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口 只屬於你的N孩
《空罐少女》 · 藍上陸 · 3.4萬 字
白色情人節。
世間如此稱呼,是女孩子們內心懷抱着些許期待的日子。
三月十四日,星期六。
但是在這個位於東京有明區的Big Sight中,顯示出和世間不同的浮動感。
因爲今天在這個地方,要進行由許多經紀公司合力舉辦的偶像選拔賽。
——多虧各位的福,i..大賽已迎向第十四屆,這完全是因爲有各位的鼎力支持。今年也收到了兩千封以上的報名——
合辦的電視臺的高官在講臺上滔滔不絕地作開場白。
設立在會場裏的舞臺下面,聚集了幾百名的一般觀衆。
其中大都是男性。雖然配合典禮一一進行拍手,但看起來沒什麼勁。
每年期待這個選拔賽的偶像粉絲不在少數。
畢竟,在被稱爲偶像寒冬的現在,這項選拔賽規模之大,使它被稱作是最後一道防線。
東京Big Sight裏的每個廳都相連。從全國精心挑選出來的偶像志願者大約五百人,將以出道爲目標,互相競爭。觀衆可以免費參加,自由觀看在各個廳舉行的預賽。
然後最終評審將有觀衆投票。因爲這可能影響到結果,所以粉絲們的期待與熱情非常高昂。
就算過了早上八點的開場,排隊的觀衆仍舊不減。
“……人有夠多的。”
排在報到隊伍的翔驚訝地愣住了。
雖然觀衆人數確實很多,但排在報到隊伍裏想當偶像的人也不少。
儘管已經刷到只剩五百人,但這景色依舊很壯觀。
雖然被挾在美少女們的人潮裏令人覺得很高興,但等了這麼久也開始感到有些膩了。一起抵達的美咲她們“啊啊,這就是有明聖地啊……”,沉浸在莫名其妙的感動裏。
“啊——真是的!要讓本小姐等到什麼時候啦!”
只見她似乎想習慣木槌型麥克風似的,氣勢十足地將它往下甩了一下。
四周用柵欄圍起,一般觀衆們則聚集在柵欄外觀看。因爲可以拍照錄影,所以不斷有人在喊“不要擠、不要擠”。參賽者們必須在衆人好奇的目光下進行表演。
由一個西方面孔的美少女穿着,當然是十分醒目。
步是真心想要完全成爲“星流翔子”這名偶像。
而且觀衆也不會保持肅靜,而是大聲交談、在各個評審區間移動,因此廳內吵得跟菜市場一樣。
“不、對、喔,哥、哥、大、人。”
“在決賽舞臺、數百人的觀衆面前,我必須告訴各位什麼是等級的差異。然後——”
“嗯,小……翔子也要加油喔!”
選拔賽的第一次評審是依據參賽者們的號碼,分配到各個廳之後開始進行。
“請務必晉級到決賽來喔……?哥哥大人,姐姐大人們。”
畢竟她穿的是非賣品的特製服裝。
‘好,已經可以了。’
評審員爲三人一組,同坐在一張長桌前。
“……翔殿下,請問。”
竊竊私語、交頭接耳參加選拔賽的人們。
一名纔開始唱最前頭的副歌的參賽者,不過三十秒就被打斷了。
“啊啊……這就是象徵的時代啊,我可不敢領教。”
穿這樣的衣服當然是翔的戰略。
“這樣嗎。”
與翔不同,她看來是一個人。或許是因爲如果和主辦方面的菈比德等工作人員在一起的話,會遭到其他參賽者的懷疑,因此只好一個人。但看到自己的妹妹孤零零地佇立在這樣的人潮之中,總會感到擔心。
她身上的是第一次少女化時穿着的那件空罐服裝。
以手指拎起黑色的裙角,優雅地行了個禮。
身爲和服前輩的紅豆子,爲難地視線亂飄,
看來她已經完成報到。她站在塞車狀態的“前進”隊列旁,順利通行的“返回”隊伍裏。
雖然哈密瓜曾猶豫要不要穿La.Cepale的女僕裝,但感覺這件衣服比較適合唱歌跳舞。
“啊,霸妮老闆。你是什麼時候……”
忽視因驚訝而顫抖的翔,她看向正在排隊的哈密瓜她們。
聽她奇怪的說話方式,這似乎也是爲了塑造角色形象的小道具。
“…………扭曲了NE。”
“你、你,那是、怎麼……”
奈染彌的口氣十分冷靜,其中帶着幾分自信。
(冷顫)一道聲音穿過了擁擠的人羣。
和翔他們一起排在“前進”隊列的其他參賽者,也有不少人和她擦身而過時回頭看。那是儘管身在偶像候補生的人羣裏,也無比搶眼的星流翔子的魅力。
“……步。”
耶兒似乎仍無法釋懷。
也許是因爲第一擊冷不防地打過來,葡萄子“嗚——嗚——”地發出咬字不清的聲音,張開轉着淚水的眼睛試圖用頭槌反擊,但被壓着頭根本就夠不到。
和服的腰帶則是用看來髒兮兮的破衣服,腳則是不穿襪子直接穿草鞋。
“啊哈、啊哈哈,是、啊……很帥喔。”
那是將木槌加工後而成的麥克風。
她發出詭異的笑聲,不停揮舞着木槌麥克風,踩着得意的步伐離去。
由於時間短促,無法否認有趕鴨子上架的感覺,但彌補不足之處正是得靠製作人的手腕。
爲了避免遭來旁人不必要的懷疑,所以在入口就已經分頭走了。
“怎麼了?”
“小密,這麼生氣可不行喔——到第一次審查結束爲止要忍耐、忍耐。”
接收到如針扎的視線,耶兒感到很不自在。
“你們要有自信!一定會很順利的!肯定能獲勝!”
聽着霸妮的話,大家帶着下定決心的表情點了點頭。
“不知是不是我多心了……我覺得似乎被很多人注目。”
那也是當然的。
雖然不曉得哪裏有賣,但美咲知道一間很便宜的店,‘如果只是成衣的話,感覺很廉價’,說着便發揮她的縫紉技巧做了許多加工。託她的福,成爲了一件不色情但依舊有露、可愛的女僕裝。
“——我必定會以這雙手令哥哥屈服,把哥哥弄得破破爛爛、亂七八糟的喔?咕嘻嘻嘻嘻嘻嘻嘻。”
但是哈密瓜穿的女僕裝對奈染彌來說太緊(主要是上半身),加上La.Cepale的制服是裙襬很長的正統女僕裝,不適合跳舞,因此新買了一件一般市售、露比較多的女僕裝。
“希望彼此都能留到決賽呢。”
參賽者大聲說出名字、年齡、選擇曲目及打招呼後,工作人員便馬上將CD放入播放器裏開始播放。
雖然參賽者們要在這嚴苛的環境下接受評審,但評審員也很辛苦。
“我、不是大地步,而是星流翔子。還請您記在心上。”
參賽者們則走到桌子前,一一展露表演。
奈染彌則是穿着女僕裝,因爲這種打扮感覺最適合她的歌。
“——是嗎?也就是不把我放在眼裏的意思了。”
“……那是什麼?”“江戶時代的農民……?”“鄉巴佬?”“阿信……?”3;注16:原名爲“おしん”的日本連續劇,於1994年在臺播放5;
“……這個打扮,果然是……”
美咲收集了許多古老的破布後加以縫製。根據翔的指示,儘量做得粗糙、破爛。
最棒的位置就是電視臺攝影機的所在地點。
翔正要往下說時,她出手制止了。
只見她忽然從裙子裏拿出了那個。
連身爲家人的翔也會背脊顫抖般,無法探究的魔性魅力。
“耶!?那個、這個…是、是啊!因爲是我努力做的!”
“沒錯吧!小咲和葡萄子也這麼認爲吧!”
步的必殺木槌。
爲了報導這白色情人節的應景選拔賽,各家電視臺都來採訪。由於還在第一次評審,所以不會在一個評審區長時間攝影,但仍讓目標當上偶像的女孩子們無比緊張。
——步那傢伙,是真的怨恨我啊。
評審員拿着麥克風平淡地說。
“各位姐姐大人,今天還請手下留情了。雖然和哥哥大人在一起想必有諸多困難之處,但請多多加油了喔?”
那麼,剩下的那個人……
“要由YOU們告訴她YO,什麼是真正的魅力,還有什麼是真正的偶像NE!”
“咻——咻——”地冒着碳酸氣聲的哈密瓜躁動着。
霸妮以製作人助理加入後的兩個禮拜,她們三人徹底地進行成爲偶像的訓練。
將原本敲打釘子的部位加工,成爲可以朝着那個部位唱歌並把歌聲傳送出去的機器。
參賽者不能使用麥克風,必須以自己的喉嚨爲武器唱歌。
翔他們警戒地回過身去一看,是她。
[設計、監製=大地翔][服裝製作=宮下美咲&葡萄子]這組合所做出來的,是件滿是縫補的粗糙和服。
“是啊……雖然她從以前就是那種樣子,但感覺變得更糟糕了……”
“——那是,當然的。”
“她完全誤會所謂的偶像了YO。偶像必須是大家的希望之星,必須讓看着她的人感到幸福YO。但她卻只想着復仇……這樣子,是當不了時代的象徵的YO。”
身穿之前到翔的公寓時的那件歌德蘿莉服。
那眼睛讓人感到莫名的恐怖、混沌與污濁,卻又無盡的美麗。
翔一拳敲在葡萄子頭上,並且還轉了好幾圈。
霸妮雙手環抱,用苦悶的表情看着少女離去的方向。
“?你在縮什麼啊美咲?這麼怪的衣服哪裏…嗚呸!?”
與至今的黯淡音色明顯不同,是有些焦躁的清澈聲音。
◆ ◆ ◆
不知何時起,小步走過的“返回”通道上站着霸妮。
“大家都這麼說了!安啦!吶!”
最後的……不是塑造角色,而是她的真心話吧。
“me的話,不管哪條路靠這張臉就可以通過了YO。話說回來…YOU的妹妹,很危險YO。”
“才、纔沒那種事啦!大家是看到你的打扮覺得很羨慕啦!對吧!像這樣酷的和服紅豆子也很羨慕吧!?”
如何讓她們發揮出特色,翔苦思許久。
“唔?呃、這個、喔。”
從她的背上、肩上,散發出不可言喻,彷彿魔力般的魅力氣息。
翔他們嚇了一跳往後退……但仔細一看,有些不一樣的地方。
由於第一次審覈人數過多,不能使用會場的更衣室,因此被通知要直接穿着舞臺服,於是大家就這麼直接到會場了。周圍的女孩子們一個個也都是搶眼的打扮。
翔他們看到完全變了個人的步,動也不動。
“喔喔是嗎、是嗎!葡萄子也覺得很漂亮啊!”
指,木槌不偏不倚地比向翔,
一個廳裏有四個評審區。換句話說,場內最多會同時播放四種歌。聲音互相融合,在挑高的天花板和水泥牆迴響無數次,若不專心的話根本聽不到。
被強制終止的參賽者愕然地呆站在原地。
‘等一下會發表結果。下一位,132號,請上前。’
感想等什麼也沒說,機械性地將參賽者帶到旁邊,馬上將新的參賽者叫進來。
被打斷的參賽者只能茫然地離開。比賽並不允許抗議、要求重來等反駁機會。
在這階段還不能知道是否晉級,要等到第一次審覈全部結束後,將晉級者的號碼貼在大廳的牆壁上才能知道到底是否通過。預計約五百人的參賽者會被刷到剩下一百人左右。
彷彿讓參賽者們坐上工廠的輸送帶進行檢查般,評審機械性地持續進行。
大部分別說整首歌,連第一段都無法唱完。就算早早被請出場也未必就是無法晉級,但那絕對不會讓人好過到哪裏去。
其中也有在知道結果前就絕望,站在返回的通道上哭泣的女孩子。也有女孩子就算一直落選也每年都參加,大家都下了賭注。
因此評審員也是很認真的。他們幾乎都是經紀公司的星探,爲了找出將來的偶像而仔細觀察。
雖然選拔賽是早已安排好的,但基本上是僅限於優勝者。能留到決賽的人,往往也是純靠實力爬上來的。
經紀公司會在選拔賽結束後主動接近那些人,用不同的形式出道,或是讓該參賽者在隔年的i..大賽勝出。
關於這些內情,參賽者們也多多少少心裏有底。
就算已有內定,但不可否認這比賽是成爲偶像的路徑——
所以大家都很拼命。一開始瀰漫着困惑的會場,也不知從何起充滿了想要實現夢想的人所特有的銳利熱情與殺氣。
“……雖然曾經聽說過,但還真是誇張。”
等待叫號的翔看着眼前的景色及魄力,不禁說道。
原本以爲在這片吵鬧聲裏應該不會有人聽見,但身後的哈密瓜的順風耳可是聽到了。
“很不妙嗎……?”
三人中第一個接受評審的,就是她。
這裏沒有奈染彌和耶兒。翔的策略是不讓三人連着接受評審,而是彼此之間間隔好幾個人。她們兩個在隊伍後方,和紅豆子及美咲她們一起等。第一個上場的哈密瓜的壓力是可想而知。
“偶像毅力!”啪啪!
既然人牆消失,當然就代表着評審員、圍觀的觀衆都清清楚楚地看着翔和哈密瓜。
——忽然回想起來,不知什麼時候,霸妮曾眨着眼睛偷偷告訴他培育偶像的祕訣。
有如得逞的小惡魔似地笑一笑,踩着自信滿滿的步伐走到評審員前面。
“偶毅!偶毅!”啪啪!
“偶像毅力!”啪啪!
所以至少。
“唔…嗯……”
精神飽滿地報告後,工作人員將CD放入播放器裏。
“是、是的!製作人!我會提起氣勢的是也!”
“雖然我也不是很清楚……可是怎麼說,你,那個……特別的…………要怎麼說咧…”
哈密瓜一邊因爲內心動搖而喫螺絲,一邊拼命搖着頭。
翔突然的舉動讓她有些慌張。
……胸口噗通噗通地跳。
“……哈密瓜。”
“你很可愛喔,哈密瓜。”
“唔……唔唔!?”
哈密瓜咻咻地冒泡,冷冷地面向另一邊,
過去一個月來,耳朵聽了無數遍的快板旋律。
“怎麼說……那個、現在,非常……”
翔包住哈密瓜的臉似地用手捧着,扭捏地不知如何是好。
“不會的……”
話說回來,整件事情的開端是翔的私人理由——爲了阻止步當上偶像——儘管如此,她們卻能跟着翔走到這一步。
“你,你你,你少狗腿了喔——就算你現在說那種話,也……說什麼我很可愛,我又不會覺得……”
“獎勵……是什麼啊?”
霸妮雖然幫忙特訓,但卻沒有告訴他們要如何才能在選拔賽上過關斬將。
麥克風的聲音闖了進來。
……這、這樣子,如果能把剛纔那一幕矇混過去就好了……
受到催促的翔反射性地回答,只見她——
“喔、喔。”
‘下一位164號。請上前。’
以及“YOU們要成爲的,就是YOU們自己YO”。
哈密瓜那抹着淡桃紅色的可愛雙脣。
她的模樣一點也不會讓人感受到剛纔的懦弱,十分堅強。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看着他害羞的樣子,哈密瓜也張大眼睛,漸漸地,噗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地沸騰。
“大地哈密瓜!十六歲!我要演唱‘戀愛是柑橘系的閃亮亮!’!”
“什、什什什什——什咪嘛,講什咪東西嘛!在這種時候!”
哈密瓜模仿翔的動作,拍打臉頰。
翔馬上用手拍着自己的臉頰,
翔膽戰心驚地看着四周。面對突如其來、有如熱血運動漫畫的發展,評審員和觀衆都看傻了……很好。
“謝謝,我沒那麼緊張了。”
心跳莫名加速,翔本能地將手貼在哈密瓜的臉頰上。
翔一臉認真地用手搭上她的肩膀。
霸妮一直說着“只要做YOU自己就好了YO”這句話。
“我們說好囉?”
沒錯——以比喻來說,是兩人的心絃交錯,彷彿演奏着小提琴的音色那般,讓人感到疼痛的心動。
噗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唔……做、做什麼?”
……接下來不論翔或霸妮,都無法再爲她們做什麼。
“會、會啦!我會給啦!”
“……如果我在這場選拔賽獲得優勝……可以給我獎勵嗎……?”
翔真的很感謝她們。雖然起因於不純的動機,但被霸妮訓過一頓後,翔變成打從心底希望她們當上偶像。
前方的參賽者們不知什麼時候散去,號碼已經輪到哈密瓜了。
“你聽好了。你真的……”
有如少女化後的親密姿勢。
——喂,我想說什麼東西啊!?
走了幾步後停下,哈密瓜偷偷地朝翔瞄了一眼。
她們到這天爲止付出了多少心血努力。
翔在還沒理清思緒時吞了一口口水。
“哈密瓜,你,很可愛喔。”
翔無法將視線自哈密瓜身上移開。
哈密瓜的臉瞬間漲紅,髮飾裏的碳酸也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地猛烈冒出。
‘翔翔,培育偶像最重要的技巧NE,就是要比任何人都還喜歡那名偶像YO。’
咚、咚、咚、咚、咚、咚……
“啊”“嗚”
“我…”
……咦?我的心臟跳個什麼東西啊?
“笨蛋,纔不是那樣。我不是在狗腿,而是……”
兩人跳開般離開彼此。
——難道,那種事情……
這並非是肉體上的靠近而造成的。
CD播放器用大分貝播出音樂。
‘164號,不在嗎?’
這不是爲了誰,或爲了什麼目的。翔以“想要盡全力讓這些令他自豪的偶像明日之星有發光的一天”這種心情指導她們。
明明只是爲了幫哈密瓜打氣才說的…………當然,不是嘴巴說說而已,而是真的覺得很可愛才那麼說的,但那種事自己也早就知道了不是嗎?
“我會不會也馬上就被強制結束了呢……?”
兩人就這麼相互凝視。
“知道了嗎,哈密瓜!要有氣勢!只要這樣提起氣勢,不管做什麼都一定會成功的!”
並非因爲他是製作人,而是……想要多看她幾眼。
“我、那個、現在、那個……”
從背後推她們一把,是製作人最後的工作。
內心冒出冷靜的吐槽。
他們兩人近到幾乎抱在一起。
“沒,沒什麼——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啦——等贏了之後我會告訴你啦!我問你能不能給我啦!?能還是不能!?”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然而無視於那句吐槽,翔的嘴有如受本能引導動了起來。
以及無法將目光自哈密瓜身上移開的自己,確實同時存在。
“呃?”
說話的過程裏,不知何時起,翔也彆扭地心跳加速。
“什……麼?”
哈密瓜有些害羞地垂下眼,“那個……我有一個要求……”
“啊……”
想要馬上否定那份懷疑的自己。
那眼神給人一種可愛的感覺,翔又心動了一下。
其他的參賽者們的心思都在評審的發展,完全沒注意到哈密瓜這邊。奈染彌她們則在隊伍後方。
但這卻不是那份熟悉的感覺,而是彼此至今爲止未曾感受過、搔癢般的、帶有感情的害羞。
“啊!?啊!是我!”
哈密瓜頂着因拍打而更加通紅的臉,走向評審員。
但是眼光銳利的觀衆們騷動着。在出道前公然放閃光,別說是不夠格當偶像,根本是在挑釁粉絲們。
儘管翔馬上就否定了,但自己卻不知道要怎麼否定纔好。
“——翔。”
“不是啦……真的很可愛,我說真的……該怎麼講……”
“象(IC)徵(ON)!象(IC)徵(ON)!”啪啪!3;注17:日文中“偶毅”和“I”的發音相同5;
想要一直近距離看着她。
哈密瓜隨節奏踏着輕快的腳步。
觀衆們的視線全灌注在那可愛的動作上。
前奏有些倉促地結束,哈密瓜張開嘴。
——原本的她是個幾乎沒辦法唱歌的音癡。
但現在——
哈密瓜唱着。
毫無畏懼、抬頭挺胸地面對前方。
她的歌聲絕不出衆。
舞蹈也只達到基本,並不特別吸引人。
但是觀衆們都很陶醉。
他們的眼睛都無法離開她的姿態,以及從她全身所散發出來的氣質。
那份光輝正是所謂的明星。
超越道理的存在。一個甚至能媚惑時空,讓人產生時間靜止的錯覺的女孩子。時代的象徵——偶像。
評審員們沒有打斷歌曲,看得入迷。
——好厲害。哈密瓜,你真的很厲害……非常地……漂亮。
翔驚訝地佇立着,恍惚般注視着她的身影。
不同於平時的哈密瓜,眼前的她現在是一個受到大家喜愛的偶像。這令翔感到喜悅,但反過來說,讓所有人看到她這件事也令他懊惱……
一種無法排解的感覺貫穿全身,令人覺得難過。
沐浴在衆人熱烈的視線裏,哈密瓜自在、華麗地演唱着。
而第一段副歌的部分,是她的重頭戲。
紅豆子不知何時跑到翔身邊,感動地讚歎。
翔的胸口又感到一陣躁動。
“咖——歐●啪●噗——☆”
看到她的打扮,觀衆們一陣騷動。
不小心看得入迷的翔隨便回道。
“——咦?是啊。”
‘好、好了,已經可以了。’
奈染彌稍微彎着腰,緊盯着翔的臉——
“185號,耶兒。我要演唱的歌曲是‘●咖——歐●啪●噗——(泰式螃蟹炒飯)不停炒到焦,不知道退縮的女人。’。”
是場完美的表演。雖然沒有教導奈染彌什麼絕招,但卻讓人看到她自然而然地在正統派偶像的王道上前進着。
“嗚……”看來是被聽到了。
直至剛纔爲止胸口激烈的心跳已經平息,這次是糾結在一起。
做出牛奶妹表情的哈密瓜,從喉嚨開始紅了上來。
喔喔……!現場的氣氛熱了起來。
CD播放器彷彿不顧他人,逕自規律地播放着間奏,那場面感覺很超現實。
翔有如大夢初醒一般,呆滯着。
幾乎能讓人看到髮旋地大大行禮,哈密瓜飛也似地噠噠跑過返回的通道。
當翔陷入沉思時,耶兒不安地走了過來。馬上要輪到她了。
除此之外都過於完美,使得她的撲克臉更加突出。
調皮地吐出可愛的紅色舌頭。
“如果奈染彌拿到優勝,小翔會給獎勵嗎?”
“嗚~!啊!啪、啪呀啪——☆Yeah!”
評審場的周遭瞬間安靜了下來。
雖然有些混亂,但第一次評審之後也繼續進行。
“翔殿下。”
“人家是啪——啦,人家是啪——啦啪啦☆”
“—— ”
還有做出抱着布丁般的姿勢來回跑步,每當她唱到“布丁——”並露出微笑時,不只是觀衆,連翔也不由地嘴角上揚。
“就是像你自己。不要想太複雜,只要一邊想着耶兒喜歡的‘咖——歐●啪●噗——’的世界觀,努力去表演就好了。”
“咦?是這樣的嗎?可是我有那種感覺……”
嗯——伸了個懶腰後,奈染彌有如運動選手般爽朗地笑了。
“在田裏,採——收——到的好——喫的——哈——密瓜唷!耶☆耶☆”
——吻?
“嗯~我倒覺得是因爲有翔先生在場的關係吧?”
“……噗嘿,開玩笑的啦☆”
奈染彌整理着儀容,用不帶特別意思的口氣說道。
那是當然的,因爲是拿老舊衣服所做成的和服。相較於其他參賽者們身上光鮮亮麗的衣服,耶兒的服裝根本是異類。
感覺好像同時嚐到了甜與苦的東西。
“真是很棒呢——真的。”
奈染彌的表演受到觀衆如雷的掌聲。
對青梅竹馬產生這種感覺還是第一次。就好像,似乎有種超越技術層面的魅力。
“一直看着我……?不,沒那種事吧。她是對着評審席唱歌的啊。”
當時間越來越靠近,奈染彌一邊仔細地檢查女僕裝,一邊說道:
——‘夏草也 與衆兵 皆成夢痕’。3;注19:出自日本古典文學《奧の細道(奧之細道)》5;
一手做出弗來明法則的手勢,
評審員喊出耶兒的號碼,於是她走到評審席前。
“就一個吻吧。”
奈染彌從容地說道,小碎步地朝前方前進。
是副很適合俳句、無比平淡、寂寥的光景。
隨着自心窩竄上的羞恥感,體溫急遽上升,咻咻咻咻咻咻咻地冒着碳酸氣聲。
“所謂照練習是指……”
——‘小翔,奈染彌如果贏了要啾一下喔?’
很明顯地,時間靜止的原因與剛纔完全不同。
評審員透過麥克風說道,奈染彌“是——”地回答,小碎步地走上前去。
‘那麼,下一位……165號,請上前。’
“啊——可以啊。你要什麼?”
奈染彌背對着不知如何反應、無所適從的翔,發出“嗯、嗯”的聲音並伸展筋骨——
“是的。奈染彌小姐一直看着翔先生,所以才能放心表演不是嗎?”
將手放在臉前,一邊眨眼一邊左右擺動。
“啊啊好啊。啥?”
“——啊、謝、謝謝各位!”
雖說是爲了宣傳所以將這首歌列入選曲項目中,但至目前爲止,沒有任何一位參賽者選擇這首歌。
哈密瓜腦中想的全是“這果然行不通啦!”,半路還回過頭來,憤憤地用手指拉了下眼皮扮鬼臉。觀衆們終於回過神來、開始吵鬧。
響徹吵雜會場所有角落、強而有力的美聲。音準也很完美。幾乎讓人覺得比原唱歌手還要厲害。
“啊……啊啊。”
“天空寺奈染彌,十五歲!我要演唱‘——布丁布丁布丁,最喜歡了!——’!”
“目前是啦。”
被攪亂步調和氣勢的參賽者們,接着一個個都做出不盡人意的表演。一方面,評審員的眼光似乎也變得更加嚴格了。
但那衝擊還是沒有輕易地消散,會場的氣氛仍受到影響。
曲子放了出來。
但是,會場的氣氛仍瀰漫着一股困惑感。
嗯——奈染彌將食指放在嘴脣上,
太面無表情了。不論怎麼唱、怎麼跳,耶兒的表情都不會變。
翔彷彿看到某種耀眼的事物,不禁眯起眼睛。
哈密瓜維持着“耶☆”的姿勢,帶着微笑僵住。
“肯定給大家不小的衝擊吧。下一個就換你囉。”
在唱完副歌的一瞬間,
因此翔也隨意地回應,
雖然在唱完第一段歌詞後就被評審員停止,但她仍對四周一一行禮,最後偷偷瞄了翔一眼,這才從容地走上返回的通道。
工作人員也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出CD,放入機器裏。
“小翔,奈染彌如果贏了要啾一下喔?”
一名評審員突然想到似地說道,連忙關掉CD。
“我開玩笑的。”
她的背影彷彿帶着微暈,如夢似幻。
“啊、啊啊。加油喔!只要照練習時做一定會很順利的啦!”
因爲奈染彌說得太過自然,翔腦中一片空白。
站直,回了一個眼神,
“咖——歐●啪●噗——☆(泰式螃蟹炒飯)”
這是怎麼了,莫名地讓人很在意。明明那應該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就某方面來說這一如翔的預料。沒有讓奈染彌和耶兒緊接在哈密瓜後面,就是因爲猜到會發生這種事。
“差不多要到我了,我走囉?”
紅豆子將頭歪向一邊。看來在她眼裏確實是那樣。
“欸欸,剛剛小密她大聲說獎勵什麼的對吧?”
唱得很好,唱得是很好沒錯……
那句話到底是怎樣啊……?
莫名的心情,翔不曉得該看向哪邊,只好有些彆扭地看着自己的腳。
“這個嘛。”
“下一位,173號。”
“這樣下去,那傢伙該不會真的拿下優勝吧?那傢伙碰到正式上場就會變強,算是在很多人注目下就會發揮實力的類型吧。”
彷彿想釋放出什麼的她,激烈地、楚楚可憐地——歌唱、舞蹈。
哈密瓜用有如牛奶妹人偶3;注18:原文爲“ぺコちゃん”,指日本不二家的駐店人偶5;的表情,一手插在腰上,俏皮地扭着臀部。
“咦?我?”
翔走向等待叫號的奈染彌。當翔來到她身邊時,原本陪她的紅豆子她們便移動到耶兒身邊去。
奈染彌的表演真的無可挑剔。能帶着清爽的笑臉跳出副歌激烈的舞蹈,並且可愛地演唱。
耶兒面無表情地唱起。
“咖——歐●啪●噗——☆(泰式螃蟹炒飯)”
西歐氣息的外貌及貧窮村姑般的打扮。
與充滿情感的歌聲恰恰相反,彷彿櫥窗人偶的面無表情。
那過度的不平衡感,令評審員和觀衆都不知該如何反應纔好。
他們的心情大概就像看着畢卡索的立體派前衛藝術吧。
“咖——歐●啪●噗——☆☆☆(泰式螃蟹炒飯)”
另一方面,耶兒漸入佳境。她的表演越來越精彩,但表情依舊沒有變。
——這就是翔的策略。
並非勉強矯正耶兒的面無表情,而是去活用。
因爲她的外貌非常矯好而容易招來誤會,但她本質其實是樸實無華。因此透過這副裝扮來突顯,而且和歌詞也很契合。
評審員們似乎也不知該如何評分,一直沒有發出結束的指示。
耶兒不受干擾、開心地唱着“咖——歐●啪●噗——☆”,忽略衆人困惑的眼神,結果唱完了整首歌。
這在第一次評審可說是特殊案例。自此之後,耶兒的這場表演被稱爲“泰式螃蟹炒飯的奇蹟”,傳出某國的高貴公主曾經唱過,或是有人曾走過跟歌詞中的主角同樣的人生,亦或演唱會場裏大家都感動落淚等等的誇張故事。這表演成爲了i..大賽的傳說並被人流傳許久。
咖——歐●啪●噗——☆(泰式螃蟹炒飯)。
◆ ◆ ◆
“好啦——好啦——別這麼灰心嘛,耶兒。”
午休。走向分隔成好幾間、作爲更衣室的房間路上,大家都在安慰耶兒。她穿着破爛和服,有些泄氣地垂着肩膀,
“很抱歉,我無法成爲您的助力……我已經傾盡全力努力了。”
耶兒做出了往後仍令人津津樂道的獨創表演,但在剛剛張貼於廳牆上的第一次評審晉級者中,沒有她的號碼。
另一方面,哈密瓜和奈染彌則順利晉級。剩下103名參賽者。
“沒辦法的啦——!這種素就素會發生嘛!”
“這孩子有些亮眼之處,我對她也有點在意。那就麻煩了。”
“不要這麼失望YO。耶兒耶兒表演得很好YO。”
步一個人坐在椅子上,將兔子布偶放在腿上喃喃自語着。
“不要叫偶矮冬瓜——!”
“……她很厲害NE。我也能理解爲什麼菈比德會迷上她了YO。”
“她的資質在我至今爲止看過的偶像裏,算是很出色的NE。她光是走出來,場上的氣氛就變了。就像磁力一樣,她有種吸引住所有看到她的人的魅力YO。只要YOU們看到一定會懂的……BUT。”
不全是愛,也不全是恨,而是兩者混沌地混在一起,成爲一種扭曲畸形的東西。
“……我要殺。我要殺了你,哥哥。果然那個時候我就應該把哥哥破壞掉的。那麼一來,哥哥就不會遇見那種女人了……討厭死了。我要復仇。我一定一定會在選拔賽獲勝當上偶像,然後用錢買下哥哥的身體,要哥哥裸體,像只狗一樣加上項圈。爲了證明哥哥是我的,我要用刀子在哥哥胸口刻下名字的第一個字母,讓哥哥跪下舔我的腳,然後用那隻腳盡情踐踏哥哥的身體。如果反抗的話,就用巴掌打在哥哥背上做紅葉的印記,接着用木槌把他敲得亂七八糟、不成人樣,最後把哥哥拉到粉絲們的面前侮辱,並用這雙手殺掉……!”
‘對不起,不小心失敗了呢——’
“總之就是不對評審員胃口啦。你既不懂親切,又不知道現在的流行,服裝也不好看,所以給人的感覺更強烈啦。”
第二次評審基本上和第一次相同。參賽者被分到各個廳,在評審員和觀衆面前表演。
“可憐……”
“預計留下這六個人,您覺得如何呢?”
“~~~~~~~~~~~~~~~~~~~”
哈密瓜選擇和第一次評審唱同一首歌,做同樣的表演。或者說,除此之外也沒辦法了。哈密瓜的音癡完全無法矯正,能唱的只有那首歌,舞蹈也沒有能力去做變化。
“那,等一下見囉?”
儘管她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稍後一問美咲,據說奈染彌在二次評審的表演十分悽慘。
令衆多男人陶醉的美貌漸漸地化作慘白。步每當憤怒時臉色就會發白。那漸漸變成優雅的魅力妝扮,散發出劃過所有人內心的媚惑。
——一瞬間,剛剛紅豆子說的話閃過腦海。
“爲……什麼……?”
“……哥……哥……哥……哥。”
翔內心拼命祈禱,等待結果。
咚!咚!咚!
“那麼你們補妝、休息後過來一下。我會在下面那邊休息。”
“啊,辛苦了。”菈比德說完後接過那張紙,看着晉級者的名字。六人之中當然有55號星流翔子的名字。
“呃?這樣啊,只增加一個人的話,時間上是沒有問題。”
所有評審結束後,懷着忐忑不安的心看着貼在牆壁上的結果發表……晉級的三十人中,有哈密瓜的164號。
“碰”地關上門。
“霸妮老闆,您有看嗎?”
正因爲那份感情,令偶像星流翔子如此閃耀光輝。
朝着布偶肚子的縫線,拼命地揮下。
——愛恨。
“喂——”
“不想看到我的樣子嗎!?我這麼漂亮!我穿泳裝也很可愛的!其他的男人看到我,每個都很興奮!可是……可是……!”
聽到那懇切的話,三人像是感受到什麼似地點了點頭。
雖然翔只是隨便分配,但奈染彌的表情有些黯淡,
“我很漂亮。很漂亮。很漂亮!很美麗!世界上最美麗的!我纔是偶像!只有我有散發光芒的資格!由我星流——”
“霸妮老闆,你知道步的狀況嗎?我不曉得那傢伙的號碼。”
能晉級最終評審的,只有三十人中的六人。
步氣喘吁吁地看着鏡子。
“她是55號YO。順利晉級了。雖然我有看她的表演……”
大家緩緩走到更衣室前,只見霸妮站在入口處。
“是的。雖然長得不錯,但是唱歌和舞蹈卻不怎麼樣。”
第三次評審結束,星流翔子的準備室。
第三次可說是i..大賽的重點,泳裝評審。
霸妮環抱雙臂,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有那麼厲害嗎?”霸妮會如此稱讚讓人感到很意外。
將剩下的三十名分成一半,在兩個廳進行。這次也沒有和步在一起,所以無法看到她的表演。
——i..大賽,主辦總部。
聽霸妮信心滿滿地如此說道,耶兒終於露出釋懷的表情。
胸口好難過。無法順利呼吸。感覺……想吐。
“啊,小翔。接下來奈染彌和小密好像會在不同的廳……怎麼辦?”
步的視線…………往下………………往下……………,往下沉。
彩繪過的十片指甲,豎立在鏡面上。彷彿令她憎恨的哥哥就在鏡子的另一端,步大聲吼叫着。
◆ ◆ ◆
爲了超越她哥哥,對她來說在決賽的舞臺上打倒哥哥的情人,也就是哈密瓜並且獲得優勝的那個“故事”是必要的。
“那當然。雖然以結論來說,耶兒耶兒被刷了下來,但是YOU的魅力可是不輸給她們兩個YO。非常有耶兒耶兒自己的風格,而且最重要的是,裏面蘊含着真心。會被刷下來,是那些不懂那份魅力的評審員們的錯YO。觀衆們一定永遠都會記得YOU的表演YO。因爲YOU給了他們一場夢NE。”
不過也正因爲這樣,讓哈密瓜有重新表演的機會。和第一次評審時一樣,哈密瓜唱得很得心應手。評審員和觀衆的反應也很好。
“me看着……漸漸覺得她很可憐YO……”
雖然從第二次評審起會分配更衣室,但因爲需要換裝,所以男性無法進入。
“她那樣下去果然還是不行的YO……翔翔、哈密哈密、奈染奈染。你們一定要留到決賽,拯救她。”
一下忘詞,一下跳到一半停住,第一次評審時的光輝不知道哪裏去了。
儘管翔有些在意,但身爲當事人的奈染彌露出一副沒事的樣子,翔也不再追究了。
很漂亮。我很漂亮。星流翔子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可是!
“……漂亮。我很漂亮。很漂亮。很漂亮。很漂亮……很漂亮……!”
“嗯?有什麼問題嗎?是矮冬瓜太吵了嗎?”
“嗯、嗯。說得也是,嗯……這種組合很正常嘛。”
大地哈密瓜的名字上沒有記號。
◆ ◆ ◆
看着鏡子中的眼睛如此說道——但是……
“哥哥!哥哥!哥哥!”
留到最終評審的七個人,會被分配專屬的準備室。通常一個房間會用隔板分成好幾間,但只有步在菈比德的斡旋下分到一整間房間。
“菈比德董事長,關於第三次評審的結果。”
因爲步被分到其他廳,所以翔無法即時得知她的表演和結果。
“可是爲什麼沒有來!?反而去那種女人身邊!”
從剛纔起就像條長印魚3;注20:一種頭頂長有吸盤,會緊粘着鯊魚等大型魚類腹部,趁大魚覓食時分一杯羹的魚種5;緊緊跟着的葡萄子,努力讓耶兒打起精神。不知她是因爲同樣是鋁罐所以無法坐視不管,或者只是純粹想要找她玩。
彷彿要阻止翔的呼喊聲,奈染彌和其他人一起進入更衣室,消失了。
“不能讓這個164號的女生晉級嗎?不過,如果有誰因此被刷下的話也太可憐了,所以今年能不能破例讓七個人晉級?”
一種最強烈的感情——也就是羈絆。
然而喜悅並不長久,奈染彌的163號不在上面。
據霸妮所言,開始唱歌的她十分地扭曲。在令人懾服的表演裏,似乎有什麼脫離常軌、隨時會崩壞般扭曲的姿態。
走上特別準備的舞臺,被幾乎掩埋半個廳的觀衆們看着自己的肌膚,在這種情況下表演真的令人很害羞。其他的參賽者爲了新鮮感所以用新的歌表演,但哈密瓜用同樣的歌闖關。
“哎呀?這個164號的女生,不及格嗎?”
臉靠着鏡子,近到幾乎會染上呼吸的氣息,一而再、再而三地念着。
彷彿被人發現惡作劇一般,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若是咻咻地冒碳酸氣聲會讓人起疑,因此哈密瓜拼命忍住,但反而讓自己的臉更紅。總之算是順利表演完畢。
就像是——畏懼鏡子裏的眼神般想要逃走,步突然垂下頭去。
在衝動驅使下,她走向準備好的化妝臺。
“沒有,沒那回事。彼此加油囉。希望能晉級到決賽。”
爲什麼要在沒有水的地方穿成這樣子啦,只見哈密瓜抱怨連連,但對偶像來說,身材還是一個很重要的要素。
忍耐到了極限,步突然將麥克風和布偶摔在地上,站起身來。
‘奈染彌小姐一直看着翔先生。’
咚、咚、咚,
——以一種求助的心情看着星流翔子美麗的臉龐。
“嗯,說的也是。那,我和紅豆子在哈密瓜那邊,你那邊就由耶兒和小咲還有矮冬瓜負責吧。”
不同的是評審員人數增加,以及表演不會被中途打斷。
一名工作人員拿來評審表,交給她。
一手握着木槌型的麥克風,
雖然讓她在這裏被刷下來也沒關係…………但如此一來就無法讓翔子擁有自信。
哈密瓜,你是在鄙視還是在附和啊。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就像秋季的天氣,奈染彌黯淡的臉瞬間轉成開朗的表情,接着她若無其事地打開更衣室的門進去。
“……哥……哥……哥……哥……”
那是隻有血親能產生的,至極的感情。
無法看着自己的臉。——害怕。害怕?爲什麼?爲什麼?
“我明明是……這麼漂亮。已經……不是……以前的步步……”
……以前的?以前的……步步?步步?步步是什麼?那現在的是……?
“…………不行。不行不行!不要!我不要!”
胸口翻攪着。內心的警報聲大作。“不行,不能去思考那件事。可怕的,某種可怕的東西。不可以不可以。一去想的話,我會變得不正常——!”
咚咚,敲門聲響起。
跪在地上的步渾身顫抖了一下,反射性地回答“是!”。
“翔子,狀況如何?”
菈比德帶着微笑走進來,步連忙用手擦眼睛。
“……嗯?發生什麼事了?”
“沒有,什麼也沒有。有什麼事?”步故作平靜地站起。
“呵呵,不用說得這麼無情,我是來給你鼓勵的。你已經曉得留到最終評審的七個人了吧?那女生也在內呢。”
“…………好像是吧。”
“評審的人也注意到她了呢。說不定會是匹黑馬。”
“……董事長,你有看那女人的第三次評審嗎?”
“咦?沒有,我沒看。畢竟我是執行委員,要忙的事情很多,所以也沒看你的表演。真是很抱歉呢。不過一定會晉級的嘛。”
“咦?”
“憑你的實力一定可以晉級的喔。只要有星流翔子的魅力,我能保證一定會拿下優勝的……你還是覺得不安?”
彷彿看透自己內心的口氣,令步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沒問題的。沒什麼好擔心的。”
哈哈哈,翔認輸了似地摸着額頭。哈密瓜也只能用一句“啊?”回應。
雖然翔是想讓哈密瓜轉變心情而說的,但她只是低着頭不說話。
……對了。
“這樣啊。然後呢?你的答案是什麼?”
最後,彷彿有什麼壞掉似的,哈密瓜瞬間滿臉漲紅。
“嗯……幹嗎問這個?”
“不是啦,結果我根本不知道嘛。我也是個不及格的哥哥啊。根本就不知道該做什麼,結果就一路拖到這個地步……不過——”
“沒關係啦,反正我也不在意,只是覺得大傢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疏遠了。像奈染彌他們家那樣感情好的家庭,反正比較少見吧?我啊,直到這次的事情爲止,都沒想過家人到底是什麼。和朋友在一起玩還來得快樂得多。甚至覺得什麼家族的羈絆不過就只是血緣關係,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可是……”
“話、話說回來,你不是說如果贏了的話要獎勵嗎?”
“沒有答案啊。”
這對菈比德來說是極盡所能的鼓勵。但是步的腦袋像是剛睡醒般恍惚,無法完全理解。
空罐只要因爲運動或情緒亢奮而做比較多活動時,就會加速消耗充當生命泉源的果汁。
“唔。”
“懂了嗎?只、要、照、我、說、的、去、做、就、好、了。我所策、劃、的星流翔子,是完全符合時代、大家所追求的理、想、的、偶、像。”
等回過神來時,菈比德已不在房間裏,只剩步孤零零一個人。
“——喔”翔接住從半空中落下的空罐。
翔沉默了一會兒,“……是啊”帶着猶豫回道。
哈密瓜難得畏縮地皺着眉毛,不安地問着。
“啊啊,抱歉抱歉。”
“…………嗯。”
“你這麼漂亮。表演也沒什麼好擔心的,只要照訓練時的表演就好了。那樣一定會很順利的。”
“……其實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
不論什麼時候,都會聽步步說話。
“就算你這麼說……我又搞不清楚所謂的‘像你自己’究竟是什麼意思。”
“沒錯,不要鑽牛角尖,放鬆肩膀做你自己就好了。”
——第一次評審時胸口的躁動感再次浮現。
◆ ◆ ◆
“……我的家庭,老實說和其他的家庭感覺不太一樣……反正我覺得不太正常。我和小步的關係是那樣,父母也不太管小孩子的事情……以前我隨口跟奈染彌說在我家,家人不會一起喫飯之後,那傢伙嚇得像看到鬼似的……”
“……然後我在想啊,身爲哥哥的我能爲那傢伙做什麼?”
“咦?”
“嗯,就是啊……”翔如此說道,抓着頸背,
“沒錯”菈比德露出熟悉的笑容,“——像、你、星、流、翔、子、本、人。”
“才、纔沒那種事!你不要把我說得好像喜歡搞花俏和引人注目的傢伙。”
哈密瓜理解似地點點頭,接着壓低音量,
聽了這番話或許是冷靜下來了吧,哈密瓜點點頭,接着——
“最終評審該怎麼辦纔好?就照目前爲止的做就好?”
突然被叫了名字,翔看向她。
好像,空空的,好寂寞。
步像夢遊似的,搖搖晃晃地走出準備室。
“沒錯,我和奈染彌不是一直在說‘你這個妹控’嗎?”
“抱歉,請你再稍微忍受一下我的任性。”翔說了後便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七個人輪流上臺,在所有觀衆前表演。
“沒、沒什麼……有什麼好想的。那樣不是很好嗎?有錢可以拿。”
——策劃——理想的,偶像。
“做我自己?”
步虛脫地點頭。菈比德繼續熱情地說着。
“我、我可不會摔角那種麥克風秀喔!”
不知爲何,哈密瓜露出一副無趣的表情。她在期待怎樣的回答呢?
“…………是。”
“你會在i..大賽獲勝、擺脫大地步併成爲星流翔子喔。離開拖着腳走路的步展翅高飛,成爲在夜空中奔馳的明星啊!”
“只要扮、演、好我和你所打、造、出、來、的、星流翔子,一定沒問題的。”
“我想要看到最後。想要用這雙眼睛看那傢伙唱歌、跳舞的樣子。想看看她是不是真心要當偶像,以及能不能好好做下去。所以……”
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對不起……我都不知道,還常常拿你家人開玩笑……”
“哈密瓜?”
哈密瓜的身體有如成熟的番茄,迅速地逐漸透明。
面對用誠摯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哈密瓜,翔感到有點爲難,
“你想要什麼?趁現在先講好吧。”
“咚”的一聲。
“沒事的啦。而且那種訪問你不是反而比較拿手嗎。”
步聽着那些話,用輕飄飄、毫無真實感的腦袋,一一點頭回應。
去見哥哥吧。
“…………啊啊。”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欸。翔果然還是反對步當偶像嗎?”
“……聽到步的事情後,我真的覺得很火大。感覺他們太隨便了。每個人講話都只顧到自己的立場,沒有人爲步着想……步她自己也是對自己的事太大意了。真正瞭解那傢伙的,搞不好只有我。”
“咦?”
哈密瓜專用的準備室,此刻只剩下她與翔。
“那我先去觀衆席囉”,奈染彌她說完後便和其他人離開房間。
於是翔突然發現了。
“喔哇!?”
“你會希望我當偶像嗎?”
“喂——”翔正手忙腳亂之時,一轉眼果汁就被消耗殆盡。哈密瓜解除了少女化,回到空罐的模樣。
“是這樣的嗎?”哈密瓜張大了雙眼。
——扮演——打造出來的——?
“哼——這樣啊。”
菈比德毫無顧忌地靠近步,溫柔地撫摸她的臉。
最終評審將在廳內特別準備的舞臺上進行。
我纔不是妹控,翔冷淡地反駁,
“唔、唔……”
“沒事的啦。只要做你自己就好、做你自己。”
之後菈比德說了最終評審的注意點、你是第六個上去唱、因爲我是執行委員,爲了保證公平性所以不能再陪着你,但一定會看着你等等。
“……那個,是啦。”
翔用手指在鼻子下方蹭了一下,害羞地遮住嘴。
“那樣也沒關係?”
“不要想得太難啦。只要照你想的去做,那就是像你自己。其中也包含失敗和錯誤。”
翔低聲地說,“家人,到底是什麼?”
“翔……翔。”
哈密瓜將手放在身後,表情有些彆扭、雙頰略爲泛紅,一直盯着翔看。
當知道留到最終評審的七個人時,“太好了!”以及“留下來了啊!”這兩種心情確實同時湧上翔的腦袋。
“因爲我還是想要問清楚。如果我獲勝,她就當不上偶像了對吧?那樣的話,她一定會受傷的。就算那樣也沒關係?”
“如果我當上偶像……翔你會怎麼想?”
“你在呆個什麼東西啦。振作一點啊製作人!”
“嗯?什麼啊?”
“可是我要上電視,沒什麼機會回家喔?”
哥哥的話,都會跟步步在一起。
與至今爲止最不同的是,這次有司儀會在唱歌前問許多問題,參賽者則必須回答。
“是啊。大家一起坐在飯桌前喫飯這種事,從我上國中後就幾乎沒有過了。不論早上或晚上,大家都是各自喫。步都待在房間不出來,老爸則幾乎在外面喫,而我因爲社團活動太累,所以在房間喫也比較輕鬆……我們一家沒怎麼聚在一起過。”
“……嗯,我知道了。畢竟你都這麼說了嘛。”
“我啊,就算說一堆有的沒的,但其實還是很喜歡自己的家人。連生氣那些的,也都是其中一種。”
“照訓練……”
“那個……我想要問一件和這有關的事情。”
——終於要跟步對決了嗎。
翔的臉上滿是歉意,但他仍直直地看着哈密瓜的眼睛,
哈密瓜似乎想說些什麼,但無法好好說出口。
當果汁一滴也不剩時,哈密瓜會失去意識。這種時候,必須將新的果汁補充到罐子裏。
唉呀呀,翔說着並補充果汁,哈密瓜馬上恢復意識。
‘唔……?’
“你醒了啊。幹嗎突然那樣啊。”
‘沒、沒有啊,沒什麼事啦……’
因爲是罐子的模樣所以很難理解,但從那不斷冒出的碳酸氣泡聲推測,哈密瓜似乎仍然有些害羞。真是莫名其妙。
“總之要開始評審了,所以要少女化囉。”
‘……呃,嗯。’
翔打開罐子,將金屬的罐子口放到嘴脣上。
哈密瓜汽水甜蜜、刺激的液體撫過舌頭,通過喉嚨。
感受到那味道的同時,罐子也開始產生變化。
罐子變得彷彿幽靈般透明,取而代之的是從半空中出現一名女孩子的身影。
嘴脣碰到的堅硬金屬感,變成柔軟的嘴脣。
兩人抱住彼此吻着對方。
…………咚。
等哈密瓜着地後,兩人嘴脣分離。
她依舊是一臉害羞的樣子。翔看着,也不知所以然地渾身不自在。
“……你是在不好意思個什麼東西啦。”
“才、纔沒有。這又不是接吻,纔不是呢。”
被哈密瓜這麼一說,兩人的臉又不好意思地紅了起來。
……我很漂亮。我很漂亮。和哥哥沒有關係。哥哥他怎樣都……
稍微打開門往房間內窺探時,正好是她哥哥與那女人親吻的時候。
離上場的時間越來越近。步的混亂越加嚴重。
雖然觀衆投票沒有動手腳,但評審投票方面菈比德已經私下佈局好。畢竟這五個人都不敢反抗菈比德,其中還有過去離開霸妮後走紅的安藤逢華。
“嘻嘻嘻嘻,怎樣都沒關係,怎樣都沒關係,哥哥,企死吧。”
如果跟平常一樣看着鏡子的話,或許她就會知道。
只要照至今爲止的練習就好了。
步機械性地回答“好的”,些微顫抖地收起鏡子。
——要不了多久大家就會看清楚誰纔是更有魅力、更適合當偶像的人了。然後那孩子就會得到自信,再也不怕哥哥的影子。
“哥……哥?”
過了一會兒,所有的儀式結束,終於要開始最終評審。
進行最終評審的舞臺前,幾乎擠滿了來參觀的觀衆們。
“你和我認識以來,前後也四十年了。我已經在你身邊太久了……女人是會一直變化的。變、不變,那種話根本沒半點意義。”
昏暗的舞臺背後,只能用微弱燈光看見的那張臉——如此美麗。
會讓星流翔子在第六個上場,當然也是菈比德的安排。
哈密瓜的那個特別動作似乎很多人喜歡。
彷彿看穿內心的聲音。
◆ ◆ ◆
工作人員前來通知。
‘最後,第七位是大地哈密瓜小姐!’
“好的!我是星流翔子,十五歲喔!身高160公分,三圍從上面開始是88/57/86公分,體重是祕密——的唷!”
她只是一個勁地念着,擺出彷彿舔着大拇指的姿勢,並且不停地抖腳。
“……你啊,真的是沒變呢。”
臉靠近到幾乎要舔到鏡子,對着映照於其中的自己求救。
翔一行人也站在觀衆席的最前面,守候接下來的發展。
如此吐露的她,看起來跟她年齡一般衰老,並且帶着哀傷。
過不了多久就輪到步了。但是步既沒有調整喉嚨的狀態,甚至也沒有做預備動作。
菈比德打算和翔子一起,從容地看哈密瓜丟臉的樣子。
“嘿——小密也很受歡迎呢——”
“哥哥……親了她……”
‘接下來是第六位,星流翔子小姐!’
超過負荷。
——沒有什麼好不安的。董事長也說我沒問題的嘛。
彷彿安排好似的,會場裏響起口號。
“星流小姐,時間快到了。請先準備好。”
稍後,自兩千人中所挑選出來的七名未來偶像,將展露她們的表演。這對粉絲來說可是令他們無法招架的事,會場的氣氛變得彷彿知名偶像的演唱會一般。
“哇,真厲害,人都還沒出現呢。居然這麼受歡迎。”
隨着司儀的介紹,會場的氣氛在震耳欲聾的呼喊聲下沸騰。
腦袋麻痹。一片空白。無法思考。彷彿忘記如何思考。
◆ ◆ ◆
兩人沉默地對視一陣,接着菈比德大嘆一口氣。
步的緊張漸漸舒緩——但是……
不在意、不在意,星流翔子不會在意那種事的,因爲是偶像啊。哥哥他要怎樣,都無所謂,不在意、不在意——
那是來找翔的步。
兩人再也不說隻字片語,從舞臺一角看着選拔賽的進行。
但無論怎麼對自己下暗示,依舊無法擺脫胸口凝重的不安和原因不明的焦躁。
“就算用那種方法讓那孩子當上偶像,沒有人會獲得幸福的YO。懂嗎?最不幸的就是那孩子YO。”
步帶着崩壞扭曲的笑容,踉蹌地走過走廊。
步沒有發現。
不讓人有反駁餘地、充滿信念的話。
“YOU倒是變了YO……那溫暖的過去,簡直就是……”
——吻。哥哥的吻。和那個女人,做那種事……接吻——
喔喔!場上的粉絲們興奮了起來。
每唸到一個名字,會場各處就傳來加油聲。從第一次評審到現在,有的人已經擁有粉絲了。
接着會場的情緒便更加狂亂高昂——一如預料。
爲什麼會感到這麼地——恐懼呢——?
步一個人坐在舞臺後方的椅子上,等待上臺。口中不斷喃喃念着“我很漂亮”的咒語。
雙腿失去力量,邊發出“咕、咕”的聲音邊退後。在坐倒於地之前,將背靠在走廊另一側的牆壁上。
雖然想讓她做最後的壓軸,但那麼一來,翔子就無法好好地看那個大地哈密瓜的表演。所以先讓翔子上場,最後纔是哈密瓜。
——不久,館內響起宣佈最終評審即將開始的廣播聲。
時間一到,司儀現身在舞臺上炒熱氣氛。介紹評審員、說明最終評審的方式後,便一一讀出最後七人的名字。
從早上八點開始舉行的i..大賽已經進行到晚上六點,終於來到最精采的部分了。
過去的Rabbit Hatch副董事長,霸妮·南海走了過來。
“你還在說那種話啊?”
◆ ◆ ◆
從前陣子起就纏着自己,一種分離的感覺。
忽然,話語停住了。
最終評審包含觀衆投票。將評審用紙發給數百名觀衆,讓觀衆寫上誰比較好,然後再加上五名評審員的票數來決定冠軍。
“…………哼”翔一點也不覺得有趣。
“——看着吧。已經要開始了。”
拿着木槌型的麥克風,她帶着笑容從舞臺一端現身。
“我,很漂亮對吧!?很漂亮對吧!”
和哥哥的回憶。至今爲止的訓練。以前的自己。剛纔撞見的親吻場面。
“過去是指什麼時候?十年前?二十年前?你心中理想的我,是什麼時候的我?”
“吻……吻……哥哥,那個女人……接吻…………啊、啊哈哈,親下去了……也是嘛,因爲,是情人嘛,就是會做那種事嘛,又沒什麼好奇怪的嘛。因爲是情人,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嘻嘻嘻嘻嘻嘻。”
“爲什麼……?我明明這麼漂亮。明明這麼漂亮,爲什麼……”
——他們兩人的行爲,有個意外的目擊者。
“…………嘿”翔覺得越來越沒意思了。
最終評審已經開始。前方舞臺傳來某個人的歌聲,觀衆們的加油聲和拍手聲不絕於耳。
只要能完美地扮演星流翔子,就一定能獲勝——
菈比德站在只有大會人員才能進入的舞臺一端,得意地笑着。
現在映照出來的星流翔子,臉上是眼淚隨時會決堤的痛苦表情。
“培育一個人不是那麼單純的YO。不過是在一次的選拔賽裏得到支持,是能證明什麼?YOU正在逃避YO。爲了讓自己的行爲正當化,而利用選拔賽和觀衆們YO。”
霸妮不發一語,一直凝視着昔日夥伴的側臉。那是一段除了他們兩人,任誰也無法理解的孤獨與悲哀的時刻。
——又來了。又是這不祥的預感。
“YOU,那樣真的好嗎?”
霸妮的話也充滿了他的信念。離開Rabbit Hatch十年了。那是透過“La.Coeur palette”這間咖啡廳,長期守護着許多孩子的人所擁有的意志。
‘大家真有精神呢。那麼,請先自我介紹一下吧!’
“……嘻嘻,呼嘻嘻嘻嘻,對嘛。很美嘛。我很美麗的。”
翔如果要贏,只能靠觀衆投票。
“都到這時候了,我可不想跟你爭辯那些事。是對是錯,結果馬上就會出來了。你也知道,雖然評審投票是說好的,但觀衆投票可沒動手腳。只要看觀衆們的反應馬上就知道了——看是你所培育的偶像是對的,還是我所創造的偶像是對的。”
星流翔子,是如此美麗。
‘啊!啪、啪呀啪——!Yeah!’
着急地拿出的是,鏡子。
“我是,星流翔子是——”
尤其是念到第六個,星流翔子的名字時,更加高亢的加油聲從四處湧出,彷彿地底發出隆隆聲,在館內迴響着。
參賽者輪流上臺,用演說吸引觀衆以及展露歌藝。
“—— ”
“……哥哥他、哥哥他,我最討厭了。那種人,我纔不放在眼裏。因爲我是偶像。因爲我是世界上最漂亮的,星流翔子。對吧?對吧?我,很可愛吧?對吧?”
……我很漂亮。我很漂亮。我很漂亮。
準備室前的走廊,她茫然地呆站着。
步彷彿飢餓的狗,翻找着放在腳邊的揹包。
而最重要的哈密瓜的人氣……
各式各樣的東西在腦裏毫無秩序地橫衝直撞,無法控制。
以“星流翔子”這副面具粉飾所有的不安,她自椅子站起身。
在最終評審時,所有的電視臺都會集合在該舞臺周圍。無數的攝影機面對同一方向,可說是會場中的所有視線都聚集在這舞臺。
——就如同劇本。預料之內。
‘你的身材真的很好呢。第三次的泳裝評審也吸引到很多人的聲援。雖然這次是歌德蘿莉服,露的比較少讓人有些失望就是了。這件可愛的衣服是你私人的衣服嗎?’
“是的,我在家裏也都是穿這樣喔——!”
‘真的嗎?爲什麼呢?’
“因爲人家喜歡穿這樣嘛!”
‘原來是這樣啊。那麼麥克風也是自己的嗎?這是?’
“是人家自己做的喔!很可愛對吧?對吧?”
‘是魔改造啊!’3;注21:指拿市售模型等改變造型、塗裝等等5;
“是魔改造唷!”
整個會場瞬間充滿了爆笑——就如同劇本。就如同劇本。這就是星流翔子。
‘爲什麼會選擇木槌呢?不會很危險嗎?’
“這是用來護身的!因爲人家這麼可愛,說不定會被襲擊嘛☆”
一些愛開玩笑的觀衆喊着‘好想撲上去——!’緊接着又是一陣爆笑。
——沒錯,我的美麗甚至會讓人想襲擊。
因爲星流翔子是迷惑衆人的偶像。
‘那,星流小姐的興趣是?’
“咒殺別人喔!”
爆笑接二連三。自己也配合地笑着。
因爲星流翔子會那麼做,所以笑着。
“小步!!你那什麼噁心的說話方式!!”
真正的我是。
‘你沒事吧?星、流、翔、子、小、姐?’
劈過會場的怒吼,使得四面八方不斷冒出的冷言冷語一齊停止。
幾乎分離的兩個“自己”,此刻合而爲一。
我是誰?我是什麼?星流翔子?大地步?漂亮的是誰?醜陋的是誰?大家想要的是誰?如果想要的是星流翔子,那麼就不需要步步了嗎——?
“哥、哥哥!?”
——每個傢伙都是隨便亂喊。
星流翔子。
“咦?”舞臺上的她則是看向翔。
擺出練習過上千次,讓“星流翔子”看起來最美的笑容,而每當要說出口時,卻都說不出口。
“哥哥!”
——不對。
連自己也搞不懂是怎麼回事。明明跟預料的一樣,明明只要照劇本說就好了。
…………可是不論心中怎麼想,嘴巴就是不張開。
深受感動的步的眼裏閃耀着光輝。
粗暴地喊着。
——那個星流翔子,到底是誰?
可是。
大地步,與星流翔子的分離。自己明明一開始就知道不能這麼做,卻拼命地壓抑隱藏,最後到了極限。
“咦咦——?人家不知道耶。人家不知道能不能當上偶像的說。”
騷動的會場裏有一名低頭顫抖的男人。
‘翔子最可愛了~!’‘加油——!’‘翔子做你自己!’
所以大地步的嘴脣,完全不願開口。
來了。關於家人的問題。
撥開擋在前方的觀衆,翔大喊着。
面對這些話,星流翔子越加無助地無言以對。熱心的粉絲們見狀再度送上聲援,其他的觀衆則更顯得冷漠。一直重複。星流翔子則一直無法恢復原本的狀態。聲援。無助。冷語。茫然。不知如何是好,彷彿就要跪倒在地上。誰能救救我,她的雙眼如此哭訴着。
“步!!!!”
“纔不是什麼人家!你不是都說自己是‘步步’嗎!”
熱情的聲援。無情的冷語。不論哪一邊都是毫無責任感。
那是,有些奇特又神祕的星流翔子該說的回答。
因爲,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麼。
“哥、哥,你……”
她已經無從得知自己究竟是什麼。
那麼。
星流翔子很漂亮。
爲什麼?
“啊……”
——怎麼可能會了解步啊!王八蛋!
然而翔對周遭根本視若無睹。
而大地步。
“你不是大地步嗎!”
爲什麼?
——人家纔沒有父母唷!人家是孤獨一人的唷。
‘請問怎麼了?’司儀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人、人家……”
“人、人家是——”
………………隨着翔子突然的停頓,原本熱鬧的會場也漸漸安靜下來。
“那……那個,人家……”
翔子的嘴停了下來。
隔壁的奈染彌也“小翔!?”,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 ◆ ◆
————
——開什麼玩笑。
“步、步、是——”
而我,要成爲星流翔子——!
出現了一聲呼喊。
是哥哥的妹妹。
“人家……”
呼吸越來越痛苦。該說什麼、該做什麼都沒有頭緒。
——我得說話,我得說話。我不是一個這麼沉默的女孩子啊。我纔沒有父母。我纔沒有家人。我是無依無靠的可憐孩子——
——沒事的。因爲我是星流翔子,是最符合時代、最理想的偶像,所以纔不會因爲這點小事就感到不知所措。
星流翔子的嘴巴不願張開。
步要以步的身份,當上偶像。
但卻束手無策。好想放棄。好想逃走。
不論是對自以爲了解的粉絲們,還是舞臺上的她都一樣。
‘加油啊翔子!’‘只要有心就能辦到!’‘冷靜下來!’‘這樣低頭不像翔子啊!’‘喂——快點啦!’‘直接開始唱吧?’
一直空轉的齒輪“喀”的一聲,在腦海裏咬合了。
可愛?星、流、翔、子,很可愛?
“…………你們——”
——大地步是我,
“什,人家…”
“小步!”
——開什麼玩笑。
咦?
“是我的妹妹啊!”
‘不過真是很奇特的女孩子呢~聽說你是第一次參加i..大賽,請問有自信嗎?’
映在鏡中的美麗的你,到底是誰?
翔狠狠地往舞臺上瞪。
步步。
就算知道星流翔子,也不知道大地步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會場內因不安而開始騷動。男性的粉絲們或許是以爲翔子在緊張,而開始此起彼落地喊着‘加油啊——!’
“你纔不是什麼鬼星流翔子!你是大地家唯一的女兒,大地步啊!”
真是,讓人不爽。
將身體越過隔開觀衆席與舞臺的柵欄。
——這就是,每當看着鏡子,湧上胸口的不安的真面目。
朝着在舞臺上沉默的星流翔子,粉絲們投以各種言語。
的確,是那樣沒錯。
“纔不是!”
——啊啊,原來如此。
在星流翔子與大地步之間的彷徨使得疲勞加劇,腦袋一片混亂,似乎下一刻就會像個孩子般蹲在地上哭泣——就在此時……
“因、因爲人家是星流——”
星流翔子,最漂亮了。
“步!這樣根本一點都不像你!”
“——”
維持着笑容不語的模樣似乎激起人內心的保護慾望,粉絲們紛紛喊着‘好可愛——!’聲援。
究竟是?
一直因憤怒而顫抖的翔,終於忍不住爆發了。
“搞什麼啊,小步!你要耍白癡到什麼時候!”
你們這種傢伙。
‘那麼雙親怎麼說呢?’
面對突如其來的事情,只見她在舞臺上無所適從。
我,一直都認爲星流翔子很漂亮。
麥克風傳出她的呼喊聲,會場掀起一遍驚訝。四處都是‘小步是誰?’‘哥哥?’‘誰啊?’的聲音。
——我是,大地,步。
然而。
“你啊,穿成這樣一點也不可愛!”
“……什?”
忽然被潑一桶冷水,兩眼呆滯地望着。
“就我看來,你根本當不上偶像啦!這根本是小步的陰謀!”
“什…?什麼……?”
步拿着木槌型的麥克風,呆呆地張大了嘴。
“你們這些人!不要被這傢伙的外表騙了!這傢伙可是怪上加怪啊!這傢伙對身爲哥哥的我做了許多過分的事!我好幾次都差點被那支木槌打到啊!這傢伙就是那種人!”
“什……!”
“一點也沒——錯!雖然我一直都默默忍下,但我已經無法繼續忍耐了!不管是多善良溫柔的哥哥,都不會隨着這種傢伙起舞!”
“什麼嘛,什麼嘛……!”
漸漸地轉變爲憤怒的步。
然而翔沒有停止。
他是真的氣昏頭了。
打從心底對這不瞭解自己,又給人添一堆麻煩的笨蛋妹妹生氣。
不只是愛。不只是恨。
——對於血親。
是兩者混合的愛恨。這才最強的羈絆。
翔一直沒有發現到,對妹妹真正的心情。
“老是說一堆任性的話!沒自信就別幹了啊!就算勉強當上偶像又能怎樣!你就一直在家裏蹲吧大笨步!”
步第一次這樣對待菈比德,使她嚇了一跳。
單純地歪着頭的哈密瓜再次引起一陣輕微的笑聲。經過之前的評審,她也抓住了一些粉絲。
“那就看着吧!音樂!”
有禮地彎下腰,低頭道歉。
“啊!?我、我纔沒有那種話!那是翔……製作人擅自寫上去的啦!”
“你剛剛到底是——”
菈比德想要步抬起頭來,卻被她搶先一步開口說道。
“YOU有辦法讓那個YOU所製造出來、名叫星流翔子的女孩子露出這麼開心的臉嗎?”
“啊,我想起來了。是丹麥的哥本哈根。”
“帶給您這樣的困擾,真的十分對不起。”
舞臺上與下,兩人臉紅脖子粗地不斷爭吵。
當步他們靠近時,翔也注意到了。
‘哥本哈根啊~那是個怎樣的地方?’
“大家聽着!在步步之後上場、叫哈密瓜的女人是——”
那是隻有他們兩人才有的,真正的兄妹吵架。
“…………”
“哪個國家?呃……是哪裏啊?”
看着不是被捏造出來的我。
但是沒關係。
表演結束,步拋下回歸平靜的會場離開舞臺,而菈比德·巨人正氣憤地等着她。
被說到這種地步,大地步也不可能乖乖地讓步。
氣喘吁吁的她說:
會場的燈光轉暗,只有步站在舞臺上的位置重疊了好幾道聚光燈,接着會場的音響流出大音量的音樂。
我再也不會垂頭喪氣了。
“嘰——”隨着步的嘶吼,麥克風與音響傳出尖銳的共鳴聲。
三人走過大會工作人員專用通道,來到觀衆席的最前面。
“菈比德。”——咚,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董事長。”面對亂了陣腳的菈比德,步十分冷靜。“真的很對不起。”
看着那充滿決心的眼神,菈比德不禁臉色泛白。
一看到那表情,原本內心充斥着憤怒的菈比德,不由地受到吸引。
但是步沒有停止。
——就算無法飛翔也無所謂。
“董事長將許多東西教給什麼也不會的步步,將步步栽培到足以上臺見人。”
“翔子!”
大家看着吧。
忘記歌詞了。弄錯舞蹈動作的順序了。
“你做做看啊!我會加倍奉還!”
被人遺忘的司儀連忙想起自己的工作,趁着前奏說起介紹。
就算使用評審員的權力,要是讓做出那種胡亂表演的人獲勝的話,觀衆是絕對不會悶不吭聲的。決不能被蓋上走後門偶像的烙印。
“不論說話、走路、唱歌、化妝、笑容,都是董事長教我的。”
她持續唱歌、舞蹈。
這裏也設置着評審員席,可說是能以近距離觀看舞臺的特等席。
“喂,喂喂!!給我住口!小心我告你毀謗名譽喔!”
不只是觀衆,司儀和評審員,以及電視臺的人都鴉雀無聲。
“這種話你也敢說!喂,你們聽到了吧!?這傢伙就是這種人!馬上就把錯推到別人身上!啊啊我想起來了!這傢伙,小時候老是尿牀啦!而且還把尿牀的痕跡推說是我乾的!”
◆ ◆ ◆
彷彿想要釋放出什麼似的,忠於自我。
觀衆席傳來了些許笑聲。
“哥哥纔沒有名譽那種東西!光是存在就是公然猥褻罪!你企死對這社會還比較好!”
“什……!什麼嘛!哥哥不也老是尿牀嗎!”
“沒有嗎!上私立高中,在東京一個人生活,你以爲要多少錢啊!我們家的經濟很喫緊的喔!?可是哥哥卻不去打工,還在女人包圍下爲所欲爲!”
“翔子……?”
“啊啊!?誰奢侈揮霍了啊!”
“你、你說什麼啊!”
步下意識地在觀衆席中尋找着他。
而那位製作人身體越過柵欄,“你這白癡哈密瓜——!”“彈力密瓜~!”“老子纔沒寫什麼丟臉的東西!”等等先一步做言語攻擊。
“董事長。”
“天曉得?我沒去過所以不知道。”
“哥哥纔是添了一堆麻煩吧!哥哥又笨又任性,只有運動比較好,都不聽別人的話,馬上就打步步,是個無可救藥的哥哥!而且還一個人在東京過奢侈揮霍的生活!”
這比至今爲止的任何表演都要強烈、美麗。
就算有幾百個人,也無法阻止。
步舉起拳頭擅自下指示。
“——夠了,我不會原諒你的。我一定要當上偶像,然後把哥哥當作奴隸讓哥哥企死!”
‘你有製作人嗎?’
大步走向來到舞臺旁的步。
菈比德無法反駁。
儘管汗流浹背,仍燦爛地笑着。
司儀退到舞臺邊的同時,前奏結束,
‘那、那麼!就請星流翔子小姐演唱一首吧!歌曲是——“令人想抹消般,如此地愛你”!請演唱!’
此刻大地步的笑容,決不輸給至今爲止所培育的星流翔子,是個能打動人心、無比美麗的笑容。
“是啊!我幹嗎寫那種白癡內容嘛!”
“翔子,你難道……”
“——小步。”
霸妮·南海一臉滿足地站着。
“笨、笨蛋!我說事情不是那樣的啦!”
‘咦,你不記得嗎!?’
“你——你、你…”
看着我,大地步——
“我的精心計劃就這樣功虧一簣了!接下來到底該…”
……有了。在最前面,跟剛纔互相怒吼的位置一樣。
就算不是在夜空裏閃閃發光的星辰裏也無所謂。
司儀、工作人員、警衛、觀衆們都只能錯愕地看着這場面。
因爲哈密瓜已經站上舞臺,所以每個人的眼神都注意着她。
“…………”
‘哈密瓜小姐來自哪個國家呢?是日本人嗎?’
就算我只能在地面慢慢走,也會散發出光輝。
“——在舞臺上唱歌,感覺很舒服呢!”
自由地。不受拘束地。
霸妮似乎爲了製造緩頰而插話,接着把兩人從舞臺一端帶走。
步開口唱着。
然而在看到她的臉的瞬間,菈比德便把話吞回去。
“好啦好啦,那種話待會兒再說YO。選拔賽又還沒結束,一起來看哈密哈密的表演吧。”
其實應該要用到更多的舞臺空間。應該要有更多的笑容。
“步步真的很感謝董事長——感謝您過去的指導。”
儘管背後的柵欄擠滿了觀衆,但誰也沒有注意到步他們。
工作人員們彈起似地手忙腳亂,開始準備歌曲。
在數百名觀衆前,以及無數的聚光燈的光圈裏。
“這樣就好了YO。”
步依舊低着頭,一字一字清楚地說着。
“可、可是!這下選拔賽可是被搞得亂七八糟啊!這樣是不可能讓翔子拿下優勝的!”
“你不要亂說!不過就是哥哥而已!”
接着利落地抬起頭。
儘管燈光轉暗無法看到,但仍對着比任何人都近地看着自己的他唱着。
“——這些禮儀,都是董事長教我的。”
‘書面審覈的自我介紹欄裏,寫着“純天然剛採收的哈密哈密哈密瓜!人家的果實可是很有彈性的唷☆”……請問這是什麼意思呢?’
微妙地尷尬的時刻。
彼此都不知道說什麼纔好。兩人在衝昏頭的狀態下,對彼此講了一堆讓人丟臉的話,等腦袋冷靜下來後便成了這種局面。
“那個,哥哥……”
“幹嗎啦……”
“…………那個——”
“…………怎樣啦。”
當兩人都在躊躇的時候,燈光忽然暗了下來。
‘那麼就請唱一首歌吧!由大地哈密瓜小姐所演唱的“戀愛是柑橘系的閃亮亮!”!請!’
哈密瓜忽然拿出氣勢。
以食指指向天空,
“嗚~!”
——啊!啪、啪呀啪——☆Yeah!
會場裏也乘着興奮的情緒異口同聲。
歌曲的前奏出來,哈密瓜從一開始就擺出招牌動作。
“人家是啪——啦啪啦,人家是啪——啦啪啦,在田裏,採——收——到的好——喫的——哈——密瓜唷!”
——耶☆耶☆
所有人都一手擺出弗來明法則的手勢,整齊地喊着並在臉前左右晃動。
在連成一氣的表演下,會場的所有人的心情一致,興奮與熱情也達到最高點。
到這次爲止,哈密瓜已經在人前表演四次,只見她已經完全習慣、樂在其中。
全身在數百名粉絲的熱情視線,以及數層的聚光燈的沐浴下,哈密瓜開心地唱歌。
“爸爸……”
“菈比德董事長,關於最終評審的結果…”
從以前起,每次兄妹吵架之後都是這樣和好的。
將手提箱推給菈比德後,父親牽起步的手,跨出堅定的步伐。
“可是再不決定的話,時間就……”
“不過是偶爾會發生今天這種事罷了!你還會有很多機會的!”
“等、等一下!這種單方面的——”
隨着那句話,其他人也嚇了一跳。
儘管很小聲,但是確實地告知,父親將步拉了過去。
“來,回家了,步。”
翔頂着撲克臉,也不和步的眼神交集,扭扭捏捏地說着,
以爲事不關己的哈密瓜,豎起了頭上的馬尾驚訝不已。
默默跟隨着的母親行了一個禮,禮貌地說“真的是受到您諸多照顧了,我們日後必定會前去府上道歉”,接着與丈夫及女兒轉身離開。
咦?回過頭去,站在柵欄對面觀衆席的他正看着自己。
步吸了一口氣,在思考該做出什麼樣的表情之後——
“我知道了,我會代爲轉達的。”
父親加重力道,拉住步的手。
最終評審已經結束,現在正等待觀衆投票的結果。
“你說要放棄當偶像!?”
步的眼光輕輕掃過哈密瓜。
——啊啊,這就是,偶像。
“那個,菈比德董事長,有件事……”
不只是愛。
“你怎麼會沒有當偶像的資格!你這麼漂亮,也有唱歌和舞蹈的資質啊!纔不會沒有——”
那身影太過炫目、太過美麗。
“但是……我再也不會犯錯了。這孩子要由我們家人讓她幸福。”
客人?菈比德皺起眉頭,接着在工作人員帶領下走進一對中年男女。
“現在我將契約金還給你。裏面還有爲了步而租下的公寓租金、高中學費等等。雖然我想這問題不是光靠還錢就能解決,但還是希望你能收下。改天,我一定會再次登門向你道歉的。”
“那不過是將孩子的幸福交給他人而已……那原本是我們父母的工作纔對……結果用許多理由搪塞,推給了別人……我,從孩子的身邊逃走了。”
“對、對不起,但是有菈比德董事長您的客人……”
…………根本比不上啊。
翔環抱雙臂、垂着眼,不發一語。
“…………去年,你來我家說要讓步當偶像。說實話,那時候的我在感到困惑的同時,也十分高興。”
◆ ◆ ◆
剛結束演唱的她,坐在椅子上,肩膀一上一下地喘着氣,大口享受着哈密瓜汽水。就像是下班後灌着啤酒的上班族,那表情滿是庶民風的充實感。
菈比德的大叫響徹後臺。
兄妹兩人也混在波浪裏,肩並肩地看着舞臺。
露出微笑,坦率地對他撒嬌。
但也不只是恨。
“會造成那樣的事態,全都是我們雙親的責任。今後,我們想好好地重新教育這孩子。過去受到你諸多照顧了。”
到了這一刻,才終於發現。
“爲什麼!?你爲什麼要這麼說!”
“爸爸……”
因爲正在演唱歌曲,所以關掉會場的燈光,但從舞臺的光線仍可以模糊地看到那張臉。
就像是身後有無數的星光在夜空中閃爍,彷彿煙火一般——
“咦……?”
“小步……”
“——不好意思。步是我們的女兒。”
“…………還可以啦。”
“步剛剛的歌,唱得還可以啦。”
“——以啦。”
但看到步的父親回過頭來的眼神,菈比德不禁無言以對。
步的臉帶着不甘心,一直抬頭注視着閃耀的哈密瓜。
“爸爸!媽媽!”
一名工作人員走進後臺。
“耶!?我!?”
“你搞錯負責任的方式了吧!?我跟你可是有臨時契約喔!?”
儘管如此,菈比德仍不死心地追上三人,
所謂的天壤之別,就是這麼回事吧。自己沒有辦法這麼快樂地唱歌,無法讓大家感到快樂。
奈染彌無助地看着步和翔兩人的臉色。
“——”
哥哥的手穿過柵欄,放在妹妹頭上。
“…………嗯。”
“唔……也不能讓翔子獲勝了是吧……沒辦法了,就讓觀衆投票第一名的獲勝吧,你去跟評審員們這麼說。第一名是誰?”
“步步認爲自己不適合當偶像……因爲步步認爲自己無法那樣滿足觀衆。”
穿着西裝、拎着一隻手提箱的父親,趕忙走到菈比德面前。
“做什麼!你看不出來我正在談話嗎!?”
所謂的家人是無比複雜,卻也因此能坦承面對彼此。
而是更強烈的,屬於家人的羈絆。愛恨。
“……菈比德女士,這次小女給你添了許多麻煩。”
“是的,是大地哈密瓜小姐。”
他似乎因羞恥落下視線,懺悔似地縮小音量。
“……是嗎?是她啊。的確看觀衆們的反應也該是這個結果吧。就算不甘心也無法說什麼了,就讓她獲勝吧。”
“啊”“咦!?”
後方傳來壓低音量的聲音。
菈比德爲了留人,從另一邊想將步拉過去,但是……
儘管歌唱和舞蹈都算差強人意,但她散發着能吸引、抓緊人們的強烈魅力。
當翔一行人也聚集到後臺時,步冷不防地提出。
於是將手上的手提箱遞給菈比德。
“觀衆投票的結果已經出來了,優勝者要選誰……”
作爲哥哥,該說的都說了,該做的也都做了,再來也不想繼續插手干涉妹妹的事情。
“就你來說,算是……很努力了啦。”
如此弱小……卻又堅強的父親,是第一次看到。
那是一對隨處可見、平凡無奇的普通中年夫婦。
在一旁看着的翔,也無法止住內心的顫抖。
“不,光那樣是不夠的。透過這次比賽,我終於知道了。”
一名工作人員走近,膽戰心驚地打斷拼命說服步的菈比德。
大家步調一致,化作撼動整個會場的超大型波浪。
那憤怒並非只針對菈比德——同時也針對自己。
那份愛恨的一部分,他們兩人坦然接受了。
“不……在舞臺上做那種事,已經不能繼續走下去了。步步必須負起搞砸選拔賽的責任……”
眼中略帶着血絲,偶爾稍微咬緊牙根,抑制隨時要滿溢出來的憤怒。
看着那他人所無法碰觸、能令觀衆感到幸福、綻放在舞臺上名爲“偶像”的燦爛花朵。
“我心想,說不定能讓這一直關在家裏的孩子產生夢想和目標……然後也許藉此交到朋友,獲得幸福。我如此認爲,於是簽下臨時契約……但那是一個錯誤。”
步輕聲叫喚着。
妹妹什麼也沒說,只是低着頭,略微往哥哥靠近。
“……對不起。”步再次慎重地行禮低頭,“步步還是覺得自己沒有當偶像的資格。”
步和翔都叫了出來。
父親正帶着後悔與反省的心情,燃燒着壓抑的憤怒。
只見他膽怯、小聲地說道,接着低下頭去。面對這突發的事情,菈比德只能“啊,不會……”地含糊其詞。
步在下面抬頭仰望着,莫名地湧出想哭的衝動。
父親用有些怯弱的眼神看着菈比德,靜靜地說下去。
——舞臺上,完全是哈密瓜的天下。
菈比德慌張地抓住步的另一隻手。
“等一下,稍後再說!”
“等、等一下等一下啦!這樣子好嗎!?”
“那麼,哈密瓜小姐請往這走。因爲真的已經沒時間了,得趕快舉行頒獎儀式。”
工作人員們將不知如何是好的哈密瓜拖走。
菈比德平復心情後,想着要快點追上離開的步一行人。然而在那之前,她的內心閃過一個念頭,叫住了工作人員。
“話說回來,第二名以下的結果呢?”
“是這樣的。”工作人員遞過結果表。
“……咦?”
看到的瞬間,菈比德的臉色全變了。
只見她反覆重新閱讀,接着臉上洋溢着喜悅之情。
“果然是這樣啊!”
一聲大喊之後,接着急忙追趕離去的步一行人。
翔一羣人也摸不着頭緒,於是緊跟在後。
步和父母三人走在後臺對外的工作人員專用通道上。
“等一下!你們等一下!”
氣喘吁吁追上來的菈比德再次抓住步的手。
“拜託!還不要回去!到這裏來!步的爸爸和媽媽也請一起來!”
“咦?”
“我想讓你們看一樣東西!往這裏!”
在走道上一百八十度迴轉,這次是踏上通往會場內的走道。
“那、那個,董事長!這條路是……”
翔乘勢得意地說道,只見大家都笑了出來。
逢華靜靜地低下頭,霸妮那誇張的眼睛裏有些淚水在打轉。
兩個孩子看着父親的臉龐。
“咦,可是,那樣就不是偶像了。”
舞臺上正在進行頒獎儀式。
霸妮和菈比德露出不符年齡、難爲情的臉,用手肘輕輕推着翔。
“咦?……”
聽了她的說服,父親皺着眉頭,露出困惑的表情一會兒後——
父親煩惱泄氣地垂下肩膀。母親也掛着僵硬的笑容。
“真是,被能當女兒的逢華一說就沒轍了呢。”
“你才十五歲對吧?今後要多經歷一些寶貴的體驗,只要持續努力,一定會成爲一名很棒的偶像。要加油喔。”
“怎麼會,爲什麼……?”
——然而,客人們的反應卻恰好相反。
翔和步已經發現了。
“…………!”
步驚訝地看着菈比德的臉,接着菈比德拿出評審結果表給她看。
面對這狂熱的歡迎,步只能呆站在原地。
“畢竟女兒要參加這種大賽,當父母的當然會來吧。”
“……我,實在算不上一個好父親。”
這句話令原本神經緊繃的菈比德的表情終於緩和下來。
“是、是的。”
“觀衆們是——”
因爲接下來舞臺上要舉行頒獎儀式,因此觀衆席還有許多人。
“YOU就算不去勉強塑造個性,只要做自己就很足夠了YO。當然,今後也要繼續努力NE。”
才這麼想,父親便小聲地說着。翔和步驚訝地看着父親。
我明明做出了那麼糟糕的表演……!
“我一直很想跟霸妮先生道謝。十年前和霸妮先生大吵一架後便離開了,但就算現在我成爲了演員,霸妮先生的教誨仍然存在於我的心中。”
‘恭喜你獲勝,哈密瓜小姐!請問你原本有獲勝的自信嗎?’
母親說道,臉上浮現出像是苦笑的曖昧笑容。
翔看也不看地對身旁的雙親說道。
逢華惡作劇地笑着,接着轉爲有些正經的表情,
“別說了!快來!”
想要再多表演一些——想當上偶像。步打出生以來第一次擁有那種感覺。
翔、步以及他們的父母,在會場一角靜靜觀看那場面。
“……說得……也是呢。我知道了,我們全家人會一起思考看看。”
步反射性地回答,接着馬上帶着“完蛋了”的表情看向父母。
“是嗎?爸爸我不是很清楚那種事……”
……的確如菈比德所說。七人之中,步只以些微差距落後哈密瓜,位居第二名。
“沒錯沒錯。霸妮老闆你們應該再好好地談一談。”
“你們兩位吵架的原因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所以已經可以看開了吧!都認識四十年了,對於對方的缺點已經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吧?不要這麼死腦筋,趕快和好啦!”
“呃,唔——……完全沒有耶……爲什麼我會獲勝呢……”
“那個……你們兩個來了啊。”
“我在評審員席看了你的表演。一開始突然的吵架雖然讓人嚇了一跳,但之後的你顯得十分有活力。唱歌時也有讓聲音展開,讓看的人覺得很舒服。”
步一瞬間緊閉上了眼睛。
“那、那個,董事長,步步……”
“只是,如果可以穿更正常一點的服裝就好了……”父親緩緩地說。
步坦率地點了點頭。
“我只是打從心底認爲她如果放棄就實在太可惜了,所以才那麼說。不過……嗯,評審員真是喫緊呢。”
心想會有許多殘酷的冷言冷語,身子僵硬地縮起——
哇啊,大家的情緒都沸騰了起來。
“是啊。你很努力呢,小步。”
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這對父母不說不必要的話,就算孩子主動攀談也得不到回應。就連這種時刻也……
其中一名粉絲注意到了穿過工作人員專用通道的步他們。
“逢華……”
霸妮走來說道。
接着逢華面向步的雙親,用有如教導學生的口氣說,
只見她身負重擔似地苦笑。
有些彆扭的氣氛。因爲一家人真的很久沒有一起聊天了。
“磅”奮力推開門走進會場。
在衆人面前唱歌感覺很快樂。那是第一次嚐到興奮的心情。
粉絲們將身體越過柵欄,警衛們連忙將他們擋住。然而興奮的他們並沒有收斂,而是一直對步聲援,這份情緒逐漸擴散,最後會場四處都在呼喊着口號。
不知該如何和對方相處的,不只有孩子而已。
“觀衆投票中,你是第二名喔?”
“…………對不起。”
“總之先這樣吧,菈比德董事長?”
霸妮和菈比德都嚇了一跳、看向對方。
“唉?我一直都很厲害的唷?畢竟以前是被霸妮先生鍛鍊的嘛。”
——就算是那樣笨手笨腳的步步,大家也會願意接受嗎……?
“只要做自己……”
“都已經這個歲數了,不要老是這麼頑固,趕快和好不是很好嗎!”
“呃?”
“呃……是的。”
因爲沒有自信,因爲將內心的想法過度重疊,因此只能笨拙地與孩子相處的父親——如此說道。
逢華將手放在胸口上,感觸良多地閉上雙眼。
‘啊……是星流小姐!’‘小步美眉!’‘翔子美眉!’
一名身材高挑姣好、年齡接近二字頭後段班的女性優雅地走來並說道。
“我們要回到會場,去見觀衆們!”
只見父親與母親在狂熱的粉絲聲援下,不知所措。
“知、知道了,我知道了YO。”
脆弱的,不只有孩子而已。
夢想。
‘很棒喔!’‘看得很過癮喔!’‘辛苦了!’‘歌唱得很好!’‘我被感動了!’‘今後也要加油——!’
看着她,霸妮一臉感慨萬千地說。
“還有!”逢華有些不好意思地轉爲粗暴的語氣。“你們兩個要吵到什麼時候啊!”
“一直看着我嗎?從第一次開始?”步問道。
“偶像這份工作真的是充滿夢想。不論是這孩子本身,或是聚集在這裏的許多粉絲,都給了他們一個無比的夢想。因此希望兩位不要馬上下決定,稍微觀望一下後再一起討論看看吧?我想那應該也不算遲纔是。”
“……一段時間不見,你變得很了不起了NE,逢華。”
雖然父親說話笨拙,聲音也讓人聽不清楚,但他是注視着兩個孩子說的。
雖然等了一段時間,但卻沒有第二句話。母親也沉默着。
“我也這麼認爲唷。”
“當然!謝謝你,逢華!”
“嗯。”父親只回了這麼一聲。
她仔細地說着感想,對緊張的步投以微笑。
“我過去一直都把你們放着不管,抱歉。”
“……因爲會在意啊,當然的。”
“那還用說嗎?這是因爲YOU很有魅力YO。”
“我想兩位的內心也有許多疑慮,但是不是能夠慢點再下決定呢?如果不想做偶像,隨時都能收手。當然,如果步小姐討厭當偶像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但我想應該不是吧?”
“最近我開始覺得霸妮先生與菈比德董事長的教誨都很重要——真的很感謝您的照顧。我一直想說出這句話。”
一反剛纔的態度,吞吞吐吐地說話的哈密瓜身上滿是感到意外的視線。
面對逢華的逼問,兩人困擾地看了彼此一眼。
在菈比德的帶領下,步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奈染彌她們不知去哪裏了。只有家族四人的空間。
她正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前頂尖偶像,安藤逢華。別說曾是她的粉絲的翔,就連步也不禁挺直了背。
被選爲優勝者的哈密瓜,渾身僵硬、緊張地和司儀站在一起。
“……翔,步。”父親輕輕地說道。
因爲那些話實在太過悲傷,翔再也無法忍受。
“那些我都知道啦。”
“……說得也是。”
“都什麼時候了……就別說那種話了啦。”
超過忍耐線後,翔不由地不客氣地說着。
父親低聲說着“說得也是”,接着又用泄氣的語氣——
“不過……”
在嘴裏反芻無數次的話語,
“今後……我想當個好父親,不行嗎……?”
父親躊躇着,削瘦的臉頰上略帶着不好意思說道。
翔和步都因爲那令人害羞的臺詞,嘴角也不禁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但是父親的那句話,令他們有種得到救贖的感覺。
“那種事情,你們自己去決定啦。”
“就是啊,跟步步和哥哥說這種話,步步和哥哥也很困擾的。”
但是兩人卻不坦率地表現出來,而是大剌剌地回道。
儘管如此,父母仍開心地緩和了表情。因爲父母是世上最會看穿孩子的謊話和裝模作樣的人,哪怕是至今爲止都沒什麼機會接觸彼此的親子。
因爲父母的眼睛總是看着孩子。
四人漫不經心地看着舞臺上的哈密瓜,有一搭沒一搭地應答着。
“翔,有沒有乖乖喫飯?”母親擔心地問。
“沒問題的啦,我有自己做飯。”
“好不容易大家給我這份優勝,但是對不起,我——”
“小步也是,你住公寓有沒有遇到什麼問題?”
“這樣啊,那下次帶來家裏吧。”
不論是誰,在父母面前便會回到孩子,而在孩子面前則化作父母。
“哈、哈密瓜!你……”
聽不到對話的耶兒,一臉不可思議地問着。
看到突然低下頭去的哈密瓜,司儀和觀衆們都一臉‘咦?’。
“……知道了啦,我再想想。”
四人的對話讓人有些難爲情,卻也令人感到滿足。
那模樣如太陽般炫目——連翔也莫名地染上快樂。
後頭跟着數百名觀衆,偶像與製作人的逃跑記。
“是嗎……”
‘還沒決定好嗎?那麼,這份獲勝的喜悅最想告訴誰呢?’
“閃人囉,翔!可別跟不上囉!”
露出開心的笑容,爽朗地揮灑着汗水的她決不停下。
……咦,
粉絲們見狀紛紛衝上前去,推倒柵欄,如雪崩般一口氣湧入。
‘呃,你的意思是……?’
“因爲,我,沒辦法當大家的偶像!”
‘靠,這種自私女居然是象徵!我已經受夠偶像了!’
“至少過年的時候回來。還有黃金週3;注22:日本每年四月底至五月初因有許多假日,因此會一連放許多天的假,稱爲黃金週(Golden Week)5;的時候。”
抓起不知如何是好的他的手,便直接飛奔離開。
被哈密瓜拉着手,翔幾乎差點要跌倒,但仍盡力跑着。
“——喂、喂,哈密瓜!”
粉絲們拼命緊追着那身影不放,但兩人毫不停下腳步。
相隔許久的,親子的共同對話。
華麗地着地後,哈密瓜在工作人員通道上拼命奔跑,朝向在會場一角的翔身邊。
“啊,這個,謝謝大家的投票,這樣吧……”
根據口耳相傳,當時K說了如左邊所示的一句話。
“是啊,所以不用擔心啦。”
另一方面,當時試着一同逃走的製作人K在步出會場的時候被粉絲們抓住、狠狠修理,日後仍招來許多男性們的怨恨。
“呃……嗯,大致上都很好。”
有些隨性,既不長也不有趣,鬆散的對話。
“你們也快逃啊!”
耶兒馬上抱起奈染彌,跟在兩人後頭跑着。
‘哈密瓜小姐要怎麼使用一千萬的優勝獎金呢?’
會場的地板作響震動,是幾乎要翻過去的大騷動。
“呃……關於這件事情…………對不起。”
依舊合着手,哈密瓜用請求人諒解的眼神往上瞧,並眨了一下,
奈染彌她們聚集在離四人有些距離的地方。
哈密瓜則加快說話速度。
透過前來取材的各家媒體大肆報導,這起事件馬上傳遍了日本。
“快逃囉!翔!”
數百名觀衆吶喊、吶喊,再吶喊。
粉絲們完全無視於警衛的制止,追逐着逃跑的兩人。
“不用到那樣吧,就算回去也沒什麼事好做。”
奈染彌看着那四人,有些高興地說,
“學校呢?有沒有交到朋友?”
舞臺上,司儀依舊追問哈密瓜許多問題。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優勝的感覺如何呢?’
就像是闖入結婚典禮搶走新郎一樣,她華麗地奔馳着。
“一定要好好喫飯喔?蔬菜是很好,但有時候也要喫魚之類的喔。”
“我,果然還是無法當偶像。”
——在那無法觸及的背影上,追逐着的粉絲們看到了夢想與希望。
數百人混雜着,有如暴動、自地獄傳來的叫喚聲。
面對這項提問,哈密瓜有些彆扭地回道。
這天外飛來的一句話,令會場鴉雀無聲。
“無關的內容?”
“就算只是短暫的一瞬間,哈密瓜她仍成爲了時代的象徵”——熱衷於此的粉絲們日後仍會談論起,名爲“夢幻的偶像M”的這個傳說。
“嗯呼呼,是跟我們無關的內容喔。”
哈密瓜帶着萬分歉意啪地合上手。
在人潮襲擊下,眼睛不停打轉、身體也不停自轉的紅豆子、美咲、葡萄子。
“是隻有家人才能聊的內容。”
於是,第十四屆i..大賽落幕了。
在那大混亂之中,輕盈飛馳的華麗偶像——
“主人,他們究竟在說什麼呢?”
“啊——唔——唔——嗯……要怎麼用呢?”
“我想當的不是偶像,而是隻屬於某個人的女孩子。所以我放棄優勝!對不起了!”
哈密瓜也對不知所措的奈染彌等人說道,拉着翔的手頭也不回地跑着。
在大混亂的空氣包圍下,哈密瓜放下麥克風,踩着輕盈的腳步跑去。就算司儀阻止,她仍然從舞臺上飛躍而下。
“有啊,就說沒問題啦。”
雙親則護着不知如何是好的步。
“對。”奈染彌有些羨慕地笑着,
“噗嘿耶耶耶耶耶!慢着慢着!”
因爲優勝者棄權這前所未有的情況而引發內部爭論的大會方面,在協議之後只好選擇今年沒有優勝者的收尾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