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口 束手無策
《空罐少女》 · 藍上陸 · 1.7萬 字
結束與翔的通話之後,哈密瓜迅速收起了手機。
“各位!翔一會兒就來!在那之前先將這傢伙打倒啊!”
哈密瓜一邊在大街上奔跑着,一邊大聲地轉告大家。
紅豆子、葡萄子、美咲、拳介、舞。
——還有,正在戰鬥的可洛亞也能清楚地聽到。
原來哈密瓜是想讓可洛亞知道援軍將至,從而使可洛亞感到壓力。
正在與可洛亞對峙戰鬥的拳介和舞似乎明白了哈密瓜的意圖,立即回應道。
“哦哦!我纔不會讓大地那小子把功勞搶了去呢!”
“也不能總是陪她玩啊。快快結束戰鬥吧,蔬菜痞子們!”
舞召喚出來的八隻蔬菜痞子們饒有精神地回應着,【明白!】【接招吧!】
“————”
可洛亞已經抽出了黑色大劍【壓榨重劍】,她的長髮變成了火紅色。
從哈密瓜等人發現可洛亞、加入戰鬥之後已經過了五分鐘左右。
地點是高樓林立的辦公大街。時間是剛過下午四點半,學生和公司職員們差不多該開始回家了,現在大街上正是熱鬧的時候。
手握一人高的大劍以超乎常人的速度奔跑的紅髮少女,以及與她交戰的六個少年少女們。
這景象顯然超出人們的常識,格外異樣。
來往的行人都帶着驚異和疑惑的表情望着這番景象。
哈密瓜等人之所以在此遇上了可洛亞,並非是整日蒐集情報和搜索蹤跡的結果。
而是哈密瓜等人走在街上的時候,突然遇到了可洛亞。
如果把這當成……偶然間的遭遇,這個解釋也太簡單了吧。
可這時,紅豆子怯懦卻勇敢地站了出來。
哈密瓜沒有放過這個間隙,她衝了過去,撞在可洛亞的胸口處。
“嗚……”
可洛亞甩掉了舞和拳介,朝這邊衝過來了。
兩人似乎都沒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事,他們一臉茫然的表情。
可洛亞高舉壓榨重劍,再次衝了過來。
可洛亞解除防禦,一臉掃興的樣子再次揮起劍。
“嗯!蔬菜們攪拌啊!”
原來是她的腳打滑了。
拳介和舞根本來不及幫忙。
這時可洛亞露出了一絲踟躕的樣子。
可洛亞腳下不穩一屁股摔在地上。
戰鬥檔次差的太多了。
可洛亞的腳下滾落了無數剛纔紅豆子扔出的紅豆。看來是她一不注意踩在了紅豆上面。
此時哈密瓜不能獨自逃走。
“——…”
哈密瓜爲了保護身後的兩人現在呈半摔倒狀,所以無法迅速做出反應。
這一下——讓人聯想到鐮風般的尖銳旋風在兩人腳下捲起。(譯註:皮膚不接觸外物卻出現鐮刀砍傷般的裂紋的現象。一般認爲是由於小規模旋風產生的真空所致)
然後朝着甜瓜屏障斷然揮下了劍。
是爲了留出再次助跑的距離。
千鈞一髮之際,哈密瓜總算帶着身後的兩人一起躲過了這一擊。
“哈密瓜,那邊!”
一齊朝栽倒了。
爲什麼?
哈密瓜再次爲那駭人的力量而起了雞皮疙瘩。劍本身的重量一定也非常驚人吧。直接捱上一下可不得了。
就像以前,可洛亞首次在哈密瓜等人面前現身的時候那樣。
那個乒乓球大小的果實一旦撞上東西之後,就會引發小規模的爆炸,能夠引起皮膚嚴重灼傷的強酸果汁就會灑向四周。
同樣使用碳酸氣體的哈密瓜好不容易纔明白了可洛亞剛剛的招數。
——竟然還可以那樣操縱風……!
“——!?”
可洛亞將插進柏油路面的劍輕而易舉地拔了出來。
如箭一般飛快地朝可洛亞的側頭部飛了過去。
——太好了!
這兩人幹出了那麼不得了的事情。還來做什麼呢。實在是難以想象。
她在衝過來的可洛亞面前張開了一個網狀屏障。
原來她是利用她那空氣壓縮的能力使衝擊無效化之後,如同捏雞蛋一樣輕柔地接住了果實。
就是說可洛亞有絕對的勝算吧。
扔過來的葡萄果實打在了轎車玻璃上,爆炸了。
“…………”
瞬間之後,伴隨着如落雷般激烈的轟響聲,甜瓜屏障被壓榨重劍切得粉碎。
哈密瓜等人也看到了街上巨大的屏幕上播出的新聞,得知了今天凌晨發生的統研所縱火事件。
可是,哈密瓜卻緊張地背脊僵硬起來。
遠處的狙擊手可沒有放過這僅有的一點點空隙。
伴隨着爆竹炸裂般的聲音,車玻璃粉碎後紛紛掉到了路面上。
身後傳來了膽怯的慘叫聲。
可洛亞正面撞上了屏障,咚地一下向後方彈飛了過去。
這時,拳介、舞和蔬菜痞子們也紛紛趕了過來。
沒看到搖花的身影讓哈密瓜也很在意。或許己方這些人中了什麼圈套了。
美咲發出了尖叫聲。
“葡萄子!”
“呃……!?”
“嗚……!”
她抓起竹簍裏的紅豆,用力地朝可洛亞扔去。
她在猶豫是該攻擊哈密瓜呢,還是該攻擊拳介他們呢。
距離可洛亞30米左右的路邊停着一輛轎車。
兩人腳下被那旋風一掃,
劍透過網子斬了下去,與柏油路面發生了激烈的碰撞。
“呀啊!紅豆轟炸!紅豆轟炸!”
可就在這時,摔倒在地的可洛亞朝着衝過來的兩人腳下揮了揮手雙手。
可洛亞先是用左手製造出碳酸氣體,接着用右手掌控住空氣並將其壓縮,製造出了一條真空的通道。
“什麼!?”
可就在這時,可洛亞突然的失去了攻勢。
而是在撞上甜瓜屏障之前,可洛亞向後方跳了出去。
其威力也就和小孩子扔紅豆差不多。
“嗚……!”
伴隨着紅豆子腋下那耀眼的紅豆色閃光,一個竹簍出現了。
危機一轉成了個好機會。
在這段時間裏,拳介和舞站了起來,和可洛亞拉開距離。
緊接着,可洛亞立即將那顆果實揮起,朝葡萄子扔了過去。
紅豆子淚眼朦朧地拼命扔着紅豆,可是絲毫沒能讓可洛亞停下來。
葡萄子從轎車後備箱後探出身來,將架在Y字型彈弓上的葡萄果實發射了出去。
竹簍中裝滿了紅豆。
“啊、姐姐姐、姐姐!”
“請你接招吧!必殺絕招!紅豆轟炸!!”
“——!?”
——不對。可洛亞不是被彈向後方的!
哈密瓜身後的紅豆子和美咲歡呼着太好啦。
“呀啊啊!”
可洛亞臉上露出了急躁的表情,從手中發射出碳酸氣體,將成羣的蔬菜痞子們一下子吹飛了。
可是可洛亞毫不費力地用手抓住了那顆果實。
——她是想繼耶兒之後,把我們也都吸入那把劍中啊。
——剛纔的攻擊,難道是……
其結果就是,她左手發射出的碳酸氣體被吸入真空的通道里,變成了尖利的旋風掃過那兩人的腳下。
“糟糕!你們兩個!”
“碳酸葡萄!”
可是,扔過來的無數紅豆打在可洛亞身體上的時候都輕輕地彈開了,紛紛落在了柏油馬路上。除此之外什麼也沒發生。
突如其來的反擊讓可洛亞膽怯般用劍擋在面前。
“呀!”
可是八隻蔬菜痞子聚集起來就像成羣的蒼蠅一樣,它們擋住了敵人的視線從而爭取了時間。
葡萄子慌忙躲到轎車後備箱後面。
哈密瓜也同樣地帶着美咲和紅豆子暫且離開這裏。
爲了拯救那兩人,哈密瓜打算孤注一擲地用自己的身體去擋住那一擊。
哈密瓜立即放棄了甜瓜屏障,抓住紅豆子和美咲的胳膊連忙後退。
這是紅豆子的清涼飲料魔法。
應該說可洛亞的出現是因爲她帶有某種意圖而刻意出現的。
哈密瓜仰望着黑色大劍,一瞬間做好了死的覺悟。
“甜瓜屏障!”
“呀呀呀!?”
原來哈密瓜身後是非戰鬥人員紅豆子和美咲。
宛如用錘子砸薄餅一樣,瀝青華麗地粉碎了,劍深深地插入了路面。由於這場碰撞,周圍發生了小小的地震。
由於趕來救援的兩人倒了下去,本以爲攻守再次逆轉了,但幸運的是,空中的蔬菜痞子們安然無恙,它們按照命令紛紛撞向可洛亞。
在停靠路邊的汽車後面藏身的葡萄子喊道。
蔬菜痞子的構造就是蔬菜上長着手腳和臉,它們的攻擊手段只有最基本的身體衝撞。
“一起上啊舞!”
——這威力何等強悍啊!
美咲站在哈密瓜身後大叫着。
“嘿嘿。我沒事喲~!”
可以隱約看到轎車後備箱後的葡萄子那捲毛。
“躲在這裏的話再怎麼扔過來都放心、安全!”
葡萄子一邊狀態良好地說着,一邊從轎車後備箱後面探出頭來。
哈密瓜不由得發出了撕裂喉嚨般的尖叫。
“不是那樣的!快跑!”
葡萄子露出一副【唉?】的表情。
——一塊黑色的巨大物體以極快的速度朝她的臉撲了過來。
那是有一人高的黑色大劍——壓榨重劍。
原來就在葡萄子躲到轎車後面的空當,可洛亞如同扔標槍一樣將劍投擲了過去。
葡萄子頓時嚇得臉上沒了血色。
“哇、哇啊啊啊啊啊!”
葡萄子的尖叫聲和劍插入汽車的撞擊聲幾乎同時響起。
那把劍突破了汽車厚厚的鋼板,輕鬆地將其貫穿了。
汽車被刺穿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美咲的表情抽搐着。
哈密瓜在這劇烈的衝擊下癱坐了下去。
“怎、怎麼會……葡萄子……”
“你這黃色葡萄球菌淨說些便宜話……”
“又大又重……?”
美咲滿心期待的嘟囔道。
美咲欣喜異常。
隨着她的講解,大家一同喫驚了起來。
忘在汽車後面的碳酸葡萄果實一個接一個地爆炸,最終點燃了汽油。
這戲劇化的景象讓哈密瓜驚呆了,她半愣在那裏。
“怎麼辦?要不暫時撤退?”
現在哈密瓜甚至想過借用那邊的那些汽車,將其快速砸向可洛亞。
恐怕,現在要想逃跑還來得及吧。
“是!”“明白!”
哈密瓜的腦中浮現出了某個東西。
“剩下的三人呢?算上我是四個人,我們必須要困住可洛亞。”
可是,既然看到了剛纔的那副情形,就知道那招也沒用了。那把劍肯定會將汽車整個刺穿的。
葡萄子慌慌張張地逃開,朝美咲那邊跑了過去。
“嗯,那麼我們這就行動吧。美咲和紅豆子,你們要是發現了好東西就立刻用手機告訴我地點。”
“不過這樣一來那把黑色的劍就在那火焰中……”
“我還有個方法,能讓那傢伙束手無策。”
不一會兒那輛汽車就被火焰吞噬了。
在美咲的呼籲下,正在爭論的兩人也連忙跑了起來。
“燙、燙、好燙。”
看來就在擊中之前,葡萄子鑽到了汽車底下才得以平安無事。
哈密瓜迅速地向大家說明了作戰概要。
“總、總之,我們先遠離這汽車吧!”
“你自作自受喲。真是的,事情都大了啊。”
明明自己都下定決心這次絕不能讓同伴死去了。
“啊、哈啊?”
美咲立刻答道“我參加!”。“我來完成那項任務!我想幫忙!”
這項作戰任務,必須要這兩人爲大家找到那個東西才能成功。
此時一定想想辦法。
哈密瓜心中鬆了口氣,卻還不忘毒舌幾句。
“沒什麼……你似乎越來越像大地那小子了。”
——既然要打,就得用個更大更重的、能夠不受那傢伙的空氣操縱限制的東西出其不意地進行攻擊……
葡萄子匍匐前進着,從汽車底下爬了出來。
“哎,怎麼!?”
“嘛,反正她從早開始就跟翔一樣笨了,淫家一點也不驚訝。”
……這時,微弱的聲音傳來。
原本笑出聲來來的拳介再次以嚴肅的語氣說,
“……這到底是什麼呀”
頓時火柱沖天,強烈的熱浪如海嘯般席捲四周。
隱約能看到捲毛晃動。這次不是在轎車頂,而是在轎車下面。
葡萄子撲到美咲懷中叫着。
哈密瓜看了一眼可洛亞,發現壓榨重劍上的火焰也消失了,此時她終於朝着這邊走了過來。
“話說回來,大地那小子還沒來嗎?”
拳介叫道。
哈密瓜剛一出聲,
——對了,那個的話這裏也能……
嗯嘻、嗯嘻、嗯嘻,是熟悉的口齒不清的聲音。
就連拳介也一副沒轍的樣子。
“嗯……看來還沒到呢。”
舞一臉喫驚的表情。
可是隻要可洛亞還存在於世,這種事不知還會發生多少次。
然後從手中釋放出碳酸氣體,噴向汽車。
兩人敬了個禮,一同奔跑着離開了。
“準備好了嗎?一起攪起來喲!”
“真的嗎?”
汽車已經被巨大的火焰燒的看不出原型了。
可洛亞將不死鳥之劍高高舉起,回頭望向這邊。
拳介罕見地示弱了,哈密瓜對他搖了搖頭。
“我、我也是,哈密瓜姐姐,我也要幫忙。”
“嗯。爲此,大家必須要協助我。我們得分工合作。好嗎?聽好了,首先……”
——可怎麼辦纔好呢?飛行道具類的攻擊全都會被那傢伙操縱空氣那招給擋住,近身戰只要有那把劍在勝算就……
“沒辦法呀!因爲我太着急了嘛!嘣地一聲很嚇人的!”
帶着捲起的火焰,劍指天空。這樣子簡直就像是從火中重生的不死鳥在吶喊——
“啊哇哇哇呀!”
“喂!你索誰是黃色葡萄球菌啊————!”
她環顧四周的街道。可遺憾的是沒發現那個能用的東西。
“我要做的事不變喲。那個傢伙讓我不爽,所以我要揍她。僅此而已。”
舞和葡萄子也如此紛紛說着。
她的臉就像製作精巧的玩偶一樣毫無表情,內有喜怒哀樂——可是由於劍帶起的火光,她的臉上映照出一道紅色的影子,並不斷變化着。宛如火的化妝。就和手中的壓榨重劍一樣,將烈火收進了冰冷的無機物中。拳介和舞來到哈密瓜等人的身邊。
哈密瓜幹勁十足地說着,身後的拳介微微笑了出來。
“說得就是你。你還是離火近點去消消毒吧。”
“剛纔淫家似爲了封印那佳火的壞劍,纔有計劃地使出了那招喲!這樣一來那把劍就不能用了!”
另一方面,可洛亞邁着絲毫沒有慌忙之意的步伐,朝着熊熊燃燒的汽車走了過去。
碳酸氣體的成分是二氧化碳。二氧化碳是不可燃氣體。
“哈!?你怎麼搞的呀!”
“啊!我把剩下的碳酸葡萄忘在那裏了。”
“……怎麼辦呀,那個。”
哈密瓜用力地點點頭。
“我也這麼覺得。這個作戰計劃的粗糙步驟也好,整體上越來越像啦。”
可是葡萄子又死了——
“這個作戰計劃怎麼樣?”
接着紅豆子也跳出來舉手參加。
藉着揮發的汽油和碳酸,火勢急劇增強。
“怎、怎麼啦。”
接着插在汽車側面的壓榨重劍的劍柄就露了出來,可洛亞握住劍柄,輕鬆地將劍從車體裏拔了出來。
她將其吹向火焰,緊接着火勢就開始迅速減弱了。
“喂!汽油漏出來啦!”
舞和葡萄子也自信地笑了。
哈密瓜害羞起來,碳酸唰唰地響了起來。
“淫家要是見形勢不妙的話就溜之大吉喲。要是這樣也可以,淫家就參加。”
無辜的空罐少女們會接連遭到襲擊,受害範圍會不斷擴大。
最終,連汽車裏的油箱也爆炸了。
“呀、呀,別推窩!”
沒能保護她。
葡萄子敏銳地聽到這句話,立刻【是啊】得意地挺起胸膛。
幸運的是汽車發動機是關着的。只要周圍沒有火花,就不用擔心汽油會着火——可是不一會兒,汽車就【嘣】地響起了爆竹炸裂般的轟鳴聲。
“笨蛋,這種時候不要說那麼失禮的話呀。我怎麼可能會像那個笨蛋翔呢。多蠢啊……”
似乎是劍的穿刺攻擊使油箱破損了,汽油從汽車的裂縫處漏了出來,不斷地流到路面上。
哈密瓜等人總算趕在爆炸之前逃到了安全區域。
“……真是的。老子又不是空罐少女,只不過是個凡人喲。至少給我點樂子呀。”
“葡萄子!”
這麼說着,拳介那尖銳的眼中閃爍着無畏的光芒。
但是一定有的。因爲這一帶是商業街。
即使在這麼遠的距離外仍然受到了熱浪的侵襲,葡萄子來回逃竄着。
哈密瓜不好意思地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口袋裏的手機。
舞側眼看着哈密瓜的樣子說,
“他會不會是嚇得臨陣逃脫啦?”
“啊,不可能的。他腦子很笨的,肯定又是迷路啦!”
哈密瓜快速地反駁着,然後小聲說,
“……真是的,快點來呀,笨蛋。”
如此嘟囔之後,她嘟起了嘴巴。
這時,一滴冰涼的水滴突然落在了她的額頭上。
她不經意地抬起頭來,發現陰雲密佈的天空中雨滴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
“真是的,又下雨了啊。”
化的妝都要衝下去了,舞嘟囔着。
拳介和葡萄子也是一臉煩悶的表情,
“真想快點結束這場荒唐的戰爭。老子還得繼承家業去當拳擊手呢。”
“煩死了。淫家今年夏天還和美咲約好了要去一個叫【漫畫同人誌展銷會】的地方呢。”
警笛聲夾雜着微微的雨聲從遠處傳了過來。
畢竟剛纔發生了這麼混亂的戰鬥。肯定是有人報警了吧。
之前大家都是儘量避人耳目戰鬥的。可是事態發展至今,已經完全不是那樣的了。
將可洛亞打敗。所有的一切都集中到了這一點上。
“接下來,我們再來大打一場吧!”
在哈密瓜的號令下,四個人再次站到了可洛亞面前。
翔只是深深地低下頭去。
她還能感覺到附近有敵人的氣息。
“你爲什麼不對奈染彌說‘不能說這種話’呢!?奈染彌是個狡猾的孩子喲!?斥責我呀!要是以前的小翔,一定會這麼做的!奈染彌所熟知的小翔一定會說‘一起去哈密瓜那裏並肩戰鬥吧’!”
“到底喜歡誰?奈染彌和哈密瓜,哪個纔是小翔喜歡的?現在在這裏做出決定呀。是去找哈密瓜呢……還是和奈染彌在一起呢。”
有點像是剪頭髮時的聲音,或者是走在砂石路面上的聲音。
“——”
只要將武器壓榨重劍收入寶石項鍊裏,頭髮的顏色也會變回原來的黑色,這樣一來可洛亞看起來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女性。雖然她在這種雨中不打傘而悠然地漫步這點使她稍稍有些鶴立雞羣。
爲什麼一定要來到這裏呢。
然後,在移動到離汽車起火現場一公里之遠的地方,哈密瓜等人的奔跑速度突然加快了,想要將可洛亞甩掉。
攻擊手段非常簡單。無論怎樣都感覺不到要阻止可洛亞的意思。
其中感覺不到不可思議和不安了。那玲瓏而幻惑的聲音甚至讓人聽起來有種很稀鬆平常的感覺。
可洛亞在某種程度上能夠察覺到空罐少女的氣息。同是產生於【】中的空罐少女們儘管很茫然,但是可以通過某種心靈感應之類的東西互相查知對方。身爲最早的空罐少女,可洛亞的這種能力似乎比其她人更強。
“…………”
如果是一對一的話可洛亞是不會輸給別人的,可一對四的話就很難追上了,可洛亞就這麼被甩在了街角處。
翔背後的重量離開了。
這聲音就和修驗者使用的錫杖相似。(譯註:修驗者就是修行僧人或行者。)
並非是悲傷的淚水,而是憤怒的淚水——
——唦唦唦
可是翔,即便如此也,
青梅竹馬的少女強顏歡笑着,令人看了心痛。
翔無地自容地扭過臉去。
翔無言以對。
某種輕快的聲音混雜在雨聲中,不知從何處傳了過來。
奈染彌說道。
“爲什麼呀!?你爲什麼不對奈染彌發火呢!?”
奈染彌一邊緊緊地摟着翔的後背,一邊孱弱地輕聲說道。
蘿蔔伸展拳腳,像蟬一樣貼在了大樓的牆壁上。
打着傘的平民們非常自然地穿梭在人行道上。看來聽到這怪音的人就只有可洛亞自己。
由於聲音在她耳中迴盪了很多遍了,所以完全聽不出這聲音是從哪兒發出來的。
一定有什麼陷阱。
她的眼中流出了淚水。
這是舞操縱的蔬菜痞子中的一隻。因爲可洛亞剛剛還與它戰鬥過,所以她還記得。
逃掉了——也不是。
“喂……比起奈染彌來,小翔你更喜歡哈密瓜嗎……?還是和哈密瓜接吻……做各種各樣的事更好嗎?”
她將額頭貼在翔的胸口處,告誡般地輕聲說着。
【啊、啊、來啦!】
“……哈密瓜更好嗎?”
看起來非常焦急。
路過的行人似乎完全沒有弄清事態,有的人撐着雨傘一臉不可思議地眺望着警車,有的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戴着耳機聽着音樂。
“爲什麼……”
這過於直接的提問讓翔屏氣凝神。
可是,翔不能選擇奈染彌。
大樓的外牆圍在三面。看來似乎是通往大樓的後門。
可洛亞直接朝蘿蔔走了過來。
可是,翔就連【爲難】這個詞都說不出來。
“那個,你要是和奈染彌我交往的話……我什麼都會爲你做喲?小翔想做的事,我都會爲你做的。只要小翔想和奈染彌在一起,無論何時我們都在一起,小翔不喜歡的事奈染彌絕不會做的……”
哈密瓜等人此刻一定就潛藏在某處,窺視着可洛亞。
“……”
雖然汽車起火之後,哈密瓜等人也一起和可洛亞展開了一段時間的戰鬥,可是與此前的戰鬥方式明顯不同。
她的耳邊還回響着那咔咔咔的聲音。
可洛亞聽到了一些不可思議的聲音。
他們和緩地將可洛亞包圍起來,同時似乎要將她引到某處去一樣,不停地在街上移動着。
她這麼叫喊着,突然將翔推開,朝大門跑去。接着她胡亂地穿上便鞋,急躁地將門打開,朝外面跑了出去。
朝前走了一段之後,可洛亞走到了路的盡頭。
這是個司空見慣的地方,可是大樓的正面牆壁上貼着一個奇怪的物體。
“……?”
奈染彌的嘴脣哆哆嗦嗦地顫抖着。
時間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下了班的上班族們不斷從林立的大樓中走了出來。
周圍和之前的地方沒有什麼區別,只不過是平凡的東京商業街。刻意將自己引到這裏到底是爲了什麼——
——嘎嘎嘎
——咔咔咔
可洛亞雖然這麼想着,不過她還是毫無畏懼地一路追着他們走。
“所以,好嗎……?和奈染彌在一起吧?接下來一起盡情地做愉快的事吧?”
由於剛纔的汽車起火事件,街上稍稍有些騷亂。警車的警笛聲在大樓和馬路之間迴盪着,危險的金屬響聲刺破了街道。到處都可以看到身着雨衣的警官們。
“選擇呀……奈染彌我”
自己竟然如此狠毒地傷害了自己所珍視的奈染彌。
可是可洛亞感覺不到她們的具體地點。衆多的行人使得氣息混雜在一起,還夾雜着下雨的聲音。
隨着向前邁步,那個聲音漸漸地變大了起來。
就像漫畫中一樣五官倒立着,迅速從牆壁上一躍而起。
可洛亞凝視着街上來往的人羣,可是她沒有發現目標的身影。
是個——白色的蘿蔔。
因爲自己什麼也不做。
……她受到了如此的傷害。
“爲什麼要道歉啊!?小翔沒有錯!錯的是奈染彌對吧!?都怪奈染彌這麼任性妄爲!……討厭死了!這樣的奈染彌,我已經——受夠了!”
直到此時,翔還是什麼都沒能做。既沒有去挽留奈染彌,也沒有趕往哈密瓜那邊。
相反的哈密瓜也……不能選。
奈染彌的話如同麻藥一般不斷地侵蝕着翔的腦髓。
不久前,她把哈密瓜等人跟丟了。
彷彿催促一般,聲音的間隔越來越短,越來越尖銳了。
可洛亞剛一靠近,蘿蔔迅速轉身。
翔的腳就好像縫在了地板上似地動彈不得。
她環顧四周。
清脆的聲音不斷變大,襲擾着可洛亞的耳朵。
“……對不起。”
只不過那不是普通的蘿蔔。它長着纖細的手腳和漫畫般的臉。讓人聯想起吉祥物人偶的可愛風姿。
可洛亞冒着濛濛細雨獨自走在街上。
他只得孤零零地站在空洞洞的房間裏發愣。
就算奈染彌那麼說——翔很爲難。
離開了大路之後,可洛亞來到人跡罕至的小路里。
【發現敵人!發現敵人!怎麼辦!?怎麼辦!?】
——嘎嘎嘎咔咔咔
當然了,可洛亞注意到了紅豆子和美咲不知跑到哪裏去了。
誰也沒能選。
“對不起……”
“請不要……拋下我。”
她帶着嗚咽聲叫喊着,同時咚咚地敲打着翔的胸口。
這次奈染彌繞到了翔的面前。
然後像蒼蠅一樣在空中嗡嗡地盤旋着。
他覺得口中所能說出的所有話語,好像都在糾結着在這兩人之間該如何做出選擇。
“奈染彌都說到這裏了……爲什麼……你一句話不說啊?”
可是,可洛亞的腳步自然而然地朝着某個方向走去。
他的肩膀顫抖着,垂了下去。
就好像音符在向她招手指引着可洛亞似的。
她們到底是何目的。
奈染彌拼命地拽着翔的胸襟,喊道。
看來並不是這個蘿蔔發出的聲音。
可洛亞剛一靠近,蘿蔔似乎立刻進入了戰鬥狀態,奮力撞向可洛亞。
可是區區一根蘿蔔,撞上也不會有多大的傷害。
可洛亞無視蘿蔔,尋找着之前那個聲音的出處。
【啊、喂,不許無視我!看着我呀!】
“——,——…”
可洛亞慢慢地對撞過來的蘿蔔搭話。
雖然她出不了聲,可是通過嘴脣的動作或許能夠明白她的意思。
其、他、人、在、哪、裏?
【喫蘿蔔吧!醃蘿蔔很好喫喲!醃蘿蔔!】
蘿蔔喊着意義不明的話,一邊繼續撞擊着她。
看來蔬菜痞子們似乎都不太聰明。它們能做的就只有一齊撞向與舞爲敵的人。
可是,既然如此這根蘿蔔又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呢?
【蘿蔔!喫蘿蔔吧!蘿蔔!】
“————”你、掉、隊、了、嗎?
【醃蘿蔔好喫!醃蘿蔔最棒!】
“————”是、啊。
【你是蘿蔔嗎?你擁有蘿蔔之心嗎?】
“————”不。我、不、是、蘿、卜。
【是蘿蔔!你就是蘿蔔!變成醃蘿蔔吧!】
商業街上,屋頂安裝着巨大廣告牌的大樓隨處可見。
光是廣告牌應該就已經非常重了。而且它還是從十幾米的高處落下,其威力倍增之後劇烈地砸了下來。——這樣不可能打不倒她。
哈密瓜想出來的作戰方案極其大膽,但也非常簡單。
可是由於現在正在下雨,地面上也映不出影子。
響了一聲。
哈密瓜此時站在十層高的大樓樓頂上。
紅豆子的頭被哈密瓜撫摸着,她的臉上滿是笑容。
那太好了。
由於這裏三面都是大樓的外牆,所以幾乎無路可逃。
紅豆子就是在二樓發出了紅豆摩擦的聲音,引來了目標可洛亞。舞放置在那裏的蘿蔔痞子也承擔了分散可洛亞注意力的職能。
拳介愣愣地嘟囔道。
“太好啦……哦哦”
不,不是錯覺。
毫無疑問。
映入可洛亞視線中的是雨天那灰色的天空——並非如此。
“開什麼玩笑啊……那貨太叼了吧。”
如果真如美咲所說的命中了的話,即便是可洛亞她也應該喫不消的。
這樣真的好嗎?
她下方大約三十米處就是剛纔可洛亞站着的那條死衚衕。
自始至終看着廣告牌朝可洛亞頭頂落下去的哈密瓜憂心忡忡地嘟囔着。
哈密瓜的手機響了。是美咲打來的。
——如果天氣晴朗的話,可洛亞一定會更早地發現那個吧。
“哎……?”
“擊中了……嗎?”
【是、是的。至少從我們這裏看起來是砸中了。】
雖然不疼,但是看不清前面了。
金屬塊就像沉入泥土中似的漸漸進入了劍中。
——啪、啪、咔
“不會……吧?”
六個人一起向廣告牌落下的地點走去。
美咲和紅豆子、拳介一起,在這座大樓的二層。在那裏的話,可以透過走廊的窗戶清晰地窺視到可洛亞所在的那條小路的情況。
最後,可洛亞將攥成團的金屬塊貼到劍上。
可洛亞一定被壓在了那個廣告牌下面。
【回答!放在上面的是泡菜石!】
那面牆上有一張巨大的女性的臉在微笑着,還寫着【好評發售中!】這樣的字。
“——哈、她是怪物嗎?”
即便如此蘿蔔還是沒有住口。
在這種狹窄的道路里,六個要想全身而退也很難。
“嗯,我很努力了喲。”
哈密瓜身旁的葡萄子一邊哈着腰一邊說道。看來她怕高,沒有看剛纔撞擊的瞬間。
“?”
“——!?”
殘留在路中央的只有黑色大劍和下面的可洛亞。
只有、迎戰了。
遭受奇襲的條件都已經具備了。
——不,這不是牆。
哈密瓜用毫無獲勝心的聲音說道。
【提問!製作醃蘿蔔的時候,放在上面的東西是什麼?】
據說那個妖怪會一邊發出洗紅小豆的聲音,一邊將人蠱惑住,使人落入河中。
哈密瓜等人帶着絕望做好了迎戰姿勢——就在這時。
哈密瓜咬着嘴脣思考着——
再受到雨天這種氣候條件的幫助,作戰才得以完美實施。——至少目前看來是的。
屋頂上的三人快步走下樓梯。
不一會兒,原本那麼大的廣告牌就完全消失了。
可洛亞悠然地拿起手中的劍。
如果當時翔在這裏的話……他究竟會怎麼做呢?
“她應該沒時間……躲開吧。”
將可洛亞引誘到廣告牌下面就是她的功績。
好是好,可是,其結果就是可洛亞……
彷彿冰河裂開一般,聲音不斷地傳來。
——啪
巨大的廣告牌完全壓在了道路上。
可洛亞的嘴脣剛一比劃出了這個名稱,10m 5m的巨大廣告牌就伴隨着毀滅性的的轟隆聲將可洛亞的身體壓在了下面。
“乾的好啊,紅豆子。幫了大忙了喲。”
可洛亞的背脊戰慄了一下,她反射性地抬頭望向頭頂。
先是由美咲和葡萄子找到這樣的大樓,然後將那個地點用手機告訴哈密瓜等人。哈密瓜等人將可洛亞引向那座大樓附近,然後暫時散開。
大家也都帶着一種敬佩的表情低頭看着廣告牌。
她面朝上,雙手向上伸出,就好像卷鋁箔一樣將廣告牌不斷地攥小了——可洛亞。
舞臉頰抽搐着笑道。
這是紅豆子所說的一種叫做【小豆洗】的清涼飲料魔法。
她張開另一隻手,手裏有一團高爾夫球大小的金屬物質。
接着,哈密瓜、葡萄子和舞三個人到掛着那個廣告牌的大樓樓頂上去,分別使用自己的清涼飲料魔法將固定廣告牌的螺栓破壞掉。
於是想到的辦法就是,用廣告牌砸下去。
“總之,我們下去看看吧。”
來到大樓外面,美咲、紅豆子和拳介三人已經在等着哈密瓜她們了。
廣、告、牌。
這是,
小豆洗是一種有名的妖怪名字。
原來她將劍作爲盾牌,擋住了落下來的廣告牌。
這個過程結束之後,廣告牌就完全消失了。
可洛亞嘆着氣,抓住蘿蔔的身體,把它拽了下來。
倒在地上的廣告牌發出了龜裂般的聲音——
是錯覺嗎?伴隨着這些聲音,金屬製的廣告牌漸漸地……
那條路現在幾乎被屋頂上落下來的巨大廣告牌堵死了。
——竟然能將廣告牌壓縮到那種大小。
紅豆子吧嗒吧嗒地踩着木屐跑了過來。她的抱着裝有紅豆的竹簍。
“哈密瓜姐姐。”
既然都察覺不到那不穩的聲音,那麼空罐少女的氣息也很朦朧吧。
最終,廣告牌下出現了緋紅色的頭髮。
哈密瓜等人已經無計可施了。
她身體上方是壓榨重劍。
之後,只要確認一下可洛亞的現狀就行了。
“怎、怎麼樣,砸中了嗎?喂。”
之後,將可洛亞引到廣告牌下面,看準時機砸下廣告牌就行了。
蘿蔔張開手腳,抱住了可洛亞的臉。
要將可洛亞打倒,就只有用一個大而重的東西去撞擊她。可如果是像汽車那樣的平行移動的物體,既容易被可洛亞躲開,也會被壓榨重劍斬斷的。因此,必須要從一個她意料之外的方向進行偷襲。
而是一面巨大的牆壁。
可洛亞無表情地舉起壓榨重劍。
可是即便五感感知不到,可洛亞的第六感還是勉強察覺到了異樣。
同樣站在屋頂上的舞也神情緊張地說着。
伴隨着聲響,廣告牌漸漸地變小了。
因爲如果在陽光的照射下,她腳下的地面上應該會映照出巨大的影子。而且或許也能夠聽到頭頂上發出的不穩的聲音吧。
寬度十米的廣告牌,八米、五米、三米地不斷縮小着。
強敵倒下了,這樣一來就不會再有受害人了。
“美咲,怎麼樣?砸中了嗎?”
空中有種吧嗒吧嗒的巨大聲音接近了過來。
“什麼!?”
哈密瓜抬頭一看——是一架直升機飛了過來。
那架直升機飛行於低空中,低的幾乎要撞上大樓了。
機身上塗着迷彩,側腹部畫着圓太陽標誌。
“那是自衛隊的直升機!”拳介喊道。
直升機好像在俯視着這邊,懸停在了上空。
這明顯與平常的舉動不同。
——是衝着我們來的嗎?
可洛亞也出神地仰望着直升機。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情況,不過要逃跑就趁現在了。
“大夥兒!這邊來!”
哈密瓜沿着道路退了出去。大家也都跟着離開了。
來到了大街上。
我們應該散開,分頭逃跑。
可是——目睹了這裏異樣的景象之後,哈密瓜不由得停住了腳步。
“什……爲什麼一個人都……”
空蕩蕩的街道呈現在眼前。
大街上一個人影也沒有。
也沒有通行的汽車。
“……在此,將火燒統研所的國際恐怖分子、抹殺掉。”
隨着這個動作,自衛隊和機動隊一齊向可洛亞跑了過來。
“——————”
自衛隊的直升機彷彿在標記哈密瓜等人似的,依舊在上空懸停着。落下的雨水被直升機的槳葉彈飛了。
可洛亞從地面上也沒看清楚,不過看來可洛亞是中彈了。
男屋和可洛亞保持了五米的距離,面對面站着。
她是殺了耶兒等空罐少女的可憎的敵人。
男屋的手一揮下,身後包圍圈的自衛隊員們開始用自動步槍朝空中射擊。由於在地面上容易誤傷自己人,所以沒法使用槍械,不過要是在目標在空中那就另當別論了。
她的嘴巴緊閉,用透着決心的強硬眼神盯着男屋。
——我這樣不就真跟翔一樣了嘛。
由於害怕友軍直升機中彈,所以地面部隊停止了射擊。
可洛亞一躍而起。
從地面上射出了成排的子彈。
可洛亞——!
“沒事的……有我呢。不過這到底是……”
可洛亞朝着那裏飛了過去。
“啊啊,對了。你已經說不了話了呀。是不是多少感受到了殺害咲夜的罪責啊?”
美咲、葡萄子和紅豆子一邊尖叫着一邊蹲了下來。
男屋的臉上毫無情感。
哈密瓜等人聚作一堆,疑惑着望着這兩人的表情。
“……搖花怎麼了?”
另一邊的路上也同樣被身着迷彩服的自衛隊員擋住了。甚至還能看到有裝備了防暴盾牌的機動隊身影。
可洛亞的身體如同跳舞一般搖晃了一下。
就好像配合着他似的,可洛亞也向前走去。
可是,可洛亞不回答。
“怎麼會、人們都去哪兒了……?”
再這樣繼續低空飛行的話,直升機恐怕會一頭撞向大樓的。
從她那漂浮在空中的身體裏流出了鮮血,落到地面上。
男屋的怒吼聲響徹四周。
“呀!?”
無法回答。
飛機失去了平衡,傾斜起來。
在哈密瓜叫喊的同時,男屋無言地抬起了一隻手臂。
拳介大喫一驚般地喃喃着。
舞拽了一下哈密瓜的肩膀,讓她轉向身後。
男屋咬着牙盯着直升機。
那是一團混雜着黑色和綠色的迷彩服。
她的身上流下了好幾道鮮血。她應該是傷的不輕。可是這種疼痛下可洛亞仍然面不改色,一臉超然的表情,和直升機一起消失在了遙遠的天空中。
剛纔她還是你死我活的敵人。
可洛亞也是一樣。
“陸自……封鎖了道路。”
過了一會兒,有個男人從封鎖線那邊慢慢走了過來。
男屋用無線電對着直升機命令道。
“…………”
葡萄子抱着美咲瑟縮着。美咲這用手捂着嘴巴,哈着腰站着。
小路里的可洛亞慢慢地沿着道路走了出來。壓榨重劍已經沒有了,頭髮也已經變回了黑色。
她在空中不斷地掌控着空氣,越蹦越高。
前面的道路上由金屬圍欄和大型SUV車築起了一道路障。
——像個笨蛋似的。
留在地面上的哈密瓜等人只是呆呆地目送着她離開。
哈密瓜想要制止,可是她的聲音被槍聲遮住了。
“這傢伙的確讓我火大,我也想揍她一頓……可是有話好好說不行嗎?雖然我也說不好……不過一定會有更好的解決方案的。”
——回過神來,哈密瓜發現自己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
“不許停止射擊!切——【UH-1J】!從艙門外向可洛亞射擊!”
“射中地面人員也無所謂!朝可洛亞射擊!”
“住、住手——…”
沒有喜悅、沒有開心、沒有寂寞、也沒有、感動。
是與搖花一起企圖毀滅世界的可怕敵人。
地面上發射出了槍林彈雨,彷彿要撕裂從天而降的雨水。
真是血雨。
可洛亞在空中發出碳酸氣體,想要擋住襲來的子彈,可是要想完全防彈終究是不可能的。
哈密瓜驚訝地回過頭去,看到可洛亞從全身發出了碳酸氣體。
他將手插在西服褲子裏,悠然地邁着步伐朝這邊走來。
哈密瓜對自己的態度感到了疑惑。
紅豆子似乎很不安地握住了哈密瓜的手。
他咬牙切齒地如此宣佈。
可是這男屋早就預料到了。
“直升機!”
“呃……可洛亞!”
可是——爲什麼自己會庇護那樣的敵人呢?
可是在這種雨天中低空飛行的直升機要射擊的話危險太大了。再說了,根本也沒人受過朝飛機飛來的人射擊這種訓練。
男屋身後迷彩色的SUV車和自衛隊員、機動隊成排地向這邊逼近過來。另一邊的人馬也同樣壓境過來。看來是要對可洛亞進行左右夾擊。
接着,他彷彿在回憶往事一樣抬起頭望着天上的雨,
“請、請等一下呀!”
她來到可洛亞面前,伸開雙臂。
“……男屋。”
可洛亞看到這空蕩蕩的街道上的情況,表情也沒什麼變化。
“搖花也算在內,你們應該好好談談呀!男屋你是可洛亞的持有者對吧?你還是搖花的父親不是嗎?我雖然不知道你們以前有過什麼過節,可是你這種單方面的殺意太奇怪了啊!”
自衛隊的直升機從剛纔起就一直懸停在上空,監視着這邊。
直升機不得已只能上升到安全高度。——帶着可洛亞。
哈密瓜環顧四周,發現就在一條雙車道的馬路盡頭——有一塊暗色的東西。
“可洛亞!”
“殺了她!”
沒有憤怒、沒有憎惡、沒有悲傷、也沒有、殺意。
在男屋用無線電喊話期間,可洛亞將手伸向直升機的底部——抓住了起落架。
——我在說什麼呀?
“這也太一意孤行了!?先聽聽可洛亞有什麼要說的比較好吧?會不會有什麼隱情啊……”
“怎、怎怎怎麼辦,贊們怎麼辦?”
她的目標是——
可洛亞單手抓着起落架,俯視着地面。
拳介仰望天空喊道。
瞬間,身後捲起了旋風。
端正而沒有表情。
可洛亞毫無表情地呆立在那兒。
僅僅十分鐘之前這裏還應該有很多行人的,可是現在這裏已經成了鬼城了。
哼,男屋哼了一聲,甩了甩沾在頭髮上的雨滴。
“喂,是那傢伙”
“————”
“哈密瓜姐姐……”
雨淅淅瀝瀝地下着,空曠的道路上,兩人無言地盯着對方。
可即便如此還是沒能阻止她的行動。
陸上自衛隊和警視廳共同行動封鎖部分街道,這可不多見。
她硬是在容易受到攻擊的空中不斷往上升。
“射擊!”
男屋用富有磁性的聲音輕輕問道。
自衛隊和機動隊的隊員們也一臉茫然地站在原地。
男屋仰望了一會兒天空,然後冒着雨默默地佇立在那裏。
“男屋先生!”
木崎從封鎖的隔離帶外跑了過來。
她撥開武裝人員,一口氣跑到了男屋面前,向男屋問道:“這是怎麼了……!?”。看來她對此次的作戰行動並不知情。
“……閃開,木崎,作戰行動仍在進行中。”
然後,男屋用那失去了感情的眼睛盯着哈密瓜等人。
“什……!?”
哈密瓜無語了。
“怎、怎麼回事!?”
舞發出了怒號,接着拳介也喊着“開什麼玩笑啊!”擺出了架勢。
可是男屋淡淡地說,
“將這些空罐少女和持有人逮捕。她們有串通那個恐怖分子的危險性。”
收到命令,自衛隊和機動隊的隊員們再次衝到了這邊來。
“喂、你做什麼呀————!?”
“呀!?請不要過來!”
“請等一下,我們並非……!”
大家都想要拼命反抗,可還是被幾十名武裝的男性按在了地上。就連拳介也立刻被幾名機動隊員抓住,手腳被綁了起來。
“你們這幫傢伙……”
剩下的舞正要揮舞雙拳再次召喚出蔬菜痞子,可是哈密瓜連忙制止了她。
一定會的。只要現在睡過去,就都結束了。
“等、等一下!”
“……現在睡覺的話”
“……疼啊!下手輕點!”
爲什麼——!?
有哈密瓜汽水的空罐。有運動飲料【YELL(耶兒)】的空罐。有紅豆湯的空罐。
我到底有多困啊。頭暈暈的,無法思考。
翔的眼前就是那個人的臉。
翔屏氣凝神,從觀察孔內窺探着外面。
“誰呀?”
他喘息般地叫道。
翔覺得那個人好像離開了,於是急忙打開了房門的鎖。
她不是應該和哈密瓜她們在戰鬥嗎?
看到的是公寓的走廊。
淅淅瀝瀝的冰冷雨水中,哈密瓜等人迅速地被押上了自衛隊的SUV車裏帶走了。
“你……你來幹什麼!”
他撲通一聲倒在了面前的枕頭上。緊接着,睡意就好像是等待已久似地迅速襲來。
緋紅色的頭髮。
有可樂的空罐。有葡萄汁的空罐。有蔬菜汁的空罐。有橙汁的空罐。
既有鐵罐又有鋁罐。既有熱飲也有冷飲,既有街上的自動售貨機裏經常能找到的飲品,也有限定地方販賣的飲品。
最孤獨的是我自己呀。
舞嘆惜着鬆開了雙拳。
“怎麼會……”
房間裏有一張牀,還有一個與胸等高的櫥櫃,裏面擺放着翔收集來的各種飲料的空易拉罐。
“…………累死了。”
“啊啊!?你什麼意思啊!?”
翔的全身突然打了個冷顫。
因此而與她稍稍拉開了距離,所以她的全身才得以進入了翔的視線。可洛亞穿着往常的空罐少女服裝,手中的黑色大劍【壓榨重劍】垂了下去。可是不知爲何她的手臂和腿上都在流着鮮紅的血,將她的身體染成了緋紅色。
爲什麼這傢伙會出現在這兒?
他的心不規則地跳動加快了。就如同在電車上打盹睡着之後,聽着播音員報着陌生的站名睜開眼睛時的不安感。
站都站累了的翔如同殭屍一樣邁着緩慢的步伐,朝牀走去。
——她是要殺我。
外面一個人也沒有。
“……切。”
奈染彌從房間裏跑出去之後,翔依然在原地愣了一段時間。
此時使翔奮勇站起來的是並非是人類的信念和勇氣,而是【不想被殺】的極其動物性的危機感。
看到剛纔和可洛亞的戰鬥,就知道他們會毫不猶豫地開槍的。
“————”
“我……”
就像雨滴一樣——孤獨的存在。
“……現在老老實實地被捕,之後再逃走就行了。男屋他們應該也不會胡亂處置我們這些能夠與可洛亞抗衡的戰鬥力的。”
有聲音。是水滴落下的單調聲音。
可洛亞只是很痛苦似地喘着氣,什麼也不回答。——也無法回答。
強者毫不動搖。
哈密瓜也以相同的姿勢被按在了地上,她狠狠地咬着牙關。
他的腦中彷彿變得一片空白似的。只有眼睛還本能地茫然地看着房間裏。
下一瞬間——
如果現在開打的話,即便像哈密瓜和舞這種強力的空罐少女沒事,紅豆子和美咲恐怕也會受到牽連。
叮咚……叮咚……
她漫不經心地揮舞着手中的大劍。
一個相貌不到二十歲的少女——
難道是奈染彌嗎——還是哈密瓜她們回來了啊?
叮……叮。
“…………”
可是,她那緋紅色的眼睛直白地講述着。
緋紅色的身體。
“我在……想些什麼呀。”
這時,門鈴繼續響着。
緋紅色的眼睛。
“爲、爲什麼你會來這裏——!?”
是可洛亞。
——門鈴聲停了。
翔胡亂地在腦中想着雨是孤獨的。幾千、幾萬、幾億的雨滴落下來,可是卻從未在空中交匯。在它們撞擊地面死去之前一直都是孤獨的。
耳邊傳來門鈴聲。
——你也不要放心不下啊!
能夠結束這一切。
有個人從觀察孔的死角,也就是走廊的牆邊一下子出現在翔的面前。
翔的心臟彷彿要蹦出來似的快速跳動着。
他連滾帶爬地站了起來,朝着可洛亞拼命地衝了過去。
翔連看一眼鐘錶的工夫都沒有,就連忙下了牀。
就好像發現了爬到腳下的螞蟻一樣的、如泥一般渾濁的眼睛。
“……我已經,累壞了。”
“起牀的時候會不會已經全都結束了呢。”
——咚。
“嗯……”
原來是外面又下雨了。
時鐘顯示的時間已經是下午五點半了。從窗外照進來的陽光不知不覺中就昏暗了下來。
朝大門走去。
翔就這麼坐在地上,一點點向後退去。
“可惡!”
“……這種情況下戰鬥也沒有勝算呀。對方還持有武器呢。”
翔嚇了一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雖然它們都是飲料罐,可是哪一個的款式都不同,都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那眼神既不把人類當回事,也不把生命當回事。
叮、咚……
俯身睡着了的翔從枕頭上抬起頭來。
舞的臉被按在了潮溼的路面上,同時她還在大罵着。
——咚、咚、咚。
他口中流露出來的正是即將被捕殺的小動物所發出的最後的叫喚。
可洛亞一邊喘着氣,一邊慢慢地侵入到房間裏來。
那樣的話一切都結束了嗎?
不論哪一個,都是不同的。
翔的眼前閃過了很多人的面孔,最終他的意識沉入了靜靜的黑暗之中。
“等等!現在先按照那幫傢伙說的……”
翔把臉埋到牀上嘟囔着。
——哈密瓜。我不能趕過去真是對不起啦。
“啊啊啊啊啊!!”
——翔!我們一定會逃走的!
這個玩笑可不怎麼樣。
這傢伙流着血也就是說……哈密瓜她們怎麼了?贏了嗎?不對,這傢伙出現在這裏就說明她們輸了?
哈密瓜和舞舉手投降了,大批的自衛隊員立刻聚攏了過來。然後就像對待恐怖分子一樣,自衛隊員們用槍指着哈密瓜和舞,身後兩個人硬是將她們按在了地上。
她來找我到底是要做什麼呀?
“哎……”
——遠方傳來刺耳的警笛聲。翔根本無法判斷那跟哈密瓜她們是否有關係。
難以看清的高速劍刃從翔的肩頭至肚臍看了下去。
“啊……”
頓時翔全身無力,一下子倒了下去。
啊,糟了。
我死了。
他這麼想着,眼睛深處急速地被黑暗吞噬,他的意識也漸漸消失了。
躺倒在牀上的翔最後所看到的,是雙手握住壓榨重劍、正要給自己最後一擊的可洛亞的臉。
接着,用力刺向翔的面部的、那黑色的劍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