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罐

第一口 搭檔

《空罐少女》 · 藍上陸 · 3.7萬 字

站在講臺上的班長天空寺奈染彌,正手拙地努力將人名書寫在黑板上。

明明此時已是冬天,但是坐在座位上的同學們全像是在炎炎夏日被派去除草的苦樣,有部分原因是因爲暖氣導致室內空氣不流通。約半年前被奈染彌指定成副班長的翔,站在講臺上一臉無奈地低頭看著眼前的光景。

現在是導師時間,班上正在決定運動會的參賽者。

「——呃,這樣槌球的參賽者就決定了,疊羅漢的參賽者也選好了……班級對抗的卡巴迪也已經OK,而倒著跑大隊接力賽棒次順序,則等練習之後再決定就可以……那麼只剩下棒球的人選羅?總共有九個人——想參加的人——舉手——」

奈染彌回頭喊著,尋求自願的同學們舉手。

「咦!?連棒球也有嗎?明明只是個運動會而已吧?沒有足球嗎?」

坐在座位最前排的一位男同學,大剠剠地開口詢問如此一針見血的問題。

這傢伙名字是甘字五郎,是個將全人類的不顯眼精華集於一身的男子。

他屬於足球社並且騎機車上學,另外也可以看得出來有在注意自身外表,卻不知爲何完全沒有女朋友,存在感也很薄弱,總而言之是個容易遭人遺忘的傢伙。

「思——好像是這樣沒錯呢,因爲踢足球的話,容易造成同學們受傷嘛。」

奈染彌用手指抵住自己柔嫩的臉頰,可愛地微微歪著頭解釋。

她的鮑柏頭梳理得整齊漂亮,雙眼又大又圓,有如驚慌的小松鼠一般。雖然頭上戴著白色髮圈,但是不知爲什麼,頭頂部分總是有一撮頭髮高高翹起,就像是根無精打采的避雷針。不過事實上在打雷時,的確可以見到她慌張地伸出雙手努力蓋住這根呆呆毛。

她和翔從小學三年級開始就一直熟識至今,即使當翔升上高中要前往東京時,奈染彌也極守本分地一同跟來,可說是個根深蒂固的孽緣。

同時她也是國內最大民航公司『天空集團』最高領導人的獨生女,但是似乎因爲從小活在錢多到可當成洗澡水的環境中所造成的反撲,使得她罹患了一種名叫『浪費病』的奇妙病症,明明一千萬元的手錶壞掉時絲毫不在意,但是當看到他人將快用完的鉛筆或橡皮擦扔掉時卻又會勃然大怒,絕對沒有一件事比此例子更加瞧不起窮人,完全可說是個從『假如沒有面包,就喫蛋糕跟零熱量可樂來減肥就好啦』的現代貧富差距社會中所衍生出來的小惡魔。

「這樣啊,足球確實是個會相互碰撞的激烈運動。」

明明是個毫無笑點的句子,卻不知爲何還是一臉傻笑的吉葛羅,讓翔看了不禁燃起一股無名火,翔在講臺上冷眼鄙視地說道:

「奈染彌,當作沒看到這傢伙就好,真是羅哩八唆。」

吉葛羅撐著臉頰的手不禁滑了一下,他反駁道:

「爲什麼要這樣!?我們是朋友吧!?」

「啥?話說回來你又是誰啊!只不過是個臨時配角不要跟我說話。」

她總是露出像愛麗絲夢遊仙境中的柴郡貓那種狡猾笑容,讓人感到非常凝眼。平常雖然沒戴眼鏡,不過在上課時,便會將大黑框眼鏡戴在稍微接近鼻尖的地方。

那是一枚比五百元硬幣大上一圈的硬幣。

既然此貼條就這樣連在翔與耶兒的名字下……

剎那間,就在奈染彌以脫線的聲音發出「哇」的驚呼同時,背後的黑板也傳來一道刺耳的撞擊聲。

擅自被決定參賽的兩位同學紛紛出聲抗議,可是奈染彌通通無視略過。

東風搖花——這就是該宿敵的名字。她自稱『魔女』,還對外宣稱是奈染彌的情人,完全以女友身分自居的怪女人。

「是這樣嗎?耶兒。」

「喔哇啊!?」翔嚇得趕緊蹲下。

因爲對外宣稱是奈染彌的女僕,加上從未透露自己的出生地與經歷,就連姓氏也尚未公開,使得在弓月學園所有同學眼中,這位少女足極爲神祕的個體。因而纔會傳出「真是的,一定是超有錢的天空寺家族從孤兒院領養再加以培育」,或是「其實是天空寺集團所做出來的女僕機器人也說不定喔」等等流言……可怕的是,雖不中亦不遠矣。

「又沒有人在對你說話,不要沒搞清楚就在那嘰哩呱啦說個不停,真的很煩耶。」

喀啦喀啦喀啦……某個物品滾落至地板上。

「我是甘字五郎!還有個綽號叫吉葛羅呢!」

奈染彌出聲確認耶兒的感受。

「遵命,主人。」

當吉葛羅說完,班上所有人瞬間發出:晅太誇張了吧——」等驚訝無奈的慘叫聲。

「是,就是用像棒子一樣的物品敲打球,讓它落入地面洞穴的運動。」

「還有沒有?沒有啊,那就讓那隻無名小角色參加湊數吧。」

「我搞不懂你到底想說什麼啦!」

上面畫有甘乃迪的臉,也就是說那是美國的五十分硬幣,這個1964年份的硬幣可是純銀製,要是被這東西打中臉的話——翔光是想,臉色就逐漸化爲鐵青。

一道性感聲音劃破吵雜的教室,翔心驚膽跳地慢慢從講桌中探出頭來。

就是萬聖節當天在自動販賣機前,因暍下碳酸飲料而醉倒的奈染彌背靠在翔身上的那幕情景。奈染彌的身體溫暖又柔軟,還有女孩子特有的沐浴乳香味。接著奈染彌轉過頭,閉上眼睛努力拉長身子,雙脣慢慢地靠了過來——

「閉嘴,你只有參加喫麪包比賽不是嗎?別打著像只張嘴小雞在那跳跳跳裝可愛的如意算盤喔,還是說你要參加新設立的『臉紅心跳!全是少女的寒冬游泳大會!』啊?讓大家見識見識你如何用肥厚的皮下脂肪撐過酷寒。」

如國中生選手宣誓般,一臉認真舉手表明的這位少女,正是奈染彌買到的運動飲料罐少女化後的空罐——耶兒。

「你根本就都不瞭解啦!誰有提到關於體育燈籠褲的話題啊!?」

木崎愛鈐驚訝地拾起頭,她至今始終坐在旁邊的角落默默地看書。本來她只是位兼任數學老師,不過由於班導有事無法參加,便臨時被請來代班。

忽然間,在教室最後一排又更後面一點的位置上,有位同學氣勢驚人地舉起手.

「爲啥你要用同性戀的口氣?」

「是,既然主人要出賽,我當然也是。」

「那麼——?沒有人想參加棒球嗎——?」

「啥?這又是爲啥?爲啥連我也要一起參加?」

就在此時,翔的視角忽然有亮光一閃。

物品再次打中黑板,但這次卻沒有落到地板上。

「因爲……假如沒有認識的人一起參加,奈染彌會害怕嘛——……」

「哎呀呀,看來你撿回了一條狗命。」

「想當然是派出各自飼養的娛蚣參加賽跑啊,別瞧不起人了,笨蛋。」

那修長優雅的手腳及運動選手般毫無贅肉的矯健身軀,雖然坐著時並不會讓人有如此感覺,但起身後卻是女性中偏高的身材。說不定也可能是因爲她的身材較纖細,因此與一百七十三公分的翔看起來,兩人身高實在沒有差多少。

「我討厭翔大人。」

班上女同學們紛紛竊笑著,翔則有如美國人一樣無奈地搖頭還聳聳肩,最後覺悟般地嘆了口氣。

「笨的人是你,笨蛋。有哪來的怪胎會去養娛蚣啊。」

「很好,那就受死吧,大地。」

「抱抱、抱歉啦,耶兒,拜託你原諒我!」

「我哪有讓她傷心難過!那只是吐槽而已!」

「好了好了,大家安靜;那麼有想要參加棒球的人嗎?沒有嗎?每班可派兩位棒球社的同學參加,所以已經確定橋本同學跟內山同學要參加,所以還要再七位同學唷!」

「………………」

話說回來,光是預定舉辦的季節就已經十分讓人意外了,從現在開始二十天後已經進入十一月下旬,正常都會在十月十日前後舉辦纔對,但這活動似乎包含著『給今年考生的送別會』之意義,因此運動會中的正常比賽可說是寥寥無幾。像是先前奈染彌所提過的比賽以外,還有『要站在球上的滾球大賽』,或是『使用跳跳樂(踩在裝有彈簧的棒子上跳來跳去的那個)比賽跳高』等等,不知足誰想出來一反現今文憑社會常態的競賽,並且舉辦時間拖泥帶水地長達兩天。

「……嘖,沒打中,真是個好運的傢伙。」

由於她是鋁製空罐,所以與哈密瓜相反是右耳上掛有拉環。

「——還有,身爲班長的你也參加,奈染彌。」

「好了好了,別那麼幼稚一直來找碴。至於剩下的兩個人,其中一位就決定由愛鈐小妹來好了,至於剩下的最後一位……」

但是最引人注目的足她那頭及腰的美麗銀髮,當她走動時,頭髮便如銀狐尾巴不斷地輕盈飄動。她的雪白肌膚令人聯想到極冰寒地,並擁有遭逢風雪也毫無變化的冷酷臉龐,而且無論與誰對話都會使用敬語。

翔膽戰心驚地抬頭望去,一張信封大小的磁性貼條就這樣黏在黑板上。

「啊——你終於明白我的心意了嗎?」

「從以前就聽人說,罵別人笨蛋的人自己纔是笨蛋。」

搖花開始耍弄手中的五十分硬幣,翔嚇得趕緊將額頭貼上講桌。

「你也一起被嘲笑了不是嗎——!?」

奈染彌低頭扭扭捏捏如此回答……怪了?那吉葛羅呢?

教室瞬間陷入鬨堂大笑,翔則趁機混入同學中一起嘲笑吉葛羅,不知爲何開始與大家同一個鼻孔出氣……真是拿他沒輒。

接著又從裏頭拿出另一樣東西,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丟了過來。

……真是的,奈染彌這傢伙居然給我發酒瘋。

「要你管!就是爲了不被遺忘纔會這麼拼命發言啊!」

當她再次詢問時,臺下同學開始發出「明明是運動會爲啥會有競技球賽啊」或是「絕對是打算要比到晚上,勞動基準法死到哪去啦」等不滿聲浪。由於在場都還足一年級學生,所以似乎不瞭解弓月學園運動會的情況。

「話說回來,你爲什麼會在第一排的座位上?難道是你的小眼睛有問題?」

而貼中的位置正是奈染彌寫上『參加棒球人選』的項目下,那貼條上用女孩子特有的可愛圓潤字跡寫著:

聽聞翔冷冷地大放厥詞,奈染彌羞紅了臉大叫:

「……咦!?請等一下,爲什麼連我也算進去!?」

「就字面上觀察,應該是一羣人在原野上互相扔球的野蠻模擬戰。」

「你完全不懂運動,根本比耶兒更糟糕。話說回來,你好像有參加娛蚣競走,你應該瞭解那是個怎樣的運動吧?」

「奈染彌的皮下脂肪一點都不厚!反而是瘦巴巴的纔對!」

「你知道棒球的規則嗎?」

奈染彌拍了拍手阻止兩人繼續鬥嘴。

「風乾的娛蚣磨碎後可以當成安眠藥的材料,沒有常識的笨蛋果然很令人困擾。」

「給我安靜一點,你就閉緊嘴巴、掐住鼻子就這麼窒息而死吧。雖然你算是個情敵,但居然讓清純少女小耶傷心難過,此罪該當處以萬死。」

「那句話哪裏像同性戀的口氣啊!?」

※注2:蘇聯生理學家巴甫洛夫以狗只測試各種反射性動作及制約反應。

「根據前輩所說,似乎要拉柔道社、空手道社的人來舉辦格鬥大賽,並且在體育館內打造了一個擂臺,但好像還沒決定今年的參賽者。」

「啊—真是的,我知道了啦,配角。」

耶兒一副無言&無表情的模樣,一動也不動地直盯著翔。是錯覺嗎?怎麼眼神好像更加險惡了幾分……咦?該不會是生氣了吧?

「……你真的瞭解什麼是棒球嗎?」

「那是高爾夫球,別做些無謂的天然呆發言啦。算了,之後再教你吧。」

「好快!」簡直就是巴甫洛夫的狗嘛!(注:2)

「別在那鬼扯,拜託你多思考一般家庭的標準吧,笨蛋,你家到底是打哪來的笨蛋家庭啊。算了,就讓勉強還能當人頭的你參加好了。這下子就有七位,還差兩位,那麼……」

「……耶兒,你要參加嗎?」

搖花接受耶兒的說法,不情不願地將五十分硬幣收入裙子『內』。

「你對體育燈籠褲的熱愛,已經十二萬分地傳達給我了,麻煩請你先暫時冷靜片刻。」

「少鬼扯了,你的身體明明就是肥嫩肥嫩——」

「當然,雖然魔女不擅長雙足落地的戰鬥,可是既然身爲情人的奈妹要出征,我當然是義不容辭一同參與。假使有個萬一,就抓你或甘字當擋箭牌,無論使出何種手段都會守護奈妹度過難關。」

「該、該死……東、東風,你這傢伙啥時成了錢形平次啊!我跟你到底是結下什麼樑子,居然使出這種連珍珠港都會嚇到的奇襲攻擊!?閣下到底有無禮義廉恥的上乘之心啊!?」

「騙人!你明明就是在跟我說話啊——!」

「!?」翔反射性地彎下腰去。

「咦——?奈染彌我從來沒有打過棒球耶——?」

就在此時,翔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某個畫面。

【搖搖☆】

但即便是個性乖闢的同性戀少女,由於她的胸部大得非常招搖(以上是翔的感想),因此在衆男性中,不分學年皆有高度人氣,而且似乎還分成『戴眼鏡東風派』與『未戴眼鏡東風派』附帶一提,吉葛羅的反應居然是「這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因爲無論哪一個都是真正的東風同學啊!不、不過……拿掉眼鏡似乎能少去一個妨礙物品……」如此詭異的感想。老實說,真難想像他到底是模擬出什麼情境。

「好了,你們兩個。再這樣胡鬧下去就沒時間了,先到此爲止吧——」

「算了,總之剩下的成員要怎麼辦?」

……那名不共戴天的天敵囂張地靠著椅背,坐在教室最後面近走廊的角落座位上,她怒眼瞪視著這裏,可恨的嘴角微微翹著露出賊笑。

「真是的,我知道了啦,我也一起參加,這樣就得參加四項了耶。所以現在已經有五個人了,還有沒有其他人要參加……」

「等、等等一下,我已經參加三項比賽了耶籲」

「……喂,你這傢伙,該不會也是想參加棒球比賽吧?」

「呃,已經決定奈染彌也要參加了嗎?假如小翔也要一起參加的話是沒什麼關係。」

「啊嗚!?」此句回應銳如箭矢!

「對呀,耶兒,能請你原諒小翔嗎?」

「難道你沒注意到已經有一堆人在你背後指指點點偷笑嗎?」

「不要這麼自然地忽略我好不好!」

「明明坐在最前面居然還被老師忘得一乾二淨,噗!真是適合你。」

她有著仍可自稱爲大學生的年輕美貌,而她平常的打扮就只有整齊的短髮、淡妝,也沒戴什麼飾品,僅穿著深藍色的樸素褲裝。其實先前某次穿了緊身裙來學校,不過在被翔騷擾一番後,就再也不穿裙子了。

本來對女性極爲溫柔(本人對外如此主張)的翔,會做出如此不恥之事,是因爲他非常清楚木崎邪惡的真實身分,也可說是威脅翔與哈密瓜日常生活的頭號敵人,因此這可謂一場聖戰!以上乃是翔堅稱數十次的口號。可惜的是,目前仍尚未獲得奈染彌與哈密瓜的認同,不過他們對木崎都同樣非常警戒。

「反正愛鈐小妹很閒不是嗎?就一起來打棒球嘛。」

「請、請不要直接叫我的名——咳,大地同學,用小妹稱呼老師是非常失禮的。」

正當木崎氣到顏面抽倍,出聲請同學們安靜時——

「這樣啊,那麼,愛鈴我們一起來打棒球吧?」

「你……」

下一瞬間,木崎的眼睛、臉頰、嘴角都氣得倒豎。

「你——你、你爲什麼變成直呼我的名字!?」

一轉眼就剝下她冷酷的面具,翔得意地笑著說:

「你在說什麼啊,我們本來不就是可以互相直呼對方名字的關係嗎?」

「什麼!?請不要說出會讓其他人誤會的話!」

「那麼,要我以不會讓其他人誤會的說法完整向所有人說明嗎?」

「嗚……」

爲了不讓空罐選拔賽的事情曝光,木崎選擇忍氣吞聲。

當然對翔而言,他也不想讓空罐的存在曝露給媒體或警察知道,假使真變成那種狀況,絕對會讓世界一片混亂且自己也無法過著普通生活,甚至會演變成無法跟哈密瓜以及耶兒生活在一起,奈染彌對此事也深有同感,假如只是想破壞空罐選拔賽,此方法確實可說是最爲迅速簡單,然而那樣的結果卻會本末倒置地害所有空罐們陷入不幸。

不知此事的同學們紛紛交頭接耳地說出「咦?什麼事?」或是「大地跟愛鈐老師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等等之類內容。

「那麼,就決定愛鈐小妹參加棒球羅。」

「就跟你說不要直呼我的名字了!爲什麼連我也得參加這種事呢……」

「哎呀?不一直跟在我身邊好嗎?」

「沒錯沒錯!就非你莫屬!」、「假如派你出場,棒球社員也根本毫無表現機會!」、「獲得勝利、揮舞優勝旗幟吧!」、「SO!就這樣加入阪神球隊也不錯YO!」

放任這等好機會溜走的話,就不配成爲一年C班的成員了,班上所有同學瞬間將視線集中在哈密瓜身上並七嘴八舌地說:

「咦!?咦!?怎樣怎樣!?到底是怎麼了!?」

「咦?是沒錯啦,但那只是常識而已。」

翔心想,照顧這羣蠢蛋應該挺辛苦的吧,假如每個人都像我一樣是心地善良的孩子就好了,他對木崎梢梢投以同情;同時翔也有如居高臨下尋找獵物的馬賽族戰士那樣,露出銳利的眼神環視教室,只剩下最後一位……總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一位最恰當的適合人選——

此時,哈密瓜的鼻子翹得比撒謊的小木偶還要高,以有如蝴蝶夫人般令人作嘔的口吻如此回答。

「沒錯沒錯!我們根本連棒球的規則也都不太清楚啊!」、「我連一個球隊的名字都說不出來耶!」、「我根本分不出好球跟壞球的差別。」、「話說回來比賽到底是幾分制?」、「越位是什麼咧?」、「Se聯盟和Pa聯盟(注4)又是什麼?」

「你、你到底灌輸什麼知識給哈密瓜啊——!」奈染彌一臉鐵青地驚聲尖叫,吉葛羅則目瞪口呆說:「小密原來是這類的人嗎!?」木崎則用手掩著嘴輕輕說:「居然如此不知廉恥……」

「給我聽好!你們這羣愚民們——」

「嘻嘻,你也是這麼想吧?那麼你應該知道該怎麼做纔對吧?快點乖乖地順從我的話去做——」

準備撲向耶兒的哈密瓜,露出些許得意的神情如此回答。

「嗚、嗚……」

說出如此低等疑問顯示其無知的衆人們,哈密瓜用有如已推敲出犯人的明智小五郎那樣

「就是Sezuri聯盟(注5)及Paipan聯盟(注6)的縮寫喔。」

爽快忽略沮喪不已的木崎後,翔環視了一次教室內部。

「假如沒有決定參加棒球人選,導師時間可是不會結束的喔。今天沒決定好,全體人員放學後就通通留下來吧,你們這羣混蛋——」

「……找到了。」

「不、不是這樣!完全沒有你們想像中的那種事!」木崎拼命想控制住眼前狀況。

「真是太厲害了!哈密瓜同學!」、「明明身爲女性居然熱愛棒球,真是太了不起了!」、「我以前都誤會你了!」、「這下子當然得讓小密參加羅!」、「沒錯!沒有比她更適合的人選了!」、「唷!弓月的巴斯(注3)!」

※注3:阪神棒球隊的中心打者。

翔被她那彆扭的可愛模樣勾起了惡作劇的念頭。

「咦?我嗎!?什麼嘛!爲什麼我非得做這種事不可啊!」

翔也有些不耐煩了,他開口問:

「思——沒什麼呀。」再次緊捏;

搖花將嘴巴湊上去後,開始嘀嘀咕咕地小聲說話。哈密瓜原先帶著認真聽講的表情點頭,接著她的馬尾忽然問像是老舊的掃把那樣倒飛分岔,雙眼睜得極開讓額頭像是長出皺紋一樣,整張臉彷佛煮熟般驀地漲紅。

「我也不是喜歡才做這種事。」耶兒不悅地反駁。

其實這句話只是『不用一直跟在身爲監視對象的持有者身邊嗎』這種意思,不過光是翔那種曖昧不明的眼神,就足以讓全班同學誤解此話的含意了。

才一轉眼就切入失控抓狂模式的兩人,雖然內容出現許多不該出現的臺詞,但班上同學都已經東倒西歪且無心於課堂上,所以大概沒注意到。

雖然奈染彌一邊道歉「啊嗚——對不起唷——」,卻還是毫無反省之意地從粉筆溝中找出小到快成渣的粉筆,接著回頭詢問:

「那、那是因爲……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

翔爲了避免醜陋的鉤心鬥角發生,他趕緊開口大聲說:

※注4:日本職棒中央聯盟與日本職棒太平洋聯盟的縮寫。

她又再次將臉轉向左邊,彷彿在對鏡中的自己小聲述說咒語般如此回答。而那馬尾的抖動狀況比起先前,這會兒簡直像是神經質的貓咪瘋狂搖晃鬍鬚般劇烈。啊,假使抖動到這種程度,那傢伙絕對會忍受不住……唉——糟糕。

周圍瞬間如石落水中般化成一陣安靜,接著——

雖然翔用過氣的表演方式拼命提出反駁,班上同學的騷動仍不見停歇。

「喂,哈密瓜,棒球比賽這事你到底決定怎樣?」

志得意滿的口吻說:

「痛痛痛痛痛痛!怎麼回事!?」

事態發展至此,解鈐還需繫鈴人,看來只能由說出此話的哈密瓜親自消毒纔有辦法收場,但是哈密瓜仍然不懂衆人爲何如此騷動,她只是一頭霧水說:「唔?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啦!?」完全不見採取任何行動。

「啊。」

「聽好羅,所謂的Se聯盟跟Pa聯盟就是指——」

態度已經軟化到如此地步,就只差臨門一腳而已。

每個傢伙不是露出一臉癡呆相,就是在那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要不然就是裝死打瞌睡,根本毫無協調性可言,這簡直就是所謂的班紀淪喪。而木崎早巳完全放棄要求學生們要嚴守紀律,一臉有如被髮落邊疆而毫無鬥志的上班族那樣,默默地閱讀『笨蛋之壁』。

「等、等一下!哈密瓜!」

「……我果然已經是決定好了的人選嗎……」

瞬間出現能讓人得意笑掉大牙的馬屁風暴,這也正是黑社會世界中馬屁拍到死的大絕招,想當然,不懂世事如哈密瓜就這樣瞬間被攻陷。

翔無奈地嘆了口氣後說:

「嗚!」

「小密,耳朵借一下。」

「吵死了!既然這麼希望我參加,就低頭求我說『拜託請你參加』啊!?」

※注5:此爲『手淫』之意,日文發音開頭同中央聯盟。

奈染彌正滿臉笑容地緊掐住自己的臀部。

就在此時,坐在對向角落座位的搖花輕盈起身,面無表情地穿過座位間走道來到哈密瓜的身邊。

就在此時,翔的內心怱然萌生出一個極爲不祥的預感。

「思?哎呀呀~?怎麼回事~這隻手怎麼這麼不聽話?真是個壞孩子!」

對於抖動的東西會有下意識反應的耶兒,果然迅速伸手左右玩弄那根馬尾。

奈染彌這下才放開手,然後開始一臉認真地責罵那隻栘到眼前不斷張張合合的手……看來你這傢伙不只是那根呆呆毛會隨意蠕動,就連右手都會擅自亂咬人屁股,勸你最好去NASA那邊做一次精密檢查會比較好。

「咦!?咦!?」哈密瓜完全不懂所有同學爲何如此震驚。

「這樣啊,那就不找你了。」

「你!?這種事當然不行!那會一發不可收拾!」

「剩下最後一位該怎麼辦呢~?」

連福爾摩斯都會嚇到的演進式推理逐漸擴大,木崎能夠敏感察覺男學生們肉眼無法窺視的能量正逐漸高漲,於是她面紅耳赤地揮著手大叫:

※注6:日文翻譯過來爲『白板氣意思是將女性重要部位剃毛以獲得快感』,日文發音開頭同太平洋聯盟。

原先面朝左邊的臉轉回正面一次後,接著又換面向右邊露出一張臭臉。

「唔?」

……咦,這次輪到我了嗎?話說回來,人在旁邊的奈染彌,現在眼神就像是白蛇要殺掉身爲宿敵的獵人讓人不敢直視,而且絕對有一條分叉的舌頭在嘴巴中進進出出。救命啊,媽媽——

「大、大家請等一下!難道你們認爲我是這種男生嗎I:我絕對是清純派的啊!人家就是這麼如花似蝶的清純派,所以才能擁有這等知名度啊!」

「因爲你很喜歡棒球吧?」

有如剛睡醒的任天堂名作大金剛那樣無力地垂打著講桌,這讓體力值已下降不少的同學們稍微將注意力集中到翔身上。

正當所有人都想吐槽那『之類的』是什麼意思之際,寫到一半便已用盡的粉筆瞬間發出慘絕人寰的刺耳噪音,在場除了耶兒以外,所有人皆痛苦地全身抽動。

「喂!你這個小呆罐!不要在那裏亂說些有的沒的啦!」

「也對,看來所有人之中就我最瞭解棒球,再加上大家都這麼大力推薦……」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是被抓住什麼把柄?」、「假使不在一起就會全泄漏出去嗎?」、「一定是被抓住什麼物證!」、「照片……」、「影片……」或是「偷拍……」等等臆測接踵而來。

教室內忽然間陷入一片騷動。

「思……最後一位人選嘛……」

臀部忽然感到一陣劇痛,翔連忙回過頭去。

爲了替班上四十二位同學帶來安寧與和平,非得將一人獻上給稱爲棒球比賽的八岐大蛇纔行。

此時在座所有人的眼睛,有如埋入LED燈泡般不斷髮出熊熊火光。

同學們的眼神瞬間起了變化,馬上從待機模式切換成搜索敵軍模式,爲了節省電力而處於省電狀態的腦神經迴路瞬間通電,直接將意識全力運轉發動覺醒,開始全面尋找活祭品。

———

「什麼亂說啊!我只是很平常地告訴大家Se聯盟跟Pa聯盟而已啊!」

「拜託你趕快改掉那個怪癖,搞不好你根本就不是什麼運動飲料空罐,而是一隻狗科生物纔對吧!?」、「……你說什麼,麻煩你再說一遍」、「要我說幾遍都行,光是你對奈染彌那種人異常忠誠就足以證明,你根本就是狗或是貂那種低等生物嘛!」、「——趁你還活著先說明你的死因好了,『侮辱我的主人』就是你的死因」、「囂張什麼啊,明明連棒球規則都不知道,你這隻反射性動物!」、「居然如此大言不慚,跟我到外面去,如果讓你的頭顱跟身體分開,你那不懂分寸的嘴巴應該就會閉上纔對」。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你、你在做啥啦?奈染彌。」

「是、是這樣沒錯啦……」接著又轉回正面繼續說:「不、不過我對親身參與沒興趣,而且爲什麼我得跟耶兒開開心心地一起打棒球不可啊。」

「沒想到哈密瓜同學居然是這種人……」、「話說回來,小密似乎跟其表哥大地住在一起喔」、「什麼!?跟那個鬼畜大地!?」、「難、難道說他們……」

哈密瓜就這樣被衆人的馬屁給捧上了天。

捏~~~~~~!

「喂,你們知道嗎?哈密瓜那傢伙可是超愛棒球的喔!她每晚都會看棒球轉播並且熟知各項規則,就連阪神選手們的過去也都一清二楚!沒錯吧,哈密瓜?」

「哈密瓜,你就試著來玩玩看棒球吧。」翔若無其事地開口詢問。

接著又面朝左邊緊盯窗外。雖然嘴巴上是這麼說,但想參加棒球比賽的意願根本是徹頭徹尾完美無缺地散發出來。尤其是那垂在頭部右側的馬尾,更是強烈主張著意願,簡直就像是水下鉤子不斷被鯽魚偷咬的浮標那樣,不規則地持續跳動搖晃。

耶兒則一頭霧水,只見她表情認真地詢問哈密瓜:「什麼是Sezuri和Pnipiln?」

附帶一提,最後那句模仿霸妮口吻的人正是翔。

奈染彌似乎只是對翔所採取的行動有所不滿,但對木崎參加棒球一事則同樣毫無異議(也說不定只是腦袋空空沒在想而已),她握著已經小到不行的粉筆,在貼有搖搖磁性貼條的『參加棒球人選』欄位下方,慢條斯理地寫上『木崎老師之類的』。

「咦!?怎麼這樣!」哈密瓜頓時震驚地望向翔。

「是……是這樣嗎?果然還是由我親自參加似乎較爲妥當。」

「等等!快住手啦!耶兒!」哈密瓜不耐煩地轉過頭制止。

她那靠窗邊角落的座位與搖花的座位正好是反方向,坐在那位置上的金髮少女,以宛如脫下眼鏡的眼鏡妹似地緊眯雙眼,如同攝影師般以驚人的集中力全神灌注地瞪著——應該說,注視著這邊。

哈密瓜的頭此時有如壞掉的電風扇般不斷轉來轉去,並一臉困惑的模樣。

「怎樣?你又不想參加,不是嗎?」翔拼命壓下想大聲狂笑的渴望冷靜地說道。

「大家不行喔,居然連Se聯盟跟Pa聯盟都不知道。」

哈密瓜完全無視翔的暍止,以爽朗清楚的聲音說:

「很痛耶!既然沒事就快放手啦!」

姑且先不論是否有與翔對上視線,她像是在玩男生女生配那樣馬上將臉撇開,裝傻地緊盯窗外像在說「啊,天空有電視上播過的『空中飛魚』唷。」不過你知道嗎?哈密瓜,傳說那東西的真實身分是蒼蠅啦。

「呵呵呵,把那個祕密說出來沒關係嗎?愛鈴~~」

咻咻咻咻——!

搖花話說完後,同樣再面無表情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哈密瓜這會兒如同活生生被做成生魚片的鮪魚,嘴巴不斷地開開合合。

「那個,哈密哈密?你怎麼了YA……?」

「翔……你、居、然……亂教我、這種事……」

哈密瓜深深地低下頭,雙手緊握且渾身不斷顫抖著。

「哈密瓜,難道你……」

翔驚覺狀況,隨即一臉認真地說:

「你該不會……是在哭吧?」

「我爲什麼要哭啊————————————!」

哈密瓜瞬間從椅子上跳起,滿臉通紅地往前狂衝。

「你這傢伙!居然教我這種事!」

「沒這回事我沒有錯老實說我沒有撒謊你買的這片DVD是真的正版。」

雖然翔用路邊攤中國籍老闆那種怪腔怪調的日文加以強辯,不過假如這樣就沒事,那這世上根本就不需要警察和醫院了。哈密瓜繼續向前挺進,舉起她那必殺之拳。

翔此刻的動作彷彿貼在大門上『拒絕強迫推銷!』的貼紙般,他兩手往前伸直大叫:

「哼!這是個好機會!我就在此教授你規模最大的Za聯盟跟A聯盟吧!那就是Naichichi(注7)聯盟跟》Ana——」

話只說了一半,也算是另一種苦悶吧。

◆◆◆

——啪,伴隨剝開相黏之物的聲音,冰箱的門亦同時開啓。

冷氣隨之向外散出,冰箱不悅似地開始發出馬達運轉聲。

不過冰箱內的配置實在極爲詭異,此冰箱分爲三層,最上面一層完全是罐裝啤酒,第二層則全是某種飲料,而其中空間最大的下層位置,則擠著許多芹菜、胡蘿蔔等各式各樣的青菜蔬果。

雖然自認爲有手下留情,哈密瓜卻發出「唔!」的聲音,接著她眉心緊皺大叫:

「那這頂帽子給我要做什麼?」

哈密瓜懊悔地轉過身。球此時不斷攀升,朝右外野方向飛去。

「沒問題。」

立於右邊打擊區的耶兒,應該有聽從奈染彌所教的,打擊姿勢大致上看來有模有樣,但仔細瞧卻可發現手的位置有些問題。

「你就去大肆胡鬧一番吧——就是後天了。」男子粗獷的聲音裏,有股脫軌瘋狂的氣息混雜其中。

「……我說你啊,頭有這麼大嗎?」

「糟了!」

「真是的,好好守備啦!不然會害我變成敗戰投手耶!」

「喂,舞。」

對一般人而言別說是有些不順,根本就無法打擊成功。

「小翔,搖搖——!趕快撿球~~!」

◆◆◆

「我要上羅!」

『要動手了嗎?』

「……真拿你沒辦法,比賽時要記得戴喔。」

「真厲害……不對,右外野!東風!球往你那飛去了!」

「這可不是在丟鉛球耶!你把手套放在那做啥啊籲」

翔在外野拉開嗓門糾正。

「笨蛋就給我乖乖閉嘴,都已經說了交給我。」

拜打工所賜,哈密瓜似乎漸漸習慣與人相處,雖然自己尚未有過主動與翔以外的人交談,不過假使別人向她搭話,至少都能對答至某種程度,並且也能夠與他人合作。雖然期間不會露出笑容,常常擺著一張臭臉可說是美中不足之處,然而起碼已達到像足將貓從陰影處拉了出來的那種程度。

「你是笨蛋嗎?看不就知道了,將球落地的點做上記號啊。」

「……你說什麼?」

球瞬間劃破空氣,化成直線飛向耶兒的臉——

搖花迅速往球落下處奔去。

打開冰箱的男子,毫無感情地如此喊叫。

明明是右打者,握棒方式居然是左手在上、右手在下,簡言之就是——她握反了。

翔站在投手丘上一邊用手套撫摸著被扁到紅腫發燙的臉頰,一邊不斷碎念抱怨。站在打擊區的哈密瓜則欣喜若狂地揮著球棒,拼命不斷出聲催促。

「……喂,你在搞啥鬼啊?」

「!」

鏘!如此清脆的打擊聲,瞬間投入乾爽的秋空之中。

「——就讓你親身體驗體驗,害我如此丟臉是何等罪過。」

耶兒淡淡地如此說道。

翔嘆了口氣並抬起手,將球往前投去。

兀自一頭熱的哈密瓜,在左腳高高舉起後,對準捕手手套用力將右手臂往前揮去。

然後,就這樣眼睜睜看著球落地。

耶兒接受挑戰並撿起落在地上的球棒,再次擺出打擊姿勢。

「這種事看了就知道,交給我吧。」

罐子少女嘲笑般地回答,接著像是覺得很有趣似地縱聲大笑。

「不要給我裝可愛!」

就在兩人爆發口舌之爭的同時,身爲打者的耶兒已如疾風般穿過了壘包。當翔慌忙撿起球時,她已經踏上了本壘板。

沒錯,有那顆綁於頭部右側馬尾上的巨大圓球髮飾在,想將安全帽戴上去實在不容易。

當翔連忙大叫出聲,然而時機已經梢嫌太遲。

「就戴不進去嘛。」

身爲右外野的搖花將球套戴於頭頂,雙手交叉悠悠哉哉地抬頭看著球。

就在球準備投出的那一刻,站在外野看著一切的翔發現了某件事。

「好,那你加油羅,哈密哈密。」

是使盡全力朝耶兒身上扔去。

「……嗯?」

「喂——!你想這麼做是無所謂啦——不過耶兒你球棒的握法反了,是右手在上。」

「從以前就聽人說,罵別人笨蛋的人自己纔是笨蛋。」

不對,她不是對準捕手手套。

哈密瓜將金屬球棒往旁邊一扔,迅速朝投手丘奔去。

「好啦——!趕快過來吧——!」

「那現在由我來當投手!」

一位身穿T恤搭配五分褲的少女站在打擊區上,徐徐微風輕拂過她那晶瑩剔透的白皙四肢。雖然那身打扮在旁人眼裏看來實在有些寒冷,不過當事人是個冰冷飲料的空罐,這樣反倒是恰到好處。

「雖然你這麼說,可是耶兒她連規則都不懂——」

「奈染彌我沒關係——因爲奈染彌根本提不起那麼重的球棒啊——」

『對啊,我都快無聊死了。』

「喂,記得戴安全帽啦,就算是軟式棒球,被砸中還是很痛的。」

擠滿飲料罐的第二層中,可聽見其中一罐發出女性的聲音。

身爲三壘手的奈染彌則輕笑著。

「唔,纔不是哩!是太陽太刺眼了啦!再來!」

「嗚哇!那個笨蛋!」

翔聞言不禁失笑,她那副拼命的模樣,還真是有點可愛耶。

「你笑什麼啦!快給我球!」

哈密瓜漲紅著臉迅速起身,再次握緊球棒並擺奸揮球架式。但無論是下一球,或者是下下一球都同樣是揮棒落空,而且還同樣摔個四腳朝天。

「喂——!手握反——」

「…………嘴巴很厲害嘛,給我再站上打擊區!」

「嗚……那再來一球!這次一定能打中!」

接著,她將手套從頭頂取下放在球落地處,完全無視尚在地上滾動的那顆球。

『……拳介。』

「總是推卸責任給他人,這種作風果然很適合你這個鐵罐。」

「不是啦!是頭髮會卡住啊!」

※注7:『沒胸部』之意。

「你們到底在做什麼啊!真是氣死人了!」

「難道你是想表達,我投的球連規則都不懂的傻瓜都有辦法打擊出去嗎!?」

哈密瓜將球用力往前投去。

「讓人家打擊出去的你纔是罪魁禍首吧。」

哈密瓜怒眼直視著耶兒,再次將手高高舉起,對準捕手架好的手套——

哈密瓜從翔手中搶下手套與球,揮舞了奸幾次她的手臂與肩膀,並且模仿專業投手那樣認真到不行的撲克牌臉站在投手板前,這時耶兒也已站上了打擊區,翔只好莫可奈何地前往外野擔任守備。

對話到此爲止,男子啐了下舌後有些用力地關上門。

此時是第三節體育課,先前決定好的各種運動會項目參賽成員紛紛聚在一起,展開各自的練習。

「三——振、三——振。」

「……真是的,那個小呆罐,說什麼沒興趣,根本就是幹勁十足嘛。」

翔邊笑邊將球傳過去,哈密瓜帥氣地接過球後便說:

『瞭解——主人,咯咯~~』

耶兒卻迅速將球棒一拉,就在握反的狀態之下,以不快不慢的速度輕輕鬆鬆將球給打擊出去。

「出棒時機完全不對。」

「吵死了!奈染彌!你還不是一樣沒打到!」

「……原來如此,難怪揮棒時有些不順。」

「嗯,原來是飛這麼遠。」

「你在做什麼啊!大笨翔!再不快點開始就要沒時間了!」

「我說你們不要因爲這種事吵架啦。」

「你說交給你,可是你根本還將手套戴在頭頂上啊!」

這任性的積極態度,讓同樣身爲守備的所有人不禁苦笑以對。因爲哈密瓜這麼主動的行動,在學校這可說是頭一遭也說不定。

「嗚呀!」

「給我等一下!翔!爲什麼你要幫耶兒啦!?」

「不是說好每個人只要出局就要換人?而且以你的身手,也沒辦法同時讓大家練習守備。」

「當然是要用來接球的啊!其實你是個比哈密瓜還笨好幾倍的笨蛋吧I:」

哈密瓜此時氣得直跺腳,奈染彌則往本壘跑去,眉開眼笑地跟耶兒擊掌慶賀。至於獲得主人稱讚的耶兒看起來有些自滿。

因爲處身在這樣的季節之中,大部分學生都穿著運動外套一副毫無幹勁的模樣,但是卻有一個人特別有精神。

漂亮的揮棒落空!而且不僅如此,哈密瓜還因爲無法控制力道,轉了一圈後摔個四腳朝天。以小山丘軌道飛去的球,就這樣被棒球社捕手收進手套裏。

「沒錯,你也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吧?」

耶兒原先一派輕鬆的雙眼,瞬間稍梢地眯了起來。

她的身體迅速轉向正面,有如切西瓜般將球棒高高舉過頭頂。

——鏘——!

球化成了天上星星。

正在練習運動會其他項目的學生們,紛紛一臉疑惑地抬頭看向天空。

球輕輕鬆鬆地飛過校園,看來是不可能找回了。

「太厲害了!耶兒!」

奈染彌開心地手舞足蹈,翔則因爲過於喫驚而一臉錯愕。

「如此程度可說是輕而易舉。」耶兒得意地如此解釋。

「…………居、居然真的打擊出去。」

被對方敲出大棒的哈密瓜,沮喪地坐在投手丘上,就像足甲子園上含恨飲淚的棒球健兒那樣,她全身顫抖地緊握住地上的沙子。

「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哈密瓜迅速起身將手套往旁邊扔開,然後目露兇光瞪著人在打擊區上的耶兒,雙手交叉往前伸去——

「有辦法打出去的話就給我打打看!哈密哈密——」

「嗚哇啊!那個笨蛋!」

人在外野的翔迅速脫下手套,直接往哈密瓜身上丟去。

手套不斷旋轉向前飛,不偏不倚地擊中哈密瓜的後腦杓。

「啊嗚!」

哈密瓜就這樣往前倒去,而此刻逐漸醞釀成形的強風,以及快化出形體的網紋哈密瓜也瞬間消失。

見到此光景的所有同學紛紛爆笑出來,看來他們都把這情況當成乎日的愚蠢鬧劇,然而熟知實際情況的人,可是嚇得冷汗直流啊。

「痛、痛痛痛……喂,哈密瓜,你要不要緊——」

她很明顯地只看著飛在空中的球,完全無視翔的存在。

這就是外國選手在中午比賽時會特別塗上的那個彩繪,電視上也有介紹過,這麼做似乎能夠讓過於刺眼的太陽光稍微減弱。

聽聞碰碰碰碰碰如地震的腳步聲傳來,翔瞬間閃出了不祥的預感並朝旁邊望去,就見到哈密瓜以猛烈的姿態瘋狂往自己奔來。

「我也有同感,東風同學。」

陣陣塵煙揚起,兩位當事人一時之間還搞不清楚東南西北。

哈密瓜瞬間羞紅了臉,呼吸也相當急促。

就像是幫哈密瓜扮鬼臉一樣,翔伸手扯著她的下眼瞼。

「——嗚!」

「更換投手吧,你就去外野守備好好冷靜一下,等等會再讓你投啦。」

——糟糕!對喔,這傢伙是在左外野啊!

「0;喂!哈密瓜!你在這種地方想胡搞啥啊!1;」

「唉、唉唷!你趕快讓開啦!」

「你……」

「——沒想到得賭上奈妹跟你來場對決的機會,居然來得這麼快。」

蓄意強調胸圍的搖花,用力向前扔出了球。

「耶兒你好歹也否定一下吧。」

「沒有什麼她怎樣!你是哪來的呆瓜小蠢蛋啊!即使想抓狂也要稍微考慮一下週遭的情況!」

「等、等一下,哈密瓜!我來——」

說時遲,那時快——

「唔……!」

她依然將手套戴在頭頂,兩手高高地舉過頭頂。

搖花伸出左腳向前跨,並扔出右手上的球——

「別瞧不起人喔,笨蛋。只要站在二芳看,多少還是能瞭解要做什麼。重點就是對準蹲在那裏的三上他手中的皮革手套,將球朝那裏丟過去就行了吧。至於小耶則要用木棒打擊那顆球,大致上規則就是這樣吧。」

「……羅唆。」說完後便換上一張臭臉別過頭。

「啊……那是!?」

翔迅速奔向投手丘,小聲責備摔個狗喫屎的哈密瓜。

「你的弱點就是——」

「我纔沒必要跟你這傢伙解釋,趕快給我消失到一邊涼快去。」

「…………」

打出去的球往人在左邊方向的翔飛去,翔將手套高舉,慢慢地往後面退想接下那顆球,但是——

因爲哈密瓜的眼睛下方,此時是整個被魔術筆給塗黑的狀態。

耶兒依舊露出一臉失落的難受表情,看來是真的被對方抓住了某個弱點。

「嗚……思。」

「等、等一下,大家不要一直笑嘛!這樣到底有什麼奇怪的啊!?」

剎那間,處於空檔的左手,將腹部位置的T恤猛然往下拉。

「——哈密瓜。」

「那麼,下一位投手是……那個……」

「哈哈哈哈!因爲你的臉看起來很好笑啊!沒想到你居然這麼有衝勁耶!噗呼呼!」

翔依然壓在哈密瓜身上,還輕輕地伸手觸碰她的臉頰。

「……哈密瓜。」

雙方的臉龐距離不到十公分。

「……喂,你們是在搞這種對決啊。」

翔撫摸著哈密瓜的臉頰,雙眼微微地眯了起來。

人在左外野的哈密瓜,背對著衆人並將手放在臉上不知在變什麼把戲……那傢伙到底在做什麼啊?

「咦!」

「就是——胸部!」

「你給我閉嘴,奈染彌。」

「不過你這樣子挺可愛的,哈密瓜。」

探出的胸部就像是要擠爆T恤般不斷震盪。

「……咦?」

頭戴手套的搖花自信滿滿地走了過來。

哈密瓜終於因惱羞成怒而大發雷霆,而其他人則一邊大笑,一邊往原先的守備位置定去。翔則拼命地忍住笑聲慢慢站起來,並且撿起失誤落地的球。

「翔……?」

「既然這樣就快把球交出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從中外野手的位置實在無法看清楚那個祕密。

「但對手可是耶兒,被打擊出去就完了。」

「你臉上這是啥啊?」

但是耶兒居然動搖得露出一臉痛苦神色,完全錯失了這個機會。捕手此時大聲喊出「好球!」,翔也完全搞不懂所以然而歪著頭苦苦思索。

即使強者如哈密瓜,也被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只能像小朋友一樣懊惱不斷呻吟抗議。

從捕手那裏接過新的球後,搖花站上了投手丘。翔則一臉莫可奈何地朝中外野手的方向走去。

「誰叫她!誰叫耶兒她這樣!」

「難道你……想用這個來模仿職業選手?」

「我的……弱點?——!」

「嗚……」抬頭望著翔的哈密瓜,臉色稍微變了一下。

因爲擔心而跑往外野的其他人,在看到哈密瓜的臉後也紛紛笑出聲。

哈密瓜緩緩撐起上半身後,一臉困惑地左右環視周圍,帶著完全不懂爲何會被如此嘲笑的表情大叫:

人在打擊區的耶兒,忽然表現出一副察覺某事的喫驚模樣。

咚——耶兒的臉因爲衝擊十分扭曲,因爲她的胸部宛如滑水道般平坦。

「耶兒的弱點……?」

每當哈密瓜開口說話,那雙眼底下的黑色部分便不斷加強著笑點,哈密瓜也逐漸發現自己所做的事不合時宜而發出猛烈的碳酸氣聲,她在轉換成正座姿勢後,身體不斷地越縮越小。

翔就像是推倒對方一樣,整個人趴在哈密瓜上面。

哈密瓜慢慢地將臉抬起,以鼻尖因泥土整個沾黑的模樣反駁說:

翔彷彿要接吻般慢慢湊近了臉——

搖花站在投手丘上,擺出不屑的笑容說:

「交給我吧。」

鏗!一聲金屬撞擊聲之後,球被無力地打飛。然而不愧是耶兒,完全沒有因爲出棒過慢而造成什麼問題,依然將球送往外野深處。

把雙眼搞得跟熊貓沒兩樣,即使生氣也完全嚇不了人。翔從哈密瓜身上滾到一旁後,便抱著肚子雙腳亂踢地狂笑不止。

耶兒因爲這強烈的打擊而腳步踉嗆,卻仍使盡全力揮棒打擊。

翔的臉緩緩靠近。

「吵、吵、吵死了!快點閉嘴啦!笨蛋!我愛裝成怎樣打棒球是我的自由不足嗎!?趕快給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啦!」

身穿T恤的搖花兩手高高舉起,接著,想當然在最高點與最低點激震的碩大胸部,便搶眼地往前一晃。

哈密瓜陶醉地將眼睛閉上,那交疊重合的身體不斷傳出激昂熱情的鼓動,而哈密瓜微啓的櫻花色雙脣之間,那緊張難耐的吐息絲毫沒有停息。

「……東風,就憑連棒球的棒字都不懂的你,怎麼可能有辦法勝任啊。」

「接招!」搖花以極爲誇張的姿勢將球往前投去。

「因、因爲陽光太刺眼了嘛!你有意見嗎!?」

哈密瓜頓時倒吸一口氣,似乎終於掌握目前的狀況。

翔說完後,哈密瓜便不甘不願地點頭應允,垂頭喪氣地慢慢走向外野。

「交給我吧——!」

「非常可惜,你有個極爲致命的弱點。」

正中直球,耶兒應該不會坐視不管讓球溜走纔對。但是——

翔再也忍受不住地大笑出聲。

「我……是、不要緊……噎!」

「笨蛋,你以爲本大小姐會沒有想出各種戰術就傻呼呼地上戰場嗎?只要對準小耶的弱點就行了。」

下一球也是可揮棒的好球,耶兒卻再次連揮棒也沒有就讓它從眼下溜走,瞬間就陷入兩好球的窘境之中。

一道沉重的碰撞聲響起後,兩人就這樣同時滾倒於球場上。

翔迅速繞到左外野位置,從旁偷偷觀察搖花的投球姿勢。

「你們兩位都要加油唷~~」

「噗哈哈哈哈!原來你跑去守備時在那東摸摸西摸摸,就是在塗這鬼玩意兒啊!」;

「哼哼,怎麼樣?小耶,這下應該痛苦了吧。」

「啊……」

哈密瓜的臉此時越發泛紅,碳酸氣聲不絕於耳。

「思……雖然你的說明中出現了二戰時代纔會使用的道具名稱,不過大致上是這樣沒錯。」

搖花將身上的運動外套脫掉,以丁恤的模樣現身。

「唔……」

「思?怎樣?你說很開心嗎?」

「吵死人了!笨蛋!不要一直看我啦!」

哈密瓜果然又再次滿臉通紅,然而也因此又呈現出一張滑稽的臉。

翔再也無法忍耐而爆笑出聲,並如同脫兔般迅速往投手丘避難去。

「喂,東風,換人吧。」

「爲什麼?剛剛明明是我贏了。」

「不要再欺負耶兒了啦,你看看,她真的沮喪到鬧脾氣了。」

人尚在打擊區上的耶兒,此時蹲在那裏低頭不語,陰沉到總覺得隨時都會在地面上畫圈圈。安心吧,耶兒,相信你的胸部從今以後還會繼續成長,要不然下次由本大爺我來幫你充分搓揉加速成長也沒問題喔。

將一臉不滿的搖花推往外野後,翔再次找新的投手。

「下一位是……思——那麼——奈染彌!就換你上吧!」

「咦……咦;!要換奈染彌上嗎~~!?」

完全擺出一副不甘己事,不斷用手指戳著壘包玩的奈染彌,此刻發出了尖叫聲。

「誰叫已經沒有其他人了,而且又非得讓棒球社員擔任捕手不可,至於吉葛羅,誰曉得他是不是真的還在這裏。」

「在這裏啦!我人好好地在這裏!」

默默擔任二壘手的吉葛羅慌忙用力吸引大家的注意。

回到外野的搖花則淡淡地開口說:

「喔呀?原來你在呀,甘字,因爲已經有一段時間沒看到你,還想你是否已經蒙主寵召了。」

「太、太過分了!這太過分了!東風同學!我纔沒有呢!」

「不好意思,我也沒發現痔助先生人在這裏。」

「哇啊!!小耶也這樣!?」

——耶兒,你應該懂吧,這時可是要懂得看清楚現場氣氛喔。

「對啊,第一次就能投成這樣已經是非常厲害了!這說不定可以算是潛能耶!」

哈密瓜揮舞著左手開心大叫,而她眼下的黑色塗料也愉快地綻放開來。

奈染彌看來有些得意,她興奮地投出了球,而球也再次如同先前那樣,猶如被吸入好球帶般往前飛去。

「沒什麼啦……只是覺得你奸像有點心不在焉……而且臉又莫名地紅紅的,很熱的話可以先把外套脫掉。」

奈染彌興奮地接下了球,此時手持球棒的耶兒也站上打擊區。翔站在奈染彌的身後,聚精會神地向耶兒使眼神。

但是見到此狀的耶兒,表情瞬間完全改變。

後方傳出一聲開心的驚呼聲。

雖然是畫出山脈弧形的球,卻準確地飛到捕手身上,還從很好的角度滑入好球帶。

「聽奸羅,球像這樣握,右腳踩在投手板上……」

「成功了、成功了!奈染彌很厲害嗎?奈染彌很厲害嗎?」

料想不到的致命一擊,讓吉葛羅在一陣昏眩後癱坐在地,雙手抱膝遁入自己的世界中。

她以極犀利的眼神盯著朝自己飛來的球,握住球棒的手也開始不安分地抖動。

「喂!耶兒!你在搞啥鬼啊!」

「再來是像這樣扭動將球送出去——喂,奈染彌,你有在認真聽嗎?」

「真的!?太棒了太棒了!」

「咦咦!但是、但是,把外套脫掉反而更……」

「我教你啦,來。」

翔輕輕拍了拍雀躍不已的奈染彌頭頂,而她那根神奇的呆呆毛,被壓扁以後再次復活、被壓扁以後再次復活,就這樣不斷重複彈起左搖右擺。

「好,接下來就是跟打者對戰看看。」

人在左外野跟中外野的兩位大小姐,同時滿臉憤怒並一副剛投完球的姿勢。

「喔喔嗚!」

「啊,剛剛那些就是全部了,總之你就先投球練習看看。」

「喔,不要緊吧?直到你習慣之前,我都會先幫你撐著。」

奈染彌慌慌張張地跑去制止兩人。

「啥?你說什麼?」

「嗚嗚……反正像我種人…像我這種人……」

奈染彌慌慌張張地微笑以對。

「不這樣的話就沒辦法施力,很多女孩子都有這種毛病。」

要是她拿球棒襲來,可是會直接秒殺我耶……

接過捕手傳來的球後,翔將球交到奈染彌手上。

「看吧看吧!我接到羅!快看快看!」

就在翔微微打了個冷顫時——

「對奈染彌而言果然太勉強了……」

哈密瓜得意地將球擺在耶兒面前,同時間,眼睛下方的黑色顏料,可說是強調囂張小鬼的最佳妝容。

要耶兒離開打擊區後,奈染彌開始練習起投球。

這、這傢伙該不會——!

翔握著奈染彌的手,像指導高爾夫球般貼手貼腳地傳授投球方法。

「…………」

耶兒因爲再也無法忍耐而一口氣用力往後拉棒,用盡全力揮向那顆球。

清脆的金屬聲響徹雲霄,球畫出完美弧形後消失於青空。

球以不錯的感覺向前飛去,這下只要等耶兒乖乖讓球飛過去——

「咦!?嗯,有在認真聽唷!怎麼了嗎?」

「嗚哇啊啊啊啊嗯!被打出去了啦~~~~~!」

「然後從這裏開始要活動肩膀,接下來是手肘、手腕,再來是……」

翔忽然感覺到一股視線而回頭望去,他發現左外野手的哈密瓜以明顯不滿的表情瞪著自己……這下子再不快點讓她當投手,應該會開始抓狂吧。

在發出非常女孩子氣的叫聲後,奈染彌將球往前丟去。

「?」

「很好!有辦法就將我的哈密哈密哈密瓜給打擊出去啊!」

「要去羅——嘿咿——!」

哈密瓜喜出望外地高舉著手套往一行人跑去。

「嗯,哇哇!」

「哇哇哇!不行啦!耶兒!」

鏘——!

翔從後方扶著奈染彌的肩膀繼續指導。

「…………討厭!你們兩個不要礙事啦!通通都去給浪費妖怪喫掉算了!」

「然後左腳向前,沒錯,接著重心一邊往前挪去,一邊將右手的球投出去——不對,不是這樣,右肩再往上抬一些,像這樣。」

「接到了!」

那、那兩個傢伙……臂力其實都還挺不錯的嘛——不對,重點不在這。

翔就這樣牽著猶疑不定的奈染彌,一同定向投手丘。

「嗯、嗯。」

「思……但是,奈染彌從來沒有投過球……」

而她的手套中……確實有一顆白球。

後腦杓瞬間出現兩道強烈的衝擊。

「怎麼連小密也這樣!」

一不小心打擊出去的耶兒,在見到此狀後也不禁鬆了口氣,但是——

「看吧看吧,耶兒你給我看清楚,這可是出局唷。你揮出去的軟弱球根本就飛不遠,我即使閉著眼睛也能接到。」

翔的手搗著後腦杓往後一看,發現有兩隻手套掉在自己腳邊。

「喔喔!很棒喔!奈染彌!是好球耶!」

「嗯……嗯。」

下一瞬間,耶兒的表情馬上化成無色無味無狀態,默默地將球棒往旁邊一扔說:

完全沒發現這邊在打暗號的奈染彌,就如先前的調調那樣大叫「嘿咿——」後將球投出。

「看吧,現在就只剩下你一個人而已了,奈染彌。」

就在此時——

「……嗯。」

「——然後左腳抬起,右腳像是往前踢那樣向前跨出去。」

「再投一次看看吧。」

原先一蹶不振的奈染彌,有如桃太郎誕生般手腳大張地跳了起來,全身強烈散發出欣喜之意。這意想不到的完美演出,讓其他成員也像是獲得優勝般開心地往投手丘奔來。

奈染彌一邊敲著手套,一邊開心地像只小白兔那樣跳來跳去,她頭上那根呆呆毛也喜悅地搖來晃去。

「非常對不起……實在無法控制看見移動物品就想出手的習慣……」

「有意思,那我就盡全力打擊,用這把等滲透壓之劍——」

「沒、沒什麼!那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奈染彌此時坐在投手丘上如小朋友般耍賴哭鬧。畢竟剛剛態意地拼命讚美,結果投出去居然是這樣,想來是受到了不小的打擊。翔此時完全找不出任何言詞可以安慰,只好默默地低頭看著奈染彌。

當奈染彌變成單腳支撐身體時,一個失去平衡就往旁邊倒去。

「你亂摸些什麼啊!」

「真的………!?太棒了——!」

「要上羅——耶兒~——不可以手下留情唷——」

「嗯、嗯……」

「嗯!要丟羅!」

碰!咚!

「我會宰了你喔!大地!」

「出局出局!我可是當場接殺喔!」

不知是否因爲傳達過去,耶兒有如人偶般不斷地點頭以對。果然在這種狀況下,她不會對自己的主人敲出全壘打纔對。

翔抓住奈染彌柔軟的雙手,一鼓作氣往上拉。

「你們在說啥啊!我又沒有那個意思!真是的……」(一

「瞭解!奈染彌會加油的!」

奈染彌不滿地踢著沙土碎碎念道。

奈染彌此時臉色更加紅潤又困惑,人也開始扭扭捏捏了起來。

「喔……喔喔——!幹得好!哈密瓜!奈染彌快看!是出局喔!」

翔說完又將兩人的手套丟了回去。話說回來,怎麼好像連耶兒都露出很恐怖的表情……

之後發展果然如自己所料。

奈染彌瞬間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沮喪地攤坐在投手丘上。

「謝、謝謝……」

就在翔狐疑地歪著頭時——

「呀!」

「啊哈哈哈!」

翔不知爲何忽然覺得眼前如此打鬧的一幕讓他倍感窩心,於是忍不住開懷大笑,可是隨即就傳來三人「你在笑什麼啦!」、「唉唷!現在可不是笑的時候耶~!」以及「難道是在嘲笑我嗎?」如此火冒三丈的回應,

然而看在翔的眼裏,三人的模樣讓他覺得好溫馨,因此也就笑得更加開懷了。

——希望這種日子能永遠維持下去。

發自內心的歡笑,始自內心的認同。

加上昨晚看見那樣的惡夢,更讓人有深刻的體認。

翔笑著笑著,又以旁觀者的目光凝視所有人。

——我不會再讓那種事情發生了。

絕對不會。

◆◆◆

——老實說,真的完全沒有任何印象。

在那之後,似乎居然是我擊退了那羣綁架犯。

等我醒來時,人已經躺在醫院病牀上。

但是根據事後描述,在場的所有同學跟警察所提出證言都是——

『大地他搶走那羣傢伙的槍後,反而打算殺死對方。』

打算殺死對方。

沒錯,似乎大家就是說出如此證言——說我似乎打算殺死那羣綁架犯。

一般而言,應該會有其他更好的說法纔對吧,像是「他挺身而出保護同班同學」,即使是「呀——!翔同學真帥—!」這種興奮的聲援也好啊,但實際上卻是相差甚遠,而那原因就出在我身上。

明明當時情境是個幾乎能讓我成爲英雄的狀況,不過似乎就因爲我失控的模樣過於駭人。

因爲我比那羣綁架犯看起來還更像壞人。

簡單一句話來說,就是所有人都非常怕我。

確實跟那個綁架犯所說的一樣,只要是爲了自己,根本無需什麼理由,眼前狀況就是鐵證。對看著那副光景的其他旁觀者而言,無論我是殺了神或足惡魔都沒有任何差別,『只要是傷了人,根本不管有什麼理由』。

「咦!咦!都什麼年代了還在走廊罰站?這不算是體罰嗎?咦!還是說這算是一種欲擒故縱的玩法?咦!」

翔就這麼站著,還滿頭霧水地左顧右盼。這裏是熟悉的一年C班教室,班上所有同學都坐在座位上看著自己不斷髮笑,桌上的筆記本沾滿了口水,有位將教科書卷成一圈敲著手掌的中年教師就站在翔的身邊。

不過翔假裝因爲過於吵鬧而沒聽見一樣繼續往前走。

其實,說不定是我自己想這麼做的。

此時暑假已經結束來到了第二學期。爲了接受治療而被理成光頭的我,現在頭髮也長到半長不短的模樣,簡直跟只猴子沒兩樣。那近乎好萊塢巨星來訪的熱切報導也已經漸趨緩和,和警察有關的羅唆事也在同時間告一段落,我原本以爲終於能鬆口氣,便儘量表現出很有精神的模樣前往學校,內心覺得從今以後將開始一段嶄新的生活。由於警方因應媒體的對策,所以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跟其他人碰面,真的可說是好久不見。不知他們看見我會有怎樣的表情,一定就像是我感冒請假那樣,坦率地展開笑容歡迎我回來吧——傷不要緊嗎?你不在的這段時間可是閒到發慌耶。在住院的這段時間有沒有唸書啊,在這種時候多出兩個月的空白可是很長喔。笨蛋,對翔來說這哪有啥關係啊?反正他本來就是個大笨蛋嘛。啊哈哈哈,說的沒錯。喂,你是不是有點變胖啦?到時社團活動把你操到趴——相信能回到這麼溫馨的安身之處……如此、深信著——就算愚蠢也如此深信。

但是這傢伙,這傢伙簡直像是一手撐起地球命運的勇者般,整張臉透露出緊張與覺悟的神情……喂,這算啥意思啊,叫我大地是怎麼回事,你平常不是都叫我翔仔嗎?對吧?笠井,不要露出這種表情嘛,如果你是勇者那我算是什麼鬼啊。是那個嗎?最終大魔王?我是想要毀滅世界的邪惡大王嗎?當然是不可能啦,這玩笑很傷人耶。喂,拜託你說這些全是騙人的啦,笠井。喂,我已經都快鋼出淚來了耶,笠井,喂,聽我說啊……

「咦……?這裏是?」

「——!」只有一瞬間而已。

啊……

不是『一起喫吧?氣而是『一起喫』如此已決定好的口吻。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濫用公權濫用公權。」

疏遠我的不是別人,而是我自己。

那個事件之後的情況,無論經過多久都不會消失,那段有如詛咒般惡毒的記憶。

那雙毫無生氣、全無血色的壓克力眼瞳。

「大地,你就這麼餓,連在睡夢中都猛喊食材、食材(Shokuzai)啊?」

「吵、吵死了!大地!給我去走廊上罰站!」

「怎麼啦?奈染彌,我的肚皮可是拼命發出警告叫個不停耶。」

「……老師,真是非常不好意思。」

——沒錯,其實是我故意避開。我假裝想要了解全貌,其實是打算轉身逃開。

接著他裝模作樣地咬著手帕拋媚眼,這可是本大爺最經典的思心演出。不過班上同學像是心領神會般,紛紛傳出「太過分了!老師!」、「原來老師有這種嗜好嗎?」、「快點跟大地同學道歉啦!」諸如此類的援護射擊。

上午課程結束後進入了午休時間,教室從冷戰的緊張感中解放,完全陷入革新運動般的熱鬧氣氛之中,翔手忙腳亂地從座位上起身,以逃命之姿準備朝外奔去。

「那就趕快喫飯吧,奈染彌,今天又有哪些海邊生物先生造型啊?螃蟹嗎?海星嗎?水母之類的好像也不錯吧?只是好像跟章魚沒啥兩樣,哈哈哈!」

「你瞭解了嗎?大地。」

啊,又來了。

那並不是指法律上的罪,也應該不是指道義上的惡,是其他另外一種,緊緊包在言語世界以外,有如巨蛇般緊盯著此世界,讓人完全難以理解的那種定理。而那東西一直到現在,即使是已回到平穩的日常生活當中,仍然不斷地苛責我。

我搖搖晃晃地倚在教室門上,強烈感到一陣頭昏、思心,眼前視線開始不斷扭曲,心臟跟著開始糾結,連呼吸都感到困難,腦脊髓液簡直都像是被換成了液態氮,使得我無法思考,只能盡力支撐著瀕臨粉碎般的雙腳,我連離開、退後及道歉都做不到,只是感覺恐懼。

「我討厭痛痛!請您溫柔一點……」

「……贖罪(Shokuza)……」

咚!頭頂瞬間一記衝擊,讓翔發出「嗚啊啊啊啊啊啊!?」地在那怪叫猛跳。

「喂、喂!我也要一起去!」

我不能讓她發現,我不想被她發現——翔有如落荒而逃似地急忙關上大門。

——我已經無法維持原有的自我,就像被踩爆糊掉的眼球那樣,思心的黏稠液體四處飛散。能夠繼續凝視已完全失去自我的只有一人,那就是稱之爲絕望的無盡黑暗。

這是爲什麼?因爲害怕嗎?還是說——

「我雖然非常地飢渴,但我可沒有那種興趣,因此無法將最重要的貞操,奉獻給老師這樣的中年男子,雖然您這樣誘惑我,讓我有些開心……」

「小翔,等一下。」

「假使真的那麼餓的話是可以喫啦,但說句老實話,下場會如何自己心知肚明吧?」

所有人必定會跟往常一樣紛紛開口向我打招呼——不過打破這份天真如辦家家酒般幼稚幻想的不是別人,正是我先前深信爲好友的他們與其眼神。

/……………………在那之後,因爲奈染彌的努力,我才終於有辦法前往學校,可是到最後仍舊沒有辦法和班上同學打成一片。

翔閃過火冒三丈的老師,在衆人的歡笑聲中往教室門口走去,卻在途中忽然感受到背後傳來一道異樣的眼光。

『大地,你爲啥會在這裏啊。』

其實,應該是我自己想獲得原諒吧……

『大地,你……』

所有人再次爆笑出聲,他們的眼神讓翔感受到了溫暖,使得原本全身緊繃的翔鬆了口氣。不要緊,這裏是我的安身之處。

贖罪,就是償還罪過的意思。

「對不起唷,兩位,我有點事想私底下跟小翔說……」

十一月的屋頂沒有其他人影。雖然是受到氣溫下降的影響,不過原本就沒有明文允許學生們可以自由進出屋頂,只是在不做壞事的不成文規定下才默許學生這麼做,因此也常常是沒什麼人。

——害怕那份罪孽嗎?

這會兒卻被往前探出身子的奈染彌給抓住了手。雖然翔感覺胸口忽然一窒,卻仍努力將平靜兩字往自己的臉上貼。

「給我滾出去!再這樣繼續胡鬧,我就直接讓你的現代社會成績變成1!」

當沉重的鐵門關上之時,乾冷的北風恣意從旁穿過。

我想又或者是……

骯髒嗯心死了。

◇◇◇

所以到最後,就連現在的我也完全不清楚事件的來龍去脈,而那事件的關係者中,唯一身爲同伴的奈染彌也堅決不深入提及那個事件。

想來嚇大家啊。

當翔努力想找個理由搪塞過去時,吉葛羅和搖花靠了過來。

我像是要將他們全部撞飛般往前衝去,猶如瀕死一般衝上階梯逃進自己的房間。慌慌張張地上鎖後迅速跳上牀鋪,再用毛巾緊緊裹住自己,牙齒像快凍死般不停打顫。是我不好嗎?不對,我絕對不是壞人,壞的人、壞人才不是我!那是誰?果然是我不好,就是因爲不好纔會變成這樣。壞、壞、壞/罪、罪、罪/罰、罰、罰/啊、拜託快停下來,我已經知道了,拜託不要再用那種眼神看我,我是壞人,所有的罪惡都在我身上也行,所以,啊啊啊、拜託、拜託、拜託——/

/——————————————住院兩個月後終於出院了。

此時一位男同學謹慎地慢慢靠近像個殘敗蠟像的我,他的名字是笠井,在足球社中與我搭檔雙前鋒的要好摯友。啊,笠井,果然只有你不一樣,畢竟從小學就一直是最佳拍檔的你絕對可以瞭解我纔不是這種人。這是真的喔,笠井,絕對是千真萬確:對了,你還記得吧,有次想用滑壘剷球卻被判了個犯規不是嗎?就是這樣啦,笠井,你一定可以瞭解吧,只有你會一直是我的同伴對吧——?

想起來吧,想起來吧,想起來吧,想起來吧,想起來吧,想起來——吧,想起來吧,就要回想起來了。

——我太天真了,它們也已經到達這裏……不對,其實打從一開始就在這裏了。

說話的是我的母親,其他家人——父親和妹妹也從屋內走出來。

「呼……」新鮮空氣果然最讓人感到舒服。對哈密瓜跟耶兒來說,暖房內的高溫似乎讓兩人感到煩躁,因此可見到她們一臉舒暢的表情仰望著天空。

「我也要、我也要。」

但是奈染彌仍然一直握著翔的手,緩緩地搖頭說:

『今天是新學期開始吧?怎麼沒去學校?』

沒錯,這就是贖罪。

正當準備離開之際,因爲暖房熱氣而臉色如蘋果般紅潤的哈密瓜出聲叫住他。

老實說,我是不可能有辦法知道他們到底是怎麼想的,可能是打從心底畏懼我,當然也有可能只是單純想避開我也說不定。

老師舉起手中捲成一圈的教科書用力揮下去。翔發出「啊嗯!」的聲音,還搔首弄姿地倒下後說:

——又來了,思識,開始逆流。

「嗚?翔你要去哪?」

但是笠井跟其他人一樣以相同的眼神看著我這麼說,對,就是那雙——

…………真是的,有人說眼睛比嘴巴更會表達事情,果然一點也沒錯。

翔在打開門步向走廊的瞬間,不經意地回過頭。

「喔呀?奈妹,今天有帶便當嗎?那也讓我一同參與吧。」

「——喂,大地,喂。」

連眨眼的時間都不到,翔那開懷大笑的表情瞬間出現一道裂痕。

哈密瓜說完後,完全不等對方回應就往前跑去。由於奈染彌對此完全沒有表示任何意見,耶兒也急忙從座位上站起尾隨在後。當搖花和吉葛羅露出有如被母鴨拋棄的小鴨那樣目瞪口呆的表情時,翔則是帶著先前那鬱悶的情緒,被奈染彌拖了出去。

無論是那個事件,或是知道那事件的所有人。

當我看到眼前反應的瞬間,背脊好像被人潑了桶冷水似地竄起一股涼意。

他們的眼神有如球體關節人偶的壓克力雙眼,責難著這樣的我。

『哥哥,你不要那樣全身溼搭搭地靠過來啦。』

根本是個怪物。

奈染彌以抱歉的口吻說完後拿著便當站起身,丟下露出一臉驚訝的搖花和吉葛羅兩人,拉著翔的手快步離開。正當耶兒看見此狀露出舉棋不定的模樣時,哈密瓜也匆匆忙忙地奮力站起身說:

當我打開教室大門的同時,那一早有如慶典般的吵鬧聲如停電般迅速中斷。雖然我瞬間困惑地睜大了雙眼,但馬上又回覆往常那樣傻呼呼的笑容舉起右手跟所有人打招呼。

「離喫中餐還有二十分鐘喔。」

『怎麼了?翔,你怎麼會在這裏?』

面前有六隻壓克力眼睛,眨也不眨地緊盯著我……啊啊啊………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別看我別看我別看我別看我別看我別看我別看我別看我——『啊啊啊啊啊啊::』

「奈染彌有做便當,我們一起喫。」

「你、你這個臭小子在胡說些什麼啊!」

全身血淋淋的。

即使表面上和過去相同一起歡笑,然而雙方真正的距離卻完全沒有縮短。大家報以笑容,卻也都生疏地避著我;而這種情況,家中的成員也差不多。

看著額頭爆青筋卻仍面帶微笑的老師,翔像是哪來的臭屁大少爺似地輕嘆了口氣說:

說不定這樣就好,即便完全瞭解事情始末,我又能得到什麼呢?正眼看清楚自己殘酷的本性,一切就結束了。

我不禁雙腿一軟,因爲眼前唯有絕望與恐懼。當一名不該出現於此的罪人當面直接遭受指責排擠,彷彿被他人看見其內心最深處的罪孽一樣。人,人真的是如此無情的生物嗎?是翻臉如翻書的生物嗎?現在的你只有臉頰一半在笑,難道另一半凍僵了嗎?不要這樣看我,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不要用那壓克力的眼睛映照出我來。多如緊星的雙眼瞬間將我團團包圍。啊啊啊,我怎麼找不到我自己。啊啊啊………我……啊…………啊啊啊……………我………………我、我、啊啊、我到底在哪啊?我是誰?我到底是啥啊?我、啊啊啊啊……………我是我是我是——!!

「啊,我今天……」

那天、那個時間、那間教室裏,具體而言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所有人都絕口不提,而我當然也不可能會去詢問。這算是種不成文的默契,就因爲雙方裝作不知道,纔有辦法維持那最低限度的關係。直到畢業的一年之中,這話題完全可說是禁忌。

翔像紅毛猩猩彎著腰將兩手放鬆下垂,一邊搖擺著身體,一邊露出吸毒犯的眼神抬頭望向老師。

發現只有奈染彌一人在不斷大笑的衆人之中,不動聲色地如肖像畫般凝視著自己。

不要靠過來啦。

慘叫,還有意義不明、無法稱之爲語言的痛哭。我因爲無法承受而逃離此處,繼而在走廊上狂奔,即使途中因腳步踩空而摔倒在地,卻仍一心三思地向前奔去。因爲恐懼而不敢回過頭,那羣傢伙一定緊追在後,那數百個了無生氣的壓克力眼睛,一定空洞地看著我並尾隨在後;得趕快逃離這裏纔行,非得趕快逃離這裏纔行,非得趕快從那羣傢伙的眼中逃離纔行!我無視不斷湧現出來的淚水繼續狂奔疾走,從樓梯上滾落後,像被人趕出來般快速換好鞋子,衝破玻璃大門逃往戶外。此時天色像溶化後的鉛塊似地沉重,一滴、兩滴、三滴,水銀般的雨水不斷地打在身上,得趕快逃纔行,得趕快逃纔行,得趕快逃纔行。我在雨中狂奔,老天像在懲罰我似地逐漸加大了雨勢,灰色天空不斷閃出紫色雷電。最後,我終於拖著身子逃回家中,到這裏就能安心了,只要在這裏,那個壓克力眼睛就沒辦法追過來。

……真是的,又要看見令人生厭的畫面了,這個令人火到大不行的該死臭夢……/

「呃,小翔,發生了什麼事嗎?」

這話問得讓人完全措手不及。奈染彌的雙手在背後交叉並往前彎腰,從下方窺視著翔的臉。那光滑柔順的前發隨風擺動,骨碌碌的黑色眼眸則看似俏皮地盯著翔。

「沒有啊,沒什麼啊?」

翔認真地裝傻,但是——

「騙人!」

哈密瓜卻出聲回答了。

「你從昨天晚上開始就有點奇怪,該怎麼說呢,就是很怪,雖然平常本來就很怪,但今天更是怪上加怪。」

「……你這個小呆罐,是想找碴嗎?」

翔頓時有些火大地想伸手去拉哈密瓜的馬尾,但是哈密瓜卻靈敏地像只小老鼠般迅速往旁邊躲開。

「你到底是怎麼了啦?快告訴我嘛。」

「爲啥我非得跟你說啊。」

「看吧,果然有什麼事。」

「吵死了,就沒什麼嘛。」

「快告訴我啦,爲什麼這麼無精打采?」

翔用力將手一揮,非常不耐煩地說:

「爲啥我非得跟你說不可啊?」

「……!什麼嘛!你的意思足就因爲對象是我所以纔不想說嗎!?」

奈染彌嘴裏說著「冷靜冷靜」介入不斷爭吵的兩人之間。「小翔跟小密不可以因爲這種事吵架唷,浪費好朋友妖怪會生氣跑出來唷?」

「那是啥鬼啊?不要在那亂創造新品種的妖怪。」

「呵呵呵,奈染彌我呀,可是知道小翔在想什麼唷。」

翔的手撫上高如圍籬的欄杆,低頭看著下方風景,慢慢道出自己所夢見的內容。毫無停歇的乾燥北風吹亂了翔的刺刺頭,外套的衣襬也隨之飛舞。北風捲起的刺耳悲鳴,迴響於毫無暖意的水泥街道,讓原本已教人心生憂鬱的灰暗景色,更增添幾許冰冷。翔儘量不讓自己過於情緒化,努力以爽朗的聲音敘述夢境,說完後笑著回頭看向身後三人。

「…………嗯。」

就連自己也不清楚爲什麼會有這樣的心情。

「怎麼了MA?是在thinking什麼事情MA?」

「說謊是變成魯邦的開始YO——YOU是在擔心翔翔的事情MA?」

但他是一位年約六五的老頭,這纔是最嚇人的地方。

奈染彌得意地抬頭挺胸如此說道,頭上那根呆呆毛也驕傲地隨風搖擺。不過,反觀哈密瓜那一臉不曉得該說是有點不高興,還是不甘心的表情又是怎麼一回事?

「就說沒有嘛,這是我自己的問題,跟你無關啦。」

喀嚏喀嚏喀嚏喀嚏

「有關係!」

「哈!你說啥啊,像你這樣搖著呆呆毛的十五歲小妹妹知道什麼。」

喀嚏喀嚏喀嚏喀睦

自己說的話沒辦法讓翔感到安心。

「攪拌過頭了YO!」

「果然是這樣,沒錯吧?」

「那、那個……」哈密瓜的雙眼不知爲何忽然遊栘不定,還發出咻咻咻的碳酸氣聲繼續說:「因爲……你是我的……持有者嘛……」

就因爲上述情況,今天店裏沒有很多顧客,十分地清閒。像這種時候,原本擔任外場服務的哈密瓜,便會前往廚房幫忙準備餐點。

不清楚那起事件的自己,是否就沒辦法成爲翔的助力?

「因爲沒有親身體會那事件的你,絕對無法瞭解翔大人此刻的心情。能夠與翔大人此刻心情共有之人,只有那事件的另一位當事者,也就是我的主人而已。」

「SO,嗯——」

無法在身邊支持他?不能守護他嗎?

「該怎麼說呢,呃……雖然我沒在現場不是很清楚,那個……」

『爲什麼我得打扮成這副模樣!』的心態如此顯而易見,本身就是個大問題。雖然全是爲了償還跟翔借來的錢,但她至今仍然沒有打從心底認同此事。要是存夠錢的話,她應該就會馬上提出辭呈吧。

「就說不是了嘛!」

無法與翔敞開心房在一起、他不願依賴我,自己總是單方面受他保護的這種情況、這種情況……

奈染彌撥了一下有些礙眼的瀏海後,無奈地搖頭閉上雙眼說:

哈密瓜在攪拌皿中加入鮮奶油,並且灑上少許洋酒和砂糖,開始用攪拌器使其發泡,之後再將攪拌皿放入適量的冰水中冷卻。這項工作哈密瓜之前曾做過幾次,因此她大致上已經記住製作的方法。

「喂,哈密瓜,你在陰沉個什麼勁啊。」難得看到這麼沒精神的哈密瓜,翔不禁當場失笑繼續說:「你根本不需要擔心啦,難道你覺得本大爺是那種內心纖細的傢伙嗎?我可是一點都不鬱卒喔。」

「YOU,這種時候坦率一點是最有效的YO。假如一直像平常那樣盛氣凌人的話,男孩子會變得更沒精神地YO。」

「NONO,這樣子根本就不是坦率YO。」

「嗚……嗯。」

因爲作蛋糕的奶泡不足,所以便請哈密瓜來幫忙製作。

「你看看,發泡過頭的話,奶油不就都被攪散了MA,再這樣下去會與油分離變成奶油塊YO。」

「這又有啥關係?」

話雖如此,顧客們對她的評價還滿好的。不曉得是原本外表就長得不錯,還是說這種毫無幹勁的態度反而更能刺激此類同好的內心。總之,爲了要讓哈密瓜服侍而來店內的支持者逐日增加,縱然這種工作常有如此情況,但特地記得此店的排班,並且只鎖定這幾天纔會出現的客人也不在少數。

——這樣完全不對,這樣根本就不是搭檔。

「嗯!那就一起來喫便當羅?」

——能做到的人,只有七年間都一直陪在他身邊的奈染彌而已嗎——

「……沒啥大不了的啦。」

「……YOU!哈密哈密……哈密哈密!」

難道就因爲自己只是個罐子嗎?

「那是有啥關係啊?」

「哇!」

◆◆◆

……哈密瓜忽然想起耶兒說的那句話。

我纔不要。

霸妮雖然愛管閒事又很嚴格教人覺得火大,但他終究不是個壞人。

「哈密瓜請先冷靜下來。」面對怒火中燒的哈密瓜,耶兒難得如此出聲制止。

「纔不是哩,是你自己誤會了!」

對哈密瓜而言,當然沒有任何事比這種狀況更加令她頭疼,因此她跟霸妮商量將固定排班打散。附帶一提,霸妮似乎覺得保護店裏成員比營業收入還要重要。

「沒錯……我確實只是個罐子……但是……」

希望翔能多看著自己、多依賴自己,希望雙方是對等的關係。

他正是此咖啡廳的老闆——霸妮·南海。一頭蜜糖褐色的俏麗長髮,臉上塗抹著非常適合在恐怖片中出現的超級大濃妝,身穿由多重顏色絲綢組成的連身裙,頭上還戴有符合其名(Bunny)的兔耳朵。

並且不是身爲一個罐子,而是——以女孩子——

在此同時,哈密瓜內心也有著懊惱。

話說完,便將帶來的席子與耶兒一同攤開。翔也定近兩人身邊準備幫忙,卻在此時感受到一股視線而回過頭。

接著翔『啊哈哈哈哈』地笑著,眼前三人卻沒有因此展露笑容。

「……翔,那個……」

奈染彌可愛地歪著頭如此說道。

「嗯呵!七年的青梅竹馬可不是白當的唷。」

「可是、可是……那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地方嗎……」

翔聽見奈染彌以確信的口吻說出這句話,下意識地瞪大了雙眼。

「因爲有個人心情低落……所以……該怎麼說呢……」

哈密瓜頓時詫異地看著奈染彌。

「喜歡的人心情低落,YOU就該更努力纔行。」

哈密瓜因爲心事被人說中,不自覺就驚慌失措了起來。

『La.Coeurpalette』

奈染彌則慈愛地眯起雙眼,透過風傳遞那柔暖的聲音說:

……翔應該不要緊吧……

一不小心陷入自己的思考,完全沒注意到眼前的工作。霸妮拿出新的鮮奶油,慢慢倒入攪拌皿中調整硬度。

「啊!纔不是哩!」

難道就因爲自己不是人類嗎?

「——你是想起以前的事情吧?」

「啊……對不起。」

哈密瓜忽然咬牙一叫:

翔爲了掩飾自己的不好意思,持續地躲向欄杆的方向並說:「只不過做了個夢而已。」

雖然翔說已經不要緊,可是真的是這樣嗎?雖然在那之後,翔如往常般不斷做出許多蠢事並開懷大笑,然而看起來還是有些勉強。會讓那樣的翔變成這副模樣實在是很少見,果然……還是讓人有些擔心。

「……是啊,嗯,說的也對。」

中午聽翔所描述的事情,就是兩年前的那個事件。

今天同樣是排四點半的班。當哈密瓜換好女僕制服就前往接待客人。雖然一開始總是犯錯,不過最近也慢慢掌握要領。然而就算是失誤漸漸減少,基本上,因爲哈密瓜生性討厭向他人鞠躬和對自己不喜歡的人展露笑容,因而此方面的應對仍然很笨拙。話說回來,她根本是覺得這一生都不會習慣。

「我、我打從一開始就很坦率啊!」

這是一間在相關業界中赫赫有名,位於弓月學園附近的咖啡廳,哈密瓜每週會有三天在此店打工。

「夢?」

「是啊。」

「小翔,不要緊的。」奈染彌溫柔地微笑著。

「是翔翔?」

哈密瓜很清楚自己的臉頰漸漸開始發燙,她害羞到想趕快逃離此處。

「——所以是怎麼了?有什麼在意的事情嗎?」

翔不是因爲自己,而是聽了奈染彌的話才豁然開朗的。

「爲什麼!?」

「那種事已經不會再發生了,所以……放心好嗎?」

由於不知該如何開口,哈密瓜便低下頭囁嚅著。

這根本就不是對等關係,只是對方的拖油瓶而已。

身後的柔順長髮如鯉魚飛躍般隨風擺動,哈密瓜吞吞吐吐地開口:

聽見此話的瞬間,翔覺得先前一直掐住自己喉嚨的某種東西忽然間消失了,身體也跟著輕鬆許多,於是翔今天第一次打從心底展開笑容。

「…………號追種情況……」

原來哈密瓜嘴巴嘟得老高,還一臉懊惱的模樣。

「當然有關係啦!」

霸妮兩手於胸前交叉,接著露出有如驚嚇箱般的恐怖表情,賊賊地笑著說:

瞭解到已成功排除翔內心的不安後,奈染彌也隨之笑著說:

但是想成爲翔的助力是確實的心意。

大叫聲在耳邊響起,哈密瓜嚇得差點將攪拌皿整個翻過去。

「看吧?根本沒什麼了不起的吧,只是作了個討厭的夢,起牀時心情有些不好而已啦。」

「雖然我瞭解你想說什麼,但即使說出口也沒有任何意義。」

「…………超能力者啊你……」翔搔了搔頭,一臉認栽地如此回答。

哈密瓜一個不小心氣得大叫出聲,廚房內其他身穿白衣的店員們,以爲發生什麼狀況而紛紛看向她,哈密瓜感覺丟臉地縮起身子。

「真、真的不是啦,又不是像你說的那樣……」

「A·HA……果然對哈密哈密而言太勉強了?Um……」

霸妮一手撐著臉頰,表情略顯煩惱地沉思。

「——嗯!SO!那這麼做不就好了MA!」

霸妮的雙眼睜大到令人覺得有些恐怖,他拍了下手繼續說:

「YOU,就替翔翔準備便當好了YO!」

「便、便當~~~~!?」

廚房內瞬間傳出震耳欲聾的尖叫聲。

「SO!哈密哈密做好便當後,到school當成present送出去,相信心情沮喪的翔翔也一定會打起精神的YO!」

「怎、怎麼可能!不過!」

哈密瓜雖然驚慌,卻又再次緊握住攪拌器說:

「我根本不會做料理……而且奈染彌都會幫他準備便當……」

哈密瓜低著頭一邊回應,一邊繼續攪拌著奶泡。

「這種事有什麼關係,不管味道如何,不管對象是誰,只要是女孩子presents的便當,絕對沒有男孩子會討厭的YO。」

「真、真的嗎……?」

「這是當然的YO!YOU,記得趕快去做YO!」

「呃、嗯……」

哈密瓜越想越覺得這是個好方法,只要做得跟奈染彌一樣……不對,只要做出更棒的便當送給翔的話,說不定他看自己的眼神也會不一樣。

——只要讓翔見識到我肯做就會成功的話,他一定會對我刮目相看。並且不是對空罐,而是身爲一位女孩子的我——……

『接下來!電視機前面的你,每天被工作或感冒整得精疲力盡嗎!這種鍋類料理很棒唷!就是各位耳熟能詳的這個!(喔——顧客騷動聲)很棒吧?這東西可以補充精力!無論是血、肉或是甲殼都可以煮!』

「因爲電視說鱉要全部喫下去嘛。」

「你這是幹嘛啦!哼!」

「怎樣?很厲害吧?有沒有對我刮目相看呀?」

「有哪個的笨蛋會把它活生生地丟在裏面啊!雖然這裏是有一個啦!」

那便當盒迅速交至自己手上,還真有點重。

——當天深夜。

雖然是來到商店街沒錯,卻完全不清楚到底哪裏有販賣那個,在無計可施的狀況下,只好進入每間店一路詢問下去。

「就五個人一起去吧,奈妹。」

「不,我們店就像你所看到的是問服飾店……你去魚店的話應該會有才對?」

「YOU就加油試試看YO!從現在開始可是女人的戰場YO!」

「如果是豪華便當就要打翻!」

「啊!東風同學要去的話我也要、我也要!」

「是、是這樣嗎?」

就算哈密瓜慌張地出聲否定,霸妮也只是不斷HAHAH地大笑,完全沒有在聽。

四處都沒有人在販賣,那好像是個比自己想像中更加高價的稀有食材,一般店面基本上是不可能有賣的。哈密瓜泄氣地低著頭,卻仍不死心地持續在商店街逛著直到暮色低垂。

「來,一起到屋頂上喫吧。」

吉葛羅淚眼汪汪地纏著搖花,最後則又是平時的六個人一同前往屋頂。

——而接下來這完全是出於偶然。

在便當盒裏,有一隻約十五公分的熟悉生物探出頭來。

哈密瓜開心到讓人覺得十分詭異,原本總是讓耶兒或吉葛羅負責的鋪地墊一事,也率先自告奮勇一手包辦,嘴裏還哼著五音不全的歌。

隔天放學後。

但是在午休時,這樣的生活被突如其來的事情給破壞,並且還是以翔完全料想不到的形式——

「當然不是啦!看不就知道了!」

「交給我!我可是發現了非常棒的東西呢。」

「也、也對,嗯,我就來試試看!」

……話說回來,這傢伙從一大早就不知爲何心情特別好,雖然惡整她還是一樣有發脾氣,然而一下子就又馬上變得非常開心。無論是在上課或是其他時候,看到我的臉都會三不五時想起什麼事而在那傻笑。翔一開始就覺得狐疑,原來是有這個企圖啊。

哈密瓜今天因爲沒有打工,而來到較遠的商店街尋找那樣食材。

「因爲……我不知道料理的製作方法啊……」

不知是否因爲哈密瓜的慈母心作祟,她似乎還在便當盒中加了一些水,而哈密瓜所堅稱的那隻鱉,此刻一臉疑惑地抬頭望著這邊。不管怎麼看,明明就是隻隨處可見的綠攜龜小弟。

「喔~~這傢伙還真是活力有精神耶——呃!哇啊啊啊啊啊啊啊I:」

哈密瓜一手提著便當袋,一邊帶著滿臉笑容牽起翔的手。翔就不用說了,連奈染彌和耶兒都大喫一驚。哈密瓜怎麼忽然有這麼大的轉變,今天到底是吹了什麼風?

「能夠品嚐我親手做的料理的人實在很少,你要心存感激唷!」

但是此刻已經日落西沉,商店街上的店家紛紛拉下鐵門結束營業,這趟搜尋食材之旅已面臨非得放棄不可的窘境了。

現在發生了一件非常、非常稀有神奇的事。

「…………發現?」怎麼……好像從這個字眼嗅出一股危險的氣息……

「太棒了!太棒了!」

「好啦!已經準備好羅,趕快就座、趕快就座。」

由於多少顧慮到正躺在牀上睡覺的翔,因此哈密瓜是戴著耳機。時間都已經這麼晚卻沒有變回罐子狀態坐在這裏,這當然是有其原因。

「啊——份量還挺多的耶,不知道喫不喫得完,畢竟最近沒啥食慾—」

奈染彌和耶兒紛紛跪著,並看來有些危險地舉起雙手準備要翻的模樣。

「嗯——不好意思唷,這位小妹妹,那種高級食材不去市場是買不到的。」

◆◆◆

雖然一開始很開心,但仔細想想,自己確實在看到那個夢之後就沒什麼食慾,因爲最近無論精神上或肉體上都累積了不少疲憊。

「咦~~!?那我呢!?」

「喔、喔喔,不過我說哈密瓜啊,便當菜色應該可以吧?」

便當盒毫無預警就掉到地上去了。

雖然非常懊悔自己白跑一趟,可是最不甘願的就是讓翔打起精神的方法沒了,甚至是覺得傷心。

「咦——!這不是鱉嗎!?」

哈密瓜特地替翔準備了一份便當。

「……喂,你們兩個打算做什麼?」

「你最愛的浪費妖怪跑哪去啦!?」

「就是這樣,來!趕快打開吧!」

在一邊鬥嘴的同時,哈密瓜一邊將布巾解開並拿出便當盒。先是平常裝有切片哈密瓜的盒子,還有一個是稍微有些深度的較大便當盒。

看見哈密瓜得意到鼻子高高翹起,同樣幫翔準備便當的奈染彌說「什麼嘛……」,並且眯起圓滾滾的大眼睛散發出強烈敵意。

哈密瓜喜孜孜地從水池中抱起那生物並帶回家。

當哈密瓜聽到這句話,睡意便在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她將耳機再次掛好,從沙發上探出身子仔細觀看其內容,電視中正在播放用某種動物製成的鍋類料理。

……原來如此,只要喫了這個動物就會打起精神……只要有這個就能讓翔——

哈密瓜一這麼問,小朋友們便七嘴八舌地開口說「有個怪東西在那裏」、「對啊,怪東西」、「它在那裏游來游去」、「會不會攻擊人啊」、「那不是魚吧」、「該不會是溺水了?」。

做個不輸給奈染彌的好喫便當,讓翔打起精神來——

翔今天的精神依然不太好,雖然不熟的人應該完全不會注意到,但那樣子不是平常的翔,他內心某處仍然一直在意著那個事件。得趕緊給他喫下那個,讓他打起精神纔行。

「嗯!……我就說不是了嘛!我根本沒有喜歡或對翔有任何感覺喔!」

「呀——!?這是這是這是這是這是這是這是什麼呀~~~!?」

當哈密瓜經過公園旁時,忽然間,一道孩童的驚呼聲傳人耳裏。

哈密瓜驚訝地睜大雙眼高聲嚷嚷。

「咦?因爲電視上說這個能補充精力。」

無論昨天還是今天,翔隱約的操心都沒有成真,一如往常的學校生活也平穩地度過。

哈密瓜疑惑地看向公園,那並不是一個大公園,彷彿兒童套餐裏的荷蘭芹般替街道增添一絲綠意,規模簡直就像貓咪的額頭般窄小,裏頭僅只有溜滑梯、盪鞦韆、堆沙區及一個像是水池的地方。

話是這麼說,但特地做便當來倒是一件好事,無論對象是誰,只要是男性必定都會非常開心。

一打開盒蓋……蠕動蠕動。

「爲啥鱉會在裏面啊!」

「是。」

「SO!這可是個奪得翔翔真心的VeryceYO!」

「哼,你終於瞭解多少該如何取悅主人的心情了嘛,我看看唷。」

「啥?榻榻米店怎麼可能有賣那種東西!?你是在耍人嗎!?」

因爲電視節目在深夜仍然會播放料理節目;正確來說是電視的購物頻道,主要是爲了宣傳鍋類料理套組。

「哼哼——我允許你這麼開心,奈染彌跟耶兒呢?要一起來嗎?」

全是令人摸不著頭緒的內容,哈密瓜有些不耐煩地越過孩子們望向水池。

「幹得好!哈密瓜!真是對你刮目相看!」

一如往常的生活,全都一如往常地度過——翔是這麼認爲的。

「既然不知道就別叫人喫!話說回來,這隻也不是鱉,不就只是一隻普通烏龜而已嗎!」

他早上如常地與哈密瓜一同前往學校,休息時間和大家一起瞎鬧鬼混,上課時間則繼續打瞌睡,以及偷整一下不懂世事的哈密瓜,翔就這樣度過了一天。

哈密瓜在翔購買的電視雜誌中看見了某個特集,上面有『利用鍋類料理來補充體力度過今年冬天吧!』如此聳動的標題,感覺有點像在暗示有便當的製作方法。

節目中介紹各式各樣鍋類料理,哈密瓜無力地撐開已快闔上的睡眼呆望著電視,那期待已久的標題這會兒終於出現在自己眼前。

水池前,有幾位看來是從補習班等地準備回家的小學生們聚集在那邊,他們看著水池聒噪吵鬧,哈密瓜則不知爲何頓時有些在意地靠近該處。

「你問這是什麼,看就知道了啊,那是鱉。」

「那是啥意思?是要我在它還活蹦亂跳的時候把它吞下去?」

哈密瓜擁著抱枕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已經關上電燈的房間裏,電視的四角形光芒出現於一片黑暗之中。

「喔呀?小密,你有自己做便當來嗎?讓我也欣賞欣賞吧。」

哈密瓜深深地嘆口氣,拖著如木棒般僵硬的雙腿前往公車站。

「喂,你們這麼晚了還在這裏做什麼呢?」

奈染彌見到那生物,登時臉色慘白地放聲尖叫。

「唔—!耶兒!準備好了嗎!?」

哈密瓜認真地仔細盯著電視節目,將那動物的模樣深深烙印在腦海中。

「啊!那個是——」

哈密瓜推著翔的背不斷出聲催促。

從那天之後,翔再沒有作那個惡夢。

「嗚……還以爲是個好方法……」

正當衆人皆以極其驚人的速度往後退去之時,只有哈密瓜露出不以爲然的表情說:

有隻在該電視節目中播出的那個生物,正在水池中悠閒地游來游去。

「因爲就覺得很不甘心!面臨到大危機了嘛!」

「不要緊!因爲這是活力料理,電視上說這可以補充精力,只要喫下這個,無論是憂鬱或是疲倦都會全部消失喔!」

「……補充精力……」

「我……又沒辦法成爲翔的助力嗎……?」

……總之,就來做便當。

「嗚……啊嗚嗚……」

哈密瓜面紅耳赤地低下頭,看來她似乎並不是想惡作劇或是找人麻煩,而是真心以爲這是隻鱉,並且想讓翔喫下去。

翔腳步顛簸地向前走並看著那隻烏龜,他深深地嘆了口氣說:

「你真的是……很笨耶……」

「吵、吵、吵死了!笨蛋!」

「哇啊!?」

惱羞成怒的哈密瓜瞬間撲了過來,翔毫無招架之力而被她推倒,哈密瓜還以騎馬的姿勢坐在翔身上,不斷地拍打著翔的頭。

「好痛!就說很痛了!快住手啦笨蛋!」

「笨蛋!翔是個笨蛋笨蛋笨蛋!」

「我知道了啦!是我不好,你趕快走開啦!很重耶!」

「你!?你說什麼!?你說誰很重啊!?」

不曉得是怒火中燒,還是害羞過頭,總之還坐在翔身上的哈密瓜整張臉紅通通地,好像因爲真的動了肝火,拳頭毫不猶豫地如雨般落下。

翔被壓在底下,兩手拼命想將哈密瓜推開——但是,他發現哈密瓜並非真的想要攻擊自己,於是轉而將雙手伸向哈密瓜的大腿,而且還毫不猶豫地伸進裙子中隨處亂摸。

——喔?喔喔!居然這麼光滑柔嫩、軟硬適中又有彈性——

「唉呀!?喂,你在亂摸個什麼勁啦!不要亂看啦!」

「不是啦!我又不是故意的!噗喔!?」

重槌之拳一發賞在臉上,哈密瓜的攻勢仍然沒有停下,這下子可真的糟了,這次絕對是死定了。翔伸出雙手拼命想阻止哈密瓜的拳頭——

「你這次打算襲胸嗎!?」

就在翔想出聲反駁『纔沒有』時,就被哈密瓜一拳打在正想開口的嘴巴上。

奈染彌和吉葛羅站在一旁,帶著苦笑無奈地看向兩人。

「抱歉抱歉,剛好在想事情。」

體放大式地圖,畫面中連小路和建築物位置都清晰可見,當然連這間弓月學園也有清楚地標

——沒錯,就像奈染彌說的,那種事絕對不會再發生了,而且怎麼可能再讓它發生——

從從大小的書包中,有個「嗶——嗶——」的刺耳警示聲傳來。

「不對,那兩個人要使用少女化,不可能會在公寓以外的地方,不過這個……」

那是備有GPS等功能的民間用雷達,只要去秋葉原便可看到四處都有商店在販賣,然而這是經過改造的機子,上面還附加了一項特殊功能。

◇◇◇

「…………!」嚇到!「!?!?!?…………!」嚇到!

「——!因爲…………所以……真是個遲鈍傢伙……」

「什麼嘛,還在想那件事?」

有個橢圓形的拉環,如風鈐般被乾燥北風吹得頻頻晃動。

始終鑽牛角尖地想這件事,根本就是在浪費青春,浪費妖怪可是會生氣跑出來唷。總之趕快回家,利用各種飲料來做個好久沒喝的無酒精雞尾酒吧。雖然哈密瓜那傢伙一定會生氣,但是偶爾一次又沒啥關係。

「沒事啦!笨蛋!」

但是——

「這不是強跟弱的問題,就叫你多少要有點長進嘛,你這個小呆罐。」

另一方面,耶兒現在則是非常端莊地正坐在那裏,並且——

「你、你這個混帳東西,居然使出連海牙公約都嚴禁的非人道攻擊。不管你現在表現得有多熱血沸騰,已經不可能再有那種敵人了啦。就算是萬一真又有個蠢貨像那樣衝進來,到時候——」

「——!!」

「怎麼了嗎?翔。」

「啊。」

「放心吧,我很強的。」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拜、拜託,掃地時要看好再掃啦!灰塵飄得到處都是……咳!」

在如此悠閒的光景中,哪裏會隱藏那種不祥預感呢?

真想祝耶兒好運。

這對有潔癖的翔來說,根本是如同拷問般的惡劣攻擊,因此他有如被硫酸潑到般拼命拍著頭。

第六節下課的鐘聲響起,放學前的導師時間也迅速宣告結束。

看來哈密瓜是有她自己的理由纔想這麼做,不過翔還是想不出是什麼原因。因爲再怎麼說還是想讓自己開心(?)的樣子,一定足有遇到什麼好事纔對,該不會是先前帶她去約會的回禮吧……

翔操作按鍵切換地圖的比例,將原本半徑三公里的概略地圖,換成半徑三百公尺的半立

「……翔?」

那來的毫無預兆,翔完全措手不及。

「爲啥忽然想自己做便當啊?」

哈密瓜則雙手抱膝,如一隻天竺鼠般蹲在那裏,集中精神執行讓畚箕維持在最佳角度的神聖使命——纔怪。

「該不會是耶兒吧?她叫奈染彌幫她少女化——」

「……真是的。」到底是在搞啥啊。

「啊……嗯。」

哈密瓜哼了一聲後就彆扭地轉過頭。

「…………不會吧、難道是……」

在往同一方向走去的人羣中,可發現正逆向而行的兩人。

哈密瓜站起身,手裏還拿著畚箕就這麼兩手叉腰得意地說道。這簡直如同小學生般單純的想法,讓原本錯愕的翔更加覺得哈密瓜是笨蛋。

就是能測得哈密瓜或耶兒等『空罐』在罐子狀態發動少女化時,所發出那至今皆末觀測過帶有特殊波長的強力電磁波。

——我也一定會不會讓任何人犧牲並守護好所有人給你看。

但是現在完全不同。

「沒什麼好擔心的,假如又有那種事情發生,到時就由我出手打跑對方。」

如果是平常的話,就能看到所有人整齊地朝同個方向走去——如果是平常的話。

緊握雷達的那隻手不斷顫抖,背上伴隨著寒顫的黏稠汗水令人不適。

「…………吵死了,我有好好拿啊。」

翔壓低音量如此說道,哈密瓜也用有些緊張的聲音說:

……很好,耶兒,保護幼小生命是非常重要的唷。不過呀,耶兒,此時在你眼前可是有個即將殯落的生命,你是打算怱視嗎?

因爲喫下接二連三的倒地攻擊,翔的臉此時還在隱隱作痛。話說回來,明明全都是哈密瓜的錯纔對,自己擅作主張做便當來,又自作聰明地搞錯出糗,接著還自以爲是地惱羞成怒;這次自己可是完全沒有錯。

「嗯,烏龜呀,話說回來,中國好像有道名叫龜苓膏的料理。」

往這邊走來的那位少女右耳上,與哈密瓜相對邊的那隻耳朵上——

示出來,而顯示少女化空罐所在位置的紅點就近在眼前——

他們往這裏走來,一對男女以撞散周圍所有人的高姿態走了過來。

「人家特地想幫你打打氣,結果你居然這樣對我,真是個失禮的傢伙。」

——光是看到的瞬間,就隨即明白來者何人。

翔一邊揮動著掃把一邊茫然地想著,不過是在某種確信下產生如此想法的。

翔因爲有些尷尬,便假裝整理領帶而順勢將眼神栘開。

哈密瓜此時的模樣,宛如棒球中因藏球而出局的跑者般目瞪口呆地站在該處。

翔和哈密瓜兩人,頓時連呼吸都忘掉地全身僵硬。

翔穿過一臉訝異的哈密瓜身旁,迅速掃完後開始收拾物品準備回家。;

耶兒似乎非常好奇地凝視著她初次看到的生物——烏龜,每當她想伸手去摸那隻悠悠哉哉往自己走來的烏龜,又會滿臉正經地將小心翼翼且顫抖個不停的手收回來,這情形就這樣不斷重複上演。

——果真如奈染彌說的。

「啥?」她一逕地在那兒碎碎念,卻完全聽不清楚。

她奸像是說今天下午五點,附近的超市會有每月一次的蔬菜大特賣。對罹患浪費病的奈染彌而言,這是個不可錯過的重大活動,她熱血沸騰地對耶兒說:「今天會有場戰爭唷!」,

那是個大小約十五公分十公分,上面有個大大的液晶螢幕以及數個按鈕,乍看下像是個偏大的掌上型電玩主機那類的機械。

真是的,居然是事件受傷最深的被害者一臉輕鬆地對自己這麼說,這下子不就非得相信了。但是翔內心確實也因此感到一陣輕鬆,即使明白那句話毫無根據,但與其說是因爲奈染彌這樣說而讓自己打從心底認同,倒不如說足感覺到甚於安慰的解放感。

「……我說你啊,不要覺得什麼事情都只要將對方一腳踹飛就能解決。」

鐵罐和鋁罐所發出的波長並不相同,那電磁波就各稱爲『鐵波』和『鋁波乙。此雷達備有抓取該電波的功能,只要在半徑三公里以內皆能馬上偵測出對方位置——雖然翔是這樣聽說,不過根據奈染彌所聽來的好像又再複雜一些。基本上,似乎並不是這主機本身抓取電波判斷出位置,而是與小至都市,大至全國密集設置的專用拋物線狀圓碟式天線相互連結情報,將分別觀測到的結果統合分析,最後歸納出地點;而那半徑三公里的限制,則是透過此計算方法所得結果誤差之最大容許範圍。

「這是……?怎麼回事……」

哈密瓜手上拿的畚箕掉在地上,眼睛還變成叉叉狀拼命地咳嗽著。

「……是誰?假如這機器有反應的話,就代表對方是鋁空罐吧。」

翔此時用掃把集中好垃圾,準備掃入哈密瓜手中的畚箕。

那種事已經不會再發生了,這全都是杞人憂天,只不過是稍微作了個惡夢而變得有點神經質而已。現實果然就像這樣,非常地和平安逸。

兩人皆是一身便服裝扮,年齡看來差不多是高中生,然而所散發出的氣息卻明顯不同。

翔一個轉身來到窗戶邊。

沒有輪值到掃除值日生的奈染彌和耶兒,快速地走出了教室。

「誰是小呆罐啊!」哈密瓜直接將裝著垃圾的畚箕往前揮去。

——稀鬆平常。

『那種事已經不會再發生了,所以……放心好嗎?』

近在眼前,就是這間學校的……校門口。

翔兀自在那裏點頭同意,他打開書包將所有筆記文具通通塞進去。

「還在氣便當的事情嗎?請仔細看我這張臉,這樣已經夠爽了吧。」

同時也相信這是因爲奈染彌的堅強所致,明明她遭遇到這麼恐怖的事情,卻爲了讓變得不相信他人的翔振作,一個人跟來東京過著獨立自主的生活,這些可不是說想做就能做到的事情。跟這樣的奈染彌比起來,翔更加覺得自己這副窩囊樣真是無藥可救。

「好啦,趕快打掃完回家吧。」

忽然聽到哈密瓜發出如溺水的聲音,翔慌慌張張地低頭往腳邊看去。

嗯……到最後還是搞不懂,不過也沒關係,反正她好像又不是真的在生氣。

從這間南校舍教室可直接看到延續至校門口的道路,現在剛好是放學後最混亂的時段,許多學生成羣結隊地走向校門。

「哇噗!?」

哈密瓜從旁窺視著書包內部,由於裏面沒有任何敦科書,因此很快就找出發聲源。

雖然這對翔來說根本就是有聽沒有懂的內容,但重點就是敵人在附近發動少女化,雷達就會有所反應,當他了解這點後,便決定不再深入思考這件事。

「喂,拿好畚箕啦。」

哈密瓜鬧脾氣可說是稀鬆平常,沒啥好在意的,沒錯——

就在搖花如此小聲呢喃的瞬間,被耶兒的手不斷威嚇的烏龜則「嗯?」伸出頭來狐疑地望了過去,耶兒在那短暫的空檔伸手抓住龜殼,接著一臉『你想做什麼』的表情,慌慌張張帶著烏龜栘至搖花碰不到的地方避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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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空罐少女 第一罐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口 罐子、鏘鏘
  4. 04第二口 少N、制服與巨大冰箱
  5. 05第三口 戰鬥
  6. 06第四口 爲了什麼
  7. 07第五口 拜拜
  8. 08後記

第二卷空罐少女 第二罐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口 學校
  4. 04第二口 浮島上的落日
  5. 05第三口 爲了打工而打工
  6. 06第四口 派對之夜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空罐少女 第三罐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口 搭檔正在閱讀
  4. 04第二口 往事重演
  5. 05第三口 我來保護你

第四卷空罐少女 第四罐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四口 迴歸原狀
  4. 04第五口 小黃瓜+蜂蜜
  5. 05第六口 掠奪者、被掠奪者
  6. 06第七口 最重要的事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五卷空罐少女 第五罐

  1. 01第一口 單獨兩人
  2. 02第二口 嗶——
  3. 03第三口 來治癒吧
  4. 04第四口 青春疾馳聖誕節
  5. 05後記
  6. 06插圖

第六卷空罐少女 第六罐

  1. 01插圖
  2. 02第一口
  3. 03第二口
  4. 04第三口
  5. 05第四口
  6. 06後記

第七卷空罐少女 第七罐

  1. 01序章
  2. 02第一口
  3. 03第二口
  4. 04第三口
  5. 05終章
  6. 06後記

第八卷空罐少女 第八罐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口 偶像界的明日之星
  4. 04第二口 步的步伐
  5. 05第三口 偶像.毅力!
  6. 06第四口 只屬於你的N孩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九卷空罐少女 第九罐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口 最後的日子
  4. 04第二口 最後的日子2
  5. 05第三口 幻滅
  6. 06第四口 這纔是最強的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卷空罐少女 第十罐

  1. 01插圖
  2. 02此前劇Q回顧
  3. 03第一口 雨、嘲笑、槍聲迴響
  4. 04第二口 198X年的學習室
  5. 05第三口 傷害
  6. 06第四口 束手無策
  7. 07第五口 虛無之中
  8. 08後記

第十一卷空罐少女 短篇

  1. 01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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