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幣

當森林中傳出雞鳴，便是哈仕納村醒來的時刻。烤麪包的窯爐開始燃起紅火，羊叫聲也響遍整個村內。

從敞開的窗戶射進來的晨陽中，亞德雷·麥亞正在祈禱。今年他即將年滿九歲。

在他眼前有一尊木製小雕像，是仿持花聖者的造型刻出來的。如今他手裏拿着生長在家門前，一朵只有指節大小的花朵對聖者像祈禱。

在他旁邊還有一名年約二十五歲的女性。女性名爲雪提拉，長着一頭深色棕發，整體給人樸實的感覺。

自從兩年前丈夫過世之後，只因爲雪提拉的丈夫和亞德雷母親是親戚，兩年前亞德雷父母雙亡後，她纔會收養亞德雷。

每天早晨替死去的家人祈禱，是兩人例行的功課。

此刻雖然雪提拉正在專心祈禱，亞德雷卻一副靜不下來地東張西望。亞德雷這樣子並不是因爲他不懷念死去的家人，而只是不太相信持花聖者的庇佑罷了。他認爲如果持花聖者會守護擁有善心，爲他人盡心盡力的人，那爲何自己的父母會死？直到今天，他都還沒找出這個問題的答案。

“亞德雷，你也好好跟持花聖者大人祈禱看看吧，你不是有想要的東西嗎？”

祈禱完的雪提拉睜開雙眼，面向亞德雷這麼說。亞德雷聽了微微歪頭，思考起自己想要的東西。

亞德雷沒有祈求讓父母回到身邊，因爲他知道假如持花聖者真的有實現這個的力量，自己的父母早該在許久之前就從那個世界回來了。

不過，他的確有想要的東西。他想要街上賣的某本傳記，據說書中詳細整理了吟遊詩人傳誦的，關於英雄王弗爾曼的生平。打從一年前，亞德雷腦中就一直惦記着那本傳記。

世上第一位六花勇者弗爾曼——據說他在被選爲六花勇者之前，以平民身份當上國王。當時他打着義勇軍的名號，透過接二連三的勝利平定內亂，最終獲得了王冠。記載着如此故事內容的傳記。現在就在附近的城鎮裏販售。

亞德雷想要那本傳記，不只他的朋友萊那也正在拼命存錢想買，連不少大人都想買到手。

幸運的是，亞德雷曾從村長那兒學過一點簡單的讀書寫字。萊那和其他村人也一樣。村長的意思是，富有知識教養比什麼都來得重要。

結果，亞德雷卻沒有對持花聖者祈求那本傳記。

“我想要一枚銅幣，要是持花聖者大人聽到我的請求，就給我一枚銅幣吧。”

“就這樣？”

雪提拉有點喫驚。其實一枚銅幣大概等同兩人一天的生活所需。

“嗯，我就想要那個。”

雪提拉的反應讓亞德雷有些不高興，心想我想要一枚銅幣哪裏有錯了？比起弗爾曼的傳記，我第二想要的就是它啊。

聽到萊那如此針對他大喊，就算是亞德雷也忍不住動怒了。

“你這弱雞！”

亞德雷進到小屋後拿起攪拌棒，戳進羊奶壺中粗暴攪動起來，讓萊那的母親忍不住叱責他要溫柔一點。

做完工作走到屋外時，夕陽已染的一片通紅。

萊那的母親將一隻篩籠遞過來，亞德雷馬上停止攪拌，將羊奶往籠內倒去。

“你是！”

首先亞德雷會跑遍村中各戶人家，只要一看到哪家正在幫羊剃毛，就會跑進畜捨去撿零碎羊毛。

“弱雞！”

亞德雷和悠閒拿着麪包回家的雪提拉道別後奔跑起來，他的一天還沒結束。

“纔不要！”

“雪提拉真是有福氣呀。”

然而，亞德雷感覺這股憧憬一年比一年衰退。弗爾曼天不怕地不怕的身影確實比誰都帥氣，可是亞德雷潛意識中卻抗拒着讓自己變得和他一樣。

“亞德雷~”

萊那和亞德雷互相大眼瞪小眼，不斷重複拌嘴。

“那種事交給我媽去弄就好了啦！快走！”

亞德雷連忙伸手抵擋，卻已來不及。

在兩年前爆發流行病的時候，爸爸熱心地替村裏的人看診，絲毫不畏懼自己可能死去，全身爲了村子奮鬥。村裏的人一提起這往事都讚不絕口。

儘管人喘吁吁地坐在地上，萊那仍瞪着亞德雷。

亞德雷裝作沒聽到，跑走了。

“我說亞德雷，你最近是不是都在逃啊！這樣最好能當上六花勇者啦！”

不管是鹽、醋和樹液該放多少量，或是將奶倒進篩籠的時間點，亞德雷都還不懂。其實就連這種攪拌作業，都是直到最近才學會的。

就在亞德雷和雪提拉正要踏出家門的那一瞬間。

“哎呀~亞德雷懂得不浪費呢。”

“等那時候我——”

“亞德雷你”

每當有空的時候，亞德雷便會拿這些羊毛縫製自己的內衣褲。對他來說，從村中從事紡織的人家買實在是浪費錢。雖然這些用他自己手製的線織出來的內衣褲穿起來很不舒服，但穿久了還是會習慣，而此時他身上正穿着自己織的內衣褲。

亞德雷從此變得憎恨起展現勇氣，面對強敵的行徑。甚至一年比一年強烈。

“我、我又沒”

用完餐之後就繼續工作。裝着羊奶的陶壺中還放有鹽、醋以及無花果樹液。亞德雷的任務就是仔細攪拌它，讓白色的凝結物和液體部分逐漸分離。

“這”

“我不是！”

萊那竟從屋頂上一躍而下，並用手中樹枝往亞德雷頭部劈去。

“亞德雷！”

“要早點回來喔~”

“不變強你甘心嗎！”

萊那放聲大喊，其實他平時嗓門就大。

“我懂了，不會再繼續追你，可是啊你真的這樣就甘心了嗎?”

接着將鹽撒在殘留在籠內的軟塊上，蓋上布並用手輕壓，使多餘的水分滴落。當壓到不再有水滴滴落時，今天的工作便告一段落。

“我很弱啊！世界上最弱的啊！可是這樣就好啦！就算是世界最弱又怎樣？哪裏有錯？”

“我不是不浪費，只是喜歡喝這個而已。”

“不是說好我會成爲現代的英雄王弗爾曼，你則是現代的弓聖巴納嗎！”

邊跑的同時 亞德雷心想自己的確是世界最弱，不過根本不必在意。

“你在搞~什麼啊亞~德雷！”

“哪裏不是！弱雞！膽小鬼！”

當他回到萊那家時，雪提拉已開始工作，由萊那的父親壓着羊，，雪提拉則幫羊剃毛，小屋中也傳出萊那的母親攪拌羊奶的聲響。

被這樣吼回來反倒讓萊那慌了手腳。

其實亞德雷聽得出，這種溫柔的聲音中帶有些許瞧不起的意涵，不過他並不會因此就討厭萊那的母親，只是覺得很不好意思罷了。

亞德雷認爲自己別說弓聖巴納了，應該連替他拿行李的跟班都當不成。

亞德雷一手壓着布，一手拿着從家裏帶來的木杯舉在籠子下方，接住從籠內滴落的白色液體。

大約在夕陽下山時，自己就正好能回到家了吧。

“別忘了啊！你可是要和我一塊去魔哭領喔！”

其實很難喝，不過只要晚餐就可以少喫一點。這一杯等同邁向一枚銅幣的第一步，只要持續下去，最終自己就能得到一枚銅幣。

他不過在森林中跑不到二十分，就找到了四株香菇，這種找香菇的技術可算是亞德雷唯一的長處。也不知怎麼回事，他就是有辦法憑直覺找出底部可能長出香菇的樹木，在分辨食用菇和毒菇上也從未失手過。此外，他不忘順手拔了幾把能喫的野菜。

“我會逃跑！”

將勇氣富裕自己以外的其他人都好。他內心深處懷抱着這樣的想法。

有股聲音大聲叫住他。亞德雷轉頭一看，發現原來是在遠方聳立的小丘上做着伏地挺身的萊那。他今天肯定揮樹枝揮了一整天吧。

在經過一次又一次的叫罵後，亞德雷先投降了。

亞德雷把‘挺身而出’這幾個字吞下肚。

剛結束一天工作的村人們正悠閒坐在草皮上，看到亞德雷就出聲招呼。大家都是溫和的好人，從沒取笑過他，可是亞德雷總覺得這些人的話題聽起來就像是在嘲笑自己是小氣鬼。

“姐姐我回來了！”

“走！去特訓啦！今天我會很嚴格喔！”

當亞德雷連忙進到小屋時，雪提拉似乎看了他的表情瞭解到什麼，開口對他說：

“啊~好啦！夠了！今天我自己去！”

亞德雷就這樣丟下癱坐在地上的萊那跑走了。

“就、就算你那麼說，可我還要幫忙工作啊”

亞德雷按着頭，以滿是哀怨的眼神瞪向萊那。

本來亞德雷非常以這樣的爸爸爲榮，但是直到最近，他發現爸爸不正等於被勇氣害死的嗎？

“亞~德雷！”

“哎呦，你不要每天都這樣鬧好不好！”

就算自己因此被罵膽小鬼，被叫成是世界上最弱的男人，亞德雷也認爲都是事實。

“假如，我說如果啦，假如你真的沒當上六花勇者，那我之後去魔哭領的時候村子被兇魔襲擊怎麼辦？還得由你來保護大家不是嗎？”

“什麼啦？”

拜託你以後都自己去吧——亞德雷如此心想，倒沒直接說出口。

“那我去去就回。”

亞德雷和雪提拉住的地方十分簡陋，就是間用石頭堆徹起來，只分兩個房間的家。一個房間用以生活起居，另一個則拿來當置物間，整間屋子連座烤麪包的窯爐都沒有。

想到這些野菜能節省原本拿來煮湯的幹洋蔥用量，亞德雷興高采烈地踏上歸途。

“亞德雷，來。”

“你今天也去啊？真了不起呢，亞德雷。”

“我我”

現在兩人的生活全靠在萊那家幫忙工作來維持，他的家在村中算是比較富裕，亞德雷會在那幫忙做起司，雪提拉則主要負責剃羊毛。

結果在亞德雷即將被打中的前一秒，雪提拉伸出剃毛剪擋住樹枝。此舉並非雪提拉有練過戰鬥技巧，而只是早已習慣這每天都會上演的鬧劇。

“嗚哇！”

在一旁悠閒看着兩人打鬧的雪提拉喊：

面對的敵人越弱小纔好，最好是那種毫無危險性的，每天能一點一滴解決的戰鬥。比起成爲六花勇者守護世界，還不如想辦法弄來一枚銅幣。

“今天不行啦，昨天擠的羊奶還放着沒動耶。”

亞德雷邊說便喝光杯中的液體，還擺出一副很美味的表情。萊那的母親見狀露出微笑，也不知有沒有察覺出亞德雷的真心話。

聽着這聲呼喚的同時，亞德雷仍在全力奔跑。

“對啦！我就是弱雞啦！”

亞德雷和雪提拉就這樣拿着當天晚餐的麪包走回家。由於家中沒有窯爐，每天都是萊那的母親幫忙兩人烤麪包，而晚餐一定是這些麪包配雪提拉煮的湯。

雪提拉家的狀況原本也沒好到哪裏去。當時在亞德雷父母病倒時，他們爲了買藥把家畜和農地都賣了。

萊那的母親盯着被子說、

要是他回答不可能當上，萊那應該會生氣吧。

得到六花紋章後到魔哭領打倒魔神——老實講，亞德雷和一般人一樣懷有如此憧憬。雖然萊那也一樣，可是由於亞德雷真的很喜歡英雄王弗爾曼，只要一想到他的事就雀躍不已。

他衝過牧場，穿越礦場，跳過柵欄往村外繞了一大圈逃跑，接着又跳進柵欄回到村中，跑進剛好大門敞開的村長家中，不顧目瞪口呆想着‘又來了呀’的村長夫妻就從後門溜出，接着又往大街上跑去。

世界交給萊那去拯救就行了，自己的夢想就只有拿到一枚銅幣。

“你等會要好好跟他道歉喔。”

亞德雷的工作必須持續做到傍晚，途中大約早上過十點後會喫頓‘早午餐’，其他時間都不能停手。就連用餐通常也只是拿起起司塊配現成麪包迅速咬幾口，再用羊奶衝下肚。

撿完零碎羊毛之後天還沒黑，於是亞德雷接着往臨近村口的森林跑去，目的是尋找煮湯用的蘑菇。

萊那又把手伸過來，但亞德雷依然閃躲，就這樣你來我往了好幾次。最後亞德雷轉身逃跑，萊那則是追了過去。

“纔不是！”

“你今天也躲不掉喔！這樣雪提拉姐豈不是變得比你強嗎！”

亞德雷如此拒絕。畢竟起司得用新鮮羊奶去做，要是連續放上兩個晚上，凝結塊的品質便會下降。因此今天一整天他都得幫忙纔行。

這些從未成品的起司滴下的液體多少可以用來果腹，雖然由於加了醋和鹽導致味道刺鼻，也沒到無法吞下肚的程度。

萊那說着說着就想摑住亞德雷的手，但是亞德雷卻躲開了。

亞德雷做什麼都贏不過萊那，但唯有采香菇和腳程之快勝過他。跑了沒多久，氣喘吁吁的萊那終於放棄，當場往地上一坐。

亞德雷打開門進屋時，雪提拉還沒煮完湯，因爲她也在等亞德雷採的香菇。看到亞德雷得意地把香菇和野菜遞過來，雪提拉露出微笑。

夜晚，雪提拉和亞德雷藉着竈內的餘火光芒努力做家庭代工。亞德雷織起他撿來的碎羊毛，雪提拉則削着木頭做一些鍋鏟及湯匙等生活用品。

“今天我和村長談過，說只要再過些時日，他就會借幾匹羊給我們養。到時不僅能自己製作起司，生活也會比較好過點吧。”

雪提拉這麼說。

“那要等多久啊？”

“誰知道呢。”

雪提拉惋惜一笑。接着兩人直到柴火燒盡爲止都沒再說話，默默做着手中的事。等到柴火徹底燒成白灰，伸手不見五指後，兩人才放下工作上牀就寢。這時雪提拉突然說：

“話說回來”

“什麼？”

雪提拉想了一會後：

“果然我還是認爲你那個一枚銅幣的心願太渺小了喔。”

“什麼嘛！連姐姐你也是！又沒關係！”

亞德雷話纔剛忍不住吼出口，就後悔自己說得太重了。不過雪提拉卻只是微笑着回答：

“唉呀？你也到了這個年紀嗎？”

“什麼意思？”

“我想你是不是到了反抗期呢。”

雪提拉說完便鑽進在稻草堆上鋪布做成的牀，亞德雷最後也只能帶着極度難爲情的心情在她身邊躺下。

明明身體十分疲憊，但不知道爲何就是睡不着，還專注聽起一旁雪提拉的鼻息聲。於是亞德雷轉身背對雪提拉，沒來由地回想起以前的事。

畢竟村子就這麼小，因此在被收養前已經很熟悉雪提拉。在年幼的亞德雷眼中，她正是村內最漂亮的人，是個笑口常開，工作勤奮，又擅長做料理，最喜歡別人誇獎她做的菜好喫的人。

亞德雷至今仍記得四年前的祭典之日，自己喫了雪提拉招待的果醬。他不只記得果醬的味道，也記得當時雪提拉看着自己喫得狼吞虎嚥時露出的表情。

兩人一邊搶奪傳記一邊跑向雪提拉家。只有今天，工作也休息了一天。

“多了！銅幣多了一枚！多出一枚了！”

“抱歉！是我誤會你了！原來你果然想成英雄王對吧！”

“怎麼啦？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正在家門前掃地的雪提拉看到亞德雷一次又一次往天花板揮拳，開口如此問道。

接下來的幾天，亞德雷都過得悶悶不樂，成天想着這樣下去不行，要把真相告訴大家。雪提拉、萊那和村長夫妻看到亞德雷明明實現夢想，卻似乎不太高興的模樣感到訝異。

逃離萊那懷中的亞德雷環顧周遭，而雪提拉則一邊摸着他的頭，一邊說：

萊那衝進屋內，把手中握着的三枚銅幣往箱內丟，更一把抱住了亞德雷。

“亞德雷！”

亞德雷就這樣持續着一成不變的日常。喝起司汁、撿羊毛、採香菇，偶爾也會陪萊那去鍛鍊。

這一天，旅行商人終於帶着傳記來到村內。在場不只有萊那和雪提拉，幾乎全村的人都聚集過來。亞德雷看着村長付錢的模樣，還在心裏盤算有沒有辦法請他至少還自己一枚銅幣。

然而，當亞德雷一看到村長手中那本傳記的封面上，畫着一名金色戰士手持大劍的圖，他的內心頓時熱血澎湃了起來。這個瞬間，就連雪提拉的夢想都從他腦海中消失了。

或許姐姐早就知道我真正的心願，還是故意催我去買傳記——然而，亞德雷無法從雪提拉的笑臉中看出她的心意。

“亞德雷！我一定會讓你先看！因爲全虧了你啊！”

萊那一把從村長手中搶過傳記，亞德雷同樣不知不覺伸出了手。

在兩人坐到桌前的瞬間，亞德雷突然轉過頭望去，看到的是露出滿臉笑容的雪提拉。

雪提拉就這樣溫柔看着翻着傳記的兩人，就算亞德雷他們看完之後又從頭開始看，雪提拉仍然保持笑容。

只見雪提拉把手伸到箱子下方，接着便有五枚左右的銅幣掉進箱內。亞德雷以一副不可置信的眼神盯着那些銅幣。

“接下來會發生更好的事喔。”

“只是期待而已，不過分吧？”

亞德雷此時可說是悲喜交加，悲是因爲他沒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積累起來的錢，竟突然變得如此渺小。

“咦？”

“哦哦。高興着呢。”

雪提拉高興地望着興奮不已的亞德雷，然而下一秒，她卻說出一句亞德雷意料之外的話。

“來讀吧亞德雷！馬上來讀！”

“要是讀了弗爾曼的故事，你們是不是能更接近六花勇者了呀。”

“這樣你就買得成了呢，英雄王弗爾曼的傳記。”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亮了這間長久以來居住的房間，擺在角落的壺和篩籠也跟着映入亞德雷眼中。

據說雪提拉有個夢想。大約將近五年前，她想出了一種不用鹽和醋，而改以花蜜和酸甜的樹果汁來製作的起司。這種所謂的‘甜起司’不只是村內從未有人想過，也沒再大城鎮內聽過。

雪提拉和丈夫只要一擠出時間就會挑戰製作甜起司。結果大多都凝固不了，就算凝固後氣味也臭到不行，總之就是失敗連連。不過，途中雪提拉曾嘗過味道，自豪地說相當美味。根據她的形容，是一種有如花香在口中擴散，令人無法抗拒的香甜感。

“我第一個！說好讓我先看的！”

“多出來了！”

“我要開了喔！好了沒！我要打開了喔！”

聽萊那如此大喊，讓亞德雷的內心瞬間又只想着英雄王的故事。

村長夫妻你一言我一語。

“那個我”

萊那抱起亞德雷的身體左晃右甩，而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亞德雷也只能帶帶任他擺佈。只見兩人弄倒椅子，撞到桌子便使箱子落地，害雪提拉連忙撿拾散落的銅幣。

“看亞德雷你那麼努力，我們都忍不住幫你一把啦。”

“我也很努力了，纔不會輸給你呢。我做的那些湯匙，賣出的價格比我想象中還高耶。聽說那些旅行商人都很訝異我的湯匙放入口中，尖端也不會刺到舌頭這點喔。”

亞德雷沒多想就出聲喊雪提拉，發現她沒有回應後又不知爲何鬆了口氣。

直到半年前，他才從萊那父口中聽到理由。

同樣是用來製作起司的工具，但遠比萊那家的還小許多，上頭更沾滿灰塵及蜘蛛網。最初被收養來這個家時，亞德雷還納悶爲何家裏放着沒在用的壺。

“我也要一起看！現在就要！”

“太好了呢亞德雷，大家都支持你喔。”

“姐姐”

雪提拉笑着豎起大拇指。

不過，爲什麼雪提拉從不跟自己提關於夢想的事——當亞德雷開始思考這個問題，又變得更難過了。

雪提拉說完後便看向屋外，就在亞德雷一頭霧水的當下，玄關傳來劇烈聲響。

不對，我想要的不算那個——即使亞德雷這麼解釋，不過看到周遭的人都在笑，他實在說不出口。

“姐姐，你還醒着嗎？”

“看來是好事接二連三，讓你無法相信了吧？”

亞德雷放聲大喊，因爲不管他怎麼算，都多出了一枚銅幣。亞德雷的夢想在他每日的努力之下，終於開花結果了。

“瞧你說的，是你自己也想看吧？”

某天早晨，亞德雷數起家中箱子裏的錢。雪提拉一年會從萊那父親那裏領四次薪水，而今天是發薪日的十天前。亞德雷正在算家中剩下，以及日後必要花費的金額。

接着村長夫妻走進來，將袋子內大約十枚左右的銅幣倒進箱內，使得亞德雷更加混亂。

村長笑着說。

“哇哈哈哈~是這樣沒錯。之後也可以借我看看呀。”

聽完雪提拉這麼說，亞德雷怎麼樣都說不出真心話了。

正是爲了替雪提拉實現夢想，亞德雷纔會想要一枚銅幣。

“亞德雷，還不可以發呆喔，接下來還會有更多更好的事呢。”

一旦完成之後，村裏的人定會着迷，城鎮的居民會高興，或許就連貴族都覺得滿意。不只如此，就算是世界各國的王，喫了這種起司也定會眉開眼笑——聽雪提拉和丈夫如此深信着。

只要能有一枚銅幣，就能拿去買羊奶來讓她嘗試。而只要存多一點，就能直接買頭羊，到時候再也沒有能妨礙雪提拉完成夢想的障礙。

萊那大喊。

如今看着雪提拉的雄心壯志全擺在房間角落積灰塵，亞德雷實在無法忍受。

當他一算完，整雙手臂朝天花板高高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