就翔所知當中,包含沒有得到預算的小團體同好會在內,有摔角、相撲、弓道、空手道、搏克、截拳道、劍道、合氣道、柔道等等。附帶一提,與其說是截拳道同好會這種以格鬥技爲主的社團,倒不如說只是一羣李小龍迷聚集在一起而已。
「你一下去根本就馬上被宰了嘛。」哈密瓜似乎有些瞧不起人。
「啊?」
「哇哈哈哈哈!這樣啊,不要緊就好。」
「喂!跟我一決勝負!」
舞像熊掌一樣將手指曲起,仔細地端詳着自己的指甲彩繪。
翔此時已相當害怕,不過他仍硬着頭皮強裝鎮定。
由於弓月是私立學校,因此這類的社團活動可說琳琅滿目。
同班同學果然還是一樣無意義地繼續浪費青春,教室內和平的氣息多如沸水般不斷湧出。就算翔等人遭遇致命危機,或是下了會左右人生的重大決定也一樣,這羣傢伙絕對還是會像個笨蛋般繼續露出笑容。
午休時,翔獨自一人走出教室往教職員室走去。
「反正只要畫畫就會忘記冷啦!嘎哈哈哈哈哈!」
這樣就好了。
真是沒辦法,翔原本還希望能像小拳王矢吹丈那樣孑然一身地展開修行呢。於是,翔便帶着三位少女一同走出教室。
「大家……都是很認真地在練習耶。」奈染彌小聲地呢喃着。
就因爲對方那股勇往直前的傻勁,讓他不禁稍微想手下留情也說不定。
此舉讓腦中忽然閃出的危險預感瞬間消失。
該選哪裏作爲修行地點是個問題,就像是假如邁克?泰森沒遇上庫斯?達馬託這位名教練,他能否成爲世界冠軍也教人存疑。所以,有辦法將本大爺我的潛力發揮到極致的人才,可說是不可或缺的關鍵。
遭受壓迫的左眼,在經過短時間如拉下黑幕般的昏暗後,又馬上接收到日光燈的刺眼光芒。
——別在那胡思亂想,我沒有做錯。
「老師,在這種季節只穿件背心和運動長褲不覺得冷嗎?」
原本喧囂吵雜的道場,頓時陷入一片沉靜。
「……實在是……拿他沒輒。」
……總讓人……沒來由地渾身發顫。
不對,即使有錯也無所謂。
總覺得這每個理由都是答案,卻又覺得這每個理由都不正確。
就去毀滅一切吧。
「嘎哈哈哈哈哈!肚子不要緊嗎?」
一位頂着光頭、身材強健,五官有如花崗岩,外表看起來極爲強悍的人走了過來。看他身穿柔道服的模樣,只要他不是什麼角色扮演狂熱者,應該就是一位柔道社社員吧。
翔步出教職員室。畢竟肚子餓是沒有辦法打仗的,爲了放學後的修行,他得趁現在趕緊填飽肚子纔行,那要喫什麼好呢?
爲了不輸給對方的壓力,翔氣勢驚人地大喊:
舞眯起雙眼,再次將視線落在自己的指甲上。
自從昨天回家後,哈密瓜對翔的態度就一直沒有改善。雖然開口搭話是有回應,不過卻總是避開翔的眼神。因此可以感覺得出來,她似乎對翔採取的行動極爲不滿。
明明表現得如此樸實,聽起來卻又相當溫柔。
人稱『戰火美術老師』的八坂老師,依然如同往常那樣熱血沸騰到令人不知所措,因此對翔而言,就連抱持着宛如老師愛用的狐蒙畫筆尖頭那樣一丁點的操心都不需要,但是他仍然有必要去聊幾句。
「你、你、你就是柔道社的社長嗎!?」
「所以沒什麼好在意的,大地。」老師只是木訥地說着。
「既然主人想與同行,我也將陪伴左右。」
翔決定先前往有認真進行社團活動的柔道社。
「……算了,總之要記得安分點喔。」
戰火美術老師如此說着。
隔一天沒來的學校,完全如自己所料那樣,讓人不禁露出苦笑。
「說、說啥鬼話!只不過是這種程度有啥好怕的!」
「聽好啦聽好啦!我是一年C班的大地翔!有一事想請教柔道社的主將大人!希望能儘快出來見上一面也!有沒有聽到!」
上課一如往常順利進行,沒有發生任何突發狀況就結束了。先前所發生的事情宛如白日夢般,讓人頓時感到一陣無力,即便自己深知和平就是如此。
「對於誤入歧途的孩子,我們老師會用言語和教育拼命將他們導入正途,但假使這麼做無法奏效時,我認爲老師們能做到的,只有代替他人讓那些孩子打到氣消爲止。只要讓孩子們盡情地打,他們必定會在某天察覺到什麼是正確的、什麼是不正確的,所以啊……」
拳介忽然覺得,或許是那個名叫大地翔的眼神促使自己這麼做的。
此話一出,岩石表情不禁震了一下,同一時間哈密瓜差點滑倒在地。
而已經和對方定下此約定,所以他們不能爽約發動突襲。因爲要自己做出如此卑鄙之事,他實在也難以苟同。
——那時,我……對大地所提出的打鬥——
爲什麼……要拒絕?
在此同時,拳介又想起車站所發生的事情。
「將那兩個傢伙揍得遍體鱗傷倒地不起,知道嗎?」
真是喜歡老師這一點。
翔沒有回過頭,依然維持着將手放在門把上的姿勢,仔細聆聽老師說話。
已經沒時間了,要是不趕緊加強實力讓塔堂點頭答應參加決鬥,就趕不上兩個星期後的運動會。雖然是沒什麼必要堅持參加運動會所舉辦的格鬥大賽,但如果是在衆人環視的地方對戰,總覺得會比較安全。
即使擁有人的外表,不過本質只是個無機物,絕對不是人類,而且也是持有者的所有物,只是個會動的物體,根本毫無人權可言。但是那傢伙居然想自己出面戰鬥來保護空罐,根本是個無藥可救的大傻瓜,那傢伙到底在想什麼,坦一白說自己完全無法理解。
「……老師,謝謝。」
奈染彌和耶兒兩人一副像是想喫菠菜的小白兔般跟了過來。
他也只能這樣回答而已,因爲當拳介注意到時,這些話已經脫口而出。
「是又如何?」五官如岩石,表情果然也如石頭般剛硬。
背後忽然傳來不知該說是陽剛或是陰沉的聲音。
翔像孩子王一樣甩掉腳上的鞋子,並且以有如要脫下內褲的氣勢般一把將襪子扯下丟開,威風凜凜地跨過門檻。
「爲什麼?難道我不能一起去嗎?」
話說回來,剛剛那位仁兄真的是選錯指導科目了耶。明明比起拿畫筆,他還比較適合去拿擴音器。真是的,這是哪個年代的故事啊。
從現在開始要找出更多敵人,並且將其擊倒。
一放學,翔馬上開始尋找他理想的修行地點。
該處因爲是柔道社與劍道社共同使用的練習地點而被稱爲柔劍道場,是一間採平房式架構的大規模建築物。當翔等人到達時,已有許多社員發出氣勢壯大的吼聲勤奮練習中,加上那有如火藥爆炸聲的竹劍打擊聲不絕於耳,還有柔道社員被趁機摔出去撞擊在楊楊米上那如大炮轟炸的聲響,因而地板總是不斷上下震動。
拳介本能地將擠壓左眼的手指迅速移開。
老實說,他嚇了一大跳。因爲拳介根本沒有想過由雙方持有者對戰來決定勝負,或許是因爲大地翔不想讓空罐戰鬥才這麼做吧!
接着武道家們皆露出銳利眼神,一口氣全集中過來。
「……喂,你來這裏有什麼事?」
——這傢伙不就只是個罐子而已啊。
「……瞭解,主人。」
「只有三年的時間,老師究竟能教授多少東西給學生啊,大地。」
「……真是的,到最後還是變成這麼大陣仗。」
大批學生前往福利社,就像是一羣螞蟻衝向落在地上的方糖般來回穿梭。翔兀自呼吸了幾次稀薄的空氣,再輕輕用手按住自己發熱的眼角。
是因爲對方太不成熟了?因爲覺得持有者爲了保護空罐而戰太愚蠢?還是隻因爲覺得麻煩而已?
「要是這種程度的寒冷就拉肚子,那就沒辦法畫畫啦!哇哈哈哈哈!」
舞好一段時間沉默不語,她面無表情地望向拳介。
「只是大人捲入了小鬼們打架而已,別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你是男孩子吧!既然這樣就別在那邊窮擔心!」
翔一開始只管拼命出聲威嚇,卻完全沒有考慮到後果,在搞笑的世界中,這便是所謂的出落(注10)。
「……誰叫你……」
——說出那句話實在失策,根本只對敵人有利而已,爲什麼自己要這麼說……
然而!!也正因爲如此,纔會讓他這麼做吧。
「爲……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啦!你到底在想些什麼!」
「啊,不知不覺就順勢說出口……算了!總之跟我決鬥!我要看看你是否夠資格成爲我的指導對象!」
「……意思是打算來踢館的啊。」
「正是!是男人的話就給我接受挑戰!」
「你會不會格鬥技?」
社長稍稍擺出架勢,宛如岩石的輪廓逐漸加深。
「稍微會一些自我流派的巴西戰舞。」
「巴西戰舞?」
「波!波波!波!波!波波波!波!波!波波波!波!波——嗚!」
翔倒立後,雙腳隨着節拍開始不斷扭動。
「……」
咻咻咻!踢!
「啊喔嗚!?」怎麼忽然間就動手啊!
「喂,我說你們,這傢伙似乎想玩玩,就疼愛他一下吧。」
是!一股血氣方剛的回應傳來,接着柔道社員們如排山倒海般湧向倒地的翔。
「等、你、你們要做啥啊!我只想找那傢伙一個人而已耶!喂!喂!」
翔有如岸和田花車祭的神轎般,被數名強壯的男社員給用力抓起帶往榻榻米區。至於哈密瓜、耶兒以及奈染彌,沒有一人願意出面相救。
之後所發生的事情,實在難以用筆墨形容。
只有一點,就是翔多少能瞭解吉葛羅的心情了。
要做牡丹餅時,將米搗碎一半可改變口感,假如以和葉子用語來形容,正是『半殺』。
「不行。」
就在此時,一道不識好歹的引擎聲忽然傳來,擾亂了最爲重要的集中力。
「不過裏面也有願意聽你說話的人啊。」
宛如在打雙人桌球般跟在翔斜後方的哈密瓜,插嘴進來說道。當中確實也有這種人,不過當翔開口說想在短時間內有效率地變強的瞬間,全都被對方拎着脖子轟出去。
「反正像我這種人……根本就不會受歡迎,抱歉吶,我居然是這種個性,真的是……嘟嘟囔囔……」
那個引擎聲就像是一隻鬥牛被麻藥打中卻還開口唱詩歌般,在南校舍通往大門的直線道路上,似曾相識的車燈發出耀眼光芒,慢慢往這裏靠近。
「當然是爲了變強啦!難道培訓場會開烹飪教室嗎!我有個非打不可的對手啦!」
「喂,別說那麼陰險的臺詞啦。」
——二十分鐘後。
「吵死了,是對方的度量太小啦。」
「好了,你們兩位。」
「你根本就沒有必要去戰鬥,只要我打贏舞就可以了嘛,你只要乖乖躲在一旁看就好。」
「……爲什麼你能這麼簡單就想開啊。」
「嗯,大家正準備回家嗎?」
「喂,這啥意思啊,你果然反對我和塔堂決鬥啊。」
奈染彌介入正在校門口前爭吵不休的兩人。
接下來無論是合氣道、相撲,就連摔角翔也都勇往直前地衝了進去,結果全都光榮戰死。
「耶嘿嘿,不過小翔,假如真的太勉強的話就算了唷?」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這種事我不想聽!」
翔一副黑猩猩的表情眺望着星空沉思,總覺得只差一點就會想起……記得他是……
「——」吉葛羅的臉色瞬間完全變了。
「又、又不是爲了受女孩子歡迎才學的!」
「這種事現在怎樣都無所謂,重點是拳擊!培訓場離你家很近吧?快帶我去那裏!」
「明明都是同伴,這樣爭吵也不是辦法唷。總之都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就得專心尋找練習地點不是嗎?其他事情等之後再來想吧?」
「主人。」
「……」
「可惡……不管是哪個傢伙,通通都無法瞭解我的熱血壯志!」
會說出那個名字……
「我想起來了!喂!配角!記得你之前說過,爲了能受女孩子歡迎,國中的時候有去培訓場學過拳擊吧!?」
「因爲奈染彌相信小翔呀。」
奈染彌微笑着,同時因爲害羞而不斷擺動披在身上的外套。
翔有點害臊地擦擦鼻子說:
「什麼就交給你,我說你啊!」
「你、你、你忽然大叫個什麼勁啦!嚇死人了!」
吉葛羅隔着安全帽抱頭,似乎被人碰觸到最不想讓人知道的心痛祕密。
奈染彌駝着背又披着耶兒的外套,假如她再叼根菸管的話,簡直就像是村民想去花街逍遙一樣:她抬起頭,以責難的眼神望向翔。
「我不是就一直在說嗎!交給我就好!你卻傻呼呼的隨着男屋的話起舞!難道你是笨蛋嗎?」
拳擊?
哈密瓜忽然激動地大叫出聲。
「你、你這傢伙說什麼!?」
「……」哈密瓜失神地陷入沉默。
由於吉葛羅的表情太過於認真,讓翔不禁有些卻步。
——塔堂的戰鬥方式……看那架勢應該是拳擊纔對,而且打倒我的那招就是反擊出拳,至於舞的手上也綁着拳擊手纔會使用的拳帶。
哈密瓜現在一臉想衝上去咬人的表情,並帶着攻擊性的語氣開口說:
翔不禁氣得火冒三丈,對挑釁的話也同樣回敬。
的確,這又不是哪來的軍隊式減肥特訓課程,依常理判斷,想在兩個星期內變強可說是比登天還難。即使翔平常有在做運動,對自己的體能有一定的自信,但格鬥技和運動是兩回事。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覺得沒必要讓你出面戰鬥!我有戰鬥的力量!我能成爲你的力量!所以就交給我嘛!」
「呃……我就知道你一定會這麼說。」
「你——!」
就像奈染彌所說的,他當然不可能去打場毫無勝算的仗。
「你說塔堂前輩?吉葛羅,難道你認識塔堂!?」
「開始的確是嚇一跳……而且一想到假如小翔發生了什麼事,就覺得非常害怕……不過這是小翔自己所做的決定,再加上小翔是個只要一說出口,沒有發生非常嚴重的事情是絕對不會改變決定的那種人嘛。」
騎士在推開護目鏡後,送出了一個爽朗的笑容。
「喂,哈密瓜,還想說什麼嗎?」
「如果是小翔就可以做得到,因爲小翔從以前就總是有辦法解決所有的事情呀!而且奈染彌一直在身邊看着,所以纔會相信小翔唷。」
面對這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打擊,翔如同遭人毆打頭部般衝擊瞬間傳遍全身。
「……什麼嘛,都只聽奈染彌說的話。」
「羅唆,別露出一副自以爲是同伴的表情啦,我可是正在想事情耶。真是的,居然還給我耍帥騎車上學,你這樣根本就不可能會受歡迎的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吉葛羅眼神飄移不定地拼命否認,一看就知道是在撒謊!
「嗨——吉葛羅同學,足球社的活動結束了?」
翔向着夜空揮拳,奈染彌露出笑容拍手鬨鬧着。耶兒見到此狀,也面無表情地仿效主人拍起手來。
面對一臉困惑的哈密瓜,奈染彌露出了開朗的笑容說:
翔用力揪住吉葛羅的肩膀前後搖晃,讓他從憂鬱的深淵中復活。
「……翔,你是指先前跟你打架的那個人嗎?」
「——!」
「沒問題!放心交給本大爺吧!」
「打擾啦——!聽好啦聽好啦!我是……」
吉葛羅默不吭聲,只是以宛如寒冬般的冰冷表情望着翔。
……真是的,練柔道的那羣傢伙各個都太粗暴且難以溝通,果然是男人的話,就得學空手道纔對。
「吵、吵死了!纔沒這回事哩!」
「你明明就只是個門外漢,即使現在臨時抱佛腳也只會受傷而已啦。」
「果然還是太勉強了吧?趕快放棄啦。」
「奈染彌你贊成翔去戰鬥嗎?」
「真是的,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算了,比較重要的是修行地點該怎麼辦?畢竟已經將社團全走過一遍了……」
只有哈密瓜獨自站在較遠處,像是鬧脾氣般不悅地低着頭。
腦中怱然閃過什麼,總覺得過去好像有某個跟自己走得很近的傢伙說過這單字……
四人因爲疲憊而垂頭喪氣地拖着腳步走向校門口。現在周圍已一片漆黑,而且相當地寒冷。非常怕冷的奈染彌,此時已縮得像只倉鼠般彎曲着身體,身上還披着耶兒脫下來給她的制服外套。
哈密瓜氣呼呼地轉過頭,用力鼓起臉頰,嘴脣也嘟得跟啄木鳥沒兩樣。
「嗚呀!」
此時的翔,似乎能瞭解牡丹餅的心情。
「爲……什麼、爲什麼你……!」
「加油唷!小翔!奈染彌會一直幫你加油的!」
「反正、反正——咦?去培訓場?爲什麼?」
接着,摩托車在來到翔等人旁邊後停下。
得找個確實能變強的地方纔行……而且塔堂很明顯有學過某種武術,雖然只交手過一次,不過他確實……非常強。與他正面對打應該是很勉強,要是沒辦法好好利用拳介戰鬥方式上的弱點,想贏實在是不太可能。
「你就這麼想戰鬥嗎!?這樣就跟塔堂他們一模一樣了耶!」
「唔嗯?」
「明明你這傢伙就是爲了受歡迎才加入足球社,並且還騎車上學不是嗎!?拳擊也是這樣對吧!根本就是明顯到不行!你渾身散發出這種意念喔!」
「這是當然的啊!」
要做牡丹餅時,將米完全搗碎稱爲『全殺』。真沒想到牡丹餅居然是走在如此的人生之中啊——以上乃是翔一步一腳印,幾乎快飄出淚來所體驗到的共鳴。
「是、是啊,沒錯,運動會有格鬥技比賽吧?我非得要和他在那裏對戰並且獲勝。」
「翔是絕對無法打贏塔堂前輩的。」
翔拿着一罐哈密瓜汽水,冰敷那被打得悽慘無比的臉,口中還不斷碎碎念地抱怨着。從繞行社團開始至今已經過了兩個小時,此時已是下午六點左右。
一會兒後說:
「嗯,我也沒打算去打一場毫無勝算的仗,可是我一定要變強,讓塔堂同意參加比賽纔行!」
哈密瓜因爲近距離接收到翔的慘叫聲,此刻像被人踩到尾巴的貓咪般嚇得跳了起來。
「拳擊手啊……弓月又沒有拳擊社……等等?」
「給我閉嘴!我說要打就是要打!」
「而且……」奈染彌俏皮地吐吐舌頭。「說實話,我也希望小翔能幫耶兒出一口氣。
哈密瓜銳利的眼神一掃過來,奈染彌伸出食指抵在嘴脣上,發出「嗯!!」的聲音思考
「沒有!」
吉葛羅馬上開口拒絕,並且不容辯駁地開口說:
「嗨。」
翔重新振作後,便直接衝進空手道社。
「明明就是小翔不對~誰叫你老是一副要去打架的模樣。」
不光是翔,就連其他三人也同樣錯愕,因爲從沒想過會從吉葛羅口中聽到這名字。
翔認爲吉葛羅可算是和平的象徵,對於已將一隻腳跨入那滿是戰火與鮮血混雜交錯世界的四人來說,他是個可用一條線完全隔離分開的人,是世界另一頭的人民,然而——
——爲什麼你會知道這邊世界的人……難道、該不會是、這怎麼可能——
忽然間,翔的腦中浮現出最讓自己害怕的某個想像。
「吉葛羅……難道說,你也有參加選拔賽……」
「選拔賽?」
吉葛羅莫名其妙地揚起眉毛,看來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
「……塔堂前輩是培訓場的人,比我大一歲。」
「原來……是這樣啊……」
翔如釋重負般地開口:「……啊,原來是這樣啊,所以你那個時候才……」
現在回想起來,當吉葛羅和拳介在垃圾集中場對峙時,兩人的模樣都有些奇怪,原來是彼此認識對方啊。
「什麼嘛,這種事就早點說啊,爲什麼你故意不提呢?」
「因爲……總覺得這樣好像背叛了塔堂前輩……」
「真是的,你這個死腦筋……嗯?等等,這麼說,現在塔堂也還在那個拳擊場嗎?」
「沒有,塔堂前輩已經不去那裏了,大概……有超過一年的時間了吧。我國中三年級暑假時,因爲發生了一些事情,他就沒有再去培訓場了——不對,已經完全放棄拳擊了。」
「放棄拳擊……?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呃……」吉葛羅爲難地撇開眼神。「我不能說,因爲這關係到個人隱私。」
老實說,翔真的是非常在意這件事,總覺得那裏面藏着拳介的祕密,不過翔非常瞭解吉葛羅在這方面很有原則。
「……我知道了,現在我就不問這件事了,但是你得帶我去培訓場。」
「不行啦,如果是要在運動會上對打,那不就只剩下兩個星期而已嗎?這樣根本不可能有辦法打贏真正的拳擊手嘛,我有實際體驗過,所以很清楚……而且就連塔堂前輩其實也不願做這種事……」
赤沼垂下頭將手叉在粗碩的腰上,懊悔似地搖着頭。
「請多多指教,由於聽聞這位冒充的長男過去有在您府上受過訓練……」
「原、原來如此……這樣的話……確實說什麼都不能輸了……」
單純的吉葛羅馬上信以爲真。等到哈密瓜終於平靜下來並將手移開後,哈密瓜怒眼瞪向翔並小聲地說:
話才一說完,原本赤沼那副和藹又輕鬆的通紅臉龐,此刻瞬間凍結。
「哦!|對啊!因爲阿甘拜託俺,要把這五男小弟訓練到能獨當一面而寄放在這,但是這混小子完全不行!這副軟腳蝦模樣,讓人不禁都快懷疑他是不是兩腿問真有長個小鳥蛋!跟他比起來,你這小子的臉看起來還有點像在外闖蕩過,算是挺有發展性啊!沒想到小三居然有這樣的男人耶!」
「不行。」
吉葛羅以熟稔的模樣拉開拉門,對着裏面大叫:
「到底是什麼理由?究竟是什麼事情,居然爲了獲勝不惜賭上自己的性命?」
哈密瓜滿臉羞紅,還一副像是剛被漁夫釣上來並抱在懷裏的鯉魚般扭動身體掙扎。雖然翔被哈密瓜一口咬住自己的掌心,卻仍像是摯愛將被奪走的吟遊詩人似地悲壯。
吉葛羅感受到翔的急切後,他沉吟着並思考了一小段時間說:
轉眼間,哈密瓜臉紅到像只煮熟的章魚,而圓球髮飾內的哈密瓜汽水也不斷激烈冒泡。
如此鄉土味十足,連『阿寅』0;注111;似乎都會從中走出來的老式住宅裏,令人困擾的是房間很少,所以吉葛羅似乎與四位姊姊睡在同一間房裏。
「四子小姐反而就比較積極,平常雖然表現得文文靜靜,不過在那種時候就非常激烈,而且聲音根本就像怪獸一樣吼——地猛叫喔。」
這傢伙在認真啥啊,真是個有趣傢伙~當翔的內心如此OS的時候——
「……既然不管怎麼解釋你都不瞭解的話,實際體驗看看應該就會懂了。」
「哈密瓜會被搶走啦!要是輸給塔堂就不妙了!」
「叔叔——!你好,我是五郎。」
面對一臉好奇的赤沼,翔打從身體內部將那名字擠出。
「喔喔!你就是那個『阿大』啊!阿甘可是常提起你這混小子喔!這樣啊,原來你就是那個準備繼承阿甘家業的女婿啊!哈——哈哈!俺就是這培訓場的社長赤沼!」
那是不由分說的聲音。
「——不。」面對終於切入主題的赤沼,翔迅速調整心態開口。
「你……你說、塔堂……?」
口氣淨是不適合從他嘴中說出來的傲慢。
倘若入口沒有【赤沼拳鬥培訓場】這個招牌,就算被人誤以爲是那些身上有刺青的平頭大叔們進出的事務所,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你就跟我來場練習賽,假如贏了我就告訴你,但是輸了就得放棄。」
只見哈密瓜的馬尾頓時如沖天炮般倒豎。
「你就試試看啊。」
「話說你來這有什麼事嗎?想加入培訓場鍛鏈身體?」
那麼吉葛羅到底是睡哪兒呢?根據小道消息,吉葛羅每天輪流造訪每位姊姊的牀鋪,並且趁機將姊姊當成抱枕擁在懷中入眠。假使星期一是與一子姊姊入眠的話,星期二便前往二子姊姊的牀鋪,簡直就像是將軍府中的後宮一樣,可說是左摟右抱、坐享齊人之福的狀態。
當他們到達該處已經是晚上七點過後了,由於這裏只營業到晚上六點,因此理所當然鐵門已經拉下。就在翔用手機連絡後,先騎車回到家中的吉葛羅穿着一身運動服從後門現身。
「來,我們快走吧,因爲那邊基本上八點就結束了。」。
「真是龜毛的傢伙,就算你說不行我還是要照打,既然不能去你那邊的培訓場,我就去找其他地方。」
另外附帶一提,從一開始就存在感薄弱的耶兒,因爲第一次看到拳擊袋而滿臉好奇的模樣,隨着練習生將拳擊袋打得彈來彈去,耶兒的眼睛也跟着轉動,手還不安分地揮來揮去,一副很想上前嘗試的模樣。
「——塔堂拳介。」
「唔嗚~!唔啊!唔嗚!」
回頭望去,奈染彌一臉瑪琍兄弟裏的壞蘑菇那種表情,她一語不發地用力踩住翔的腳。
翔一把將吉葛羅推開,瀟灑地開口打招呼。
「好痛!搞啥?」
假如現在是遊戲裏面的話,絕對會播放掉到畫面外摔死的那首招牌音樂。
實在很想與那些美女姊姊們打聲招呼再走,特別是高三的三子與高二的四子。由於先前大叔在電話中有提過,要將她們兩位通通嫁給自己,所以真想早將她們兩人收爲已有。但是現在最凝事的就是那位大叔,只要黃湯下肚,東拉西扯地說個沒完是家常便飯。只是這樣還不打緊,要是他在哈密瓜或奈染彌面前口無遮攔說出那個祕密AV聯盟『~Gand/一絲不掛的天使們~』一事,我的人生可就真如字面所說那樣直接叫了theend(注121;,非常地危險。
翔並沒有因此而慌張急躁,只是靜靜地回問:「……爲什麼?」
「長男啊?長男是指可以繼承家業的男孩吧,看你這樣營養不良的樣子不可能繼承魚店吧。就連阿甘也說要讓你給人招贅,然後繼承該戶人家的家業吶。」
噗休——!休休休休休!
……喂,搞啥啊,你這樣的演技在這種情況下是多餘的喔,會讓吉葛羅起疑的啦。
「你~~~!?」
「嗯……原來如此,如果是這樣的話……不對,果然還是不行,你應該尋找其他解決方法纔對。」
吉葛羅話一說完,便小跑步往前衝去,翔等四人則尾隨在後。在許多店家皆已打烊的閒靜商店街上奔跑約十分鐘後,吉葛羅停下了腳步。
「我不會告訴你,也不會讓你去打。」
接過飛來的藥球后,吉葛羅一臉苦笑地回應道。
吉葛羅毫不畏懼,同樣盛氣凌人地撂下狠話。
掛有【小甘鮮魚店】這種會讓旁人懷疑命名者是否正常的無腦看板的這間店,正是吉葛羅的家。在有如雜貨店般狹小的一樓店內,每天早上都像鞋店那樣,擺放着自東京灣打撈上來的各式海鮮。店內拉門後方是六塊榻榻米大的客廳,從該處的木造樓梯上去,便是甘字家平常生活的二樓。
「沒這回事,雖然平常是那個樣子,不過鑽到牀裏可就乖了。」
聽見吉葛羅的呼喚,一名男子從培訓場深處走了出來,他手裏抱着一顆狀似籃球,實際上是稱爲藥球的沉重大球。
他好像沒喫晚餐就跑出來了。
「我纔不管哩,就算用盡全力也要你告訴我。」
整問培訓場充斥着那些人的汗臭味,而身上不斷宣泄出的鬥志與熱氣溫暖了整個空間。培訓場正是如此的場所。
「原來如此!沒想到那個內向的阿四是這樣!真是人不可貌相!話說你後面那幾個小妞是誰啊?從剛剛就一副快抓狂的樣子,你不會痛啊?」
「不是這麼天真的原因,雖然確實是想在這培訓場裏練習,但是不能用普通的方法,因爲只剩下兩個星期的時間而已。在這麼短的時間裏,我得變強到能打贏某個傢伙纔行。」
「哈——哈哈!這樣啊!沒想到那個霸王三有這麼一面!」
看來此建築物會有這樣的構造,是爲了保有可吊起上述設備應有的強度,並且避免練習聲吵到附近鄰居所設計,當然部分理由也是爲了隔絕外來噪音。
而且也不知是動了什麼手腳,那四位姊姊都是說像又太不像雙親的美女。根據小道消息指出,該房間中只有兩頂上下鋪,所以說只夠四位姊妹花們各擁有一牀位。
赤沼用力撐開厚重的眼皮,以呻吟般的語氣如此問着。
對方並不是說太勉強,而是說不行。
而且吉葛羅本身抱起來的舒服程度以及那可愛模樣,在姊姊們之間可說是擁有超高人氣,所以經常爆發賭上吉葛羅的爭奪戰而搞得家中雞犬不寧。倘若情況真是如此,簡直就是不可饒恕。雖然吉葛羅辯解着說「才、才才才纔沒有這種事哩!完全沒有!」,但既然這樣爲何要如此不安,實在是有瓜田李下之嫌。
擂臺、椰子般大小的拳擊袋,還有像俄羅斯套娃娃那樣排在一起的大、中、小沙包,牆上有一整面假想對打用的鏡子,以及如廢棄垃圾般擺放在角落的啞鈴及槓鈐等設備。
「不行!我有非贏不可的理由!」
「五男小弟!你這混小子……!」
「我很清楚這件事太勉強了,不過我還是非打不可啊!」
「(我也是第一次聽說啊,老實說連我自己都嚇一大跳耶。)」
「0;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說你贏了,我就得變成你的人嗎!?1;」
「0;等一下,翔,什麼時候演變成這樣::這可是我第一次聽說耶!》」
「我知道了,那就帶你過去吧。」
「哇!真是的!我不是五男小弟啦,叔叔,即使我在家中排行第五,也還是算長男耶!」
幾位練習生站在鏡子前做假想對打練習,有的則在跳繩,有些則是在做伸展操。擂臺上則有一位帶拳套年約二十歲的男子一邊吶喊,一邊規律地揮拳用力擊打中年教練拿的手套。
「嗯?你是……」
翔急忙捂住哈密瓜的嘴巴,並且用力將她拉近自己身邊。
確認過來者是誰後,男子將手中的藥球拋向吉葛羅。
「……不,痛得要命。」
吉葛羅頓時閉上嘴,臉上的表情彷彿想咬牙將痛苦回憶啃碎一般。看來過去發生過很嚴重的事情,但翔現在實在沒有餘力去思考這些。
翔囂張地挺身說道,但是——
眼前是個只求努力精進,同時又講究精簡而取得良好平衡的培訓場。
「沒錯,我得跟那傢伙對打併且戰勝他,所以——」
「您認識三子小姐嗎?」
該名年約五十歲的大叔留有一頭小卷發,身材相當高壯,比起在這種拳擊場上,他更適合在相撲場擔任指導。當對方大搖大擺走過來時,那鼓起的碩大肚皮上下抖動:老實說,這種事只需要女性胸部來表現就已經足夠了。
吉葛羅此時用手撐着下巴,正絞盡腦汁來回思索着某些事情。
「我是預定接收甘字家三女和四女並且繼承店鋪的大地翔。」
「好像是有什麼特別的理由,你是想打倒誰啊?」
一腳猛踹!忽然間,人稱阿基里斯死穴的部位傳來一股強烈衝擊。
「——哈……」因爲不能說關於選拔賽的事,所以翔一急之下吼出瞬間想到的謊話。
「因爲他……塔堂他……」
「喂,你們兩個,別把人丟在一旁擅自在那互相安慰,沒聽你們解釋這件事情,我可是不會回去的喔,再這樣下去我就會因爲太過在意而無法應戰的。」
「咦、咦咦咦咦咦唔嗚!」
騎車過去約需三十分鐘。由於翔有拜訪過幾次,所以他沒有與吉葛羅同行,而是帶着哈密瓜等人一起搭公車來到商店街。
吉葛羅一定進裏頭,翔等人則緊跟在後。
奈染彌小姐,拜託你不要露出一臉壞蘑菇的表情拼命踢我的小腿肉好嗎?另外我說哈密瓜啊,我應該沒有對你亂來過吧?爲什麼要一口咬住我的手臂呢?老實說,好像都快印上齒痕般的痛耶。還有吉葛羅,你的眼神看起來真的很恐怖,而且你緊緊握住的兩個拳頭不斷在那抖個不停是怎麼回事?你應該瞭解這只是個玩笑話而已吧?
「初次見面,您好,我纔是真正的長男。」
「(確實是這樣沒錯。)」
宛如玩互擠遊戲般緊緊相連的商店中,有間水泥建築物特別突出。它不像其他商店那樣採開放式店門,出入口僅有一個小拉門,而且窗戶數量也不多。水泥牆壁像家鼠毛色一樣,有些部分還沒有塗抹上油漆,就這麼顯露出原本的模樣,給人一股沉重的封閉感,強烈散發着不願有人接近的氣息。
吉葛羅的家在弓月學園東邊,就在離奈染彌的公寓有段距離的商店街附近。
「哦!是你這混小子啊,沒想到是阿甘家的五男小弟來啦!」
「叔叔,不需要要開口解釋。」吉葛羅出面緩頰。「而且叔叔也沒必要有任何罪惡感,塔堂前輩一定也對那件事有所覺悟了。」
「這是當然的啊,那小妞可是常來打沙包,面對這樣不讓鬚眉的剽悍小妞,應該是挺累的吧?」
「我不想開玩笑,這很有可能會危及到性命,勸你最好直接棄權。」
「喔,很害怕嗎?哈密瓜,不怕不怕。不要緊的,我一定會獲勝讓你成爲我的人,絕對不會把你拱手讓給那種傢伙。」
「不要緊的,叔叔,只打一回合而已,而且我幾乎不會還手。」
「你、你說啥!臭小子!」
「你說不會還手,那要怎麼分出勝負?」哈密瓜替翔說出內心的疑問。
「只要翔能揮出有殺傷力的一拳打中我就算獲勝,如果沒辦法就算我贏了。」
「混、混帳東西::瞧不起人也要有限度。現在是怎樣,難道你已經先考慮到認真打起來會贏不了我,所以用這種判定當作輸的藉口?」
「這怎麼可能,再怎麼說我可是國中三年都在學拳擊喔。」大概是身處熟悉的場地,吉葛羅一副自信滿滿的模樣。
「我有信心,就算了解到翔的體力有多厲害,但只要戴起拳套站上擂臺,我是絕對不會輸的。」
「很好!要打就來打!」
既然已經挑釁到這種地步,完全沒有任何退縮的理由,就讓我徹底瞧瞧那股自信吧!
「喂……五男小弟……」
「交給我吧,叔叔,只要讓他見識到實力上的差距,應該就不會想跟塔堂前輩對打了。」
聽完吉葛羅的說明,赤沼仍然沉思了一會兒,在多次叮嚀「只要有一點危險俺就會馬上制止」後,他終於點頭同意。
雖然氣勢磅礴地信口開河是可以,但是翔根本連拳帶都不知道怎麼綁。
他身上仍舊穿着制服,翔雖然說只脫上衣也行,然而最終似乎沒這麼做。
他在萬般無奈下借用了培訓場的練習用短褲和運動鞋,並且坐在椅凳上由赤沼幫自己綁拳帶。綁此拳帶的用意是爲了固定拳頭與手腕,並且預防受傷,另外似乎多少能提升出拳的力道。
然而赤沼使用的並非是市面上販售的拳帶,而是一般的普通繃帶,赤沼堅稱這種比較好捆綁且方便行動,而且將拳帶給染得一塊紅一塊黑的,根本就是愚蠢至極的行爲。
至於哈密瓜、奈染彌及耶兒三人,以小朋友宛如第一次在水族館中見到海獺的那種表情,凝視着這副打扮的翔。由於再過不久就要八點了,對事情發展感到好奇的練習生們也被教練趕走,不甘不願地離開培訓場。
吉葛羅此時已經準備完畢站上擂臺,他抓着繩索做伸展運動。翔在綁完拳帶後,也戴上十六盎司的練習用拳套,並將業餘拳擊用頭盔套在頭上。他把保護下腹部的護腰綁在短褲上頭,最後將牙套裝入上排牙齒。
「好!看我的!」
翔將兩手拳套互擊發出巨響後迅速登上擂臺,哈密瓜等人則站在擂臺下方守候在一旁。
起因記得只是一些小事,重點就是在爭到底誰纔是前輩。光看年齡和拳擊資歷,當然是對方輩分比較高,但是以待在這座赤沼拳鬥培訓場來看,又是拳介待得比較久,所以在決定淋浴順序以及輪值打掃這些事時吵得不可開交。
「總之,就先從塔堂的事情開始說起。」
當單手揮出約十拳左右時,手臂就已經感覺十分沉重。
而拳頭揮空更是難受,這可是所有動作中最累人的地方。由於揮拳出去身體會順勢一同向前,雙腳要踩住維持姿勢就會消耗許多體力。由於足球等運動大部分都只要隨心所欲地動作,很少會體驗到這種「爲了控制自己的身體而感到疲倦」的滋味。
「那小子的才能是真材實料……應該是原本就很熟悉這種運動方式吧,因此他的實力扶搖直上,也讓他的個性比較收斂一些,沒再繼續打架鬧事::或許是內心出現了身爲拳擊手的自覺。而最大的理由,是這裏都是些強悍的對手讓他感覺痛快,所以對他來說,此處並非學校或家之類的地方,而是另外一個安身之處。」
赤沼以平淡的語氣道出了事情始末。
這起事件還導致赤沼與其他教練離開此培訓場一段時間。
翔說不出任何話。
完全沒有鑼聲與加油,是個寂靜無聲的開始。翔化成疾風衝出角落,直朝吉葛羅奔去。
十六盎司換算成公克,也只不過是45O公克多的拳套,居然比想像中還要重。即使空手能揮出子彈般的拳擊,然而一旦戴上拳套揮出,簡直就慢到跟要進棺材的糟老頭沒兩樣。
絲毫不打算閃開、絲毫不打算閃開、絲毫不打算閃開。
可惡!只要打中一拳就行了!只要確實打中一拳,就能讓那囂張的嘴巴閉上!
「什……麼、怎麼會……不過確實是……」
只是剛好放學回家經過那附近而已,就只是這樣的理由。
「你現在露出只要打中一拳就能擊倒對方的表情喔。」
就這樣——
「加油、加油,還有三十秒喔。」
「這樣你懂了吧?翔是贏不了塔堂前輩,因爲就算打中對方也無法確實擊倒,所以根本毫無勝算可言,你還是快點放棄格鬥大賽這種有勇無謀的念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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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抬起頭,只見赤沼緩緩地往自己走近,明明身材圓胖如球,但是此時的臉卻看起來有些消瘦。
「雖然現在已經沒了,可是當時這裏有幾位職業拳擊手也有其他培訓場的職業拳擊手來這裏教學。」
明明自己是這麼想的。
「……安身之處。」
絲毫不打算……閃開。
「……」
接下來從醫生口中聽到的話,對赤沼面言與其說是驚訝,更可說是感到一陣戰慄。
赤沼像是在幫忙打氣般說道。別開玩笑了,居然還有三十秒啊。
那是醫生打來的。
自己是這麼想的。
依然站在擂臺中央的吉葛羅,一臉輕鬆地如此說道。
但是,吉葛羅卻只有將臉偏向旁邊並且退了一步,之後就沒有任何變化,依舊以打中前的表情,若無其事地望向翔。
「……只是門外漢的拳頭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吉葛羅的腳彷佛生了根般,絲毫不打算閃開。
只是想從入口的窗戶瞄一下里面而已,只是單純想這麼做,純粹是想看一下拼命鑽研拳擊這檔無聊爛事的人,想看着他們嘲笑一番,只是去挖苦一下我以前也在做這種蠢事。就只是想這麼做而已,這樣應該就能了結這件事纔對。一年前的那個事件,或許就能因此而一笑置之——
塔堂拳介在國中一年級時加入了赤沼拳鬥培訓場,他的父親爲了讓整天打架素行不良的拳介有所省悟,便想說只要讓他在這裏跟真正強悍的角色對打,就會嚐到苦頭而有所收斂,不過事實上卻並非如此。
縱然打從一開始就非常瞭解拳擊手的強悍,然而對手是吉葛羅啊,只要一回合內拉近距離拼命猛攻,想說至少會打中一下……纔對……
接着將拳套頂在自己的頭盔上如此叫囂。
「都是俺的錯,因爲俺的關係,葬送了一位前途無量的拳擊手。」
「你就試試看啊。」
「——別——」
吉葛羅脫下以魔鬼氈固定的拳套,並解開下巴上的繩節脫下頭盔,甩了甩滿是汗水的頭髮,完全看不出有受到任何傷害。
那是發生在他高中一年級暑假後半時的事。
「……塔堂……他的身體已經不能打了……」
時間已所剩不多,再這樣下去就是翔落敗。吉葛羅依舊俐落地左閃右逃,並且說「快啊快啊,只剩下十秒了」如此不斷催促着。
就在這瞬間,翔的理智完全瓦解。
神色自若的吉葛羅出言挑釁。氣死人了,雖然很想衝出去直接把他揍飛,但是拳頭重得跟鉛塊沒兩樣。剛開始還能抬到臉邊的手臂,不知何時也只落在腰部附近。肺不斷髮出悲鳴,脖子頹軟無力,現在他終於瞭解到站在擂臺燈下的格鬥家們到底是抱着何種心情。
他一口氣將右拳向後一拉,接着用盡全力往前砸。
面對仍處於強烈打擊中的翔,吉葛羅淡淡地說道。
比賽是雙方都戴八盎司的拳套,未使用頭盔,採取三分三回合制,然而拳介在第二回合的一半就倒地不起。
「拜託你!吉葛羅!我很瞭解這麼做太沖動!確實打不贏也說不定!但是我不能因爲這樣就逃避!我得出面迎戰不可啊!」
「他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大罵,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而一股比上述更強的震撼直撞心臟。
只是一時興起罷了,沒有其他多餘的原因。
一股強烈的不甘心湧上心頭,促使翔當場跪下求道:
嗶嗶嗶的電子鈴聲,宛如鳥叫聲般迴盪在水泥圍欄中。赤沼拿起碼錶,對着啞口無言的翔說:「三分之一個回合,到此結束。」
那是個一面倒的比賽,不由分說、無從狡辯的KO昏迷,可說是慘敗收場。
——不要!我不想輸!
拳介打算再次造訪過去的老巢。
「——怎、怎麼會……這樣……」
與昨天新宿車站那件事沒有任何關係,也與大地翔無關。
這完全是個反射性的怒吼。
「確實是完美擊中了……對吧?」
安身之處,這個詞,這印象,這記憶,稍稍震撼了翔的內心。
然而,那位『外來』的職業拳擊手,與在此處培育的拳介發生了糾紛。
這和先前打中卻偏開的攻擊完全不一樣,是實實在在的一擊纔對。那絞盡渾身力氣揮出的右勾拳,應該是確實地打在吉葛羅的太陽穴上,而且也發出了巨響。
「站住!吉葛羅!」
雙方暫時先退到各自的角落位置,站在中央的赤沼拿起脖子上的碼錶,大聲宣佈「準備!Fisht!」後迅速按下碼錶。
——塔堂同學視網膜剝離,左眼已經有五分之一看不見了——
「你們兩個給俺聽好,只有三分之一個回合而已,只要大地能以帶殺傷力的一拳擊中五男小弟,就算是大地贏了:假如時間結束都沒達成,就算是五男小弟獲勝,瞭解嗎?」
「看吧,根本完全不行嘛。」
擂臺下傳來奈染彌那無謂的聲援聲,以及哈密瓜有些嘲諷的聲音……一羣笨蛋傢伙,這可是比想像中難上很多耶!
「小翔——加油,已經累了嗎?」
——
吉葛羅因驚嚇而顯得狼狽,翔則繼續不斷磕頭求情。
吉葛羅回過頭來,翔也抬頭憤恨地瞪了回去。
「叔叔!」
翔上氣不接下氣地拼命追着吉葛羅,吉葛羅卻臉不紅氣不喘,宛如鬥牛士般輕鬆閃開翔的攻擊,並且以畫圓般的移動拉開距離。
「幹嘛這樣!翔,你不要這樣啦!」
時間已是八點過後,從外面看去能發現培訓場內仍然點着燈。獨自一人來到此處的拳介雙手插在鬆垮垮的制服褲口袋裏,不加思索地走向該處。
赤沼上場擔任裁判,此時站在擂臺中央將兩人拉近。
拳介醒來後因爲無法承受那份懊悔與羞愧,就這麼直接衝出培訓場:而赤沼等人則是在那事件發生完不久之後回來,並且沒有任何人對赤沼他們提及這場練習賽。接下來一個星期,拳介都沒有再回到培訓場內。正當赤沼訝異那個熱愛練習的拳介無故未到時,培訓場忽然來了通電話。
翔低頭咬緊牙根,就這樣無力地!
「他有才能,並且努力不懈,所以沒有不變強的道理。那小子在三年內完全迷上了拳擊,等他回過神時,已經是整個東京的國中生裏首屈一指的拳擊手,而且還成爲高中拳擊名校私立光丈學園的體保生。只要繼續這樣下去,十七歲生日那天就可以參加職業考試,邁向成爲冠軍之路:……但是……」
「那傢伙在拳擊方面確實是個天才,而且他付出過相當的努力。」
「不是這樣的!翔!雖然那也是原因,但……並不只是因爲這樣!」
「瞧不起人——啊!」
「沒關係,五男小弟,俺明白你的擔心,可是……一位男子漢做到這種地步,不說清楚就太沒道理了。」
當從窗戶窺視內部的瞬間,拳介的腦海化成一片空白。
吉葛羅尖銳地說中自己的心事,這時他忽然在擂臺中央停下了腳步。
——————————
時間稍微往前一點,拳介一年內就在高中拳擊聯賽輕量級個人賽中,打進全國前16強。幾乎可說是一步登天,因此他也變得非常自負。
基本上要練習對打,得要有教練許可纔行。在這種狀況下,赤沼等人當然會出面制止,但是當時所有人都恰好不在:就一般而言,根本是不可能會讓這種事情發生,但這裏是小型培訓場,再加上練習生和所屬職業拳擊手們的交情深厚,所以規範也就隨之寬鬆了。
「呼~哈~呼~哈……」
拳頭瞬間傳來一陣衝擊,骨頭也產生強烈擠壓。
話一說完,吉葛羅就準備跳下擂臺。
寒冷北風不斷吹送,讓駝着背的拳介將腰彎得更低。今晚比往常更加寒冷,一年未見的培訓場仍是一副冰冷的外觀,光用看的內心深處就幾乎要凍僵了。
頭頂忽然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
「翔,只剩下三十秒左右的時間,不繼續攻擊好嗎?」
「拳套和頭盔減弱不少威力,再加上你已經沒什麼體力,門外漢在這種狀態下所揮出的拳頭根本是毫不具威脅,雖然你使出全力衝來,但腳步有在我的面前頓了一下對吧?這樣上半身的平衡被下半身的衝力拖累,反而擋掉許多力道,而且你的腳步也沒有繼續踏出,腰也沒有轉動,光是用手臂揮出的拳擊,就連蒼蠅也打不死的。」
「……!」
「拜託你!拜託你教我戰鬥的方法!我跟你磕頭!因爲再這樣下去哈密瓜就、哈密瓜就有危險……!」
當然,這培訓場所屬的職業拳擊手都出面挺拳介,大概是本來就對這外來者沒什麼好感。而血氣方剛的一羣人衆在一起,當然很快就發展成直接衝突,演變成『要就上擂臺啊,有種就來啊』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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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雙雙點頭,赤沼抓着兩人的手,輕輕碰一下對方拳套來完成敬禮動作。翔抬頭看着吉葛羅的表情,發現他絲毫沒有平常那懦弱濫好人的模樣,只有一派男子漢的眼神。
只不過是一分半的時間,翔的動作已經開始變得遲緩。吉葛羅根本沒有做出任何特別的舉動,只是一一閃開翔所揮出的攻擊。
赤沼沒有誇大其詞,他是真的嚇到一屁股跌坐到地上,並以那樣的姿勢詢問醫院名稱,馬上準備前往該處:但是他根本無法起身,因爲赤沼嚇到腿軟了,最後在所有人的幫助下站起,扶着他坐進計程車。
那是一間小型眼科診所,拳介就在等待診察的患者當中,他神情自若地坐在等待室內的椅子上,那樣子跟平常一模一樣,身邊也沒有家長陪伴。
「由於那小子的態度實在是太過自在,害俺不禁以爲他跟醫生串通好一起來騙人,而俺也希望真是如此。」
但這渺小的希望瞬間被打碎,當醫生呼喚名字,與拳介一同進入診察室的赤沼,再度從醫生口中聽到視網膜剝離的事情。
所謂視網膜剝離,就是眼球深處的視網膜受到某些原因影響而出現裂痕,眼球內液體從該處流入,導致視網膜剝落的一種病症。視網膜的作用是將進入眼球內的光線資訊加以轉換,化成影像後透過視神經傳達給腦部,簡單來說就像相機底片的功能。所以視網膜剝離當然會害視覺產生異狀,最糟的情況下有可能會導致失明。
根據醫生從拳介口中得知,這幾天眼睛忽然開始有異狀,說有時會看到類似鎂光燈的光線,或是類似蒼蠅的黑點從視線中橫切過去,而這些就是典型的視網膜剝離初期症狀。左眼自昨天開始有一部分的視線逐漸模糊,現在已經有五分之一變得完全看不到任何東西。
醫生判斷有立即動手術的必要,然而拳介並沒有聯絡雙親。由於他是一個人來到這裏,也沒有攜帶保險證,因此醫生只能詢問拳介其雙親的聯絡方式,但是他說什麼都不肯回答,取而代之說出了赤沼拳鬥培訓場的聯絡電話,醫生便因此明白了發生原因。
「……醫生覺得是俺的培訓場讓他練習過度所造成的……這當然也是……」
然而對赤沼來說,這完全是個出乎意料的事件。
只要成爲拳擊手,確實就無法避免會遭遇到類似的危險,但赤沼非常小心在避免發生類似的狀況。
而且事實上,這是頭一遭有練習生髮生視網膜剝離的問題。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赤沼厲聲詢問拳介,面對從一開始就打算裝傻到底的拳介,醫生便開口威脅「假如不知道原因就無法醫治」,也因此拳介纔不甘不願地說出那場練習賽,當然,赤沼對此所感受到的衝擊可說是非比尋常。
「原來如此……視網膜剝離啊,難怪塔堂會離開培訓場。」
翔終於明白了,而赤沼只是痛苦地搖頭繼續說:
「不是這樣的……假如只是這樣還有挽救的餘地,但當時俺居然又做出了一件無法原諒的事情……」
拳介其實並不想放棄拳擊。
他打算接受手術,然後再次回到拳擊場上,所以纔會想隱瞞雙親偷偷接受手術而只找赤沼。當時拳介以極爲誠懇的態度向赤沼籌藉手術費,並且還說將來一定會成爲職業拳擊手來償還這筆錢。對赤沼而言其實錢不是問題,而且他也因爲覺得是自己的關係才害塔堂變成這樣,所以即使要自己全額負擔也在所不惜,但是——
「俺……當時……對那小子……」
一段時間過後,話仍然沒有繼續。
赤沼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不僅垂頭喪氣還渾身發顫。
拳介毫不在意兩人的舉動,直瞪向人在正前方的翔以及身旁的赤沼與吉葛羅。
「吉葛羅同學……」奈染彌的聲音有些哽咽。
「這樣……所以那傢伙纔會戴太陽眼鏡,主要用意是想保護眼睛啊……」
不知何時跑上擂臺的哈密瓜,兀自明白似地說着。奈染彌和耶兒也紛紛爬上擂臺,以有些狼狽的表情注視着翔。
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但是在看見大地翔的身影出現在這裏時,拳介體內深處瞬間爆發出一股難叢言喻的衝動,驅使身體做出如此反應。
「這樣一來,想必能向塔堂學長贖罪……」
爲什麼這傢伙在這裏?爲什麼會跟老頭目在一起?他們在聊什麼鬼話?而且我爲何會氣成這樣?
「這樣啊……是因爲在擔心眼睛還是……總之不管怎樣,只要是打架就一定會有危險,可是,繼續像這樣隨意在路上打架反而更危險。」
吉葛羅接着表示,拳介的手術在那之後便馬上開始進行,並且手術非常成功,拳介的視力也順利回覆。
雖然不清楚赤沼做出的『背叛』到底是什麼,然而拳介會離開拳擊,視網膜剝離應該確實是個重大原因之一。
「在還沒聽到剛剛說的那件事,我對塔堂他們爲什麼會如此好戰始終抱持着疑問,不過現
——翔的怒吼瞬間在水泥牆上化成迴音。
「……」、「……」
「唔……什麼嘛,偶爾讓我要個帥又沒關係。」
在場的衆人皆以爲發生什麼事而瞠目結舌,只見翔激動地大叫:
在我明白了。那個混帳就因爲自己不能繼續打拳擊,居然想利用這場戰鬥來發泄那股鬱悶!
赤沼雖然打算關閉培訓場,最後卻被練習生以及他們的家長說服,帶着懺悔的心意繼續營運下去。
赤沼不斷點頭有如在說服自己。
——————————
那無盡的善意眼神,綻放出下定決心的光芒。
拳介越是去想,越是感到全身發熱,顱內血管簡直像是要爆裂般,血液狂湧直衝向腦門。他緊握的拳頭不斷髮顫,奸不容易才壓下想直接跳上去揍人的衝動。但是隨着事態演變,他覺得自己很有可能真的會揍死這個傢伙。
就在這瞬間——
站在擂臺上的所有人,因爲這出乎意料的闖入者而一陣錯愕。
而且還不想弄髒自己的手,讓舞出面戰鬥!」
「沒有……他還沒說要參加,所以我纔想要變強,就算硬來也要讓他點頭答應。」
翔看來毫無一絲畏懼,並且還囂張到讓人不禁氣結。
但拳介再也沒有回到培訓場。
變成嘴角微微揚起,以一臉瞧不起人的表情說:
同時輕捶了一下對方的胸口,再緊緊地握住對方的手。
所有女孩子們也全都一語不發地站在旁邊靜觀其變。
赤沼緩緩地開口說:
「沒想到塔堂居然步入如此歪路……老實說,俺還真的不知道會變成這樣,畢竟再怎麼說以前都是個拳擊手,居然還對一般人拳腳相向……那小子過去絕對不會這麼做的。」
吉葛羅和赤沼不禁一臉錯愕。
兩人就這樣站在擂臺中央相視而笑——
在看見如此光景的瞬間,拳介下意識地就衝進了培訓場裏。
吉葛羅對着仍坐在地上的翔說道,話題也到此告一段落。
「吉葛羅,還有大叔。」
「其實我一直很尊敬塔堂前輩,因爲他是這培訓場中最疼我的人,而且我也很憧憬他那份強悍……所以在那場練習賽,我始終深信塔堂前輩絕對沒問題,即使看到他第一回合就被打得遍體鱗傷也仍然相信他,所以在第二回合開始時還推着他的背催促他上場……」
「咦?喂,翔,到底是怎麼|!」
翔迅速站起身,來回看着兩人的眼睛。
翔一抬頭,發現赤沼兩手挽在胸前,表情顯得有些苦澀。
猖狂的怒吼響徹整間培訓場,拳介一腳踹開位在前進路線的金屬水桶,當來到擂臺旁後他停下腳步。
所有人的視線一口氣集中在吉葛羅身上。
「那個混蛋傢伙!!」
「我好像還沒說明自己的狀況,由於有某些因素所以不能詳細說清楚,不過我就簡單說一下塔堂現在想做些什麼。那傢伙因爲某個規則而擅自前往襲擊被選出來的人,而且還是唆使一位名叫舞的女孩子。我和哈密瓜被他們兩人襲擊,至於奈染彌和耶兒也可能會遭遇危險。吉葛羅有看到吧,老實說當時還真的很不妙,要是你再晚一點來,哈密瓜就……」
翔用力抬起頭。
「……不對,或許我差點就會被殺了。」
赤沼嘆了口氣後,將視線拋向遠方。
翔聽見此話——
「不是這樣啦……呃,我也覺得自己有義務出面阻止塔堂前輩。因爲那事件當時,我也以練習生的身分在一旁看着那場練習賽。」
「這種事還用問。」
翔用力彎下腰鞠躬。
「——噢!」
「……我也願意幫忙喔,翔。」
「……是這樣、啊……」
「——」
接着——
「吵死了,配角,這次還不是一樣是我的墊腳石而已。」
「大地!」
「要啥帥啊,明明是吉葛羅還這麼囂張。」
「謝謝你!大叔!」
兩位男子微微地張開嘴巴,以失神的表情看着翔。
「爲什麼你這傢伙會在這啊!?大地!」
「回答我!你爲什麼會在這座培訓場裏!?」
……大約過了一分鐘,也有可能只是短短的數秒鐘而已。
「就像你說的,非得有人出面阻止不可,而且那責任應該就在俺身上……俺非得這麼做不可。」
赤沼此時似乎已難再繼續說話了。
「當然是在討論徹底將你擊垮的作戰方式啦。」
這話有如是從肚子深處硬擠出來那樣,充滿懊惱與後悔的情緒。
「這樣你知道了嗎?翔,塔堂前輩已經不打拳了,所以……」
「……傢伙。」
翔此時正坐在擂臺上,低着頭全身不斷顫抖。
翔斜眼瞪着啞口無言的兩位男子。
「幹嘛啦,沒有勉強你一定要幫忙啊。」
翔迅速起身並欣喜地拍着赤沼那肥胖的兩條手臂。
「……」翔一語不發聽着吉葛羅的自白。
赤沼更因此沒辦法前去見他一面。
但是吉葛羅卻一臉灰敗地低下頭。
「明明我不在你就什麼事情都辦不到,居然還敢說這種大話。」
「……對那小子……說了很殘酷的話……俺、完全……」
表情從原先的滿臉錯愕……
「大叔!」
寒風颳過其肩膀,拳介面如惡鬼般一步一步慢慢走向擂臺,心中的憤怒無可遏抑。
「……吉葛羅。」
「咦……」
翔說到這,忽然想起當時哈密瓜已經變成了罐子。
「所以我這次絕對要阻止他,假如他真的這樣隨便亂打傷人……同樣身爲拳擊手,絕對無法原諒這種事發生。居然將神聖的拳擊用在如此偏差的地方,我絕對不能放任不管。」
入口拉門被用力甩開。
「聽完剛剛那些反而讓我更想打,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後來赤沼大罵沒有出面阻止那場練習賽的所有成員,並且將所屬的職業拳擊手通通革職,至於來此教學的那位職業拳擊手,也因爲打擊過大而自動退休。
最先有所反應的人是耶兒,她像是想守護主人般往前跨出一步,壓低身子防備拳介出手突襲。慢了一拍的哈密瓜,也匆匆忙忙交叉雙手往前伸。
拳介如猛獸般露出牙齒。他要視這個回答而定,到時候!!
根據傳聞,拳介同時也不再去光丈拳擊社,而是與其他素行不良的同夥四處爲非作歹。
要有人出面阻止不可,所以拜託你們成爲我的助力吧!」
「俺知道了,就讓俺來當你的教練。」
兩人就這樣不斷鬥嘴並慢慢靠近對方,接着互相將右手往前伸去。
吉葛羅有些不好意思,他搔搔滿是汗水的頭髮開口說:
「咦?」
「……那麼做果然不對。說實話,俺到現在都還是非常後悔,煩惱當時那樣做真的對嗎……把塔堂趕出培訓場真的對嗎……塔堂會墮落成這個樣子,說不定都是俺的緣故。俺先問一下,塔堂已經點頭參加那個比賽了嗎?明明非常瞭解視網膜剝離的危險性,即使如此他還是願意?」
「我是不知道他以前怎樣,但是那傢伙現在已經墮落了,不能再繼續這樣放任下去!非得
「吉葛羅……」
「……喂,大地,老頭目,五郎,你們現在到底在聊些什麼?」
翔脫下手中拳套,有如傳籃球般漂亮地直接丟人吉葛羅的胸口。
「……完全背叛了……那小子……」
「……這就是一年前發生的事情。」
「……」
翔的眼神不斷透露出「怎樣,有意見啊?」的訊息。
原本熾熱沸騰的內心,忽然有如遭人潑了桶冷水般。
然而拳介依舊瞪着翔。
「……好。」
翔忽然感覺這是他第一次獲得眼前這位男子的認同。
「我願意接受昨天你說的那個決鬥。」
「咦……」哈密瓜的雙眼頓時圓睜。
翔則竊笑了起來。
「真的行嗎?塔堂。」
「我改變主意了,我要親手宰了你。」
「不、不行啦!」
哈密瓜臉色蒼白地想衝出來制止,翔卻一把拉住了她的衣領。
「翔!你!」
「兩個星期後的二十五號,就是弓月學園的運動會。」
「在弓月的……哪裏?」
無視持續出聲抗議的哈密瓜,翔緊接着說:
「體育館,那裏每年都會特別設立擂臺舉辦格鬥大賽,至於時間我還不是很清楚,總之中午左右過來,沒問題吧?另外不準對我們學校的人亂來。還有,直到那天以前都不準干涉對方行動,即使偶然在街上遇到也不能戰鬥,直到決鬥前都暫時休兵,瞭解嗎?」
「沒問題,那規則咧?應該不可能會以拳擊的規則直接跟我打吧。」
「哼,假如想要那樣的話,本大爺我也是無所謂。」
「有誰拜託過需要你來保護啊!對你而言,我只是個『被保護』的存在嗎!?只不過是這種程度而已嗎!?」
「因爲……!我們不是搭檔嗎……」
「連續兩次背叛我的債,我要你用自己的徒弟好好償還。」
「塔……堂……」
看到眼前狀況,翔實在無法繼續把話說完。
「是……這麼說沒錯啦。」
她一邊哽咽,一邊努力忍住淚水。
「那其他還有什麼辦法,難道讓你去戰鬥嗎?」
由於金屬水桶先前被拳介一腳踢翻,導致現在地板上滿是積水。拳介大步跨過後,慢慢步向出入口的方向,然而——
赤沼原本低垂的苦惱臉龐,瞬間如觸電般拾起頭。
「嗯……總覺得終於放下身上的重擔:但話又說回來,可能從現在開始會更加手忙腳亂,但是既然已經約好了,我絕對不會逃避。」
剎那間,就在這剎那間,拳介似乎感覺左眼的舊傷隱隱作痛,但那也只是錯覺。
由於從緊張感中獲得釋放,翔等人紛紛露出了單純的笑容。
「咦……」
拳介雙手插入褲子口袋中,獨自沒入深沉的黑夜裏。
「奈染彌也會盡全力幫忙唷,一起加油吧!」
拳介停下了腳步。
「對啊!就放心交給我嘛!我絕對能成爲你的力量!」
自己被打了一巴掌,而且還是毫不留情地。
「你在說啥鬼話啊,爲什麼你要在意這種事?」
從內心深處湧現出來的東西,不斷震動着喉嚨。
「……咦!」
因爲哈密瓜的眼中滲出某個會反光的液體。
「謝啦。不過說到拳擊,當然也需要一位女經理羅。」
「明明我就說不要戰鬥了!爲什麼你要忽視我說的話!?」
哈密瓜憤怒地用袖子擦乾眼淚,迅速轉身向前走。
這是赤沼的聲音。
……無法變得……跟我……一樣——
翔的臉頰上猛然出現一陣衝擊。
「這是爲什麼嘛!」
那人正是哈密瓜,她現在氣得面紅耳赤,並且緊緊咬住下脣瞪視着翔。
翔不禁有些錯愕,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
「小翔,沒事吧?」
一股宛如木柴燃燒的爆裂聲,響徹整間培訓場內。
「喂、喂!哈密瓜!你突然這樣是啥意……」
「老頭目,不需要找什麼藉口了。」
由於他先前就一直繃緊着神經,導致現在十分疲憊,最後終於癱坐在擂臺上。
奈染彌此時一臉羞紅,像個小朋友般不斷捶着翔的胸口。
當拳介的身影完全從培訓場中消失後,翔才終於大大地喘了口氣。
「塔堂、俺……」
她是真的打從心裏非常憤怒,而且也打從心裏感到懊悔。
——所有……物——
「別太囂張羅。」
只有那強烈的北風,只感受得到那強烈的北風,那風真的非常強烈,彷佛不止從外側吹來,同時也從體內吹出一樣!
「這也是沒辦法的,赤沼叔叔。」
強烈北風仍然不斷吹着,從外面看去,培訓場仍是一成不變的冰冷模樣,然而自己卻沒再駝背了,明明非常寒冷,卻感覺不到寒冷,明明非常灼熱,卻感覺不到灼熱。
奈染彌匆忙跑到翔的身邊說:
並且將最近不知出現過多少次的那個疑問說了出來。
「反正我只是個罐子而已!一個毫無用處的空罐子而已!反正我和身爲人類的你還有奈染彌完全不同!而且也不可能變得一樣!」
「奈染彌……」
「……嗚!嗚!我已經……!受夠了!」
「哈哈哈!怎麼直t的變得如此畑一白啊。」
「那就多依賴我一點嘛!多信賴我一點嘛!我……想成爲你的力量!我絕對會成爲你值得依靠的搭檔,所以——」
「……真是的……」
「爲什麼你想要戰鬥!?」
「——」
「其實奈染彌非常清楚唷,小翔想要保護大家……並且不想再讓任何人受傷了。」
翔苦笑着並輕輕拍了拍哈密瓜的肩膀說:
翔的手撫上發熱的左臉頰,目瞪口呆地看着哈密瓜。
「別這麼固執啦,哈密瓜。」
「其實小翔他是非常擔心小密纔會這樣做的唷,對吧?」
但是——
因爲哈密瓜的表情,實在太過於哀傷痛苦了。
「我不是你的所有物!」
一股刺耳的尖叫聲在培訓場中迴響着。
「好了、好了。」奈染彌宛如想安撫陷入抓狂狀態的哈密瓜般,切入兩人之間。
拳介轉身背對擂臺離開。已經沒有任何事要說了,只要在兩個星期後的決鬥上,把大地翔這個傢伙打到體無完膚就行了。
翔一臉錯愕,宛如一個無生命的木偶般佇立在原地。
「瞭解,你可別想逃啊,還有別輸了就叫舞在那胡搞喔。這是我們之間的決鬥,用這樣來決定選拔賽的勝負。」
拳介再次轉過身前進,這次再也沒有任何人出聲制止。
他不再回頭,衆人皆默默無語,只有刺耳的腳步聲迴盪在培訓場內。拳介此時的心情與先前成強烈對比,已經完全冷靜下來。沒有任何感情湧現,內心只有想着一件事情,就是在兩個星期後,把大地以及背叛自己的赤沼給完全擊潰。
赤沼的表情宛如是迷路的小朋友般,整張臉因爲難過而揪在一起。
「那就從明天開始在這裏練習。老實說,我最近也覺得自己的身體越來越遲鈍,我想來這裏舒展、舒展筋骨。」
「嗯呼!小翔難道已經忘記我們當了多少年的青梅竹馬,小翔現在心裏在想些什麼,奈染彌全都一清二楚唷。」
翔聽完這話,不禁轉頭看向了奈染彌。
見到此景的哈密瓜,表情從原先盛怒的表情化成一臉哀傷。
平常總是像個醉鬼般的大嗓門,現在的聲音卻細如蚊蚋般顫抖。
「……不要在那邊多嘴啦。」
「我絕對會以持有者的身分好好保護你的。」
「你說什麼鬼話,我怎麼可能會和超級門外漢打什麼拳擊啊。就直接是綜合規則,無論毆打、踢擊、壓制、關節技都沒問題,至於時間就隨你定,細節到比賽當天再說,畢竟這也牽扯到學校那邊的主辦單位。」
這句話彷彿化成了雷電,瞬間貫穿翔的脊髓。
「爲什麼!?難道我就這麼不值得相信嗎!?」
「我……!」
由於有對空罐一事完全不知情的赤沼與吉葛羅在場,因此翔這話可是回得冷汗直流。
翔內心湧出一股振奮情緒,他露出非常開心的笑容做爲道謝。
吉葛羅出聲安慰挫敗地低下頭的赤沼,他也十分了解那股喪氣感,因爲這可說是赤沼這輩子最不願見到的光景:但相對的,說不定也是拳介最不願意面對的情形。
「……什麼嘛……每次都是奈染彌,難道我就這麼靠不住嗎……?」
最後他隨着痛覺終於把握住現況。
——————————
「塔堂!」
翔不知不覺中忘了要繼續呼吸。
接着,哈密瓜用那因爲哭泣而紅如小白兔的雙眼瞪向翔。
「塔堂……俺、俺……俺想、對你說……」
「……我想打拳擊袋。」
「——不行,我絕對不會讓你去戰鬥。」
——啪!
「真過分——!居然還說這種話——!」
拳介來到門口,伴隨着聲響打開拉門走向外面,接着再於一陣聲響後關上拉門。
「喂,哈密瓜,你到底在生什麼氣啊?」
「耶兒~其實你坦一白說想打拳擊袋不就好了~」
翔有些害臊地搔了搔鼻子說:
哈密瓜那柔弱嬌小的肩膀發出顫抖,並且深深地低下了頭,有如拼命拒絕般不斷用力左右甩着頭。被眼瞼擠壓出來的淚水,化成水珠滴落在擂臺上。
哈密瓜將手放在胸口上,以極爲哀痛的表情大叫:
「羅哩八唆,說一次我就懂了啦。」
拳介雙手插在口袋裏,微微回過頭。
「小密!你要去哪裏!?」
奈染彌代替翔出聲詢問,哈密瓜則轉過頭回答:
「我要去找男屋!只要去那傢伙的地方,就可以切斷契約不是嗎!?我已經沒辦法繼續跟這種人相處了!」
「不行啦!」
「吵死了!反正即使我不在,只要有你在翔的身邊不就好了::你們兩人盡情在那邊打情罵俏就夠了!」
哈密瓜甩開追上來抓住自己的奈染彌,輕盈地越過擂臺繩索往前奔去。
「等等!小密!得趕快阻止她纔行!小翔!趕快去阻止她啦!」
驚慌失措的奈染彌用力搖着翔的身體,不過翔此刻腦中卻是一片空白,無法採取任何行動,就連開口說出一句制止的話也做不到。
哈密瓜踩着滿是積水的地板,如逃跑般迅速往門口衝去。而她身後,有着因踏過積水而留下的足跡。
哈密瓜用力拉開門。
那股讓人感受到不祥預兆的聲響,終於讓翔驚醒過來。
「啊……」
哈密瓜穿過門,準備衝入黑暗之中。她要走了,再這樣下去,哈密瓜要走了——一股強烈的衝動,讓翔朝着伸手無法觸及的地方,朝着再也無法見面的那人!
那股衝動驅使他的身體有所反應。
翔想開口呼出那獨一無二的名字,阻止對方離開。
但是——
「……!?」
他卻無法順利發出聲音。明明哈密瓜即將離去!明明得阻止她離開不可!!他卻有如忘記該如何使用喉嚨般無法發出聲音,而這也是因爲……
「小翔!她要走羅!?哈密瓜要離開你羅!?」
——我到底有沒有資格阻止哈密瓜?
——第三罐喝完——
哈密瓜的背影如同電影特效一樣緩緩向前。
——又來了……我又再次讓哈密瓜……!
「……哈……密瓜……」
那身影已衝出培訓場外遠去,只留下一道孤單的足跡。
似乎也透露出那無力挽回的訣別之意。
當哈密瓜消失之後,他才終於順利發出聲音來,然而卻已經太遲了,所有事情都已經太遲了。
翔緩緩跪了下來,他咬緊牙根且無力地捶着地板。彷佛可燒傷人的灼熱淚珠,滾滾流過臉頰,滴落在擂臺上。
已經看不見哈密瓜的身影了。
當自己回過神……
這瞬間宛如化成永恆,世界的變動全部成了慢動作般緩慢。
——就在內心如此不斷交戰的同時。
看到那纖細脆弱的身影以及秀長如小麥的髮絲,瞬間有股未知的衝動湧上翔的心頭。那是與哈密瓜相處的記憶,哈密瓜發怒的表情、哈密瓜鬧脾氣的表情,以及哈密瓜哭泣的表情回憶接二連三浮現出來,化成灼熱的淚水從眼中湧入視野,哈密瓜的身影因此逐漸變得朦朧。得趕快阻止纔行::得趕快出面阻止纔行::!但是無論內心如何吶喊,卻有另外一個自己拼命阻撓,拼命阻撓自己發出聲音,兩方就這樣糾纏在一起。猶如跑馬燈閃出的回憶,以及想將之打入黑暗地層中的理性……
那纖細脆弱的身影以及秀長如小麥的髮絲,已經完全消失於暗夜之中。
「……我……我……!!」
「……爲……什麼……」
因爲他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這樣的疑問。
「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