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罐

第五口 小黃瓜+蜂蜜

《空罐少女》 · 藍上陸 · 1.7萬 字

哈密瓜躲在耶兒的口袋裏,至今已過了五天。

目前還是將奈染彌矇在鼓裏。

當耶兒少女化的時候,兩人便從早到晚都待在一起。但是由於一直維持少女化會讓奈染彌起疑,因此耶兒都會定時回覆成罐子;不過在這之前,她會先將哈密瓜藏在絕對不會被奈染彌發現的地方。

即使很想進到冰水或足冰箱中冷卻,但是實在無法要求這麼多。幸好現在是冬天,即使是在常溫下也不會太熱。只要提醒耶兒定期更換裏頭的哈密瓜汽水,基本上就不會有不舒服的地方。

至於這種生活會維持到何時,哈密瓜自己也不清楚。因爲要讓哈密瓜發動少女化的話,就非得要與翔接吻不可,而這樣就等於她一定得回到翔的身邊,與翔和好纔行。

總覺得整件事情都是自己惹出來的,老實說只要跑到翔的面前,坦率地道歉就可以解決,而且她覺得翔也沒有那麼生氣。

但是哈密瓜的自尊無法允許這種事,因爲她內心的想法只有一個,就是「爲什麼是我要道歉」。

而且就算這麼做,最根本的問題還是無法獲得解決。

翔能夠不要把自己當成一個罐子,而是以一位女孩子來對待嗎?

還有自己的心意——

所以,這次不能只是表面上和好而已。

話說回來,她忽然想起在口袋裏所觀察到翔的一舉一動。

明明自己煩惱成這樣,那傢伙卻沒有絲毫沮喪的模樣。他一如往常整天淨做些蠢事,看起來簡直是毫不在意。對翔而言,難道自己是個即使消失了也沒什麼關係的存在嗎?

總覺得好像只有自己在那白費力氣,這實在很讓人火大,同時也覺得哀傷而寂寞,甚至是相當孤單。真是的,這全是翔的錯,害我總是得抱著這種心情。

當哈密瓜一個人在胡嗯亂想生悶氣時,耶兒的頭突然無預警地出現在眼前。

「一起去學校吧,主人正在外頭等候。」

哈密瓜此時待在碗櫃上層深處,假使沒拿椅子墊腳,很難發現她被放在這裏。哈密瓜以沙啞的嗓音回應『我知道了』。最近總是在想許多事情無法好好人眠,要是自己少女化,雙眼一定像小白兔那樣紅通通的。

總覺得現在看到這個討厭的耶兒……該怎麼說呢,反而會覺得安心·雖然這點真的是、真的是讓人非常懊惱,但是現在也只有耶兒能夠認定自己的存在。

哈密瓜就這樣被耶兒握在手中,像往常一樣放入口袋裏。

◇ ◇ ◇

第三節課結束後的十分鐘休息時間有件事發生了。

「我跟……主人的事情嗎?」耶兒對此也大感意外。

「你們兩人也有嗎?那時候是怎樣的心情呢?會很不安吧?」

無論相處多久,都無法平等看待我……

所以……當耶兒再次說出這句話後,露出溫柔的微笑說:

耶兒的臉因此更加羞紅,整個人還像香菇乾那樣縮起來。

「這心情……算那個嗎?呃,是喜歡的意嗯嗎?」

哈密瓜也察覺到了。

翔害羞地笑了,有如想轉移焦點般開口說「我們走吧」,接著迅速轉過身。

「翔大人,其實我們剛開始也是一樣。」

「非常,完全無法用言語形容。」

「爲何不能讓她明白我的想法……」

翔凝視著耶兒——雖然是對著耶兒,但是人在口袋中的哈密瓜,卻覺得翔有如是正在注視自己。

「那麼……你覺得奈染彌又是怎麼想的?你認爲她怎麼看待你?」

耶兒因爲太過害羞而手足無措,導致背後那長長秀髮(尾巴)不斷左右甩動。

翔促狹地笑著。

「有多愛?」

耶兒點點頭,翔便帶著耶兒走出教室。

翔也同樣露出安心的笑容回應。

「這是想作爲與哈密瓜相處的參考嗎?」

「無論相處多久,都無法察覺她的心意……」

「是這麼說沒錯啦……呃,舉例來說好了,耶兒是怎麼看待奈染彌的?」

緊張到不斷冒泡的哈密瓜,錯愕地從口袋中抬頭看著翔。

「您真的充分了解了嗎?」

耶兒此時忽然發現鐵網外那只有十幾公分寬的邊緣。這就代表還不是全部,這樣就還不足以形容自己的心情。

——翔……

耶兒滿臉通紅。

翔似乎也察覺自己說的話有些莫名其妙,他害羞地搔了搔頭·耶兒仍舊是面無表情地淡淡說道:

「主人怎麼看待我……」

耶兒拾起頭,眼神銳利地看著鐵網,接下來她手腳搭上鐵網,開始一步步向上攀爬;翔見狀慌忙向前阻止。

「找我……嗎?」

「……是的。」

就連耶兒也對這種問題感到困惑,但正確來說是有些害羞纔對。

「原來我們……還沒有完全相信對方啊……」

「不、不會的!到時我會告訴奈染彌『耶兒已經勇敢挑戰氣所以這樣就夠了啦!時間不多,我就直接問下一個問題!」

該不會是……已經發現我躲在這裏了吧!?

像是想敷衍過去般,翔小跑步奔向頂樓的大門方向。

「應該是………呃,跟我抱持著相同想法……」

「那個,耶兒,有件事想跟你談談,可以嗎?」

耶兒有些遺憾地說:逗樣啊……」,並且抬頭看著鐵網。假如剛剛沒有限定範圍,耶兒必定會直接上演鳥人大賽,一口氣從屋頂往下跳吧。

「……!」

「沒錯,到什麼地步?」

「這……樣啊。」手撫著嘴邊的翔,低頭輕聲說:「……原來是這樣啊。」

——糟糕,該不會真的被拆穿了吧。

「即便知道我與主人的關係,我也不覺得能作爲參考。」

「……嗯。」

「這麼長嗎?」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已經瞭解你的心情,別再爬了!」

奈染彌這時走出教室,留下耶兒一個人。

耶兒喘著氣回頭看向翔。

「從這裏……」

翔忽然走到耶兒身邊。

「那還真了不起,你非常喜歡奈染彌耶。」

「沒有……」

「沒錯,充分了解了,是我不對。」

「以距離來描述——」耶兒往頂樓角落跑去。

「我對主人嗎?」

哈密瓜差點就要叫出耶兒的名字,身體也不知爲何開始感覺躁熱。

翔以非常寂寞的口吻訴說著。

爲何不瞭解我的心意……

耶兒出聲叫住翔。

人在口袋裏的哈密瓜,猛然嚇了一跳。

「這——」耶兒認真地點頭。「有發生過。」

但是翔完全不知道哈密瓜此刻的心情,他只是吞吞吐吐地開口說:

「因爲我信賴主人。」

「兩位一定不要緊的,不需要爲此擔心。」

「翔大人?」

「這全部嗎?」

「我和她到現在都還沒成爲真正的搭檔……」

「……我想要說的是……你跟奈染彌之問的事啦。」

「有時候不瞭解主人的心情,或是覺得自己的心意是在白費力氣,當時真的是非常不安。但是,最終還足有辦法解決。無論是時間、失敗、經驗等等逐漸累積增加,到最後一定會化爲信賴,所以……」

「是的。」耶兒毫不猶豫地點頭。

「沒錯,我要找你,想單獨和你談談,可以嗎?」

「到這裏!」

「但是不越過這裏,就無法表示我對主人的心情。」

現在終於豁然開朗,那是因爲——

自己躲在這種地方偷偷摸摸地觀察翔的一舉一動,實在有夠丟臉的。哈密瓜拼命想著藉口,像是「反正我在哪裏是我的自由吧!」、「別自作多情喔,我纔沒有在注意你喔!」或者是「我跟耶兒變成好朋友了!」等等。

「但是你這麼認爲?」

「就是這麼長。」

「咦……?」翔回過頭。

翔稍微嗯索了一會兒,輕輕點頭說:「……嗯,沒錯。」

「你這麼覺得?」

「咦?這又是爲什麼?」

翔打算要去頂樓,因爲在這種季節中,加上只是十分鐘的休息時間,絕對不會有人過來。翔在關上頂樓的門後,轉身面向耶兒。

「再次謝羅,耶兒。我們趕快走吧!」

「這全部——不對……」

「那、那麼,關於下一個問題……你是否有時候會不瞭解奈染彌的心情?或是覺得沒有將自己的心情傳達給奈染彌知道……」

接著她從上述位置,邊甩動著裙子,邊往可畫出最長距離的對角線角落奔去。翔的視線追著耶兒的身影,頭也從左邊轉到右邊。

翔聞言驚訝地睜大了眼睛,耶兒則繼續說:

「我一直很疑惑,我們之間和奈染彌你們之間到底哪裏不同……只要看著你們的相處模式,就可以發現有哪裏很不一樣……這下子我終於明白了。」

「那以距離來說好了,假如以這個頂樓來當標準的話有多長?」

對於這問題,耶兒堅定地搖搖頭。

此頂樓的形狀恰好是有點歪斜的四角形。耶兒則是往最近的角落靠過去。

爲什麼我們三不五時就吵架……

「爲什麼我們總是爭執……」

「沒錯,該怎麼說呢,像是你們是怎樣的關係之類的。」

「不,不會,至少現在不會。」

「…………啊,糟糕,得趕快回去了。那個,謝啦,耶兒,幸好有找你談。該怎麼說呢,總覺得找你談就能聊很多事情。」

「有什麼根據?」

「即使不清楚主人的想法,終有一天必定會有明白的時候。即使沒有馬上將自己的心意傳達出去,哪天應該有辦法讓對方理解,所以我並不會不安。」

耶兒以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說:

「……沒錯。」

到最後,她甚至連把翔打到失去記憶的念頭都跑了出來。由此可知,哈密瓜現在可是尷尬到不行。

在此同時,上課的鐘聲恰好響起。

「對主人嗎?」耶兒隨即回答:「我非常敬愛她。」

「啊,翔大人。」

「怎麼啦?」

就在翔轉頭出聲回應時,耶兒一瞬間迅速逼近——

「有蚊子。」

咚咻!耶兒直接揮出手刀擊向翔的脖子後方。

翔猶如演古裝劇那樣,漂亮地昏厥過去。

……………………搖晃搖晃、搖晃搖晃。

「嗯……?」

感覺身體受到搖晃,翔慢慢清醒過來。

「您不要緊吧?翔大人。」

耶兒低頭看著翔。

「咦、咦……?這裏是……我爲什麼會……」

翔撐起上半身環視周圍,發現自己還在頂樓。

「喔、我想起來了!耶兒!你突然那樣是幹啥啊!?」

「非常抱歉,因爲看見了一隻蚊子,我揮出的力道沒有掌握好。」

「真是,拜託你下次手下留情一點啦,話說回來,這種季節哪裏會有蚊子啊?」

「應該是跑錯季節的蚊子吧,也有可能是我看錯了。」

「算了,怎樣都無所謂……纔怪啦!上課哩I:我到底昏睡多久啦I:」

「不要緊,差不多才三十秒,趕緊回去應該還來得及。」

「噢噢!我們快衝!」

耶兒的腳步聲迴盪四周。

「啊?跟平常一樣啊。」

「你現在那樣要怎麼殺了我?」

「……這很難說,塔堂前輩有一年以上的空白,不過畢竟他是很厲害的塔堂前輩……就直接正面對打來說,應該是沒辦法和他對抗。」

坐在翔身旁的奈染彌,抬頭望向吉葛羅說:

吉葛羅這句話講得含糊,至於他想表達什麼,翔可說是一清二楚。光以這麼一招當作武器應戰實在是非常危險,簡單說就是一記奇招,不可能用上二、三次。

「只要我想,我可以直接在這裏把你踩碎殺掉。」

「吉葛羅同學,小翔有辦法在比賽前變強嗎?」

自從先前頂樓的那件事以來,哈密瓜就不斷重複著少女化與回覆成罐子狀態。假如要少女化,就會麻煩耶兒把翔打昏,或是趁他打瞌睡時抓準空檔,將罐子靠上去讓哈密瓜接吻。

「…………翔。」

「說真的,假如小密在就能請她做給你喫了……」

「嗯?怎麼啦?耶兒。」

要是讓哈密瓜知道自己在暍這種飲料的話——

「小翔!?」奈染彌急忙扶住翔的身體。

「那位名叫塔堂的男子真有那麼強悍嗎?」耶兒出聲問道。

◆ ◆ ◆

奈染彌丟了個白眼過去,耶兒像是小動物般縮起身體。

「對不起,翔,似乎練過頭了……」

「好!總之已經練到一半,先稍微休息一下吧。」

一張撲克牌落在墊子上。

但是……翔邊想著邊將牙套吐出來,就算這樣時間還是不夠用,從拳擊的基礎技術開始熟悉,只有兩個星期的時間實在太短。

少女化的哈密瓜因爲想起方纔的對話,整個人緊縮成一團。

出借培訓場供我們練習。」

「……是啊,不過就這件事……我們完全沒辦法幫上忙,最多隻有勤加鍛鏈,藉此感謝他

「好痛!」

翔戴著頭盔跟拳套,就這樣呈大字型躺在擂臺上。

「什麼事?」

「不、不……沒事。」

「叔叔他果然還是很在意的樣子耶……」

「我稍微在這裏待一下。」

她一定會這樣大發雷霆。不過說句老實話,怎麼好像真的聽見這句話啊?糟糕,是不是最近太累了,連腦袋瓜都跟著疲倦了……

耶兒的臉頰不知爲何染上一抹紼紅,並且看似有些狼狽。翔瞬間奇怪地想著「怎麼了嗎?」,隨即又意識到這瓶飲料是運動飲料。

「嗯、嗯……確實那招打中的話,說不定可以打倒他……」

「!?」

「我馬上就過去,真的不要緊,大約只會慢個十秒而已。」

「小翔你不要緊吧?來,飲料給你。」

「說的也是。午餐的話,奈染彌我們也可以準備給小翔喫唷……」

「喂,耶兒你怎麼啦?」

他忽然間兩腿一軟,差點就這樣倒下去。

赤沼說完便要轉身離開,但是忽然想到某事又停下腳步。

「這就是關鍵。」翔抬頭看向吉葛羅。「就是因爲這樣,所以從昨天開始就在練習祕密武器。既然拳擊的出拳沒辦法打中他,那就以『不是拳擊的攻擊』就行啦。」

「畢竟這一整個星期來每天都在練習,最近先休息個一天比較……」

「……就是這麼回事,翔大人也同樣煩惱著許多事情。」

「不能跟平常一樣啦,因爲你總是喫些泡麪那類的不是嗎?要喫些有營養的東西纔行。」

吉葛羅忽然抱著後腦勺發出慘叫。

他以無精打采的眼神抬起頭注視。

「……也是,抱歉,就當俺沒說過。」

「確實比你好上許多。」

一如往常坐在板凳上把玩著撲克牌,一臉悠哉的搖花開口說:

「啊,大叔,今天也跟你借場地喔。」

翔迅速起身,這次便是使出喫奶力氣往頂樓門口衝去,但是耶兒卻沒有緊跟在後。

「實際上的勝算又有多少?這個笨蛋真的有辦法打贏那個名叫塔堂的傢伙嗎?」

「……你打了小翔嗎?」奈染彌轉頭看向耶兒。

翔如此說完後,起身打算再次展開訓練。

「……啊,抱歉。」

「很強喔,就拳擊天分來說絕對是個天才,無論是出拳或迴避的直覺都非常敏銳。我跟他在過去兩年間,一起鍛鏈、對打過無數次的模擬練習賽,從來沒有完美擊中過他的臉部,就算和翔兩人一起攻擊,能不能打中他都還很難說……」

「呼、呼、呼……好、好。」

吉葛羅一臉不妙的表情向翔道歉。

……咻!噗一毀!

翔在培訓場進行訓練,至今已經過了一個星期。

「啥!?爲什麼啊?會遲到喔。」

「就說不要緊啦!而且也沒時間休息了。」

耶兒爲了做晚餐而早奈染彌一步離開培訓場,哈密瓜從口袋中對她說話。

「不會的,請您放心。總之,快回到教室去。」

「那個……船到橋頭自然直啦,反正我一個人住已經很久了。」

『……我宰了你喔。』

人在擂臺下的搖花,以剛出完手的姿勢怒視著吉葛羅。

「……總之,普通的出拳也要勤加練習。正因爲有基本的攻防,奇襲纔有辦法發揮。那招最起碼要打中我,不然說穿了還是毫無勝算。」

有一位少女坐在那裏,與直伸向天空的避雷針並排在一起。

『記得你好像很會做料理吧。』

「啊……翔大人。」

「……喂,你該不會是想翻過鐵網跳下去吧……」

「俺問你啊,真的要跟塔堂那小子打嗎?」

但是——

「啥、什麼?事到如今了還要問!這是一定要的啊!」

耶兒望著上方說道。

「那就加長模擬練習的時間吧。」

翔的口氣不禁有點火爆。

頂樓只剩下銀色長髮隨凜冽北風飄蕩的耶兒。

由於練習密度過高,讓人覺得時間的流逝實在緩慢。他從來不曾像這樣感覺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此漫長,就連陪自己練習的吉葛羅看起來也非常辛苦。

『爲什麼偏偏就是剛好暍到耶兒!』

「啊、沒這回事!」耶兒露出被人戳破的驚愕表情解釋道:「那個……因爲最近冬天的蚊子都在集中攻擊翔大人。」

儘管翔神情錯愕,但被耶兒這麼一催,便急急忙忙地衝回校舍內。

『……嗚。』

赤沼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黯然離開此處。

「……不好意嗯,我沒關係。果然休息一下就不行了。」

「嗯……好好聽從教練的指示哪。」

「…………真是的,明明就有更好的方法。」

「可是,如果搞壞身體就本末倒置了。而且老實說,一般正常的情況下,在比賽前一個星期都會換成較輕鬆的訓練讓身體休息。雖然這次沒必要減量,而不需要擔心體力下滑……話說回來,翔你最近三餐都怎麼喫?」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看見憂心忡忡的衆人,翔無畏地大笑。

就在此時,赤沼剛好走過擂臺下方。想想今天還是第一次看見他出現在這。

『款,耶兒。』

◆ ◆ ◆

——大家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終於完成所有的基礎訓練,提升到能與吉葛羅進行模擬練習賽的狀態了。

「不會!沒這回事!我只是稍微腿軟了一下,還是說因爲那個啊,最近老是被耶兒用力一紮,所以纔有影響吧,哈哈!」

翔仍一如往常,像個笨蛋一樣露出笑容。

「嗯……翔本來就有在做運動,體能方面是沒有任何問題……」

「?」奈染彌這傢伙在說啥啊?

「哼~~」

「也不只這樣,同時要熟悉各種出拳動作。這點跟揮刀是一樣的道理,因爲假如只是單純揮下去,雖然可以切開肌肉,卻無法一併斬斷骨頭。」

比頂樓更高的地方,就是先前翔迅速跑入的大門屋頂上。

「笨蛋,這有啥好道歉的,你又沒說什麼不好的話。」

奈染彌過來將運動飲料遞給自己,早已口乾舌燥的翔迅速接過飲料,撐起上半身後迅速地灌著。

『卑、卑鄙的傢伙!』

「竟然連這點小事都沒察覺,你真是個單純的人。」

耶兒淡淡地宣告著勝利。雖然哈密瓜氣得想當場直接賞耶兒的肚子一記哈密哈密哈密瓜,但是確實就像她所說的,自己現在的狀態根本就像『束手無策』所形容的一樣。

「——可是,畢竟已經跟你約定過,至少現在不會取了你的性命。」

耶兒以讓人猜不透意嗯的語氣說著,接下來她壓低了聲音說:「……而且……」

『…………什麼啦?』

「假如你死了,主人會很難過。」

『你說奈染彌嗎?』

「是的,我是這麼認爲的,所以……我不會殺死你。」

耶兒嚴肅地說著。

『……如果、我少女化後,開始攻擊你呢?』

「我不會殺死你,但是一定會教訓你到你再也不敢有此念頭。」

「那麼……如果我……快被別人殺死的話呢?」

「到那個時候——」耶兒瞬間只考慮了一下。「我……一定會保護你。」

『——』

耶兒以相同的步調繼續往前走。

哈密瓜嗯考了一下用詞,靜靜地開口詢問:

『那也是……爲了奈染彌嗎?』

「當然。不然爲何我得爲了你採取行動?」

耶兒回的話還是老樣子。

耶兒默默地點頭以對。

「沒有什麼重要的理由嗎?那麼,爲何要如此聚精會神呢?既然只是想做便當,不必要得在此時製作纔對。既然是擔心翔大人的營養攝取,只要交給我就好了,不是嗎?」

哈密瓜和翔就沒有,兩人完全沒有拉出空間爲對方著想,當雙方關係過於緊繃,只要與對方有了一點摩擦,就會感到焦慮不安,也無法使內心冷靜下來。

因爲這單純只有小黃瓜跟蜂蜜的味道。

好甜!這是蜂蜜,小黃瓜上淋了蜂蜜!

「請問這句話的意嗯是什麼?請您坦白告訴我。」

「……我想爲翔做點什麼,讓他能稍微多相信我一點。」

「……耶兒她……到底是想對我大地翔透漏些什麼訊息呢……」

雙方會產生這種歧異的原因,正是——

◆ ◆ ◆

「啊?什麼?包成這樣……該不會是便當吧?」

「…………只是忽然想追上你們而已。」

然後下意識地再闔起便當。

當中最詭異的,就是放在便當一角的某個物體。

哈密瓜的手指頭已經纏上了許多繃帶,因爲她是第一次拿菜刀,所以完全不懂竅門:而且在此之前,也沒有充分記清楚瓦斯爐的使用方式,差點就釀出瓦斯氣爆的事件。

隔日一早,翔將便當還給耶兒時問道:

身旁的耶兒雖然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但內心一定感到非常無奈,因爲綁成馬尾的銀髮,彷彿不可置信般地左右甩動。

從開始削皮到現在已經過了二十分鐘,哈密瓜手中殘餘的馬鈴薯,與棄置在三角容器內的馬鈐薯相比,完全無法讓人分辨出哪邊是馬鈐薯,哪邊是被削下的皮。與其說是替馬鈐薯削皮,反而更像是幻想世界中的落魄劍士,正用小刀削著肉乾。

「不,不是這樣的。」

翔確實爲此事煩惱著,他真的是很認真地在煩惱著與哈密瓜之間的事。

耶兒將裝有便當的包裹交至翔的手中後,制式化地交代「那麼,我已交至您的手中,容器請明日歸還」,隨後便迅速地穿過翔的身邊離開。

耶兒沉默地點了點頭。

「就說不是這樣作了,要說幾次纔會明白?」

一記鐵拳降臨在翔的頭頂。

翔那時候所說的話。

「不是這樣的……不對,沒錯,請您就當成這麼一回事。」

並且……翔也犯了同樣的錯誤。

這菜色是怎麼回事?和耶兒往常謹慎的做菜手法說像又不太像。這個腳被剁掉呈不倒翁狀的香腸什麼是?還有,這分不出是荷包蛋還是煎蛋卷的物體又是啥?這明顯硬梆梆的飯是在搞笑嗎?

「好像是說,翔是大笨蛋。」

那樣的自卑感和沒來由的安心感,同時浮現自己心頭,哈密瓜此刻完全不知該如何應對眼前狀況。

翔膽戰心驚地用筷子夾起小黃瓜,接著舔了一下小黃瓜表面。

這便當並不是拿來時遭撞擊而毀壞,是打從根本就不對了,整個很不對啊。

「啊、因爲昨天的便當……嗯……」

在那之後,哈密瓜趁翔在打瞌睡時發動少女化,並且利用奈染彌人在培訓場的時間,和耶兒兩人一起作便當。

耶兒詢問忽然悶不吭聲的哈密瓜。

「……現在是怎樣?」

……只要一被這眼神瞪視,總覺得自己就得認真回答纔行……真是個……

明明是自己最討厭的耶兒、明明鋁罐都是敵人,耶兒卻對自己說出這種話:更甚者,她無論是與持有者的關係或處理家事方面,都比自己略微優秀。

她們兩人的制服外部套上一件款式相同的圓點圍裙,但是會穿相同款式的圍裙當然不是因爲哈密瓜和耶兒感情變好,純粹只是哈密瓜借用奈染彌的圍裙而已。

翔被她那樣的態度逼得直搔頭又苦笑,然後不諱言地表示:

「請問爲什麼?」

「爲什麼忽然想要作便當?」

隔天,翔結束練習後回到了公寓。

耶兒還是那副認真至極的神情凝視著哈密瓜。

『原來我們……還沒有完全相信對方啊……』

「請稍待片刻。」

翔尷尬地笑笑說:

所謂的相信對方,正是能夠包容對方的『缺點』。

「——啥!?這、這味道是……!!」

「啊……那個,老實說啊……」

哈密瓜此時忽然感覺到害臊,加上那明明介意卻又無處發泄的鬱悶感,導致罐子內的哈密瓜汽水宛如沸騰般冒著氣泡。

鏗!他頓時有如料理漫畫中的審查員般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

「既然不太會拿菜刀,用削皮器不就好了?」

「我知道啦!可是也沒辦法啊!手指頭就是不動嘛!」

當哈密瓜瞭解此事的瞬間,就覺得能稍微原諒翔了。

「喂,耶兒……你該不會是很討厭我吧……?」

「不是嗎?那……耶兒是爲了我做的?」

自己也和翔一樣,應該主動接近對方纔對。

「嗯。」

◆ ◆ ◆

「請當晚餐享用。」

「所以,關於料理的事情是怎麼回事?」

面對耶兒的詢問,哈密瓜只是緊盯著雙手回答:

雙方都有錯,任何一方都自以爲有在爲對方著想,其實都只考慮到自己,問題就是這麼簡單。

要自己講出這種話,簡直、簡直像足要自己的命一樣不甘心。

找麻煩的眼神。哈密瓜在內心如此抱怨後,開口回答說:

也就是說,雙方的關係具有充分的空間。奈染彌和耶兒兩人的關係就是這樣。

——認真地在嗯考我的事情。

「老實說?」

「翔大人,請收下這個。」

「信賴……我們兩人就是這點做得還不夠。」

「…………」

『……那個,因爲我完全不懂料理方面的事情——』

「這便當真的很可怕耶,已經不是好喫不好喫的問題了,哈哈!」

廚房料理臺前有兩位少女大聲爭吵著。

耶兒迅速轉過身,步行至約離五公尺左右的地方,對著完全沒有人的方向竊竊私語。

「……咦?耶兒,你怎麼在這?」

「…………」

然後,耶兒再次轉向翔,帶著微小的腳步聲和那張撲克臉走近。

『該怎麼說呢……那個、這個、可不可以、教、我——……』

「啥……?喔,那真是謝啦……」

這切得歪七扭八的綠色物體,一看就知道是小黃瓜,但淋在那上面的金黃色黏稠液體是啥啊?

「是、是這樣說沒錯啦……不過感覺很像在偷懶,我纔不要。」

但是,也沒有辦法靠自己解決,因此——

這就是最主要的原因,所以——

「耶兒啊,下次麻煩你再多……」

哈密瓜現在爲了作燉煮馬鈴薯,正努力地削著馬鈐薯皮。幸好在繃帶的保護下,今天還沒有發生切到手指的慘劇,但再怎麼說也很難稱讚她「越做越好」。

耶兒彷彿在聽他人的事情般頻頻點頭。

哈密瓜完全不在意,繼續埋頭致力於手邊的工作。沒錯,用『工作』這句話來形容可說是非常貼切,因爲她的行爲已經不算是煮菜了;再加上,實際從翔口中獲得的評價奇差無比,讓人完全無法認同行爲與成果有成正比。

「沒什麼,一時興起而已,並沒有——」

「請……老實說。」

「假如讓主人看見你這削法,絕對會開口說出那句話。」

翔驀地貼近說:

由於哈密瓜總是優先考慮這樣的心情,導致最後完全沒有考慮到翔的感覺。就像是抱怨『爲什麼你不瞭解我的心意呢!?』這句話,也是隻考慮到自己的立場而已。

「我們?」

「喔、喔喔……謝啦,是奈染彌叫你拿來的嗎?」

「吵死了,即使浪費妖怪出現了又怎麼樣!」

實際上卻是錯了,哈密瓜雖然嘴上說是氣爲了翔J—實際上是爲了自己才這麼做。希望翔能更依賴自己,並不是將自己當成一個罐子,而是以一位女孩子來看待……也希望他能喜歡上自己。

大地翔模仿起靈異照片特別節目中的旁白,戰戰兢兢地如此低聲呢哺,並且驚恐萬分地將那奇妙詭異組合而成的食物(應該是)送人口中。

然而,就算這樣……哈密瓜還是很想幫翔作便當。

哈密瓜以認真的眼神盯著手。

翔咀嚼著那食物。

應該已經先行回家去的耶兒,一直站在翔的家門口前等待。

到目前爲止,哈密瓜確實認爲自己有在爲了翔而採取各種行動:當然其中也有任性的時候,也發生過排除其他雜音,硬是要堅持己見。就連這次的決鬥,哈密瓜也覺得是因爲擔心翔纔會有這些反應。

翔納悶地走進房間。總之不管怎麼說,他拿到了無解的晚餐。翔一坐到餐桌位置上,便立刻打開了便當。

哈密瓜一說完又忽然覺得尷尬,眼神慌慌張張地從耶兒身上栘開。

似乎說得太多了,總覺得自己先前絕對不會說出口的事情,並且絕對不會與之坦白的對象,這回都毫無保留地說出口了。

「好、好了,不快點完成奈染彌就要回來了!既然馬鈴薯已經切好,就趕快丟進鍋子裏啦!打蛋就交給我吧!」

「胡蘿蔔還沒煮好,而且做燉煮馬鈐薯,根本就無需打蛋。」

「我已經打了!而且蛋殼還掉進去了啦!笨蛋!」

「請冷靜一點。」

「唔……」

哈密瓜緊咬住脣辦不作聲,於是耶兒將手輕輕伸進打了蛋下去的料理皿中,將蛋殼取出來,她一邊說著「那接著就同時開始作煎蛋卷」,一邊點火加熱平底鍋,接下來她再次看著哈密瓜的臉龐說:

「就只是如此而已嗎?」

「……你在指什麼啦?」

「就是作便當的理由。你爲何會想與翔大人建立出良好的信賴關係呢?」

「那是因爲……翔是我的持有者,而且——」

「你不是很討厭那種關係嗎?」

「啊……」

「請你更坦然一點面對自己的心情,如果不這麼做,翔大人同樣也無法變得更坦率。這樣想要建立出良好的信賴關係,可以說是完全不可能,我問你……」

耶兒依舊是一臉嚴肅的表情追問:

「你是如何看待翔大人的?」

「…………」

哈密瓜整個頭低了下去。

兩人的眼神毫無交會,始終沉默以對。

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根本無法想像雙方的關係十分惡劣。

翔恍惚地靠在繩索上,到底……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自己最後真的有辦法攻擊拳介嗎?是否能夠與他戰鬥?光這麼一想,內心深處又再次湧現冷冰冰的恐懼。

「……咦!?」

「…………沒、沒問題。」

耶兒和哈密瓜待在一起,沒有任何衝突發生。

「修行啊,因爲耶兒對會動的東西馬上產生反應,所以用這種方式訓練她學習忍耐。嘿咿!嘿咿嘿咿!」

不能再讓她們爲自己擔心了,但是還有其他人選嗎?

希望能有個人一起承擔這份嗯緒。

……不對,正確說來並非是記憶回覆。基本上,他仍然沒有想起當時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感覺卻與之重疊。

不過……這也只是暫時而已,最根本的問題還是沒有獲得解決。

手指微彎而呈圓弧狀的手掌發抖地反應著,但是隻要耶兒稍微有動作,奈染彌就會大叫「不可以亂動!」,並且用狗尾草打她的手。

然而內心卻又感到非常不愉快。

那股出手傷人的感覺。

「出拳的直覺越來越精準了。你的拳頭不要緊吧?畢竟擊中的位置與一般出拳完全不同,假如不注意很容易會疼痛喔。」

相較於對訓練有所成效而高興的吉葛羅,翔自己的表情卻是顯得凝重。

就這樣,兩人便又繼續準備著便當。

「哈密瓜!!」

在二樓公用走道,廚房燈光泄出的窗戶下方陰影處。

「來——咕嘰咕嘰~~啊——!不可以喫掉啦!」

「因爲……奈染彌的房間中……根本不可能會有小密在纔對——」

「你這是請教他人的態度嗎?總之,就如同先前所說的那樣——」

對於戰鬥感到恐懼。

翔拼命想讓自己冷靜下來,身體的顫抖卻沒有停止的跡象。牙齒和牙套頻頻產生碰撞,翔頓時感覺走投無路。

翔的聲音既狐疑又無奈。

「哈哈!不要緊、不要緊……只是有點暈眩而已……」

…………至少對人在外面的奈染彌而言,她有如此的感覺。

「沒什麼好在意,完全沒什麼好在意——反正奈染彌和耶兒有良好的信賴關係嘛——」

◆ ◆ ◆

「不會吧……都已經這種時候了。」

在瓦斯爐上加熱的平底鍋,此時也開始不斷冒煙。

翔手忙腳亂地扶吉葛羅起身。

至今從來沒有過,然而剛確實從拳套感受到了一股衝擊。

「…………喂,你們兩個到底在做啥啊?」

「這樣的我……有辦法攻擊對方嗎……?」

「……沒辦法回答也無所謂,畢竟不是我聽到就能解決。可是,這是個非常重要的事情,放在心上會比較好吧。」

……但是,她不在那裏。下午五點多的商店街,前來採買的客人可說是熙來攘往:翔焦急地環視周圍,他推開人羣尋找了一陣子,到最後仍舊不見哈密瓜的身影。

翔忽然愣了一下,而吉葛羅已經倒在擂臺上了。

燉煮胡蘿蔔的廚房計時器發出聲響,在響了很久之後終於停止。

至今都是單方面承受,完全沒有考慮過自己攻擊對方時會有什麼後果。

「好了、好了!再忍耐一下!不可以亂動唷!」

兩年前發生的那個事件——

「看好羅!仔細看、仔細看!還沒唷!忍耐、忍耐!」

雖然兩人多多少少鬥嘴過幾次,不過還是一同著手作便當。

奈染彌左右晃著往前伸的腳掌,兀自喃喃說道:

因爲在出入口的拉門玻璃窗那裏,瞬間有道金色長髮在那飄動。

戰鬥到底是意味著什麼?

顫抖漸漸化爲恐懼,進而支配全身。

「…………吵死了,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現在終於強烈感受到自己想得太簡單,完全可說是不經大腦。

翔一瞬間不明白髮生了何事,當他低頭看見自己的身體時,他再也說不出話來。

餐廳的電燈宛如快燒掉般,一明一滅地閃著光芒。

這是在運動會舉行的前三天。

「……你終於擊中我了。」

對於傷害他人感到恐懼。

吉葛羅察覺到翔的異狀後有些狼狽。

當翔一拳擊中吉葛羅的瞬間,那令人反感的記憶再次甦醒。

奈染彌將背抵著牆坐在地板上,兩腳直直向前伸,聽著就算不想聽也會從頭上窗戶傳來的交談聲。

「釣到了——!奈染彌釣到耶兒了——!大豐收~~!啾哈哈~~☆」

翔大嘆了一口氣,但與此同時,身體的顫抖也已經完全平復。看著眼前兩人,剛纔的恐懼似乎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要自己一人承擔這樣的心情,實在是太過沉重,翔很想找個人訴苦,很想找個人傾聽自己的煩惱。

哈密瓜無法回答耶兒的問話。

吉葛羅只是覺得困惑,畢竟他不清楚那個事件,這樣的反應也是情有可原。

「無論那是否爲真,不能品嚐食物的我們根本不能瞭解。你想要加進那個我並不反對,但是不可以現在馬上放進去,因爲菜放入便當有其該有的順序,要是現在就放入,會跟其他食物混在一起。」

「呼!嗚!?!?!?」

翔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嗚、呼……」

——怎麼會這樣?不會吧?喂,都已經走到現在這步田地了。

奈染彌大笑地伸手推開耶兒,耶兒卻不動如山,一臉認真地怎麼也不肯放開。

「既然這樣,那要什麼時候才能放啦!?趕快告訴我!」

假如是她的話……但是她現在——

這對奈染彌而言,應該是個值得高興的進展才對。

「那麼,我們就繼續作便當吧,不趕緊完成主人就要回來了。」

「啊……啊……」一股無可言喻的恐懼,從內心深處不斷湧現。

恐懼。

耶兒一口將狗尾草吞進去。看來她是覺得既然禁止動手,那就使用嘴巴:耶兒那模樣,簡直就像是看見骨頭在面前的小狗。

「哈密瓜,就說不可以加入那種東西,到底要提醒你多少次纔會懂。」

吉葛羅全身淌著清爽的汗水,面帶微笑地如此說道。

傷害他人是多麼恐怖的事情。

「哈密瓜……」

「……奈染彌……可是沒有打算要偷聽唷~~」

「不、不要緊吧?吉葛羅!」

她——……

煮了燒焦的煎蛋卷、準備好腳被切光的章魚小香腸,還有肉切得不夠薄的燒肉,再加入肉丸、裝進沙拉,盛好海苔飯與醃菜……

翔匆忙跳下擂臺,就這樣穿戴著拳套與頭盔衝到培訓場外。

不是已經下定決心要去戰鬥了嗎?不是說要代替哈密瓜出面戰鬥解決一切嗎?結果,都已經到這種時候了才察覺這種事……

「翔……」

因爲身體彷彿受凍般地顫抖著。

奈染彌坐在板凳上正對著耶兒,說話的同時並快速搖動手中的某樣東西。

一旦狗尾草來回擺動,耶兒的視線便以驚人的氣勢追著。

「怎、怎麼了嗎?翔?」

就在此時,背後擂臺下方匆然傳來奈染彌的聲音。

「咦……?」

狗尾草像蝴蝶般在空中飛舞,像是要碰到耶兒的鼻尖似地甩動。大概是因爲在極近的位置上揮動教人難以按捺,所以耶兒便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然而又是討了一頓罵。

「…………」

反而比較像是年齡相近的姊妹。

「奈染彌……」翔反射性回頭望去。

翔見到眼前如此溫馨的光景後,內心有了這樣的結論。

吉葛羅邊苦笑邊按著頭盔站起來,但很明顯地,雙腳還有些不穩。翔讓吉葛羅搭在自己身上,直到回覆爲止。

仔細一看,那是河牀邊隨處可見的『狗尾草』。

「耶兒!嘿咿、嘿咿嘿咿嘿咿!」

翔至今拼命練習的那招祕密武器,終於確實擊中了吉葛羅。

「爲什麼啦!?我絕對要加入這個!因爲電視上有演過!只要將這個跟這個加在一起,就會變成那個了嘛!」

——無法說出口。

她鼓起臉頰,一副傻氣的模樣說服著自己。

一段時間後,奈染彌和吉葛羅也跑了出來。

「沒有嗎?」吉葛羅遺憾似地問著。

「……是啊,可能看錯了吧。」

「打起精神來!一定是真的在這裏唷!」

「如果是本人,那不就是我把她嚇跑的……」

「相反喔,她是擔心小翔纔會來偷看!」

奈染彌這句話更甚於安慰,包含著一股確信在裏頭。

「只不過……最後還是跑掉了。」

「纔不是哩!耶兒也是這麼認爲吧……奇怪?」

奈染彌左右環顧著,耶兒人不見了。

「小耶?剛剛出來的時候,明明還在的吧?」

「唔~~耶兒好壞~~居然從奈染彌的特訓中溜掉~~等下一定要好好處罰她!」

儘管奈染彌嘴巴這麼說,臉上卻不知爲何洋溢著喜悅。

◆ ◆ ◆

哈密瓜垂頭喪氣地緩步走在暮色漸深的商店街上。

從昨天開始,哈密瓜就一直維持著少女化。

雖然今天也依舊在奈染彌的住處製作翔的便當,但是她卻忽然非常在意翔,因而偷偷跑來看他練習。

翔他拼命地練習著,看起來非常難熬也很痛苦。途中她有好幾次忘記自己的立場,差點闖入培訓場中。

但現在還不能與翔見面,因爲她還沒釐清自己的心情。

自己到底是怎麼看待翔?

不過總歸一句話,就是——

其實這時他應該就要注意到,舞回來是絕對不會按門鈐的。

「本意是什麼都沒關係,可是差一點就要被拆穿了。你和翔大人怎麼樣與我無關,不過假使被主人發現我協助你藏起來就不好了,請你往後要更謹慎行事。」

「喝!喝!」

那人在確認出哈密瓜與耶兒的身分後,便往前踏出一步。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啦。」

啪啪啪

只剩下二十!十五!十!

距離公車站牌只剩下三十公尺。兩人的臉色從原先的滿臉通紅,慢慢化成了青紫色,兩人卻都沒有停下腳步,任由那連自己也是莫名其妙的衝動繼續往前狂走。擦身而過的老婆婆嚇得回過頭:綁在家中的小狗,也因爲這異於常人的氣氛而狂吠著,汽車不禁繞道而行,逆向而來的風也萌生怯意。

當自己如此呢喃的瞬間,他下意識輕笑出聲來。

因爲她仍然維持著沉默&撲克臉,讓人不禁感覺到宛如魔鬼終結者的壓力。

我……

「你有什麼事……不是再也不來這裏了嗎……」

兩人已經完全忘了原先的目的,而且因爲兩人都有著極強的好勝心,她們抱持著總之不能輸給身旁傢伙的念頭,雙眼充血地朝勝利邁進。

「不容敗北!」

並不是因爲抵達終點。

他在緊閉的房間中做模擬對打練習,即使無法確認自己的姿勢也無所謂,因爲出拳方式已熟悉到宛如是反射動作。不曉得持續了多少,房間溫度不受冬天的影響而逐漸升高:那不像是身體在流汗,而是整個房間自己在出汗。

「是我。」

拳介沒有確認來者就馬上開門,他看見站在眼前的男子後,瞬間說不出話來。

但就在此時,他的雙眼卻瞪向現在的塔堂拳介並襲擊而來。

「廢物!」

「……不要啦,拜託麻煩你搭下一班公車。」

拳介虛脫似地坐倒在牀上,和先前不同,背與脖子不斷冒出溼黏難耐的汗水。原本熱到讓人不斷流汗的房間,似乎也一口氣冷卻下來。

耶兒也迅速擺動自己那雙修長的細腿追了上來。

不過說實話,這種想法根本就是個自殘心理,是個軟弱沒用的藉口而已。自己也對此事非常清楚,但即使充分了解,拳介還是如此認爲——

兩人彷彿競走般高速穿過商店街,經過住宅區內的狹窄通道。一來到這裏,周圍行人登時銳減,周圍早已經暗到沒有路燈就看不清楚路面的地步。

明明都是自己,但是卻不一樣,眼前這位男子不是現在的我。

而且居然只有這種垃圾才能發泄自己慾求不滿的內心。拳介無奈地對著如此無可救藥的自己怒吼道:

「住手——快給我住手!」

「……等一下,你爲什麼要跟過來啦?」

公車站牌就在前方一百公尺左右,兩人又更加提高競走的速度,開始進行最後衝刺。

「嗚呀啊!?」

就是我自己。

噠噠噠

啪啪

就在如撕裂尖叫聲發出,並且咬緊牙根準備做出最後一搏的瞬間——

拳介一邊刻畫出輕盈的步伐,一邊鮮明地將幻想中的敵人打到無法招架,盡情蹂躪。

拳介奮力捶著牀鋪。現在到底是怎樣,爲什麼會出現那種畫面?那傢伙幹嘛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

我已經……改變了,現在的我已經不是我了——

她直率地詢問自己。

路燈投射下的亮光旁陰暗角落裏。

超短的頭髮,銳利的眼神,結實的體魄,啊……這名男子是——……

「怎麼能輸!」

——爲什麼……爲什麼會出現自己?爲什麼我要跟自己對打?

「什、什麼事啦!?不要這樣亂嚇人啦!」

「爲什麼我得跟你一起走啊!?」

正當以爲哈密瓜微微領先時,耶兒也隨即飛快從後方趕上。當哈密瓜氣喘如牛超前過去,耶兒也不服輸地用力擺動雙臂並肩而行。

「……你、你爲什麼在這!?」

對拳介而言,拳擊這運動過去是個令他不堪回首的記憶。因爲他爲此嚐到了目前人生中最爲苦澀的挫折,還身受差點失明的嚴重創傷,以及失去了安身之處。

右拳瞬間破聲劃裂溫溼的空氣。

路燈的光芒使得那人暴露出身影,那個人毫無疑問就是——

「…………可惡!可惡!」

「我喜歡翔嗎……?」

已經沒有餘力揮掉頭上汗水,完全是場超越極限的生死鬥。

噠噠噠噠!

「哈密瓜。」

成爲惡黨也無所謂,就讓所有人憎恨我、對我恨之入骨。

◆ ◆ ◆

兩人感覺肺與雙腿彷佛要瓦解般而怒吼——

「你是要搭公車回家吧?我剛好也要回家。」

話說回來,舞那傢伙是跑哪去啦?大約一個小時前出去就沒看到人了。

「……呼、呼、呼……」

他的心情感覺輕鬆許多了。這真是傑作,到時我也跟舞這樣說,往後我們就以惡黨自稱。反正有兩個人,自稱爲黨也沒什麼不恰當。

這時肩膀匆然被拍了一下。

就是自己在三天後要親手擊倒的那名男子。

「沒什麼,只是忽然有點在意翔而已。」

大地翔的幻影忽然開始扭曲,有如阿米巴原蟲般糾結變形,直到最後化成一位似曾相識的男子。

哈密瓜又更加快腳步,以宛如競走的速度啪啪啪地往前衝。然而她無論如何都不會用跑的,因爲那樣就好像是夾著尾巴逃離。

「我……很強,我利用舞來毀掉這個比垃圾還不如的世界,把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毀掉……因爲我是……」

蔬菜汁空罐——舞,靜靜地直盯著她們說道。

惡黨。

雖然語氣一如往常地冷淡,說的卻是事實。哈密瓜自己也很不可嗯議,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坦率了?

「終於回來了啊。」

耶兒也全速擺動修長的雙腿,以驚人的速度噠噠噠從後方趕上。

哈密瓜嚇得馬尾不禁倒豎,肩膀整個一震。

來者簡直就像是沐浴在累光燈下。

拳擊根本就是垃圾。

是表現最爲活躍時的塔堂拳介。

「明明是你自己的問題,我叫你好幾聲都沒反應。」

「咦……」

「我有話要跟你說。」

正當拳介這麼想時,家中的門鈐響起。

「爲什麼?明明公車站與回家地點都相同。」

噠噠

拳介不覺得自己會輸。當然實際與敵人對戰時,動作會完全不一樣,但是即便如此,對確信自己必定會得勝的拳介來說,敗北是不存在的;直到目前爲止,也都是一向如此。在戰鬥前先描繪出自己獲勝的情境,知道自己會取得勝利,接下來就只要確實戰勝對方。拳介擁有這樣的自信,擁有根據自信而逐漸變強的特質,所以這次也同樣必定會取得勝利。

回頭一看,一張熟悉的撲克臉出現在自己面前。

男子依舊沉默,只是輕輕低下頭致意。

只剩下三天而已,儘管拳介的體能無法到達全盛時期那樣完美,但至少已鍛鏈到可出場應戰的水準。

爲了逃避如此矛盾的自己,他在腦中想著那名男子的臉。

她們察覺到有人站在該處。

拳介從牀鋪起身,走向門口。

出現在眼前的塔堂拳介,並非是現在的塔堂拳介,而是一年前發生那事件以前,能力在最巔峯的塔堂拳介。

兩人同時猛然止住了腳步。

「…………大地。」拳介將這名男子的身影,投射在眼前的昏暗之中。

她們停在距離站牌五公尺處。

拳介發出一聲怒吼,使盡全力攻擊眼前的塔堂拳介。

眼前的塔堂拳介完全沒有閃避,只露出嘲笑般的表情,再次有如阿米巴原蟲扭曲潰爛,溶化消失於黑暗之中。

哈密瓜氣呼呼地手一甩,加快腳步走向商店街。

他開始進行模擬對打。假使對方如此出招,就這樣應對;假使這麼打來,就這樣反擊回去,另外這樣做似乎也可以。

就世間一般價值觀而言,自己要進行的事,毫無疑問是種邪惡。

啪啪啪啪!

塔堂……拳介。

「——我絕對要把那傢伙……唔!?」

雙方帶著急促的呼吸和紅潤的臉色,全力疾走向終點。

耶兒走到哈密瓜身邊開口問:「爲什麼突然跑來培訓場?」

「這不錯喔……惡黨,哼哼!確實是這樣沒錯。」

「我剛剛不是已經說過因爲公車站與回家地點相同。」

由於紛亂的嗯緒驀地爆發出來,拳介不禁怒吼大叫:

「你幹嘛會跑來這裏啊!?老頭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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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空罐少女 第一罐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口 罐子、鏘鏘
  4. 04第二口 少N、制服與巨大冰箱
  5. 05第三口 戰鬥
  6. 06第四口 爲了什麼
  7. 07第五口 拜拜
  8. 08後記

第二卷空罐少女 第二罐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口 學校
  4. 04第二口 浮島上的落日
  5. 05第三口 爲了打工而打工
  6. 06第四口 派對之夜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空罐少女 第三罐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口 搭檔
  4. 04第二口 往事重演
  5. 05第三口 我來保護你

第四卷空罐少女 第四罐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四口 迴歸原狀
  4. 04第五口 小黃瓜+蜂蜜正在閱讀
  5. 05第六口 掠奪者、被掠奪者
  6. 06第七口 最重要的事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五卷空罐少女 第五罐

  1. 01第一口 單獨兩人
  2. 02第二口 嗶——
  3. 03第三口 來治癒吧
  4. 04第四口 青春疾馳聖誕節
  5. 05後記
  6. 06插圖

第六卷空罐少女 第六罐

  1. 01插圖
  2. 02第一口
  3. 03第二口
  4. 04第三口
  5. 05第四口
  6. 06後記

第七卷空罐少女 第七罐

  1. 01序章
  2. 02第一口
  3. 03第二口
  4. 04第三口
  5. 05終章
  6. 06後記

第八卷空罐少女 第八罐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口 偶像界的明日之星
  4. 04第二口 步的步伐
  5. 05第三口 偶像.毅力!
  6. 06第四口 只屬於你的N孩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九卷空罐少女 第九罐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口 最後的日子
  4. 04第二口 最後的日子2
  5. 05第三口 幻滅
  6. 06第四口 這纔是最強的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卷空罐少女 第十罐

  1. 01插圖
  2. 02此前劇Q回顧
  3. 03第一口 雨、嘲笑、槍聲迴響
  4. 04第二口 198X年的學習室
  5. 05第三口 傷害
  6. 06第四口 束手無策
  7. 07第五口 虛無之中
  8. 08後記

第十一卷空罐少女 短篇

  1. 01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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