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口 嗶——
《空罐少女》 · 藍上陸 · 2.4萬 字
“呼、呼、呼,快點!耶兒!”
時間是晚上六點,奈染彌與耶兒結伴趕往翔的公寓。
由於稍早之前接到來自翔的聯絡。
新的空罐出現了。
翔如此激動地說着,並且補上一句“馬上過來”後就先切斷通話。
“難道是那位空罐抱持敵意?”
耶兒一邊跑在奈染彌略前方,一邊開口說出自己的臆測。
“不清楚,因爲小翔馬上就切斷了……總之我們跑快點!耶兒,麻煩你了!”
“遵命。”
耶兒迅速繞到奈染彌背後,伸手環過對方膝蓋之後,將她整個人以公主抱的方式抱着;然後確認過四下無人後,便抱着奈染彌向前跳去,一口氣前進了數公尺。
兩人身影在冰冷刺骨、萬里無雲的月夜裏,頻頻飛躍舞動。
耶兒就這樣抱着奈染彌,任由寒風吹過她的銀色長髮與短裙,飛躍在家家戶戶的圍牆與屋頂上,宛如一陣疾風呼嘯而過。
不一會兒的工夫,兩人便來到翔的公寓前,並以破竹之勢衝上室外階梯,抵達位於二樓的房門前。
“小翔!不要緊吧!?”
奈染彌一邊拉開嗓門大叫,一邊用力推開房門。
此時映入她的眼簾是——
“嗚嘿嘿嘿,真可愛耶。”
“……啊,翔、翔先生……這樣好癢唷……”
“嗯——?這是什麼意思咧?不喜歡我這樣對你嗎?”
“不、不是的……不是這樣…………但是,有點……不太好意思?……”
“我、我、我絕對不允許——”
當場,無論是翔、耶兒、奈染彌以及哈密瓜全都僵住。
一道刺骨冷風似乎從背後吹過。
果真如同她的臆測,當少女的黑髮被強風吹起時,一個相當熟悉的物體閃過眼前。
“這是……飲料魔法,難道這名少女是……”
“你快停下來!耶兒她不是敵——”
“好——!那就來跟大哥哥做更害羞的事情吧~~!”
伴隨着一道紅豆色光芒,某樣物品現形。
“給、給我等一下!你們似乎有所誤解喔!”
“這次絕對不會原諒小翔了!耶兒!”
“嗚!?”
坐在大腿上的少女,面對眼前突如其來的爭執,只是抬起頭,驚慌失措地來回望着兩人。
奈染彌用力睜開雙眼,以下詛咒般的駭人眼神瞪着翔。
“遵命。”
“我纔沒有拐哩!這可是雙方認同的!”
耶兒見狀,不知爲何也是渾身一顫。
耶兒訝異地向後退了一步。
擺出迎戰架勢的耶兒,腳邊滾落了數顆紅豆。
“怎麼可能會讓開嘛!”
即便她的身體頻頻顫抖,依然努力注視耶兒的雙眼。
翔正坐在椅子上。
由於少女佩戴在左耳,所以她是鐵罐。
奈染彌深深地低下頭,緊抓住裙襬的手不斷顫抖着。
一股宛如蜜糖輕敲風鈴般,惹人憐愛的清脆聲音響起。
碰咚!
“既然打算出面妨礙,我只得對你加以排除。”
覺得事情經過太愚蠢而決定旁觀的哈密瓜,眼見事態漸趨嚴重,便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不過就在此時——
“嗚,蒿哄(好痛)……”
耶兒將等滲透壓之劍放下,繼續往翔的方向靠近。
“就算相互認同也是犯人啊!居然拐騙如此年幼的少女!”
“吵死了!這個犯罪者!小翔是從哪裏拐來這名小女孩的!?”
由於翔察覺到奈染彌發出那風雨欲來的氣勢,口氣不禁變得有禮貌起來。
“看、看看看、看招!”
接着,少女的身體開始散發出紅豆色的光芒。
“等、等一下!事情不是這樣啦!”
“有辦法就試試看啊。”
“啊、咦?奈染彌……同學?”
和服少女卻發出宛如小雞的鳴叫聲(?),並迅速向後方跳去。
那是用竹子編起,容量略深的大型竹篩。
“……果然還是算了。”
“等、喂!”
“啊,真可怕真可怕,你也覺得很害怕吧?但是已經不要緊囉,野蠻的大姐姐會替我們處理好野蠻的大姐姐們唷。”
“翔先生由我來守護!”
少女宛如想掩飾內心的畏怯般,拼命用那尚未發育完全的喉嚨大喊:
“這樣啊。”
嗶嘰!奈染彌瞬間僵硬。
哈密瓜坐在餐桌邊單手撐着臉頰,鬧脾氣般氣呼呼地將臉撇向一旁。
此聲音的主人,正是坐於翔膝上的和服少女。
“嗶——!?”
耶兒一臉冷淡地走了過來。
“居、居然想傷害翔先生,我絕對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等一下。”
“喂!不是這樣!聽我說啦!”
那就是身爲空罐的證明——拉環型耳飾。
…………
“耶兒!!”
“就說不是了嘛!這是有原因的……”
一股暖風同時吹起,少女身上的和服跟着飄蕩。
“必殺!‘紅豆炸彈’!”
“居然對這麼小的女孩子伸出魔爪…………小翔,你終於墮落到這種地步了。”
“…………”
翔無視眼前的情況,彷彿想守護膝上那名少女般緊摟住對方,連人帶椅逃往遠處避難。
少女將右手伸進竹篩內,一把抓起了數顆紅豆。
“哼!”
“主人的意思就是這樣。”
耶兒有些驚慌失措地伸手想扶起對方……但是——
“不、不要緊吧?”
哈密瓜與耶兒兩人處於緊繃狀態,翔卻——
“嗚嘿嘿嘿,果然還是年紀小的女孩子最好了……喔?哎呀,你們來啦。”
“就是這樣。翔大人,請做好覺悟。”
“嗚哇啊啊嗯——!”
少女毅然決然地大叫出聲,並且將左手收回至腰間附近。
奈染彌發出驚呼。
“刷”的一聲,耶兒的右手背上伸出了半透明的等滲透壓之劍。
“奈染彌不聽任何解釋!小翔是笨蛋!虧人家這麼相信你!”
哈密瓜回頭白了一眼翔之後——
“請讓開。”
翔瀕臨絕望。
“…………”
哈密瓜氣呼呼地嘟起嘴脣,緊皺雙眉,將臉撇向旁邊,表達出自己不想管的意思。
“沒想到小翔居然是蘿莉控——”
“咦!?喂!臭傢伙!快好好保護主人啊!”
翔則是心花怒放地從後方抱住那名少女。
就這樣隨口叫出如此毀滅性十足的必殺技名,並且將手中的紅豆扔向耶兒。
……啪沙!嘩啦嘩啦啦……
“這種事情發……呀!?”
裏面裝有許許多多的紅豆。
而他的大腿上坐着一位年約十一歲、身穿和服的嬌小女孩。
“沒、沒問題的,紅豆雖然小,不過卻是營養滿點!”
雖然翔與哈密瓜慌忙想出面制止——
隨後讓路給耶兒通過。
“請問要聽取解釋嗎?”、“由不得他解釋!”
“請、請等……一、下!”
“喔喔!哈密瓜!幹得好、幹得好!”
沒想到因爲落地失敗,直接呈大字型一臉撞上地板。
但是……
接着,一口氣從翔的腿上跳下來——
“你、你你你你你、你是鋁罐嗎!?”
“……小翔,爲什麼?爲什麼你在做這種事呢……?”
少女伸手捂住自己的鼻子,抬起的臉也可看見眼角泛出些許淚光。
少女似乎因爲過於驚恐而出現錯亂,一邊說着如此意義不明的臺詞,一邊對着耶兒發動飲料魔法。
正準備與少女摩蹭臉頰的翔,終於注意到兩人出現在房間裏。
“請問要稍等一下嗎?”、“由不得他等!”
“…………”
“嘿咿——!紅豆炸彈!”
少女再次抓出一把紅豆,往耶兒的身上扔去。
雖然有確實命中,但那些紅豆卻只是軟弱無力地滾落在地板上。
“紅豆炸彈!紅豆炸彈!”
啪沙!嘩啦啦……啪沙!嘩啦嘩啦啦……
照這情況看來,她似乎只是扔出隨處可見的普通紅豆而已。
雖然節分的鬼可能會因此逃之天天,但很可惜的是,現在並非立春前一天。
就連耶兒也當場解除備戰狀態,面無表情地承受攻擊。
“紅豆炸彈!紅豆炸彈!”
“…………”
“紅豆……炸、彈?”
少女這下子終於發覺,自己的攻擊是多麼地軟弱無力。
“……嗶——!?”
她驚恐到跳飛起來後,像小動物般手忙腳亂地慌張躲入翔的椅子後面。
“嗚……對不起,翔先生……這對我來說太勉強了……”
“這、這樣啊,那……好可憐喔。”
翔也只能這麼回應。
“…………”
耶兒以相當小心的模樣,踩着戒慎恐懼的步伐,靠近和服少女。
“喂,耶兒,你就原諒她啦。她只是因爲嚇到發抖,腦筋一片混亂而已嘛。”
翔決定介紹在場所有人給這名少女認識。
“太好了,哈密瓜,多了一位妹妹囉。”
“對不起、對不起!請原諒我~~!”
“是啊,沒有名字,你也很困擾吧。嗯……要取什麼纔好呢?”
“名字嗎?”
“對呀,那孩子同樣也會不開心……咦?”
躲在椅子後面的少女像是太過害怕,兩道眉毛垂成八字型,可愛大眼睛逐漸溼潤,以渾身顫抖得甚至令人同情的模樣抬頭望向耶兒。
翔敲了下手。
“爲什麼要道歉?”
“誰叫你露出那種凶神惡煞的表情,要更溫柔點對她嘛。”
“喔?你喜歡啊?紅豆子。”
“又沒有在欺負她,奈染彌只是問她爲什麼要那麼害怕而已嘛。”
“啊,那個,對不起……”
“像奈染彌這種反應纔是正常的!小翔的態度才奇怪呢,爲什麼你要一直緊緊抱住那個孩子呢?”
“又道歉了。”
“咦……?”
“對了,我想替她取個名字。”
當翔伸手撫摸紅豆子的頭髮後,她更是喜出望外,露出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樣。
面對奈染彌一針見血的挖苦,少女發出“唔……”的聲音,伸手壓住過短的和服裙襬,接着膽戰心驚地說“這是爲什麼呢……?”看來連當事人也完全不明白理由。儘管奈染彌一臉不再計較的表情,然而當她再度凝視翔的時候——
“對了,得好好介紹一下才行。”
耶兒卻依舊默不吭聲,看準時機便將手伸向少女。
奈染彌的心情似乎稍微好轉,她望向耶兒說:
“……事情就是這樣,懂了嗎?”
耶兒表情有如看見珍禽異獸般小聲呢喃着。
“雖然在奈染彌來前有稍微介紹過了,不過這傢伙的名字叫哈密瓜,跟你一樣都是鐵空罐。哈密瓜應該算是……算是你姐姐吧?”
頓時變成說話機械化又冰冷的奈染彌同學。
“懂了吧?我會這麼做是因爲得替她溫暖身體。”
少女害怕地緊抓着翔不放。
“……喔。”
“呃、那個,剛剛……那樣對你……不要緊嗎……?”
“嗚……對不起、不好意思……”
“那、那個……對不起。”
奈染彌坐在對面座位上,一臉認真地凝視和服少女。
“小翔——那樣不會太過分嗎~~?”
哈密瓜頓時有些慌張,吞吞吐吐地回答。
“呃,因爲我……小不知道您是……翔先生的、朋友……”
“那只是順口說出而已,只是順口!純粹是在開玩笑!我怎麼可能會認真說這種話嘛——!”
“那這孩子……就是小翔的空罐囉?”
“——‘姐姐’?”
“就叫紅豆子如何?”
“怎樣啦,難道你還在氣剛剛的事情啊?不是已經解釋過了,誰叫你們忽然就動手。”
“好好替她想一個啦,不然就太可憐了。”
“真是的,就更開心一點嘛,畢竟好不容易纔有新同伴耶,對吧?”
“乾脆就像耶兒那樣,直接用商品名就好了吧?”
“呃,對不起……”
“呃,這個……對不起……”
耶兒的舉動就像是第一次接觸到烏龜時那樣,慌慌張張地將手收了回去。
當奈染彌見到女孩淚流滿面地趴在翔的膝蓋上,頓時像個泄了氣的氣球般,重重地嘆了口氣。
……雖然不明白現在是什麼情況,但應該是沒有在生氣纔對。
少女以開朗的笑容如此說道,但是……
其實在奈染彌等人抵達稍早之前,這名少女就有出現類似的症狀。
“不是啦,沒關係……隨你高興怎麼叫都可以喔。”
她與哈密瓜、耶兒不同,身體非常地暖和。要是能一直維持住體溫是沒什麼大礙,但麻煩的是現在面臨冬季,體溫會不斷慢慢下降。如此一來,少女就會出現類似感冒等身體不適的症狀。幸好翔在照顧哈密瓜時學會了不少事情,馬上就想到解決方案。基本上就是讓她喝下溫暖的補充用飲料,要不然就是用自己的身體溫暖她,多少也能讓情況好轉。
“不用不用,沒關係啦,要不然你會冷吧?”
翔將下巴頂在少女的頭上思考着。
少女的表情瞬間變得開朗。
“是的,很喜歡!非常感謝!”
“喂,奈染彌,別欺負她啦。”
……算了,畢竟事出突然,會不知所措也是難免,總會習慣的。
“紅豆子、紅豆子,嘿嘿嘿嘿。”
翔在結束說明的同時,伸手抱住了坐在腿上的可愛少女。
“……!”驚嚇!
翔溫柔地撫摸着少女的娃娃頭。畢竟那頭髮可說是稚齡女孩特有的純潔秀髮,每一根髮絲都是柔順有光澤;假使光線再從上方照下,頭頂中心的髮旋部分就會出現一圈光帶,這正是所謂的“天使光圈”。
“囉嗦!那就叫痔助!要嘛就紅豆子,不然就痔助,只能二選一!”
耶兒則用那碧藍色雙眼,專注地看着少女的臉龐。
“咦?”
“請多多指教,哈密瓜姐姐。”
“可得好好當這孩子的榜樣喔。”
“哼————”奈染彌眼神十分冷淡。“……算了,沒什麼關係啦~~?”
“小翔,所以呢?這個女孩是什麼身份?”
“因爲她是熱飲的罐子,所以很怕冷。就像哈密瓜如果沒有了碳酸氣就會不舒服一樣,她只要身體一冷就會無精打采。”
耶兒緩緩地從餐桌邊探出身子,慢慢將手伸向和服少女。
“罐子上……只有寫‘紅豆湯’而已耶。嗯……紅豆湯啊;紅豆湯、紅豆湯、紅豆湯…………喔?”
堪稱燦爛的表情,以滿臉的笑容抬頭望着翔。
“對、對不起!我馬上下來!”
翔見狀,像是保護少女般將她的頭攬進懷裏。
奈染彌見狀,莫名地露出極爲不滿的表情生悶氣。
“既然她這麼怕冷,爲什麼還要特地穿那種像迷你裙的和服呢?”
“嗶、嗶——!?”
“嗯!非常懂事!那我就用摸摸來作爲獎勵!”
“…………”
少女在感受到此視線後,不禁渾身一顫。
翔轉頭看向坐在奈染彌身旁的耶兒。
少女一臉就要號啕大哭的表情,急忙逃離伸向自己的那隻手。
她坐在翔的腿上,愉悅地搖晃着身體。
“是!我是紅豆子!”
翔看向人在左邊的哈密瓜……但是,哈密瓜從剛剛開始就一直露出有些不悅的表情,手撐着臉頰不發一語。
用手撐住臉頰的哈密瓜瞬間滑了一下,接着便繼續說:“……喂,我說你啊,那根本就是一模一樣嘛。”
“嗶、嗶——!?”
“紅豆子……這是……我的名字,嘿嘿嘿,紅豆子、紅豆子。”
少女卻有着不一樣的反應。
“這孩子都已經道歉了,對吧?耶兒你也原諒她嘛。”
翔開口阻止準備從腿上下來的少女。
“…………動了。”
“那麼,關於‘就來跟大哥哥做更害羞的事情吧!’這種猥褻的發言是怎麼一回事?能麻煩小翔說明清楚嗎?”
“姐姐……”
“是嗎、是嗎!很喜歡啊!好,從今天起你就是紅豆子!”
“那位頭頂搖着呆呆毛的大姐姐名叫天空寺奈染彌,是我的青梅竹馬。至於旁邊這位高挑的大姐姐是耶兒,另外旁邊這位是……”
與少女的表情成對比,哈密瓜滿臉困惑。
翔一邊輕輕撫摸着少女的頭,一邊說明來龍去脈。
哈密瓜一臉無奈,頻頻側眼偷瞄和服少女。
她以非常開心的口吻,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複說着這個名字。
“嗯,其實是這樣啦……”
“…………真小。”
少女被翔撫摸頭頂時,便會笑眯眯地彎細了眼睛。而翔也沉浸在那清爽光滑的觸感之中,表情不禁變得十分和悅並頻頻撫摸着。
大家在閒聊一小段時間後,時鐘的指針已即將指向八點。
“……好了,那我們差不多該離開囉?”
當奈染彌從座位上起身時,耶兒忽然想起某事開口說:
“話說回來,翔大人,他們已經到這附近了。”
“嗯?誰啊?”
“男屋一行人。”耶兒又說:“由於有新的空罐發動少女化,他們應當早已觀測得知纔是,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那種傢伙直接無視就好了吧。”
“不……無論怎麼做對方都會找上門,既然這樣……”
翔起身後按着手機,從通訊錄中選取“人渣”這個名字並撥出。
‘呀,Honey!是情話綿綿專線嗎?’
“呀,人渣,傳個捷報給你知道。”
翔以冷酷的語氣告訴電話另一端的男屋:
“是一個關於新空罐的情報。她的材質是鐵,飲料是紅豆湯,而主人正是本大爺,大地翔大人。”
‘喔?先前報告指出的S波就是這個吧。原來如此,是罐裝紅豆湯。話說回來,確實那種飲料之前還沒有少女化,沒想到現在持有者居然是你。呵呵,一位持有者擁有兩個空罐,這事十分罕見,真是令人驚訝呢。’
然而男屋的語氣中根本毫無一絲訝異,只有那粘膩的笑聲而已。
“所以不要特地跑來喔。”
‘但是我想去耶,這是難得與你見面的機會。’
“煩死了,你可別過來,敢來我就揍扁你。”
‘呵呵呵,翔同學真強硬。’男屋愉悅地笑着。‘我知道了,那這次我順着你的意不過去;但相反地,你得主動過來見我。’
接着,男屋以讓人背脊發涼的冷酷聲音說:
“紅蛋還沒發酵啦,反而是哈密瓜發酵纔對。”
有事外出的翔,在下午返回公寓時,背上扛了個巨大布包。
怕冷的紅豆子非常喜歡洗澡。不過她在第一次洗澡時,因爲將淋浴的冷熱開關轉反了,因此冷水一口氣潑在身上;最後她只抓着一件襯衣,淚眼汪汪地奪門而出。但是當她確實記牢使用方法後,便會安心地窩在浴室內一、兩個小時不肯出來。某次還因爲在裏面待太久,翔不安地請哈密瓜進去看看時,卻發現紅豆子早已飲料耗盡化成罐子,宛如溺水般噗嚕噗嚕地沉在浴缸底部。
“總覺得翔先生……看起來很帥氣……”
公寓裏雖然沒有量身高器,但幸好想到了一個好方法:就是讓她在牆邊站好後畫上記號,然後再以捲尺測量其長度,這種方法大家小時候都有用過。儘管捲尺最多隻能量到一百五十公分,但是這對紅豆子而言已經綽綽有餘。
‘我可是從那件事情以來就一直在等你喔。’
紅豆子輕輕地點了點頭。
翔一說完,便伸手指向放置於矮櫃上從四處收集來的空罐,藉此說明自己的舉動。
“是、是?”
像是翔站在廚房清洗餐具時,她就會像只與母鴨形影不離的小鴨般迅速跟來身邊,抬頭以興致盎然的表情問“請問您在做什麼?”。
紅豆子那穿着布襪的雙腳腳尖惹人憐愛地併攏,像是在侍奉翔般站在一旁,還小心翼翼地伸手握住和服領口,眼神有些猶豫地抬頭望向翔。
哈密瓜以無奈的口吻不斷向紅豆子解釋,但哈密瓜本身也並不完全瞭解電視的整個運作流程,因此對於默默在一旁聽着的翔而言,實在是既好笑又無奈。
當翔給予一個摸摸後,紅豆子微微一笑。
然後兩人同時切斷通話。
“請問一下,這位先生是誰呢?”紅豆子天真地指着主持人問哈密瓜,哈密瓜則簡短回了一句“不知道啦”。接下來便延伸出以下對話:“那麼這位又是誰呢?”、“我也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你們沒有認識過彼此嗎?”、“完全沒有。”、“這樣啊……這些人身材真嬌小耶。”、“這些人一點都不矮,身高都算差不多啦。”、“說的也是,我也一樣算是身材嬌小的人。”、“不是這意思啦,這些人是位於別的地方。”
“嘎——死!?”
“正是如此!可得仔細聽好囉!”
‘請問……爲什麼要量身高呢?’
紅豆子一臉驚慌失措地跳進了兩人之間。
翔瞬間就察覺出此話的含意——
“然也!這不是非常完美嗎!?未來!你可是擁有未來啊!而所謂的長大,就表示此人毫無未來可言啊!”
翔便以一個摸摸作爲獎勵。所謂的“摸摸”,就是翔所想到的撫摸頭頂單位。一個摸摸就是指嘴上說“摸摸——”時撫摸頭頂的次數,因此假使是兩個摸摸,就是以“摸摸摸摸——”如此的方式增加。總之從今以後,就會依照紅豆子的可愛程度來換算,進而增加摸摸的數量。
“紅豆子還真可愛。”
“完全不懂你在說什麼。”
“喔!各位,我回來啦——!”
“哼哼……關於這點,可得仔細聽清楚囉,紅豆子小妹妹。”
紅豆子常常會在夜晚睡覺時鑽進翔的被窩裏,因爲她覺得很冷,希望能一起睡。
“給我等一下!你這是什麼意思!?”
“~~~~!?可惡!不是說過別用網紋哈密瓜揍人嗎!?我的眼球都快飛出星星了耶!你當我是昭和時代的少女漫畫角色嗎!?”
翔下意識地露出笑容說:
◇ ◇ ◇
“喔?我嗎?”
“沒有,不是這樣的……”
哈密瓜一個人在他身後,以莫名困惑的表情沉默不語。
接下來紅豆子還提出,希望能教導她如何打掃及清洗衣物。但是在她的觀念裏,打掃好像就是要拿掃把配畚箕,洗衣服則是用洗衣板親手洗,所以當翔告訴她現在有吸塵器與洗衣機等文明利器時,紅豆子可是相當驚訝。
叮☆
“噢噢,紅蛋真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孩子,跟哈密瓜完全不同。”
“啊、呃,這個其實是……該怎麼說哩,呃,嚇到你了嗎……?”
……該怎麼說呢,只要一把紅豆子牽扯進來,瞬間就會變得天下大亂。
她洗完澡後就會赤腳跑到在沙發或牀上的翔旁邊,身上穿着一件老鼠布偶造型的睡衣——這是翔在百貨公司買的。由於頭部做成了兜帽,因此可以像連帽外套那樣垂在背後。至於爲何會買老鼠造型給紅豆子,是因爲她那驚慌失措的模樣就好像一隻小白鼠。紅豆子每次在襯衣外加上這件睡衣時,看起來都會一副非常滿足的模樣,似乎是因爲這身打扮非常暖和,而且她也非常享受在小老鼠的可愛打扮之中。會這麼說是因爲當她坐在翔的腿上時,都會興高采烈地發出“啾啾——”的聲音。
由於紅豆子非常怕冷,因此客廳的暖氣開得比以往更強;但如此一來,哈密瓜便會熱到大發雷霆。
“大哥哥我啊,最喜歡坦率的好孩子了。”
紅豆子就如同她給人的第一印象,是一位非常認真的好孩子。
哈密瓜露出一臉看似困擾、卻又有些不耐煩的怪異表情,搖身擺手地想對紅豆子說明;然而哈密瓜原本就沒有具備這類知識,所以她的解說根本無法讓毫無基本常識的紅豆子理解,所以紅豆子自始至終總是露出一臉問號的表情。到最後,哈密瓜對她的駑鈍大感喫不消,“這種事怎樣都好啦!”怒氣衝衝地甩下這麼一句後離開。紅豆子沮喪地開口道歉,看來她似乎還是與哈密瓜處不來。
“沒錯沒錯沒錯,還有關於取代溼毛巾——喂!仔細聽人說話啦!”
“是、是這樣嗎……?”
‘喀喀,這樣啊,那我就期待你的出現囉——我的翔同學。’
“……呼……”
“兩、兩位,請不要吵架。”
在翔等人早上準備去到學校時,紅豆子總是會跟到玄關前鞠躬說“兩位請路上小心”並目送兩人離開。翔他們在學校上課的這段時間,紅豆子總是獨自待在家裏。雖然提醒過她自己在家時,可以隨心所欲喝補充用的飲料;但是當他們返回家中時,總會在沙發上發現飲料見底的紅豆湯罐。紅豆子似乎對於自己浪費飲料一事非常介意,而且自己一人待在房間裏,根本也無事可做。
儘管紅豆子不費吹灰之力便學會該如何使用洗衣機,但是吸塵器就沒那麼順利了。當第一次在紅豆子面前示範如何使用吸塵器時,起先她雖然對於那鼻子長長的奇妙模樣有興趣,不過在按下開關的瞬間,卻被機器所發出的刺耳噪音嚇得往後仰,發出“嗶——!?”的慘叫聲後當場腿軟——她好像容易對聲音感覺害怕。然而無論安慰她多少次“不要緊,這東西不會咬人啦”,她依然還是無法習慣吸塵器。因此翔事後跑了一趟百圓商店,替她買回一組掃把與畚箕。
於是翔便將放置在浴室的小椅凳拿來給紅豆子墊腳,紅豆子乖巧地站在上頭,與翔並肩站在一起清洗餐具。由於使用溫水清洗,因此碗筷上不斷散發出熱氣。紅豆子在接過東西后,便會綻放出笑容說“好溫暖喔”。
由於紅豆子這位小女孩是來到一個新家,因此翔第一件事就是替她量身高。
奈染彌微微板起臉來,與耶兒一同走向門口。
“這東西就是那個啦,該怎麼說咧?電波?反正類似這種東西從別的地方飛來的啦。”、“嗯?是搭乘名爲‘電波’的東西來到此處嗎?”、“不是這樣啦,不是這羣傢伙本身有在移動,他們是在別的地方,只有樣子飛過來而已……就像那個啦,跟照相機一樣,好幾張相片連續播放那種感覺。”、“照相機?相片?”、“你連這種東西都不知道啊,所謂的照相機就是……呃……”
“咦!?我是發酵食品嗎!?”
紅豆子滿臉疑惑,哈密瓜則是一副無奈模樣。
“什麼嘛,你還真的跑去買了?”
“不要無視我的存在啦!”
“‘女性的老人臭是開始於二十歲!’”
咦?該不會是……嚇到她了吧?
“我們絕對會摧毀你們這羣可惡傢伙的陰謀。”
碰——!
如果是哈密瓜的話,的確只要待在冰箱裏就能舒適地睡上一覺,然而紅豆子卻不能那麼做。她將戴着鼠耳兜帽的頭探出被窩說“而且……在黑漆漆的地方我會害怕”,當翔反問“爲什麼?”,她就會用顫抖的聲音回答說“……我不知道,只是……不知不覺就會這樣……”翔回想起自己小時候也一樣,於是又伸手摸了摸紅豆子的頭。
碰——!
紅豆子初次見到電視機時,也是萬分訝異,難以置信地窺視着電視機後方,並膽戰心驚地伸手輕敲螢幕,沒想到卻被正在看電視的哈密瓜斥責“別擋在那邊”。總之,她在理解那東西並不具任何威脅後,便乖順地坐在沙發上,目不轉睛地與哈密瓜一同觀賞綜藝節目。
“HAHAHA,這沒什麼,只不過是用押韻做成的RAP而已。”
翔一口氣將巨大布包放在餐桌上,伸手解開了布包的結。
“‘小’就代表着‘未來’啊!”
“哇……這個是打算要做什麼呢?”
儘管翔對此感覺錯愕,隨後就又毫不放在心上,面帶笑容地繼續摸着紅豆子的頭。
“因爲網紋哈密瓜那個T字型的梗結,抓起來揍人還挺方便的嘛。”
“喂,溫度調太高了啦。”、“這也沒辦法啊,因爲紅豆子冷了就會不舒服嘛。”、“我也是隻要熱了,碳酸氣就會全跑光啊。”、“既然你身爲姐姐,就要多忍耐點嘛。”、“你說什麼!?”,但是當紅豆子驚慌失措地說“兩位!我不要緊的……”,哈密瓜就會“~~~~!”如此一副有怨無處訴的表情,一個人退到飯廳裏去。看來哈密瓜在面對翔時,是毆打臭罵樣樣行,但她對紅豆子卻是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對於這位宛如年幼妹妹般的坦率少女,哈密瓜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
“YO!紅蛋皮蛋我驚歎Urethane3;注:化學名稱5;絨毯Western!&Bhutan3;注:國家名,不丹5;”
“……耶兒,我們走囉。掰掰,小翔。”
“咦?咦咦?”
“小就代表……未來……”
“一百……二十……七公分吧,果然是很嬌小耶。”
“別日復一日地改良啦!好歹固定好再揍嘛!像你用那種有彈性的抓法,根本就會像丟鉛球那樣增加威力耶!”
“什麼做什麼,當然是拿來喝啦,然後收集這些空罐子。”
“不要說些沒禮貌的事情。”
紅豆子柔嫩的臉頰出現一抹紅暈,緊接着開口說:
周圍一片漆黑,讓人看不清楚紅豆子的表情;不過她在發出泄氣般的嘟噥聲後,接着便聽見她狀似愉快的規律鼻息聲。
細長的眼睛飽含着力量,翔壓低嗓門開口。
“嗯?翔先生,那是什麼?”
”
“皮蛋的一種。”
然後翔這時就會拿起梳子,小心翼翼地替紅豆子整理頭髮。雖然紅豆子討厭洗髮乳的香味,總是直接拿肥皂來清洗頭髮,然而她的髮質卻光滑柔順到令人難以置信。由於紅豆子害怕吹風機的噪音,因此像這樣一邊聊天,一邊梳幹頭發便是翔每天的例行工作。
“……放心吧,我在不久的將來就會去找你。”
“嗯?喔,反正就當作是替未來需要買衣物時作準備,另外也想稍微沉浸在‘小果然就是好’的感動之中。”
儘管紅豆子總是回答自己不要緊,但這樣實在是太孤單了。翔一直思考着解決方法,但畢竟不可能讓自己或哈密瓜一直請假不去學校,因此……
翔宛如要講至理名言般嚴厲說道:
幹嗎那麼不開心啊?明明多了一個這麼可愛的同伴加入耶。
“啊,假如用食指跟中指夾住,還可以拿來模擬投球喔。”
◇ ◇ ◇
“嗯?爲什麼小就好呢?”
“用鴨蛋做成的一種中國發酵食品。”
約莫二十瓶以上的飲料罐從布包散落於在餐桌上,其中有橘子汁、可樂、蘋果汁、蘋果西打、甜酒、紅茶、咖啡……無論是何種飲料,或包裝材質是鐵罐、鋁罐皆應有盡有。翔此次稍稍來個遠征,只要看見是新推出或期間限定的商品,便毫不猶豫地當場買下。
“紅蛋是什麼啊?”
若翔回答“我正在洗餐具”,她便會開口表示“我也來幫忙”,然後快步跑到翔的身旁。雖然想請她幫忙擦乾洗好的碗筷,但是由於紅豆子的身高太矮,不努力打直背脊根本就無法碰到碗籃。
“嗯?怎麼啦?”
“哇!雖然不懂這些意思,但是這首歌以及手的擺動,看起來好帥氣唷……”
距離紅豆子出現在翔的家中約莫一個星期後,在某個星期天裏——
“…………
“居然敢與全天下女性爲敵,你還挺有膽量的嘛。”
翔的雙眼炯炯有神,並且緊握拳頭高談闊論起來。
翔本身是個飲料愛好者,從小學開始就喜歡四處收集地區限定與期間限定的稀有飲料罐。患有浪費症的奈染彌問過“拿這些罐子去參加抽獎活動,能獲得什麼獎品嗎?”,但翔並非抱持這種遭受資本主義毒害過深、講求精打細算的心態,只是因爲罐子漂亮才收集。
“總覺得啊,只要一看見稀奇的飲料就會忍不住想買。雖然喝飲料本身是很開心的事,不過這個罐子真的是很贊耶!從外觀上就能一眼看出容易讓人握在手中的功能美,印在上面的圖案也相當時尚喔。”
“這樣呀,聽您這麼一說……確實是蠻開心的。呵呵呵~~”
紅豆子開心得像是自己被稱讚一樣,哈密瓜卻反而是有些不滿——應該是討厭見到翔喝其他飲料吧。
“最多隻準你喝鐵罐而已喔。”
“搞什麼啊,你之前不就已經點頭說好了?還有,不准你擅自亂丟鋁罐喔。”
“這……再怎麼樣也不會那麼做啦。”
哈密瓜像是回想起過去擅自亂丟收集品惹惱了翔的事,因此嘟起嘴脣露出有些彆扭的模樣。另外,哈密瓜似乎對於此事仍有些愧疚,所以趁着紅豆子加入的這個機會,以“一次只能喝一罐”的附帶條件,允許翔可以繼續收集飲料罐。
“那麼——要從哪一罐開始喝起呢?就先將蘋果汁跟紅茶各喝一半,然後把剩下的飲料倒在一起,讓它們結婚好了……啊,對了對了,紅豆子!剛剛在買飲料的時候忽然想到——紅豆子?”
紅豆子此時去到客廳的矮櫃前,凝神注視放在上面的各種空罐。
“啊,是的,有什麼事情嗎?”
“怎麼了?那些罐子有怎樣嗎?”
“沒什麼……”紅豆子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只是以看似有些困惑的微笑說:“……總覺得排在這裏的空罐們,大家看起來都好像很幸福。”
看見翔不解的表情,紅豆子展露笑顏表示:
“即使變成了空罐,依然能不被遺棄,獲得他人珍惜,是一件非常值得慶幸的事情;而且還能像這樣跟其他罐子在一起,就一點都不寂寞了。”
紅豆子似乎與其他空罐不同,對於鋁罐等其他材質的罐子並沒有特別抱持敵意。雖然最初遇見耶兒的時候,因爲嚇壞了而做出那些舉動;但是假如對方並未表現出敵意,就願意與對方成爲朋友。
翔看着開心地凝視收集品的紅豆子,不知爲何也感受到了那份幸福感。因此,他認爲自己一定要讓這世界上的所有罐子都可以獲得幸福——當然,這也包含站在眼前的紅豆子在內。
紅豆子望着那些收集罐所露出的笑容,摻雜些許寂寞與豔羨之色。
這些收集罐總是與大家在一起,紅豆子卻總是隻能獨自一人在家。
“紅豆子,過來一下。”
“到底翔和小密……從剛剛開始是在跟誰說話啊……”
“喂,快放開啦,她不……這飲料可是我的喔。”
搖花的眼神宛如見到稀世珍寶,在極近的距離下凝神注視着紅豆子。反觀紅豆子,她則是不斷髮出手忙腳亂的驚呼聲,但搖花當然是聽不見。
雙手微開,兩臂彎曲,一手架前,一腕向左。
吉葛羅立刻回以反擊。
“是?”
“……喝啊啊啊——”
“……理由是受到爾等之命運所指引嗎……”
有人在絕佳時機對自己吐槽,真是美妙啊。
“你把小紅豆帶來了?”
“不過我們要怎麼做?要帶個年紀差這麼多的小女孩去學校根本是……啊。”
紅豆子忽然發出尖叫。翔緊張地回頭望去,發現桌上的罐裝紅豆湯旁多了一顆人頭。
“這種事我怎麼可能看得出來啊!是慢到什麼程度啊!?”
哈密瓜一副是不是聽錯了的表情。
‘嗶、嗶——!?’
◇ ◇ ◇
“少騙人了啦,明明你就被所有的女同學討厭。”
“怎麼樣啊?紅豆子,學校有趣嗎?”
翔一臉認真地看着吉葛羅。
紅豆子不顧一切拼命幫腔。
看紅豆子小跑步來到身邊,並輕巧地坐在自己腿上,翔於是將她緊緊抱住,並且摸了摸她的頭說:
她今天與以往罐子狀態的哈密瓜一樣,爲了避免飲料溢出,在罐口加了一個塑膠蓋子讓翔帶來學校。
“是以慢動作播放的太極拳。”
剛到校的吉葛羅一臉訝異,對翔那意義不明的攻擊架勢提出疑問。
‘翔先生,好、好癢喔……’
搖花像是祈禱般用兩手捧住紅豆子,以單膝跪地的姿勢抬頭認真地注視着翔。
“什麼?”
“喂,東風,別擅自亂碰啦。”
無法聽見紅豆子說話的吉葛羅,似乎因眼前光景太過詭異而不予置評。
“怎麼可能會有人喜歡這種變態嘛。”
“你在做什麼?”
身體內外,澎湃戰意明鏡止水,臨戰架勢不動如山,雙眼怒視前方,表情冷靜執着,舉手投足宛若衝鋒陷陣的椿三十郎。
“我不是有說過嗎?小就是好。”
“反正揍你的時候開高速不就好了。”
“……這樣啊,嗯,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啦。”
坐在隔壁座位上的哈密瓜,抬頭以一臉像是水豚的慵懶表情氣呼呼說:
“…………”
翔心領神會地露出一抹淺笑,臉湊近扭捏低着頭的紅豆子說:
奈染彌見到書桌上的紅豆子後,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搖花以相同的高度注視着罐裝紅豆湯好一段時間之後,默默地伸手一把握住紅豆子,並來回觸碰着。
“…………嗯。”
“嗯……投降,告訴我吧。”
‘呃,兩位角安!’
那不是一顆人頭,而是搖花蹲在一旁,把頭靠在桌子上。不過重點是,她是啥時冒出來的啊?
‘沒、沒錯!我認爲翔先生是非常好的人!’
儘管一路上在翔的口袋裏始終不斷髮抖(實際上因爲是罐子,所以不會真的抖動),但是由於教室裏有暖氣,所以稍稍回覆了精神。反觀哈密瓜,似乎因爲太熱而將制服外套脫了下來,直接趴在桌面上。
“咦?要帶她一起去嗎?”
“是啊,紅豆子也想去看看學校吧?”
“咦?”
“啥?怎樣啦,我哪時買應該都無所謂吧。”
還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並把書包放在桌子上。搞什麼啊,哈密瓜跟奈染彌怎麼都沒有爲此高興哩?翔的腦中冒出瞭如此疑問。
由於奈染彌並不是該罐的持有者,所以聽不見紅豆子在罐子狀態時的說話聲。雖然翔代爲轉達紅豆子說過的話,奈染彌卻沒有對此有所回應——
“這還真是莫名其妙啊!”
“不用連說話都用慢動作啦!”
“唔喔……!?搞啥啊,別在那嚇人啦,東風。”
哈密瓜又將那張水豚臉趴在書桌上,至於頭上的側邊馬尾,則如鬧彆扭般頻頻彈跳。
並且同樣一臉認真——
手握紅豆子的搖花,繼續以單膝跪地的姿勢搖搖晃晃地靠近。
“小翔,早……安?”
“嗯——?算是吧,差不多就是那樣。”
哈密瓜像是想到什麼了。
“是啊,現在讓你自己一個人出門還太早,不過如果是跟我們一起去的話,應該就沒什麼問題吧?”
翔回頭對着桌上的紅豆湯罐如此說着。
“大地,你是什麼時候買到這罐的?”
‘這樣啊,翔先生真是厲害耶……’
不過就在此時——
“喔,早啊。”
“砰”的一聲,忽然就朝翔的腹部揮出一拳。
“紅蛋假如能做到這樣,就算是合格了。”
“嘖!”
“一點都不痛!像這種慢到連蒼蠅都能停在上面的攻擊,根本一點都不痛!”
“吵死了、吵死了!是女生她們比較奇怪!”
‘啊嗚、那個那個!’
“早安——!”
“……波……波哇……哇~~啊~~哇……”
“你覺得是什麼?”、“是什麼呢?默劇?”、“不對,如果是默劇就不會亂動,我可是一直在動喔。”、“有在動嗎?我完全看不出來。”、“當然有在動,只不過是你沒察覺到而已。”、“聽起來挺哲學的耶~~”、“用你的心眼仔細觀察。”、“嗯……是那個嗎?某種前衛藝術?”、“蠢材,完全不對,如此明顯居然還一無所知,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紅豆子心不在焉地慌張回答。
“…………”
翔不認輸地反駁着。
“咦!?咦!?爲什麼啊?我爲啥現在被一拳揍倒在地!?這種發展也太奇怪了吧!而且我幹嗎還要被對方呸一口!”
紅豆子抬頭露出尊敬的眼神(因爲現在是罐子,所以無從確認)看了過來。
下腹用力,氣落丹田,身體微蹲,跨出馬步。
搖花開口詢問的同時,一會兒將紅豆子貼在耳朵上,一會兒又從罐子開口探看裏頭。
“咦……學校……嗎?”
“…………”
紅豆子像是退縮般地口齒不清。
翔默默地伸出手撫摸紅豆湯罐。對於坦率的好孩子,得給予三個摸摸以資獎勵。
‘呀!?呀嗯!?’
“我問你喔,紅豆子,你想不想看看我和哈密瓜每天去的學校呢?”
“咦……什麼?怎麼了嗎?”
“怎麼可能無所謂,笨蛋,你是什麼時候買的?”
‘啊,是的,是……!請、請問一下,在這裏的所有人,都是翔先生的朋友嗎?’
“要是我認真起來,你早就被我揍慘了。”
——沒錯,平常這嘴硬的辯駁總會無疾而終……但是——
“沒啥啦……”翔搔了搔臉頰。“只不過覺得你是個難能可貴的傢伙而已。”
“…………嗯。”
“噗呼!?”
‘咦、咦!?翔先生!?’
“嗯,她剛對你說角安喔。”
哈密瓜狐疑地皺起眉頭,替紅豆子說出心中的疑惑。
同一時間,奈染彌宛如節拍器般左右擺着頭頂的呆呆毛,走進了教室內,耶兒則是緊跟在後。
‘啊、嗚嗚~~’
“呃……是、是的。假如有機會的話,確實是想去看看……不過……”
‘咦……!?是這樣子嗎?’
‘……咦!?是、是的?’
“指引個屁啦!你在說啥我一點都聽不懂!而且還害我不知不覺變成關西腔!”
“閉嘴,垃圾,不準將我的推理條件視爲糞土。”
搖花焦躁地抬頭瞪着翔,並且將紅豆子高舉過頭——還在想她要做什麼時,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入口喝下飲料。
‘嗶————!?’
“喔啊!?紅豆子!”
伴隨着咕嘟咕嘟大口喝下液體的聲音,搖花將飲料還剩一半的罐子用力往桌上一放,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
“冷了還真難喝,記得要保溫。”
“你!你對紅豆子做啥啊!!”
“嘖!”
咚!噗呼!
“閉嘴,我要開揍囉。”
“是已經揍了!你這傢伙真奇怪!真的很奇怪!”
“這位變態請多少自重點!就因爲你這廢物,纔會導致情況更加接近臨界點。”
“啥~~!?你在說啥、噗喔!?”
“囉嗦,你乾脆像碎冰塊那樣,腦袋碎裂死去算了。”
搖花最後又賞了一拳在翔的肚子上,帶着一臉憤恨難消的表情大步離開。
“這傢伙真是莫名其妙……喂!大家聽我說!剛剛有看到嗎!?那傢伙根本就是腦袋燒壞了吧!?絕對是腦袋燒壞了!對吧!?”
翔被這不可理喻的情況氣到哭笑不得,拼死吸引注意力尋求支持;但在場所有人都只是乾笑着,對此置之不理。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嗯……’
在此同時,紅豆子忽然開始放聲大哭。
日本現在的季節是“冬季”,如此冰冷刺骨的寒冬會持續到明年三月“春季”纔會結束,自己不知道爲什麼具備有這樣的知識。但是實際上,眼見寒冷冬季如此嚴峻難耐,她全然無法想象溫暖春天有多麼舒適宜人。
儘管紅豆子內心不由自主地出現這樣的想法,然而這也只是逃避現實的心態而已。
……對了,就從我這邊先開門來嚇嚇他們吧。
“那、那個……真的是非常對不起……哈密瓜小姐。”
被叫到名字的四人,紛紛露出一頭霧水的表情。
“等、等一下、等一下!你是怎麼了啦!?”
◇ ◇ ◇
雖然紅豆子已經表示自己沒關係了,但那哭紅的雙眼實在讓人於心不忍。畢竟是被那個窮兇惡極的電波笨蛋女給口對口喝下,確實是個痛苦難耐的體驗,就由本大爺我出面安慰一下吧。翔於是伸手抱住了紅豆子的身體,並且一口氣給了五個摸摸。至於紅豆子,則像是準備要跑馬拉松般兩手舉起緊緊握拳,宛如是隻讓母貓舔舐臉部的小貓般,滿足地閉上雙眼。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該怎麼辦纔好什麼該怎麼辦纔好爲什麼這些人會在這裏他們到底是誰啊啊我是否又做出什麼奇怪的事情了嗚嗚————
“咦……!?好、好的……”
只有那個人會認同我的存在。
依舊哽咽的紅豆子低頭道歉。
從校舍相連的大門另一端,似乎可以聽見零星的腳步聲與談話聲。
“咦、不會——”
從頂樓抬頭見到的天空,有如染上數滴藍色墨水般清淡優雅,與冬季極爲相符。
一股聲音忽然傳了過來,讓原本垂頭喪氣的紅豆子抬起了頭。
“請問!?有、有什麼事情要、找、找找找找找我嗎!?”
“…………”(舉起)
“啊,就是那個……畢業面談,記得今天是輪到小翔了吧?”
耶兒再次默默地看着紅豆子,而紅豆子宛如置身死地般,只能像個衛兵一樣站着不動,承受那樣的視線。經過一段時間後,耶兒這才決定放棄(?),帶着猶豫的表情消失在校舍之中。
無奈地置身事外的哈密瓜相當錯愕。
此人就是耶兒,她站在頂樓的大門前,一臉認真地凝視着紅豆子。
“啥~~?別自己亂下結論喔。紅豆子,你不喜歡被我摸摸嗎?”
奈染彌不知爲何像是扁桃腺發炎般,兩側臉頰大鼓着。
紅豆子就這樣呆愣在原地好一段時間。
而是完全沒見過的三位女學生站在自己面前。
“真是有夠麻煩的,明明才一年級而已……真沒辦法,就給個面子聽他廢話吧。紅豆子,不好意思,我們去去就回來。應該馬上就結束了,你就稍微在這裏等一下。”
她像是一位沉浸在幸福生活的新婚妻子般迎向衆人。
簡直就像是借來的知識一樣……相當不真實。
“耶兒~~你在做什麼呢?要走囉~~”
“嗚~~”
哈密瓜聽到這句話,表情有些過意不去,卻又像是極爲不知所措。看來由於平常總是面對翔與奈染彌兩人,因此似乎還不習慣如此坦白直率的道歉。
“用不着這樣說吧。”
怎麼了?不用客氣直接說啊——當翔打算這麼問時,伴隨着像是打斷對話的擴音器雜訊,校內廣播迅速傳入了耳裏。
紅豆子緊緊抱住了自己,像是想將某種思念硬生生地壓抑在自己嬌小的身軀般。
紅豆子宛如一隻毫無抵抗力的小動物般,全身上下不斷顫抖。
紅豆子當場僵住。“記得要乖乖在這裏等喔——”翔最後出聲叮嚀的這句話從即將合上的大門間隙傳來,在關門聲響起後便瞬間中斷。
哈密瓜兩手交叉在胸前,非常不悅的模樣說着;現場還有奈染彌與耶兒兩人。
這裏怎麼那麼冷。
紅豆子內心興起一股不像自己的搗蛋念頭,她帶着滿臉笑容用力打開了大門。
紅豆子的表情瞬間變得開朗——是他回來了!
“沒什麼。”奈染彌兩手放在背後轉過身,氣呼呼地跺了一下腳。“雖然是沒什麼啦,但總覺得小翔好像跟她粘太緊了,這樣可以算是性騷擾耶。”
只有那個人能給我溫暖。
——翔先生!
——不過轉眼間,耶兒又忽然回過頭來。
“那、那個……?”
紅豆子宛如小嬰兒般號啕大哭。雖然翔拼命想安撫她,但是根本沒有用;她那如雷貫耳的大哭聲依然持續了好一段時間。
此時來到午休時間,由於早上所發生的事情,紅豆子直到現在仍然不斷哽咽啜泣;但是最初的一個小時,根本只能用號啕大哭四個字來形容,讓人根本無法集中精神在課業上。在那之後雖然因爲哭累了而逐漸平息,卻又變成是持續低聲啜泣哽咽,這樣反倒令人更加在意而無法專心上課。不過由於只有翔、哈密瓜以及耶兒三人才會聽見,因此紅豆子的存在並不會泄漏給其他同學知道……
“嗶——!?”
紅豆子卻宛如化身爲龐貝城的遺蹟般,維持臉上那溫柔的笑容僵硬在原地。
那冰冷刺骨的感受,幾乎快逼得自己放聲大哭。
“……所謂的馬上……到底是有多久呢……?”
【一年C班的大地翔、大地哈密瓜、天空寺奈染彌和耶兒等四人,即刻前往教職員室找八坂老師報到。再重複一次……】
“啊、那個,這個……”
“……!”
“嗚……外頭真的好冷喔……”
雖然現場都是些連筷子掉了都覺得可愛的思春期少女,但那激情的模樣根本就像是被鬼附身一樣。紅豆子見狀,嘴裏不停發出“咦!?咦!?”的驚呼聲,並且摔倒在地。
女學生們在見到紅豆子後,紛紛一臉開心的表情,接着猶如波濤般七嘴八舌地說着“好可愛唷——!”、“真可愛——!真是超可愛的——!”、“你是從哪裏來的呢?”、“居然用這麼可愛的方式嚇人耶——”、“啊嗯——頭髮還真柔順——!”、“迷你裙和服真可愛——!”、“蝴蝶結也好可愛唷——!”、“大姐姐我們一點都不可怕唷——?”、“好——(↓)可——↑)愛——(↑)唷——(↓)”
真冷,這是紅豆子此刻的感受。
“咦!?咦!?”
“真是吵到讓人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耶。”
‘而且還被嫌很難喝!嗚哇啊啊啊啊嗯嗯!’
翔如此交代完畢後,便留下紅豆子一人離開頂樓。
但是——
嚇了一跳的紅豆子當場往後跳去。
“翔先生………………?”
“……唉……”
“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那、那個、那個個!”
“不要緊啦,我們馬上就回來了,等會兒見。”
“難道是迷路了?好可愛——!”、“噎!”
不知爲何,紅豆子看似猶豫地側眼直偷瞄着奈染彌與哈密瓜。
先走進校舍的奈染彌,從門縫間探出頭呼喚耶兒。
可以感覺到有人逐漸走向大門。紅豆子當場雀躍不已,踩着木屐迫不及待地奔向門口。
腦海中的印象,就像是從這裏仰望所見的冬季天空般淡薄無色,宛如一灘清水。
雖然紅豆子馬上想搖頭否定,卻像是忽然想到某些事情般,頓時爲之語塞。
“怎麼啦,沒聽見你在哭,就表示你沒有遭到迫害嘛,幹嗎要生氣啊?”
“…………”(盯——)
“八坂老師(加州矽谷)找我們有啥事啊?”
“遵命,我馬上過去。”
紅豆子見到其中一名女學生笑着伸手過來,嚇得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個舉動勾起了女學生們的嗜血心情,總之三人又再次發出“好可愛——!”的驚呼聲,紅豆子就此嚇得不知所措。
耶兒則依舊維持一臉嚴肅,慢慢地將手往紅豆子身上摸去。
“實際上就真的很吵嘛。”
“…………咦?”
“喂、喂,別哭啦。”
“咦?這孩子是哪裏來的?好可愛——!”、“她穿着和服耶——!”、“呀——!真的是太可愛了——!”
“喂……不要緊吧?”
“……那個舉動是什麼意思呢……”
“大家!你們回來啦!”
‘嗚……嗚、嗚……我被翔先生以外的人喝了啦……’
“啊——?是這樣嗎?那種麻煩事誰會記得啊。好煩,那這樣不去應該也沒啥關係吧?話說回來,爲啥也要叫你們一起過去啊?”
因爲在她眼前的,並不是自己熟悉的那四個人。
耶兒忽然朝紅豆子伸出自己的手。
“紅豆子?”
耶兒收回手後便迅速地轉過身,擺盪着她那宛如尾巴的銀色長髮步向大門,紅豆子因而鬆了口氣。
“就是怕小翔說這種話逃跑嘛。好啦,我們走囉。”
一陣冷風吹過,噢唔——怕冷的紅豆子不禁將和服衣領緊緊拉起,穿着長布襪的雙腿頻頻相互摩蹭。
“真可愛~~你是跟誰一起來這裏呢?”、“啊嗚!呃、這個!”
紅豆子就這樣獨自留在頂樓。
已經沒有其他人會如此對我,只有那個人是自己現在的——
“嗚、嗚咕……不拗意至(不好意思)……”
只要一分神,就連自己是否真的存在也完全無法肯定。這雙眼睛、這對耳朵、這身肌膚……現在所感受到的一切一切就好像是在夢裏——彷彿身上包了一層薄膜般飄飄然,沒有真實感。
——啊,原來如此,一定是翔先生他們變身了!
翔帶着紅豆子來到頂樓,讓她在此發動少女化。
就在她要說出“我做錯什麼了嗎!?”這句話時——
紅豆子以不安的表情目送衆人離去,然而正當以爲所有人都已離開時,卻有另外一人與紅豆子一同留在頂樓。
“我、我!”
紅豆子受到相當大的驚嚇,只會發出那不成聲的驚呼。女學生們的歡笑聲有如邪惡魔女的刺耳笑聲,不斷在耳邊迴響。
雙眼因爲思緒太混亂而頻頻打轉,同時抱持着“再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假使這樣認輸就沒有退路了,到時必定會演變成跟壁虎先生一同被丟入巨大的鍋子裏烹煮!”如此意義不明的危機意識,因此她鼓起勇氣並拉開嗓門大叫:
“我、我絕對!”
女學生們的笑聲瞬間停止。
紅豆子緊緊握住和服的領口,用力閉上雙眼,卯足全力震動自己的聲帶大叫:
“我的名字!絕對不是河合小姐!”
女學生們聽見此話——
“……”、“……”、“……”
拉開兩側嘴角——
然後又——
【好可愛唷——————】
“嗶——!?”
面對女學生們的眼睛閃閃發亮,同時襲向自己的舉動(更正,是想抱住自己),紅豆子因爲太害怕而逃跑。
她抱住了自己的頭,穿過眼前的三人,踩着木屐迅速衝下階梯離開——但是這個此舉動似乎更加勾起三人的劣根性,她們一邊發出“呀——!”的怒吼聲(更正,是尖叫聲),一邊緊追在紅豆子身後。
“嗶——!!翔先生——!”
最後在紅豆子的眼裏,這些緊追不放的少女們根本只是食人異形而已。
◇ ◇ ◇
——“喀啦!”教職員室的門被人一把推開,四位學生被粗壯的美術老師像大型垃圾般丟到走廊上。
“你們就藝術性地體驗人生失敗吧!!”
八坂老師兇惡地吐出如此可怕的名言後,隨即轉過身用力甩上大門。
“哈呼哈呼哈呼!!”
翔撐開臉上所有能張開的洞,並且以內心慾望表露無疑的變態笑容襲向木崎。
“想永遠陪在主人身邊——”、“完全是預料中的答案。”簡直是金魚大便的大便。
“……痛痛痛,那個混賬,居然就這樣一口氣把人給丟出來……”
“翔先生————————!!”
嗶——————————————!
“怎、怎麼回事!?”翔不禁嚇得瞪大眼睛。
這次連翔他們都聽得一清二楚。
“對方是誰!?男朋友?是男朋友嗎?”
“呼、呼、翔先生——!!救命啊!!翔先生——!!”
“沒有男人會不心動的嘛,啊哈哈!”
“等等嘛~~!!”、“不要跑嘛~~!”、“跟大姐姐們一起玩呀——”、“呀哈哈!”嬌小的和服少女,像是要鑽過木崎的腋下般狂奔。緊接着,十幾位左右的學生三步並作兩步衝過木崎身邊;隨之而來的狂風,輕輕撩動了木崎的利落短髮。
翔的眼睛因爲過於興奮而充血,他欣喜若狂地追趕着木崎——由於方向一致,因而演變成奇怪的多重追逐戰。
“嗯,木崎老師也是啊?咦?”
“那孩子的?”
“剛剛從上方傳來那孩子的……”
正當木崎不由自主地拉高分貝反駁時——
“是小翔不好,居然在那邊隨口亂說。”
“不、不是啦,純粹是上司……我只是要做來自己喫而已。”
先前與木崎說話的兩位女學生,面無表情地看着宛如颱風過境的一羣人,語氣平淡地呢喃說:
看來紅豆子似乎沒有注意到翔他們,她在噙着眼淚的狀況下被衆人追趕,就這樣匆忙奔下樓梯,從二樓逃往一樓的方向。接着,連其他目睹此光景的學生們,也都七嘴八舌說“那孩子是誰呀!?”、“真可愛——!”諸如此類的話之後,紛紛加入該行列中一同追趕。
“咦!?咦!?”
一道彷彿醉老頭翻桌後高聲歌唱的吵雜聲從背後傳來。以一大票人“趴噠趴噠”的奔跑聲爲主旋律,搭配喀啦喀啦此等刺耳樂器的高音,還有此起彼落的說話聲宛如雜訊般混雜於其中。
“明明就叫她要乖乖等的啊……”
“呀、呀啊啊啊啊啊!?”
“跟小翔同一間學校。”
此時有一羣莫名其妙的學生們,如怒濤般從三樓衝了下來。
耶兒盯着前方不遠的樓梯如此低喃,翔等人也正好準備要登上該樓梯前往頂樓,周圍則有許多享受午休時光的學生們。
“做什麼啦,別忽然停下來嘛。”
“你不用了,反正不說我也知道。”
那是……出現在大地翔身邊的新空罐吧?不過她爲什麼會在這裏?
“嗚~~~~~~!?您在哪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另外有五、六位學生宛如魚羣般,緊緊追在少女的身後。
怎麼會有如此的悲劇啊!翔年少天真的一席話,居然道破了世間真理。因爲嬌小無比的老鼠反咬貓一口,根本無法扭轉頹勢,只不過會演變成“喔嗚!這隻死老鼠在搞啥啊!”然後被一口咬死蒙主恩召。除非它能像‘忍者龜’裏面出現的那隻老鼠師父一樣神,要不然無論怎麼掙扎都還是會輸給貓,完全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
“翔大人,我——”
當木崎頭上冒出問號的同時,又看見在離先前經過的一團人稍後方有四位同學,拼命往自己的方向跑了過來。是大地翔他們,而且每個人都氣喘如牛向前猛衝。
古人說窮鼠齧貓,意思就是被大貓四處追趕的軟弱老鼠,在陷入窘境時也會反咬貓一口。當翔上小學的時候,班導師是如此教導自己“聽好囉,四年二班的所有同學,就算是身陷危機,依然得盡心盡力堅持到最後,如此一來必定能突破難關”,天真無邪的孩子們當然乖乖地相信教誨,奈染彌更是以極爲感動的模樣說“老鼠先生會把貓咪先生喫掉!”還顯得興奮莫名,一直轉着頭頂上那根呆呆毛。但是唯獨翔一人,翻了個白眼不屑這番說辭,因爲他的腦海中,忽然浮現了以下疑問:
“發、發生什麼事了!?”木崎驚訝地回過頭。
◇ ◇ ◇
“……真可愛……”、“居然怕成這樣……”、“真想摸摸她的頭……”、“好想緊緊抱住她……”、“大姐姐我們一點都不可怕唷……嗚呼呼!”
“總、總之我們快追吧!!”
“爲、爲什麼要追我啦!”
話說回來,也有猛獅獵兔仍會全力以付的諺語。
“午安,兩位同學正準備去買午餐嗎?”
“奈染彌嗎?奈染彌其實已經決定好囉。”
“真的嗎?好厲害,你想上哪所學校?”
“他不是這裏的人……不對啦!我就說這蛋糕是自己要喫的嘛!”
木崎下意識地拔腿就跑。
“嘎哈哈哈!!等等嘛~~!”
“木崎老師!午安——”
“紅、紅豆子!?”
“呼呼呼呼!”
“老師,你手上那是做蛋糕的書嗎?”
紅豆子發現無處可逃,當下不斷在中庭內繞圈圈打轉,到最後開始對着校舍的高聳牆壁來回亂晃。應該是混亂到完全不知所措吧,相信實際上被迫到盡頭的老鼠,也會做出相同的舉動纔對。
“嗶~~~~~!?”
“聲音。”
持續追趕紅豆子的翔,似乎注意到了木崎的存在,接着忽然不知想到什麼,改變了行進路線,以衝刺百米的氣勢朝她奔來。
“哈噗哈噗哈噗哈噗,愛妹~~!!”
平時總像忠犬般不會隨意開口的耶兒,唯獨此時開口插嘴說:
當四人穿過走廊時,翔對着奈染彌提出如此問題。
數學老師木崎愛鈴,正獨自靜靜地走在一樓長廊上。
這說不定還是第一次聽見別人如此稱讚自己。自從大學畢業後去那邊上班,就一直被那位上司當成小朋友看待。
“啊,不,這只是……”
“啊!翔先生!!”
“呼、呼、呼……!呼呼呼!”
紅豆子將背緊緊貼在牆上,雙眼呈現宛如舊式蚊香的螺旋狀。雖然眼前學生大部分都是女性,不過現下狀況完全是隻要有一絲擦槍走火,就會演變成通報警察的緊張場面。
衆人在聽聞紅豆子自遠方傳來的驚叫聲便回過神,急忙追在她的背後狂奔起來。
“真~~是厲害,不愧是木崎老師耶——”
…………總之,讓人不禁回想起此事的光景就出現在自己眼前。
“沒錯、沒錯,老師這麼漂亮又成熟,男人怎麼可能會不心動嘛。”
“……奈染彌小姐,你有聽過金魚糞嗎?”
“呼、呼、呼、呼、呼……”
喀啦喀啦喀啦!
“嗶————————————————————————————!!”
拼命在花壇上挖洞的紅豆子,淚眼汪汪地緊緊抱住了翔。
“到、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這樣嗎?”
木崎表情極力維持平靜地出言否定,但眼前的兩人完全不相信。
“啊——我知道了!一定是打算做蛋糕,在聖誕節當天送給誰吧!!”
正當耶兒打算再度開口表達——卻就這麼張着嘴僵硬在當場,連腳步也停了下來。
因此四年二班導師所說的一席話,聽起來反倒像是在告誡強者說:“就算是遭遇軟弱無力的對手,也得卯足全力打到對方體無完膚。”
“明明我們才一年級而已,怎麼可能會去想這種事情啊。話說回來,你們畢業打算做什麼?”
追趕紅豆子的學生們已增加至十五人左右,雖然其中絕大多數都是些‘搞不清楚眼前狀況,不過看起來很有趣就跟來了’如此唯恐天下不亂的閒雜人等,但是到最後,有許多人看見眼前少女的可愛模樣後,便一改原先旁觀的心態,在雙眼散發出妖異光芒的同時,一步步逼近紅豆子身邊。
翔不再以強調腰部以下的舞蹈追趕無處可逃的木崎。他甩開拼命咬住自己手臂的哈密瓜,以及擺出那張招牌臉不斷踢自己脛骨的奈染彌,接着將學生羣通通推開,整個人站在紅豆子的面前。
“救、救命啊——!”
◇ ◇ ◇
即使被老鼠咬一口,應該也不會多痛吧?
雖然翔等人在數分鐘前來此參與畢業面談,但翔居然一邊挖着鼻屎,一邊爆出“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吧?”如此毫不長進的話,惹得八坂老師當場大發雷霆。
紅豆子之後來到了連外走廊,但是因爲無法直進,因而在半途直角轉進中庭內,然而這裏卻是個三面皆有牆壁阻擋的死衚衕。
場景來到四周有花壇環繞的美麗中庭。
兩人眼尖地發現木崎夾在腋下,位於測驗紙與活頁夾之間的那本B5薄書。雖然木崎原本是打算藏好的,但似乎因爲尺寸過大而被看到了封面的圖片,因此她慌忙將該書藏在背後說:
踩着木屐帶頭跑在前方的,是一位身穿和服的可愛少女。
“就是這樣!那、那、那對方到底是怎麼樣的人呢?既然提到上司,對方就是這所學校的老師囉?”
翔等人茫然地呆愣在原地。
“咦?咦?”
不知紅豆子是否已經有所覺悟,如此亂跳根本無法越過高聳圍牆,接着便當場蹲下,像小白兔般不斷用雙手挖掘泥土。翔最後實在是看不下去,決定挺身拯救紅豆子。喂喂,我說紅豆子啊,就算你真的挖了個洞,也只能藏得住頭擋不了屁股唷。
接着,她看見一羣瘋狂的大野狼追趕一隻可憐小羊的悽慘光景。
“咦!?咦!?”
指得就是像你這種人唷。
“大、大地同學,這是怎麼——”
“啊嗚!?啊嗚~~!!”
看奈染彌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翔的頭差點從脖子上掉下去。
“騙人,木崎老師怎麼可能會沒有男朋友嘛。”
迎面走來的兩位學生開口朝自己打招呼。雖然對她們沒什麼印象,不過從那紫色的領結看來,應該是三年級的同學纔對。這所學校的女學生,是以領結與上衣的條紋顏色來區分學年,從上至下分別是紫、藍、紅三種顏色。
“喔——摸摸摸摸,很可怕吧,已經不要緊囉。”
翔像是安慰對方似的,輕撫着將臉埋在自己懷裏頻頻啜泣的紅豆子。
“大地氏,這孩子是——”、“何許——”、“身份?”
三張龜納豆臉從在場學生羣中走出來。
“怎樣啦?三笨蛋,爲啥你們會在這裏出現啊?”
“我等神出鬼沒,無所不在。”、“正是,麻煩所在之處必有我之,如此有趣的活——”、“動,我等豈會坐視不管。”
“別在那裏搞臺詞變奏曲啦,聽了就煩。”
三笨蛋發出“嗚咻咻咻”的古怪笑聲後,便將視線集中在抓着翔的制服直啜泣發抖的紅豆子身上,接着同時將臉湊了過去。
“嗶!?”
“這孩子是?”、“你偷生的孩子嗎?還是……”、“你的愛人?”
“你……你們在胡說些啥啊!”
聽見三笨蛋的話,羣聚在周圍的學生們開始七嘴八舌、交頭接耳,不時可聽見小學生……犯罪……光源氏……諸如此類會引起軒然大波的單字,接着三笨蛋又同時開口說:
【原來你是蘿莉控啊,難怪。】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啊!!還有那個‘難怪’是啥意思!?”
【那麼,這孩子到底是何許身份?】
“這傢伙是——”翔躊躇間,又說出了那一百零一式的藉口:“……表妹。”
【表妹?你的表妹不就是哈密瓜氏嗎?】
“啊,呃,這個……”
面對十幾位學生同時射出的狐疑眼神,翔根本是想賴也賴不掉。
“那、那個啦!這傢伙是……哈密瓜的妹妹!”
紅豆子低頭啜泣。耶兒見狀正要開口時,翔一把將紅豆子擁入懷裏說:
翔露出苦笑,安慰似地輕輕撫摸着紅豆子的頭。耶兒這時又準備再度開口,接着換成哈密瓜一副被人冤枉的模樣說:
“唔唔!”
“咦、咦~~!?我的!?”
“……哼!小翔是蘿莉控!”
“別那樣指責她啦,畢竟她還小不懂事嘛,對吧?”
“是!?那、那個,就是這樣!哈密瓜小姐是我的姐姐!”
翔以語重心長的模樣說出這番話之後,在場衆人皆露出同情的表情,並且輕輕嘆了口氣——是個包含“啊啊,長相明顯不同,一定是有其道理吧……”如此意味在裏頭的嘆息。不過歷史早已證明,社會大衆對於需要他人同情的事情很容易受騙上當。
“不是這樣啦,我說這些話不是那個意思——”
三笨蛋再次將臉湊近紅豆子。
【是這樣嗎?】
“……什麼嘛,對我的態度就差這麼多。”
終於冷靜下來的紅豆子抬頭開口回應……但是——
“不要緊吧?”
“…………”
她以手足無措的模樣不清不楚地解釋着。
紅豆子害怕得全身抖了一下。
最後說出這句話後,羣聚的學生們便紛紛作鳥獸散,還有好幾位女學生對着紅豆子揮手道別。至於紅豆子則是一邊緊緊抓着翔,一邊拼命點頭回應。
哈密瓜一臉像是貓被踩到尾巴的錯愕表情,不過在感受到翔強烈的視線後,只得目光躊躇地不斷點頭稱是。
耶兒轉向紅豆子要開口說話,這時站在一旁的奈染彌卻小聲呢喃:
“那個、那個個!對不漆(起),我沒有那個意思,只是因爲剛好有人走上來。”
在場衆人的視線同時向後轉去。至於站在羣衆最後面的人,是一位與紅豆子說像又不太像的金髮美少女。
翔一把抓住紅豆子的頭,迅速擁入自己的懷裏。
耶兒就這樣面無表情,宛如被擱置在一旁的物品般杵在原地,終於在聽見自己主人的呼喚後,纔像是回過神般迅速擺動那雙長腿跟上。
“已經夠了吧,我們這邊還有事情要談。”
【……‘哈密瓜小姐’?】
“是……是的……”
“別太管別人的家務事啦……說來話長,在這世界上,不一定所有的姐妹都是從小在一起長大,別那麼後知後覺。”
翔露出溫柔的笑容,便牽起紅豆子的手向前走去。紅豆子則乖順地跟在旁邊,並不時以愧疚的眼神回頭瞄向哈密瓜等人。
“好了好了,總之這事情就告一段落,我們快去喫飯吧。既然都已經被人發現了,紅豆子也能光明正大地一起來啦。”
哈密瓜雙手交叉如此說着——那並不是在生氣,但可以聽出語氣極爲不滿。
“啊嗚……這是因爲……”
接着將臉鼓得跟河豚一樣,氣呼呼地跟在後頭。
“有人到頂樓去嗎?那隻不過是個好聽的藉口而已。只要變成罐子躲起來不就好了,爲什麼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哈密瓜氣得冒着碳酸氣,同時用力地跺着腳,跟在兩人身後。
“……對、對啊,她是我的妹妹……名字叫紅豆子。”
“你爲什麼要擅自跑下來嘛?”
雖然三笨蛋也已經沒有再多說什麼,不過明顯可從他們的表情窺視到“發現很好的八卦”如此神色……可以讓那些比大阪歐巴桑更喜歡八卦的一年C班同學們開心好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