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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骤变

《六花的勇者》 · 山形石雄 · 2.4万 字

《六花的勇者》2 第四章 骤变插图(1)
《六花的勇者》 · 2 · 第四章 骤变 · 第1张插图

时间回到魔神甦醒的前三年,摩菈刚与泰格狃谈判后的隔天。

「开什么玩笑!」

咆哮声在摩菈的房间里回荡。摩菈正隔着一张桌子,与另一名女性面对而坐。

女性站了起来,对着桌子一拳捶下。桌子被劈成两半,茶杯与花瓶也散落一地。下一秒,桌子的碎片化为盐块,在地毯上粉碎崩散。

「崴纶,别毁了我家的家具。」摩菈说道。

她叫做崴纶•柯特,是〈盐〉之圣者,当时二十五岁,带有一头乌溜长发与淡褐色肌肤,以及一身结实的体态,穿着无袖的法衣,手上戴着皮手套。

盐拥有净化与驱除邪恶的力量。历代〈盐〉之圣者都善于制作结界,那不但能驱逐凶魔,甚至还能暂时抵消笼罩魔哭领的瘴毒。

但除了结界,崴纶还习得了将敌人化为盐块的能力。这也让她成了〈盐〉之圣者当中,十分罕见的战斗能手。

摩菈把跟泰格狃订下的密约全告诉了崴纶,让她既震惊又愤怒。她气的不是与凶魔讲条件的摩菈,而是挟持人质的泰格狃。

「头头妳竟然还沉得住气!这么瞧不起人的凶魔,为何不当场把牠杀了!」

「被牠给逃了。何况对方并不是凭我一人能对付得了。」

「……妈的。」

女佣们扫掉盐堆,换了张新的桌子进来。在确认她们离去后,摩菈正要继续说,崴纶却迈开大步准备离开。

「妳上哪儿去?」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去宰了那个混帐凶魔!头头妳也一起来!」

「冷静点,我们现在就连牠在哪儿都不晓得。」

「反正还不就是在魔哭领里,靠我的力量就能进得去!顺便再把恰姆、艾思芮、公主殿下跟黎乌拉奶奶一起带去。这可是我们六花勇者的前哨战!」

「太卤莽了。凭妳的力量顶多在魔哭领待上两天,这根本就不够。」

「……可恶。」

崴纶只好不情不愿地打消主意,坐回沙发上。

「所以,小宣妮还好吗?」

「我很喜欢那孩子;但不只是她,头头妳也是一样的。」

『天晓得。反正也无所谓了,那些一定都是卡尔癸克派的凶魔。』

「泰格狃来了!」

「嗯,好啊。」

「问什么?」

「你先登上山顶,再一鼓作气冲回来吧;沿途可能会遇上些凶魔,但我会派恰姆掩护你的。」

『目前还没收到任何〈永恒蓓蕾〉发生异变的报告,看来她还在犹豫吧。』

「接下来随时都能关住泰格狃,你们准备好打倒牠了吗?」

「喵喵,明白了。葛道夫,跟我来呗。」

「说、说得也是,抱歉问了这么蠢的问题。」

窃听到的这番话,把摩菈气出鸡皮疙瘩来。这泰格狃究竟要瞧不起人到什么地步?

『就算再怎么笨,总该了解「时间所剩无几」这句话的意思才对。真不知道她要我等到何时。』

「妳在着急什么?」

「因为油脂不太够,恰姆也不知道效果怎样,但是应该勉强应付得了才对。」

「少跟我打哈哈。想问什么就直说吧,我不会生气的。」

泰格狃跟猿型凶魔有说有笑,对〈永恒蓓蕾〉或是山里头的凶魔,仿佛一点都不在乎。

『那个叫恰姆•若瑟的还真是厉害,真是所见不如所闻啊。』

崴纶犀利的目光盯准了摩菈。

「一点也没错,妳向来是个乖孩子,只是偶尔会犯点错罢了。」

恰姆的周围,如今满是野生动物的骨头。看来整座山的动物全被恰姆吞掉了。

『不知道击败恰姆后,那些被操纵的凶魔能不能重回自由?』

「……状况就是这样。」

「什么也不知道。她大概以为自己的病痊愈了。」

「我这人虽然喜欢刺激,但可不爱卤 莽荒唐。而在我看来,现在挑战泰格狃只是有勇无谋的行动。」

「没办法,我们大家直接突袭吧。」

但就在她探寻周遭,察看有无其他异状时,眼前的异变令她浑身僵直。

说完,泰格狃又晃荡荡地漫步。

『可不是吗,真不晓得她肚子里是什么样的构造……』

「要是期限之前打不倒泰格狃,不得不对六花勇者下手,头头妳打算怎么做?」

「打倒泰格狃的机会可不是说有就有的,你打算放掉这大好机会吗?」

「不,要留下来等大家。恰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会耐心等待的。」

跟恰姆谈话的同时,摩菈依然毫无疏漏地监视山里的状况。韩斯等人在从魔的掩护下,返回〈永恒蓓蕾〉。凶魔数量如今虽然减少,却看不到其余增援,山里的凶魔也没有求援的迹象。

摩菈笑了,并轻轻地点头回应。

听了摩菈的回答,崴纶这才松了口气。

「泰格狃搞不好会再恐吓其他圣者,妳去多安排些人手,对四周严加戒备,并且跟玛姆安娜配合,查出有没有人跟我一样被牠扣了人质。总之得干的事可多着了。」

「她刚正在跟女佣学识字呢,真是个乖孩子。她知道那件事吗?」

既然还有刚纳能辅佐崴纶,这下应该不成问题──正当摩菈思考着,崴纶以低沉的声调开口了。

「韩斯,先回结界来。你自己可能察觉不出来,但你已经一身疲惫,动作越来越迟钝了。」

「……终于来了。」

「没问题。头头妳尽管把心思放在修行上就对了。」

「我说,头头,方便问件事吗?」

「……以我目前的实力,实在是赢不过泰格狃。我接下来将会潜心修行,妳就在这段期间,帮我看好万天神殿吧。」

原来如此,看来她的确费了番心思在思考对策上。

「头头,要是有什么我能为那孩子做的,请妳别客气尽管吩咐。」坚定的口气以及耿直的一面,正是崴纶的优点。

「都过这么久了,你们还没好呀?恰姆都已经准备好了说。」

见到众人纷纷投以异样眼光,摩菈知道要是再催促下去,将会引人疑窦,只好赶快改口。

『倒是,摩菈也差不多该为我杀一个人了吧?』

「噁……还真是挺倒胃的。」说完,恰姆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在搜集动物的油脂。」

崴纶与摩菈,同时舍不得地叹了口气。

韩斯所在之处离〈永恒蓓蕾〉有段距离。摩菈靠着千里眼,寻找能让他们安全折返〈永恒蓓蕾〉的路线。

她仿佛难以启齿,露出罕见的吞吐样,思索着适当的辞汇。

听摩菈这么说,崴纶这才铁下心肠并开了口。

「……别去思考那些,我一定会打倒泰格狃的。」

被摩菈一摸头,恰姆闹起别扭似地拨开她的手。

于是恰姆吐出五头从魔,派牠们往山顶去。而摩菈发现,那些从魔的身体,比以前多了层诡异的光泽。

牠身后带了四头凶魔,其中两头是体长超过十公尺的大型凶魔,一头拥有巨大的嘴,长得像爬虫类,另一头则像水母,但体型大得离奇。至于另外两头,则是身上带有七彩体毛的猿型凶魔,以及形态宛如石头人的凶魔。

一听到摩菈的话,亚德雷等人相继自洞窟内奔出。

「……放心吧,我并没有那个打算。」

「要是头头妳有这打算,那么为了守护世界,我就必须打倒妳。虽然小宣妮很宝贝,但我们不该拿全世界交换。」

与泰格狃订下密约后的三年间,摩菈为了杀掉泰格狃而再三准备。她找了许多圣者来神殿,与她们合力造出各式各样的武器。

「妳刚不是才见过她吗?健康得不得了。」

韩斯与葛道夫回〈永恒蓓蕾〉后,摩菈向伙伴们解释泰格狃牠们目前的状态。听到牠们边走边谈笑,亚德雷的眼光燃起怒火。要说对泰格狃的恨意,亚德雷跟摩菈是一样的。

『我看到的时候简直快笑出来了,真觉得她这样哪像是个人类。』

「妳打算去对付泰格狃?」

「包在我身上吧。这点小事根本用不着特地吩咐。」崴纶弯起胳臂拱起肌肉,伸手拍了几下。

而这根桩子也是其中一样,是她与擅长制造结界的〈盐〉之圣者崴纶共同制作。崴纶称它为盐岭结界。

摩菈对崴纶抱持一种特别的信赖。她是个心地纯良,表里如一的女性,为人诚实又守口如瓶,承诺过的事绝不违反;美中不足的,就是个性太过单纯直率。虽说如此,在众多圣者里,能让摩菈倾吐心事的,也就她一个了。

「韩斯,你哪时成了缩头乌龟的!」

摩菈正打算把桩子插入地面,但被韩斯拦了下来。

她使用回音之力,以凶魔察觉不出的声音命令。

于是韩斯等人开始转进,摩菈则回过身,面对忙着大啖野生动物的恰姆。

「我实在不愿这么说,但是……」

「摩菈小姐,您是怎么了吗?」

「恰姆不是小孩子啦!」

摩菈从自己的行囊里掏出一根拇指般粗,长约三十公分的小桩子,而要是定睛一瞧,还可以发现上头刻着神言,形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纹路。

「妳的从魔能行动吗?可以的话,去收拾一下上头的凶魔吧。」

「喵,我们开战也没用呗?眼前的状况不就跟之前没有两样咪?」

「无所谓。妳会有所疑问,也是当然的。」

『看来似乎得再给她临门一脚不可。算了,这些都只是时间问题,我们就耐心等待吧。』

「抱歉了,头头,我不该问这种事的。」

「妳刚刚到底在做什么?」

『不知道摩菈会对哪一个下手。』

说着,崴纶她笑了。

泰格狃闻言耸了耸肩。

「阿姨,怎么了吗?」一旁的恰姆,就在这时问道。

「头头,要是妳没能在期限内打倒泰格狃……妳会为了救小宣妮而对六花勇者下手吗?」

「喵,看来果然如此。我也觉得时候差不多咧。」

按捺不住的焦躁,从摩菈话中表露无遗,让一旁的萝萝妮亚与芙雷米听得很纳闷。

泰格狃笑着继续说道。

「……阿姨,妳怎么了?」

「那个奇怪的粉末好像是遇水才会发热,所以只要把宠物全都裹得油滋滋的,应该就能把粉的效果降低不少吧。」

「油脂?」摩菈纳闷地问。

听摩菈问道,亚德雷、芙雷米与萝萝妮亚三人面面相觑,接着面带遗憾地摇了摇头。

泰格狃正晃呀晃地,由山的西边步行而来;懒洋洋的步伐,看起来就像是在散步一般。

韩斯与葛道夫前赴战地,约已过了三个小时。如今夜色渐深,月亮也高挂天空。

听了这回答,摩菈露出笑容。看来她真的是越来越懂事了。

摩菈拨开韩斯的手。

「拜托了,头头,我们只能靠妳了。请妳务必打倒泰格狃,救回小宣妮。」

不只恰姆不满,摩菈也同样失望。她以为凭亚德雷的本事,一定能透过仅有的蛛丝马迹,破解泰格狃身上的谜团。

「抱歉,是我激动了。但不管怎样,这次肯定是个大好机会,不能就这么白白放过。」

「别再说些不知所云的话了,这让我很想杀了妳。」芙雷米冷言说道。一旁的萝萝妮亚则怯怯地看着她们俩。

「摩菈,要是现在启动结界,能撑得了多久?」亚德雷问了。

「制作的当初估计是六小时,但这毕竟是临时结界,能不能像预期的那般持久,我也无法保证。」

「给我三小时吧,我会在这段期间破解泰格狃的谜团。要是到时还是解不开,那就放弃这个打算,大家一起突袭泰格狃。」

「你打算怎么做?」

「我们打算离开这座山,回当初遇袭的丘陵。要找出与泰格狃弱点有关的线索,恐怕只剩那里了。」

由于泰格狃说过「只剩两天」,摩菈恨不得立刻动身去杀了牠,然而对于亚德雷的提议,她又无法提出异议。

「好吧,亚德雷,拜托你务必找出线索。在你离开的这段期间,我绝不会让泰格狃逃掉。」

摩菈拿出手里的桩子给大家看。

「这结界能封住的只有凶魔,你们大家都能正常进出。等下我一启动结界,你们就立刻前往丘陵。」

「慢着,这样我就离不开了。」芙雷米说。

「抱歉了,芙雷米,当初制作结界时,并没有考虑到妳的存在。妳就留下来吧。」

「这下不太妙啊。有些线索只有芙雷米看得出,少了她也许会有疏漏。」亚德雷说。

「那么,就等芙雷米小姐离开后再启动结界怎么样?」

「那她之后不就回不来了吗?没办法,只好把芙雷米留下来了。」

正当萝萝妮亚与亚德雷对话时,摩菈依然以千里眼监视着泰格狃。而牠们依旧漫不经心,天南地北地闲聊着。

「我要启动结界了,你们准备好了吧?」

听摩菈一问,亚德雷点点头,而韩斯却一脸五味杂陈,芙雷米也同样有些踌躇。

「怎么了?」

摩菈呼唤山岳,山岳也呼应了摩菈。由自然界吸收力量并纳为己有,属于高阶法术,就连圣者群里也只有极少数的人能使得上。

亚德雷打开铁匣,把对调查有帮助的秘密道具一一收进腰间小袋。

笑容生硬的泰格狃,朝山下走去。

可不是吗──摩菈虽然也赞成,但现在可不是介意的时候。她一借助〈山〉之神力,手里的桩子也开始发光。

然而接下来才是重点。要是不能找出线索并平安归来,一切都是白费工夫。

「至于看着这儿的敌人,就由我来收拾。这样就没问题了。」芙雷米拔出枪,环视周遭边说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真想一拳揍飞他。」

之后,芙雷米沉默许久,摩菈则是什么也说不上来。

「前方有三头凶魔,看来是瞒不过耳目了。干掉牠们。」

「所谓的爱,究竟是什么呢?泰格狃有些时候,也会跟我谈关于爱的事。」

而面对这一切,泰格狃却只是袖手旁观。摩菈不禁心想,这家伙真是够不正经的。

「了解。」

周遭如今为沉默所笼罩,看不到凶魔的踪迹。芙雷米伫立其中,凝神望着亚德雷离去的方向。

「盐岭结界,启动!」

「太好了。不过这点程度的防线,能突破也是理所当然的。」恰姆说道。

「这样啊……」

『看来似乎是。真不知道牠到底有没有心要获胜。』

芙雷米把两颗小甩炮交给亚德雷。这正是先前在雾幻结界里使用过的连络用甩炮,只要砸响它,就能将所在位置透露给芙雷米。

摩菈屈膝跪地,紧握着地上的桩。凶魔每冲撞一下,震动便透过桩子传来。摩菈将〈山〉之神力注入桩子补强结界。

一来到山下,巨大的光纱就挡在前方。亚德雷等人瞧了瞧彼此,接着冲出盐岭结界,往东边奔去。

『……喔?』

在千里眼监视下,泰格狃正笑着仰望笼罩头顶的成片光纱。然而乍看从容的表情里,却透露出明显的动摇。

「……那个傻瓜,根本什么也不懂。」

「这简单呀,只要恰姆派宠物去引开敌人,你们再趁机通过不就好了。」

另一头,泰格狃与手下来到山麓,盐岭结界的边界之处。

『卡尔癸克还是没动作吗?』

「跟亚德雷在一起,遇上的尽是些坏事。一见到他受伤,我也跟着心痛;一跟他说话,就不由得生起气来。总是时而烦闷、时而悲伤,感到心力交瘁……自从跟他相遇,从来没一件好事。」

一定是的──她心想。萝萝妮亚与自己不同,是个率真的女孩。

『看来是摩菈的杰作。不过凭她一人应该是造不出这种结界,可能崴纶也有参与吧。』

「我究竟该怎么办才好?我到底希望亚德雷怎样?」

「了解,不过一号应该是派不上用场。」

「不喜欢。我气他气得不得了。」

「原来牠说过这种话?」

「成功了吗!」亚德雷喊道。答案不消说,这结界堪称完美。

「一开始,总是会遇上些挫折的。」

芙雷米捂着胸口。

「为什么?」

桩子一插入地面,上头的神言发出光芒,地面起了剧烈摇晃。

摩菈在插下桩子前,又再次确认泰格狃。牠依然在山里头漫步,与凶魔手下对话。

摩菈呼唤的,是山岳土壤里所含的盐分。她吸收了盐所拥有的净化之力,将其化为封住凶魔的结界。

摩菈以千里眼看着四人的动向,然而一出结界,也就脱离了千里眼的效果范围。

大家放低身子,在暗夜里潜行,摩菈的指示随后传来。

「山啊,释放潜藏的力量,赐予我摩菈•切斯特吧。」

从山岳涌进的庞大力量,让摩菈浑身发出高温,周遭甚至闪出些许火花。而汇聚的力量注入桩子,透过上头的神言,渐渐转化为结界的形状。

「大半都聚集到泰格狃的所在之处……也就是西南边,其他则是留下来监视的凶魔,但数量不多。要说守备最松散的,应该要属北边了。」

「要是可以,我希望连行动都别被凶魔察觉。有没有什么能隐藏行踪的路径或办法?」

看来牠们一样聊着无关紧要的事,对即将到来的威胁毫无知觉。摩菈甚至觉得,也许这家伙同样是个蠢货也说不定。

芙雷米仰头朝天,望着亚德雷前往的东方。

『继续待在这儿,可能会遭六花攻击,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座山吧。』

但芙雷米什么也没回答,视线瞥到一旁,打算离开摩菈她们。

望着地板的芙雷米,接着又回答了下去。

「每次为亚德雷操心,他总是嫌我麻烦,从来不理睬我的一片好意。」

『原谅牠吧。身为一个蠢货,也难怪牠只能窝在家里头了。』

听了泰格狃的指示,巨大爬虫类凶魔试着以头撞击结界,水母型凶魔则对着结界吐出酸液,其余大量凶魔也一同对结界发动攻击。

「这是什么话?他不是可靠得很吗?」

『是结界!快把卒子全部召来!保护泰格狃大人!』猿型凶魔喊道,于是众多手下一哄而散,到山里召集所有凶魔。

要不是〈盐〉之圣者与〈山〉之圣者双方实力炉火纯青,并且合作无间,否则是造不出此等结界的。要是稍有失误,涌入的庞大力量无法控制,摩菈很有可能粉身碎骨。

「亚德,我准备好了。」萝萝妮亚说道。亚德雷虽然要大家赶紧准备,但其实需要准备的反倒只有他自己。收着收着,腰间小袋渐渐被他给塞满。

「亚德雷,这个给你带去。」

接下来可不能掉以轻心──亚德雷边跑边想,要是此行能更接近真相,第七人势必会展开行动保护泰格狃。若他就在韩斯、萝萝妮亚、葛道夫三人之中,那么铁定会冲着自己而来。

「妳喜欢亚德雷吗?」

亚德雷点了个头。

「泰格狃已经被关住了。亚德雷,你快到丘陵那儿去。」

于是伙伴们开始动作。在摩菈的指示下,芙雷米与恰姆打倒了负责监视的凶魔,等估计周遭没了凶魔,亚德雷等四人这才静悄悄地往北方前进。

照道理,同一个地方是无法展开两种结界的,然而持花圣者的〈永恒蓓蕾〉结界性质特殊,并不会与其他结界冲突。这是从前的圣者们实证过的事。

沉默了半晌,芙雷米这才嘟哝了一句。

「他们四人都下了山,平安往丘陵方向去了。」

亚德雷一问,身后的恰姆说话了。

「……呼!」

「走吧,萝萝妮亚,然后韩斯,你也跟着一起来?」

「喵,我对结界这玩意儿实在没什么好印象啊。」

『哎呀呀,看来果然没错。』泰格狃伸手摸了摸凶魔尸体。

「但直到现在,我还是不懂牠的意思。」

遍布山中的凶魔,渐渐集结到泰格狃四周。

接下来,就只能等亚德雷带回成果了。而在他们归来前,摩菈非得维持住结界不可。

伴随一声巨响,一股无形波动自桩子扩散开来。下一秒,整座山已笼罩在光纱之内。

「……这种事,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得到答案的。」

「好,那么时间有限,大家开始行动吧。在泰格狃采取行动前,趁早结束一切。」

芙雷米再次陷入沉默。而摩菈见状,也没强求她回答。一旁的恰姆,则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呵欠。

拜托你了,亚德雷──自己爱女的性命,如今已托付给他。

「泰格狃吗?」

说完,韩斯往葛道夫背后一拍。葛道夫乍看毫无反应,不过看来是答应了。

「也许这正是亚德雷的目的。他应该是故意引诱第七人对自己下手吧。」

「喵,这有什么问题。葛道夫也一起来呗,反正你待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在上头刻了号码,一号是请求支援用,只要你一砸响,大家就会解除结界去帮你,二号是连络用,你一找到线索就用它回报。」

「目前能确定是真正六花的,只有亚德雷一人。第七人该对谁下手,答案再清楚不过了,为何他还敢这样毫不设防地擅自行动呢。」

说着,亚德雷冲进洞窟。

「妳这么担心亚德雷吗?」握着桩子的摩菈说了。

看着怒容满面的芙雷米,摩菈心中却升起一阵笑意。

『是啊,我也这么打算,不过看来应该是离不开了。』

『被关在这里头可有点伤脑筋,把这结界打破。』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爱,那么我绝对理解不了人类。我不懂为何人们如此珍惜,像这样折腾自己的事物。」

「芙雷米,妳怎么了?」

夜色当中隐约可见凶魔身影。趁着凶魔群尚未发现,亚德雷掷出了麻痺毒针。一听到凶魔发出些微呻吟,韩斯与葛道夫一拥而上,无声无息收拾了牠们。

「凶魔目前动态如何?」亚德雷向握着结界桩的摩菈问道。

亚德雷起身,来到洞窟外头,看到葛道夫早已在那儿等待,表情依旧是闷闷不乐。

「我真恨不得抛下这份心情,恨不得忘了他,有时甚至觉得他要是死了,搞不好还舒坦些。」

「接下来一口气冲出结界吧,别大意了。」

一头凶魔朝光纱撞去,然而一碰到结界,凶魔的身体便烧了起来,冒出火花与烟。凶魔一撞再撞,却破不了结界,最后终于全身焦黑而断气。

亚德雷有些讶异,没料到恰姆会提出建议并主动配合。

「牠说,爱是人类最不可思议的力量,也是人类最珍惜的宝物,要是想赢人类,就得先了解人类的爱不可。」

「所以就是四个人了。大家赶紧准备吧。」

「萝萝妮亚她,想必不曾碰过这种无聊的困扰吧。」

「……我似乎有些多话了。」

说完,她回到洞窟里。

目前,摩菈由于疲惫,停止了千里眼。这场战斗将会拖得很长,因此摩菈得随时找机会休息,哪怕只是片刻也好。

也因此,她没发现泰格狃正在结界边界处呼唤她。

「喂〜〜晚安。」

泰格狃将手捂在嘴边轻声说道。

「摩菈,晚安,晚安〜〜」

但喊了几次也没回应,让泰格狃纳闷了起来。

「真是怪了,难不成她睡了吗?亏我想给她一点杀害六花的助力,她这样不理不睬,可真叫人寂寞啊。」

泰格狃再次呼唤摩菈。

「妳可得赶紧杀掉六花才行啊,否则再这样下去,妳的小宣妮会被〈盐〉之圣者崴纶杀掉喔!」

但依然无人回应。泰格狃只好歪着头,不再呼唤摩菈。

「看得到路吧?」

亚德雷在夜晚的魔哭领内前进,一边询问身后的伙伴。芙雷米给的宝石,正在他手里绽放微光。

「当然没问题喵。然后那一头有悬崖,可得当心点。」

「请问,我们要到哪里去呢?」

萝萝妮亚一边赶路一边问道。亚德雷一伙人离开结界后并不是笔直向东,而是向南边前进。一来到视野良好的开阔处,亚德雷趴到地面,往山的方向望去。

在盐岭结界的光纱照耀下,看得到些许凶魔的身影,牠们喧闹的对话声,也同样乘风传至此处。

「韩斯,你觉得呢?」

「看来摩菈说的似乎不是谎话,我们就姑且相信她呗。」

「不必了,我一个人没问题,你们在外头戒备吧。」亚德雷回道。也许这坑道本身就是个活埋陷阱,要是留三人在外头,出事时起码能有个照应。

「摩菈,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一旁的芙雷米忍无可忍地开口问道。

「那些家伙在做些什咪?」

前进了约十分钟,坑道出现岔路,往前走又是更多的岔路,看不出哪个才能抵达出口。

她的千里眼看着山腰地带。动身前往泰格狃处侦查的芙雷米与恰姆,被十几头凶魔挡住去路。

「里头没有人。」

『还是说,妳该不会已经杀掉谁了?是亚德雷?还是萝萝妮亚?这两人应该是最好杀的。不过如果妳杀的是韩斯或恰姆,那我可就喜上天了,毕竟最难对付的,就属他们两个了。』

「摩菈,出了什么事吗?」被身旁芙雷米一问,摩菈顿时心跳加剧。

「……一个人,很危险。」

「我来探一探里头的状况。」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地下室里除了书本与桌椅,其他什么也没有。

他放下书并环视周遭。一旁有个南北走向,非常狭窄的细长坑道,以泰格狃的身形,恐怕得缩起身子才过得去。

而听了摩菈的话,泰格狃捂着嘴笑出声来。

「……总之就先随他去吧。」亚德雷答道。葛道夫是有实力的人,除非遇上特殊状况,否则遇上敌人应该都能自力解决。目前得把心思放在泰格狃的谜团上不可。

『啊啊,抱歉,不小心忍俊不住。一想起三年前的往事,总是害我笑得停不下来啊。』

于是亚德雷等人向东前进。似乎由于周遭凶魔集中到山里,他们沿途可说是畅行无阻。在全速奔驰下,亚德雷一行人不到三十分钟就抵达目的地,来到十二小时前与泰格狃殊死搏斗的丘陵上。

「思考是指什么?你有什么线索吗?」

沉默了许久,葛道夫终于开口了。

摩菈不知泰格狃的打算,只默默观望着,而泰格狃就在这时抬起头,面对的正好是〈永恒蓓蕾〉的方向。

摩菈什么话也说不上。

「这什么啊?泰格狃那家伙竟然会看这种书?」看了内容,亚德雷不由得脱口说道。那是本戏剧的剧本集,而对艺术一窍不通的亚德雷,并不了解这本书的价值。

「里头坑道分布得太广,想彻底调查的话大概得忙到早上。外头状况如何?」

说完,泰格狃脸上露出狡黠的微笑。

摩菈浑身起满鸡皮疙瘩。

「别再拖拖拉拉的了,我们走呗。」

摩菈透过回音之力与泰格狃对话。为了不让芙雷米起疑,她没发出其他声音。

『……第七人是谁?只要你肯告诉我,我就立刻杀一个六花勇者。』

『……泰格狃,你有什么事?』

『妳这母亲真是太残忍了。人家不是说母爱凌驾一切吗?妳知不知道自己浪费多少次拯救宣妮菈的机会?』

『摩菈,我从刚刚喊了那么多次,妳也该给我个答案了吧?』

在〈永恒蓓蕾〉里,摩菈闭目而立,双手叉胸集中精神,不断将力量注入结界里。笼罩全山的光纱,依旧完好无缺地飘动着。

「……只好进去找找了。」

在洞穴底下,有个不知该称作地下室还是地洞,五平方公尺的空间,四周是裸露的土壁,只有上头为了防止崩塌,以木材做了补强,其余可说是毫无修饰。

「什么,你总算肯开口了。别让我们这么担心啊。」

『想谈交换条件?这我可不答应。』泰格狃摇摇头。

「不知道,牠们突然停止攻击结界。现在先别跟我说话,我得仔细观察泰格狃。」

「找到了,就在这里。」萝萝妮亚举手道。在她脚边的,正是泰格狃由地底窜出时形成的坑洞。四人来到坑洞旁,往里头望去,然而即使以宝石照射,依然看不出洞里的样子。

凶魔群正在攻击结界。每碰到结界,牠们身上便迸出火花,发出凄厉的惨叫。恐怕已经有好几凶魔为此而丧命。

「我还没收到他们的回报,应该是还没找到线索。还剩两个小时,坚持下去吧。」

亚德雷见状,以为葛道夫打算攻击,忍不住采取防御姿态,然而葛道夫什么也没做,就只是望着亚德雷。

「……亚德雷他们还没回来吗?」摩菈问道。

「看来还挺深的。」

萝萝妮亚伸长鞭子,垂到洞里头搅了搅。于是里头传出鞭子敲击周遭的声音。

『韩斯•韩普提、恰姆•若瑟、芙雷米•史披德洛、萝萝妮亚•曼切特、葛道夫•奥欧拉、亚德雷•麦亚……只要妳杀了其中一个,我就放你女儿自由。至于谁是第七人,一点都无关紧要。』

「亚德,接下来怎么办?」

周遭躺了几头凶魔尸体,生腥血味依旧鲜明,韩斯与葛道夫仔细检查过牠们,没有任何一头活着。

『妳听得到我说的话,也应该有与我对话的能力吧?为何默不作声?我都发誓不撒谎了,难道妳还怕跟我对谈吗?』

泰格狃的嘴巴外翻,笑得令人毛骨悚然。前不久的牠,阴森的笑脸里起码带了点人味,然而如今的笑容,完全是怪物所特有。

『为什么!为何只剩两天?当初订下的期限,不是魔神甦醒后的二十二天吗!』摩菈忍不住脱口而出,幸好芙雷米早已不在现场。

「时机到了再说。」

「我进去找找,一有发现,就会通知。交给我吧。」

「就是这里吧。」发光的宝石,照着地面的空洞。

「……简直是原地踏步。我去探探泰格狃的敌情。」

亚德雷抓着萝萝妮亚的鞭子下了洞穴,举起宝石照亮周遭。

亚德雷用宝石照了照坑道,但里头深不见底。

在这空间的中央,有套简陋的桌椅,上头摆了一本布皮的书本。亚德雷小心翼翼地拿起书,试着翻开来看。

然而葛道夫似乎还没回归常态,花了点时间才回答。

「……我之前,一直在思考。虽然目前还没有答案……不过再过阵子,应该就想得通了。」

『好,强度就确认到这儿。』突然,泰格狃举起单手,众凶魔停止攻击结界,光纱的摇曳也跟着平息。

『这结界可真是把我吓了一大跳。可惜一切都是白费工夫,妳们是杀不了我的,因为接下来我马上就会离开这结界,两天后才会再次现身。我奉劝妳,要是有心救女儿,就趁早杀了六花勇者。』

『瞧,有人在那儿战斗呢。妳不是很爱妳女儿吗?只要到那儿由背后给她们一击,妳的爱女就能得救了。』

「要不要我也跟着下去?」就在这时,上头传来韩斯的声音。

『我要问一件事,所谓的时间所剩无几,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想打破结界吧。」

『要是现在全体进攻,也许有机会打倒我,但你们根本就还没准备好对吧?要是有所准备,早就该往我这儿来了。』

摩菈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萝萝妮亚、韩斯,你们待在那儿别走啊。要是我出了什么事,你们就来帮我。」

丘陵周遭如今感受不到凶魔气息,可说是毫无防备。这究竟是因为泰格狃轻忽,还是因为线索本来就不存在,所以没必要设置守卫呢?

『天晓得。何况这有必要告诉妳吗?妳只要知道,自己只剩两天时间就行了。』

关于凶魔的状况,大家都是从摩菈那儿听来的,但基于眼见为凭,她的说法不宜尽信。

韩斯话刚说完,某个庞然大物忽然掉进地洞里,原来葛道夫缩起巨大身躯,轻灵地跳到地底下。

目前盐岭结界的里外,皆聚集了大量凶魔。牠们动员全力,对结界展开破坏。恰姆吐出的从魔虽然试着上前阻止,但由于从魔尚未完全恢复,零碎的攻势起不了太大效果。

「你、你干嘛?」

「呜哇!他说话了!」萝萝妮亚的惊声自头上传来,亚德雷同样也是惊讶不小。

「下去看看吧。」

摩菈这句话,让泰格狃首次浮现一丝愠怒。

由于凶魔群竭力突围,维持结界也比当初估计还要来得更辛苦。但现在可不是说丧气话的时候,一旦结界被打破,打倒泰格狃的大好机会也会跟着付诸东流。

『……我可是心胸宽大的凶魔,这句侮辱我就当没听到。』

「……抱歉。」

『有什么好笑的!』

「……原来如此。」亚德雷终于明白,这次的地底偷袭,看来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筹划了。

『我想也是。』泰格狃耸了耸肩。

要是能靠恰姆的能力搜索地底,不知该有多好──亚德雷一边想,一边往北坑道搜索。

葛道夫走向另一头,位于南边的坑道口。

『……我谁都还没杀。』

「怎么样?」一回到最初的地下室,韩斯随即询问。

『妳总算肯回话了。好吧,我也说过好几次,妳的时间所剩无几,要是没在两天之内杀了六花勇者,小宣妮恐怕就小命难保了。』

『闭嘴。区区凶魔懂些什么?还不就是个对爱与正义一窍不通的怪物。』

十二小时前,泰格狃曾待过这里,而能够抵消圣者之毒的某人,一定也跟牠在一起。亚德雷非得揭穿对方的真面目不可。

「亚德!你没事吧?」萝萝妮亚对着洞窟大喊。

可得加紧脚步了。摩菈的结界,可没办法无穷无尽地坚持下去。

当着芙雷米犀利的视线,摩菈知道自己要是有什么可疑举动,将会立刻遭枪杀。然而对于泰格狃的呼唤,她又不能置之不理。

「包在我身上吧,这点程度绰绰有余。」说着,摩菈继续为结界注力。为了专心维持结界,摩菈如今暂停了千里眼的能力,只有每五分钟开启一次,稍微确认泰格狃的动态。

这家伙还真是教人折寿啊──亚德雷捂着怦怦跳的胸口,心里暗自嘀咕。

说完,他进入坑道,宝石的光明也逐渐朦胧,最后消失其中。

「不知道。什么事也没发生,所以我无可奉告。」

坐在岩石上的泰格狃在凶魔保护下,既没下达命令,也没筹划些什么,只心不在焉地望着结界。看在摩菈眼里,牠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天下太平哪。」

说完,亚德雷从怀里掏出之前在雾幻结界里使用过,用来检验凶魔踪迹的药剂。只要一喷上,凶魔触碰过的部分就会变色。桌椅以及坑道地面,接连被亚德雷喷上药剂。

『……我杀的是第七人也无所谓吗?』摩菈嘀咕道,不明白泰格狃的想法。

把整个丘陵都挖了坑道,在底下四处移动,并趁着地上的六花勇者不注意时发动攻击──这就是泰格狃当初的计划。

芙雷米抓起枪一奔而出,恰姆也随后跟上。摩菈没跟着她们去,而是继续与泰格狃对话。

『魔神甦醒后二十二天?妳这人可真蠢啊,订了那些期限,到头来还不是毫无意义。』

『什么?』

『妳犯了一个失误。要是没走错这步,那么妳的确还剩下七天。』

『什么意思?』

『妳跟〈盐〉之圣者崴纶商量过对吧?那就是妳犯的失误。』

摩菈的脚跟一阵发软,脑中想起崴纶那豪迈的笑容。

不可能,崴纶绝不会背叛。她向来助人不倦,嫉恶如仇,而且是摩菈长年的朋友,对宣妮菈也疼爱有加。摩菈当初选择的,是圣者当中最值得信赖的一个。

『崴纶是清白的。她是个正直又杰出的人,可惜脑袋有点不太灵光。』

泰格狃突然从胸口里掏出炭笔与木片。

『我有让妳见过吗?我只要看过一次别人的字,就能模仿对方的笔迹。这招可是花了五十年每天勤加练习才得来的,妳可得好好称赞我啊。』

摩菈想起了三年前,泰格狃的确是模仿了〈药〉之圣者的笔迹寄了封信。

『我模仿了妳的笔迹,寄了信给崴纶,如今应该早就寄到了。至于内容,大概就像这样:

崴纶啊,这封信妳看完之后就烧了它,别让其他人看见。刚纳的心不够坚强,我怕牠看了内容,精神会无法承受。』

一边说,泰格狃一边将文字写到木片上,而那字迹就跟摩菈一模一样,连摩菈自己都分辨不出来。

『我被泰格狃骗了,宣妮菈应该是没救了。魔神甦醒后的第十五天,寄居在宣妮菈体内的寄生虫会释放特殊毒素,把她活生生地变成凶魔。到了那个地步,宣妮菈会变得想杀也杀不掉,只能生不如死地活着。我跟泰格狃约定过,要牠不准攻击宣妮菈。但是这对泰格狃而言并不算攻击,而是将人变成优越的凶魔,一种崇高的善行。』

泰格狃扔掉木片,继续说下去。

『陶乐似乎连毒素一事都不了解,恐怕是救不了宣妮菈了。在魔神甦醒后十五天内,我一定会设法打倒泰格狃,但要是届时无法如愿……』

『你这混帐……』摩菈双腿颤抖。

『第十五天,午夜十二点一过,要是她胸口的瘀痕还没消退,妳就杀了宣妮菈吧。』

泰格狃就像个三流演员般夸大地摊开双臂。

若要说是搬桌子的凶魔所留下,似乎也不可能,因为变色的部分,就只有桌子中央一带。

「让开,别碍事!」

泰格狃露出残虐的笑容继续说道。

如此迷你的凶魔,可说是前所未闻。这小凶魔是何许人物?先前做了些什么?现在又在哪儿呢?亚德雷回想起先前与泰格狃的战斗,推导出一个答案。

上前对抗摩菈的,只占凶魔群的一半,剩下的虽然排出阵形,却像是在等待些什么,全都一动也不动。即使摩菈逼近,泰格狃依然是一副不慌不忙。

只要一喷上药,凶魔触碰过的地点就会变色,而随着凶魔不同,变化的颜色也不尽相同。亚德雷先前拿药喷过自己的铠甲,得知泰格狃触碰之处,呈现的是红黑色。

摩菈驱散敌人,恰姆的从魔随后消灭了牠们。前来阻挡的凶魔数量渐增,摩菈击倒巨大的犬型凶魔,制伏了狮子型凶魔,折断了牠的颈子。

『呣,似乎发生了什么事。喂〜〜摩菈,那是怎么搞的?』泰格狃似乎听到远处传来声响,并开口问道。摩菈当然没回话,而是忙着殴打挡路的凶魔,用脚踏烂牠们。

那颗宝石是摩菈与〈火〉之圣者琳利尔联手造出的最强武器,里头蕴藏了火山的力量,只要一诵唱神言,宝石就会吸取地底熔岩的庞大力量。吸收的力量并不需要控制,因为那将会带来大爆炸,将摩菈以及周遭事物彻底粉碎。

快,你们快点回来啊──摩菈望着东方,寻找亚德雷的身影,心里大声疾呼着。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落到药剂染得斑驳的桌子上──正确说来,是桌面的某个部分。

「……」

摩菈尽管后悔,但也不再迟疑:只要为了女儿,我死亦无憾。

「没必要这么焦急。就算让泰格狃跑了,事情也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杀泰格狃的机会不只这么一次,等万事具备,再进攻也不迟。」

「给我让开!」

哑口无语的摩菈,此刻脑中想像的,是宣妮菈等着自己归来的身影;是崴纶收到那封信之后,抱头苦思的模样,以及她手刃宣妮菈的那一幕。

「还没。就连找到线索时的回报也还没收到。」

摩菈摸了摸自己的心窝,想着里头的最终王牌:一颗透过手术埋入体内的红色宝石。

「摩菈!」

芙雷米迷惘了。若确定摩菈是第七人,哪怕当着恰姆的面,也会毫不留情地射杀摩菈。然而摩菈如今对付的并不是同伴,而是泰格狃。

能抵御圣者之毒的凶魔或圣者,当时究竟是待在哪儿?

「怎么了?」

「快回来,摩菈!妳到底想干什么?」芙雷米奋力一跃,挡到摩菈的面前。

透过千里眼,摩菈看到结界内的凶魔遵照泰格狃的指示,纷纷展开行动。

『我当初发的誓,是不得对妳撒谎,以及不让凶魔对宣妮菈下手。但是我骗不了妳,却能骗崴纶;交由人类下手,也不算是违誓。』

「芙雷米!妳要是杀掉阿姨,恰姆也会杀掉妳喔!」后方传来恰姆的喊声。她带着一票从魔,追随在摩菈身后。

「妳们也来帮忙!替我开条道路!」

「想开枪就开吧!」但摩菈不以为意,伸手抓起凶魔。芙雷米的枪口迸出火花,子弹掠过摩菈的手臂,袖子的碎屑随之飘舞。

芙雷米的枪弹这次掠过了摩菈的肩膀,但摩菈依旧毫无顾忌地奔驰。如今有恰姆阻挠,自己又同样身受凶魔袭击,芙雷米就算想杀摩菈也杀不了。

既然亚德雷靠不住,芙雷米与恰姆也无法指望,摩菈只能靠自己,靠埋藏胸中的最终武器打倒泰格狃。要拯救心爱的女儿,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就在这时,芙雷米拔出枪,抵着摩菈的耳边。

「不……不对。」

「也就是说,有哪个圣者帮助过牠吗?」萝萝妮亚问道。

这时,出外侦查的芙雷米与恰姆回到了〈永恒蓓蕾〉。

两人简直是一团混乱,但摩菈根本不在乎,也不再指望他人协助。打从一开始,能救宣妮菈的就只有自己一人。

泰格狃应该不晓得火山宝石的存在,我只要设法接近,就能一举歼灭──摩菈认为自己肩负杀害六花勇者的任务,泰格狃不至于贸然杀掉她,因此一定有接近的机会……或者说,非得找机会接近不可。

『……泰格狃。』

泰格狃发过誓,绝不能对摩菈撒谎,所以牠确实寄了信。

恰姆怒冲冲地喊道,并吐出几头从魔,将芙雷米团团围住。

短短的一分钟,如今仿佛一小时,甚至一天那么漫长。摩菈对结界注力,等着亚德雷等人的归来。

「芙雷米,妳在做什么呀!」

『我再说一次,妳想杀我是行不通的。我有我的策略,也就是离开这结界的对策,而那就快要成功了。』

「亚德,结果怎样?」萝萝妮亚问道。亚德雷没回答什么,专注地瞧着地面与墙壁。地底空间如今一片通红,到处都被亚德雷以检验凶魔踪迹的药剂喷遍。

在结界边界处的泰格狃,正望着战场冷笑。

「不行,得趁现在打倒泰格狃不可。」

如今的摩菈什么也听不进去。

奔离〈永恒蓓蕾〉不到一分钟,凶魔随即攻了过来。摩菈片刻未停,以肉身朝凶魔撞去。她现在可没空搭理这群喽啰。

打倒泰格狃──就为了这个目标,摩菈努力了三年,锻炼体能,磨练技术,与世上强者交手,补充贫乏的实战经验,与〈盐〉之圣者崴纶一起造出能关住泰格狃的结界,与〈火〉之圣者琳利尔一起造出足以消灭泰格狃的最终武器。

摩菈确实有此打算,只要能保全女儿性命,的确是不惜一死。当初以为伙伴携手,一定能打倒泰格狃;以为在宣妮菈病发之前,还有充裕的时间。种种天真的想法,导致今天的局面。

亚德雷实在令人失望,如今时间所剩无几,却怎么也盼不到他的成果──摩菈自知无法再指望下去,拾起地上的铁甲套到手上,朝〈永恒蓓蕾〉外走去。

「去与泰格狃一决胜负。我无法再继续等亚德雷了。」

『另外再告诉妳一件事。这次的内奸,就是妳五年前雇用的书记迦南。那个见钱眼开的家伙,提供了我们各式各样的情报,还帮我们植入寄生虫到宣妮菈体内。一直到进我肚子的前一刻,他才晓得自己的雇主是凶魔。也罢,这些事根本无关紧要。』

「恰姆,摩菈到底有什么企图?」

「待过这里的凶魔……只有泰格狃一个。」

到了这地步,只能怀疑是否思考的前提本身就有误:萝萝妮亚的分析真的正确吗?圣者之毒真的对一切凶魔都有效吗?

亚德雷心想,他仔细调查过坑道,柔软的泥土上没有人类的脚印,也看不出消除脚印的人为痕迹。

「……芙雷米,亚德雷还没回来吗?」

芙雷米一脸诧异,看着摩菈那严肃得非同小可的神情。

趁着芙雷米枪口转往恰姆的一瞬间,摩菈笔直冲了出去。

「就是打倒泰格狃,无须多问!」摩菈以咆哮答道。

「阿姨,妳一个人突袭是想干什么!?不要命了吗!?」恰姆大喊。

遍布红黑色斑的桌面上,竟然有某处呈现橘色。亚德雷立刻拿药往那儿重喷一次,这次浮现的,是个直径三公分不到的圆形斑点,小到几乎让人看漏。

摩菈边战斗,边以千里眼监视泰格狃牠们。凶魔组成阵形,由那头看似高阶的猿型凶魔发号施令。泰格狃则坐在爬虫型凶魔的尾巴上,扶着下巴观看这一切。

『要是妳丈夫看了信,也许能分辨出这封信的真伪,但崴纶会违背一开始的指示吗?很遗憾,崴纶•柯特实在太忠诚、太老实,头脑也太简单了。我认为她根本看不出信的真假,而且一定会照着上头的吩咐做。当然,崴纶的确有机会识破这封假信,就算没识破,对宣妮菈搞不好也杀不下手,甚至信件也有可能半途出了差错,最后没能寄到。但是要逼妳就范,这就绰绰有余了,对吧?』

「妳到底是不是敌人?还是只是个无可救药的傻瓜?」

泰格狃说过,自己有办法脱离结界,现在绝不能给牠执行的时间。

「就是呀,阿姨妳怎么会这么说呢?」

『就算妳有点蠢,听到这儿也该明白了吧?妳只剩两天时间,要是想救女儿,就非得杀一个六花勇者不可。』

阻挡在前的凶魔,数量约八十头或更多,绝不是摩菈一人能摆平的。然而摩菈绝不能停下,绝不能放过泰格狃。

『怎么样,写得还挺逼真的吧?后头原本还写到妳有多么悔恨,多么深爱宣妮菈,我就省略不念了。』

亚德雷环顾周遭,思考了半晌,随后奔往葛道夫离去的坑道。

「这点芙雷米也一样吧,妳可是一直都不对劲。」

在千里眼的监视下,泰格狃从容不迫,坐在岩石上望着〈永恒蓓蕾〉,凶魔群也已经不再攻击结界。

与泰格狃初次交手时,摩菈以为将来还有机会,因此没使用这武器。如今她后悔了。

被喷满药剂的地下室,布满了无数凶魔触碰过的痕迹,然而一切皆呈红黑色,证明地下室没有其他凶魔。亚德雷随后又调查了坑道,得到一样的结果。

凶魔对恰姆也是毫不留情。恰姆一边对付凶魔,同时拚命追着摩菈跑。

「我现在终于确定,妳有事瞒着我们。在妳没解释自己为何如此急躁前,我是不会放下枪的。」

如今场面极其混乱:摩菈一味地前进,身后的芙雷米试图阻拦,恰姆则是一边要防芙雷米杀害摩菈,一边又要制止失控的摩菈。凶魔则是一视同仁地攻击这三人。由客观来看,这简直就像一出喜剧般。

「就如妳所说的,泰格狃毫无动作,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

之后究竟又过了多久,丧失时间感的摩菈无从判断。如今她的面前,挡着一头爬虫类外型的巨大凶魔。牠是直属于泰格狃的高等凶魔。摩菈与之奋战许久,却怎么打也打不倒牠。

真有这种事?若真是这样,那么这凶魔究竟……

「摩菈!立刻回〈永恒蓓蕾〉去!」

除了泰格狃,还有另一头凶魔在此:牠的个头极为娇小,用指头就能掐起。

「妳要上哪儿去?」

摩菈朝着前方,一味地冲锋推进。

陷入沉思的亚德雷,完全没注意到萝萝妮亚的呼唤。

『看来六花勇者攻过来了。你们,派一半人手拦下她们。』

「阿姨,这到底怎么回事啦。妳要是没给个解释,恰姆根本不明白呀!」

一定是漏看了什么──亚德雷对着地下室重新检视。

究竟还能封住泰格狃多久,摩菈如今也没了把握。结界虽然力量尚存,但泰格狃宣称自己拥有打破结界的手段。摩菈实在料想不到,泰格狃接下来会如何行动。

「……摩菈,妳站住。」

「摩菈,快点站住!」芙雷米从后方追了上来。

「恰姆,冷静想想吧,摩菈的样子根本不对劲。」

「妳专心维持住结界,等亚德雷回来再说。」

「阿姨妳怎么了?先冷静点吧,泰格狃不是被我们关起来了吗?」恰姆说。

说完,摩菈从芙雷米身旁穿过。枪口射出的子弹,被她以铁甲挡下;随后扔出的炸弹,她也毫不畏惧。

芙雷米与恰姆僵持不下。由于背对着两人,摩菈看不到这一切,但她靠着千里眼的力量,确认了背后的状况。

「葛道夫先生他上哪儿去了?」

芙雷米与恰姆妳一言我一语。以她们的角度,看到的或许是如此,但对摩菈而言,期限已迫在眉睫。摩菈没理睬她们两个,继续迈步向外。

『摩菈,妳的声音连我这儿都听得见呢。我觉得,妳还是别太激动比较好。』

「……亚德,亚德。」

「不知道呀!恰姆也看不懂!」

但即使下了种种努力,摩菈的不安却从未消失。她曾跟崴纶保证,自己不会为了女儿杀害六花勇者。然而实际上,她很清楚自己不可能弃女儿于不顾,知道要是此刻放过泰格狃,自己真的会对六花勇者痛下杀手。

「恰姆,撤退吧,跟着摩菈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一边扔炸弹炸开逼近的凶魔群,芙雷米一边喊道。在闪避凶魔攻击的同时,她又撒下更多的炸弹。

「摩菈根本一心求死!干脆就让她一个人去死吧!」

「不行啦!恰姆要去把阿姨带回来,芙雷米妳自己先逃吧!」

芙雷米如今早已放弃对摩菈开火,因为光是应付袭来的凶魔,就已经令她焦头烂额。

「少碍事!闭嘴!别挡我的路!」

摩菈究竟是在对挡在前方的爬虫凶魔咆哮,还是在对恰姆咆哮?只见下一秒,摩菈手伸进凶魔嘴里掐住牠的舌头,并且踏稳马步,发出撼动大地的嘶吼,把凶魔过肩摔了出去。

泰格狃站在凶魔的重重戒护里看着这一切。牠与摩菈如今只差了约百多公尺,若是在白天,已是肉眼清晰可辨的近距离。

被抛出去的凶魔一起身,对着摩菈飞身扑去。摩菈挡下了牠,并在快被压溃之际勉强侧身闪过,但凶魔很快地站起来,再次袭击而去。

这时,泰格狃开口了。洪亮的声音,即使不靠千里眼也能听得见。

「不必理会芙雷米与恰姆,但千万别让摩菈接近!」

听了这句话,摩菈登时理解,泰格狃已发现自己的目的。牠应该不晓得火山宝石的事,但肯定察觉到摩菈玉石具焚的企图。

「泰格狃,你怕了吗?还不快放马过来!」摩菈边与爬虫凶魔战斗边喊道。

「这可不成。妳打算干些什么,我全都了若指掌。」

「……我叫你别畏畏缩缩的!」

泰格狃不为所动。而离去的亚德雷,依然迟迟未归。

在坑道里奔跑时,亚德雷仿佛听到远处传来嘶喊,然而坑道内余音回荡,听不出这奇特的声响来自何方。

「那蠢蛋在搞什么。」

在错综复杂的坑道里,亚德雷死命地奔跑着,途中不忘停下脚步刻下路标。六花勇者要是成了迷途羔羊,可就一点都不好玩了。

「这我一看就晓得了。」

「已经看到机会了,但目前还没证据。」

「那家伙似乎是泰格狃派的,但牠没说自己为何会在那儿,以及第七人的真面目,还有公主的下落,牠什么都不肯说,只说恨不得杀掉我,似乎很懊悔死在我的手上。」

跑着跑着,他忍不住吐露心底话。结界能关住泰格狃多久,就连摩菈自己都无法保证,要是泰格狃有所行动,芙雷米等人很有可能身陷危机。如今两小时已过,要是再不找出线索,就只能空手而归。现在可没多余时间能浪费下去。

「你为何……没头没脑地说起这些?」芙雷米架着枪,听着泰格狃所说的。

同时,恰姆的从魔不分青红皂白,一齐攻向凶魔与摩菈。但摩菈一声巨喝,将袭来的从魔全数弹开。

「最后再告诉妳一件事吧!摩菈,妳就是第七人!」

「芙雷米,把枪放下来啦。」

「放开!恰姆,快点放开!」

「妳让开。」

「你们总算回来啦,我等得都不耐烦咧。」

稍微冷静下来,摩菈这才想到,为何泰格狃还不逃跑?若牠真有破除结界的对策,为何迟迟不付诸实行?

「我花了漫长时间思考,花了漫长时间寻找,第七枚纹章究竟与谁匹配,以及那个人身在何方。只要时机一到,第七枚纹章就会自动显现,在我所选出的第七人身上浮现。」

「我说你啊……」

「摩菈,我得到第七枚纹章,只不过是两百多年前的事。」泰格狃开始道起。「第七枚纹章,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是假货,它一样是起源自持花圣者,但与其他勇者们所持有的不同,是基于其他目的而创造出来的。」

之后不知过了多久,摩菈如今躺在恰姆怀里,听着她一次又一次的呼唤。

声音越来越接近。亚德雷绕过转角并架剑备战。接下来会窜出什么,谁也不晓得。

「不,接着要找证据。要是我没记错,证据应该就在这丘陵上。」

亚德雷由地上爬起,火速赶回出发点,沿着萝萝妮亚放下的鞭子爬回地表。

说完,泰格狃站了起来,四周顿时鸦雀无声,活着的凶魔也不再厮杀,聚集到泰格狃的周围。

亚德雷一奔跑,葛道夫也乖乖跟了上去。

「凶魔,还真是比想像的要来得多话呢。」

一撞上结界,凶魔肉体被烧焦,纷纷化为污泥秽土。然而所有凶魔都抱着必死觉悟,奋不顾身地冲撞结界。

凶魔接二连三缠上摩菈,靠生命换来几秒钟的牵制。泰格狃就在不远处,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要是有泰格狃大人的力量,像我这般货色……」

「在另一头吗……」

「泰格狃呢……?」一睁眼,摩菈首先问道。

「不会让妳下手的。」

照这句话推断,泰格狃应该有赋予其他凶魔力量的能力,但萝萝妮亚明明说过,泰格狃没有其他特殊能力。

「恰姆,让开。」

一听亚德雷要找的目标,萝萝妮亚与韩斯两人张口结舌。亚德雷自己也晓得,这想法太过异想天开,但要是推论正确,一切谜团就能得到破解。

摩菈喊道,没完没了地呼喊着。

「泰格狃刚刚也说过了,我就是第七人。」

葛道夫边嘀咕边掐烂凶魔的脸。惊人的握力让亚德雷倒抽了一口气,心想这家伙也跟韩斯一样,简直不像个人类。

「被牠逃了。我很遗憾,但也无能为力。反正要打倒泰格狃,以后有的是机会。」

「泰格狃的话当然是假的。我质疑摩菈,是基于其他理由。」

然而泰格狃不再回话,就这么潜伏在水母凶魔体内,与牠一起消失在黑夜彼端,其余凶魔也跟着向西离去,周遭顿时陷入寂静。

凶魔双手被折断,双脚自膝盖以下被拔除,看似颜面的部位,如今沾满了铁锈色的血液。葛道夫手伸到尸体的颈子上,掐得不能再紧。

凝神一听,亚德雷发现坑道深处传来的是痛苦呻吟,但那不属于葛道夫,而是凶魔发出的。没多久,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无声,随后坑道内又响起仿佛东西被折断的些微声响。

葛道夫的铁枪插在背后,上头滴血未沾。看来他似乎是以空手肢解凶魔。

至此,摩菈终于发现泰格狃所谓的对策,发现自己完全上了当:泰格狃刻意放话,诱使焦急的摩菈前来突袭,但牠根本破坏不了结界,唯一能做的就是消耗摩菈,让她无力维持结界。

被推开的从魔,没多久又爬了回去。巨大蛞蝓型的从魔包围摩菈,以黏液缠住摩菈的脚,把她拖回后方。

「……我在跟凶魔战斗。」一认出亚德雷,他低声说了一句。

「我试着刑求牠……但不太顺利。第一次做这类事,不太晓得分寸。」

「我下的命令,只有别让摩菈靠近我。你们连这点要求都办不到?」

十五余头凶魔顾不得先后,全挡到摩菈面前。摩菈先是打飞其中一头,试着造出进路,然而凶魔即使脸被打得血肉模糊,依然紧抱着摩菈,压住她的手臂。

然而一过转角,眼前出现的却是葛道夫,以及一具包覆着钢铁般硬皮的人型凶魔尸体,让亚德雷胃液顿时窜升。他看过不少凶魔尸体,但从来没一具像牠这么凄惨。

「……虽然很想直接杀了妳,不过妳就姑且先解释解释吧。」

「虽然只要一声令下,就会轻易牺牲,但牠们还是有所谓活命的执着。刚刚那家伙,说牠岂能死在这儿,说一定会杀了我,一直说个没停,真不可思议。」

「阿姨!我不是叫妳别再乱动了吗!」恰姆喊道。泰格狃不以为意,继续说了下去。

耗尽全力的摩菈,意识渐渐模糊。

「……阿姨!阿姨!」

「这………」

「葛道夫,我看你搞不好是这次的最大功臣。」

高达一百五十头凶魔,为了破坏结界同时赴死──制作结界的当初,摩菈根本没料到这副景况。光纱如今大大地震荡,即使摩菈释放仅存的力量,那不但不见平复,甚至益发剧烈。

「是啊。」

「你傻了吗?凶魔哪可能会泄漏情报给人类?我们赶紧回去吧。」

「要打道回府了喵?我还挺担心摩菈她们的。」

亚德雷摇摇头,望着昏暗的丘陵。

「很好,恰姆,就这样好好地按着她吧。」

然而尽管身躯被烧灼,水母凶魔却穿越了结界,并拖着焦黑身躯,流了满地黏液,往西边奔去。

「牠还说,要是有泰格狃大人的力量,像我这般货色,根本不是对手。」

好了,你别再说了吧──亚德雷张开嘴,打算让葛道夫安静。

「啊哈哈哈,有趣有趣,真是有看头。」

「倒是,那到底是什么声音?」

下一秒,存活的上百头凶魔,以及集结在外的五十余头凶魔,纷纷对着结界冲撞。

我现在还剩几分力气,还有余力维持结界吗──后悔的摩菈心想。

「很好很好,看来只要有心,还是办得到的嘛。」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但随后这句话却让亚德雷煞住脚步。身后的葛道夫追撞上去,害他重重摔了个狗吃屎。

「葛道夫这家伙,就只会给人添麻烦。」

「没错,牠的确说过『要是有泰格狃大人的力量』什么的。你快起来吧。」

「恰姆很聪明,知道那一定是骗人的谎话。芙雷米她太笨了,所以才会被泰格狃欺骗。」

过往的记忆在亚德雷脑里穿梭交错:与泰格狃的最初一战、萝萝妮亚的分析、芙雷米曾说过的话、魔王卓孚雷的存在、泰格狃曾隶属卓孚雷麾下、地下室的可疑痕迹、凶魔那句乍看平凡的发言、圣者之毒对泰格狃无效。

「有什么新发现吗?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么说来,我好像听谁说过,刑求对凶魔是没有用的。」

原来我就是第七人啊──摩菈心想,这的确是能解释诸多不合理之处,例如为何雾幻结界里没人帮助娜榭塔妮亚,以及与泰格狃的撤退之战,第七人为何毫无动静。

攻击摩菈的凶魔;攻击那些凶魔,一边又试图制止摩菈的从魔;击退这一切,并拼命前进的摩菈;枪口对准泰格狃,并举起炸弹备战的芙雷米。一塌糊涂的混乱里,只有泰格狃独自笑着。

「泰格狃,慢着!你别走!」

一见到他,在地上待着的韩斯与萝萝妮亚分别问道。

「阿姨才不是第七人。她虽然行动很莫名其妙,但是并没有攻击伙伴呀。最可疑的可是芙雷米妳自己喔。」

葛道夫打算扶亚德雷起来,然而亚德雷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也没握住葛道夫伸出的援手。

最后剩下的,是头巨大的水母型凶魔。泰格狃靠到牠身上,身体渐渐陷入其中。

「……还好吧?」

「证据?」

「慢着……你别走,泰格狃。」

「刚刚那句话,你再精确地说一次。」

「摩菈,妳实在了不起。坦白讲,妳才是不折不扣的人渣,不只台面上饰演大善人,私下更由衷认为自己并非恶类。然而妳心怀的不轨,只有我一人晓得。感谢命运让我俩相遇。妳的爱总有一天,能帮我们毁掉这世界。」

泰格狃的身躯完全消失在水母型凶魔体内。接着,水母型凶魔扑向结界,发出惨痛哀鸣,身躯传出烧灼声。

「是喔,那可真是长知识了。赶快点跑吧你。」由于焦躁,亚德雷的口气也粗鲁了起来。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关于泰格狃的谜团:那个小凶魔是什么角色?圣者之毒又为何对泰格狃无效?

最后,亚德雷得到一个结论──一切既有事实,全都指向这个答案。

然而摩菈心知肚明,泰格狃说的都是真话。因为,牠不可能对摩菈撒谎。

摩菈听着这一切,一边拼命地匍匐着。

摩菈想甩开从魔,但蛞蝓型从魔并不是凭蛮力就能甩得掉的。倒伏在地的她,靠着手臂拚命爬行,但又被紧接而来的从魔由身后制伏。

「我说你们可真没用啊。」看着节节逼近的摩菈,泰格狃对众凶魔说了。

打倒了爬虫凶魔,泰格狃依然没逃离。摩菈与牠只相距不到五十公尺,接下来只要潜入其中,引爆火山宝石,一切就能做个了断。

芙雷米的枪口对准摩菈,而摩菈也无意反抗。

摩菈这下再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望着就在不远处的泰格狃。

「要一字不漏。牠真的是这么说的吗?」

「阿姨!我看不下去了,准备赔上一两条手臂吧!」

两人彼此瞪视,互不相让。这时,摩菈嘟哝了一句。

直觉告诉亚德雷,刚刚那句话是重要的线索。他趴在地上思考那句话的异常之处。

芙雷米的指头扣到扳机上。恰姆的从魔凑了上去,挡到她的枪口前。

「死或不死,由亚德雷判断。我愿意服从他的决定。」摩菈开口打断了争执的两人。

「……这样真的好吗,摩菈阿姨?亚德雷可是个傻瓜耶。」

「我信赖亚德雷,他是不会错看真相的。他们还没回来吗?」

「还没,也没收到他们找到线索的回报。」

「是吗……」

「妳去接亚德雷吧。也许泰格狃打算找亚德雷他们下手也说不定,到时妳就掩护他们。」芙雷米对恰姆说道。

「妳是想趁机杀掉阿姨吧?」

「我也打算听听亚德雷的意见,在那之前是不会下手的。当然,前提是摩菈得安分地待着。」

「那么阿姨,妳自己小心点喔。」

说完,恰姆朝东边前进,但看来并不慌张,不疾不徐的脚步就跟平常没两样。

芙雷米退至后方,与摩菈隔了五步之遥,枪口一动也不动地指着她的后脑杓。

「芙雷米啊,让我包扎一下伤口吧。」

「妳别乱动,用妳那山之精气疗养就好。」

「山之精气可不是万能的。要是没包扎上药,伤口不可能好得了。」

「……真拿妳没办法。」紧握着枪的芙雷米说道。于是在芙雷米的监视下,摩菈脱掉法衣与防具,拿出藏在靴子里的应急药品包扎身上伤口。在装备里藏道具,并不是亚德雷一个人的专利。

「……」

三年来,摩菈总是为梦魇所扰,总梦到自己没能打倒泰格狃,梦到自己没能拯救宣妮菈,并乍然惊醒。严重的时候,甚至得要有丈夫刚纳陪伴在侧才能入眠。

每次做恶梦,摩菈总心想,自己真不该拥有力量,不该成为什么圣者。心爱的宣妮菈之所以成为人质,全都是因为自己那足以成为六花勇者的实力。

而那些恶梦景象,如今全都成真了。

摩菈一边包扎,一边不经意地回想起往事──那应该是两年前的事了。

摩菈没料到刚纳会说出这种话,什么也答不上来。

看来泰格狃说得没错,我真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摩菈心想。明明向丈夫保证不杀六花勇者,向女儿保证要拯救世界,但背地里却巧妙地、隐密地、周到地,着手进行杀死六花勇者的准备。

「芙雷米啊。」

芙雷米一时吞吐,摩菈就在同一时刻,翻起身袭向芙雷米。

「我也不愿提起、不愿想起这事。但有些话,得事先说清楚才行。」

「抱歉,让妳有个这样的母亲。」

「到时候,妳就放弃宣妮菈吧,千万别为此杀了六花勇者。」

一边包扎,摩菈一边说道,手里并握了一罐约食指长的金属罐。摩菈捏扁它,把里头的药液淋到自己身上。

「……」

这袭击并非无法防御。若是平常的芙雷米,肯定能瞬间射穿摩菈的脑袋,然而她射出的子弹,却只是由摩菈耳边掠过。

〈鲜血〉圣者萝萝妮亚•曼切特──被摩菈带在身旁,亲自培育的天才圣者。她──正是为了这宗杀害计划而培育的。

但她的表情与以往不同。平时活泼爱撒娇的她,这天却咬着嘴唇噙着眼泪。

摩菈很讶异。这话题向来是夫妇间绝口不提的禁忌,因为摩菈保证过,将来一定会拯救宣妮菈,拯救全世界,并活着归来。

她的道歉对象不是芙雷米,而是身在远方的爱女。

芙雷米望着摩菈,专注思考了一阵子。

「不是的……绝对没这回事。」

「不会的,六花勇者绝不会输的。」

「就是因为相信,所以才非说不可。」刚纳凝视着摩菈的双眼。

「……凶魔对泰格狃的忠诚是绝对的,因为那就等同对魔神效忠。」

「……够了,刚纳,简直叫人听不下去。」

也就是说,泰格狃目前还活着,对摩菈说过的也全都是真话,摩菈也确确实实就是那第七人。

「摩菈,要是宣妮菈救不回来了……」

「也许妳杀掉一个六花勇者,一样能打倒魔神,但之后宣妮菈呢?她得一辈子背负污名,当个六花叛徒的女儿。」

「……妳难道不相信我?」摩菈不愿听下去。

刚纳说得吞吞吐吐,面露悲怆之情。

「泰格狃一旦死了,死讯会立刻传遍凶魔之间。届时凶魔会沉浸于悲叹哀恸,陷入恐慌状态。」

摩菈拾起铁甲,扛起芙雷米的身子奔向〈永恒蓓蕾〉。

昏倒的芙雷米在摩菈肩上静静地呼吸着。要折断她的颈子,对摩菈来说并非难事。然而摩菈现在还不能动手杀掉芙雷米。她花了漫长时间,筹备了某个策略。杀害六花勇者的准备,目前还不够完整。

「妈妈,妈妈妳……会死掉吗?」抱着布偶的宣妮菈问道,而摩菈想都没想,一把抱起她们俩。懂事的宣妮菈已经了解关于魔神的存在,恐怕也晓得摩菈获选六花勇者的事了。

摩菈并没有闪避,而是芙雷米射歪了。弹无虚发的她,没能捕捉到仅仅五步远的对手。而摩菈也没给予退避的机会,抓着她的披风奋力一扯,随后抱住芙雷米的苗条身躯,手绕到她颈子上。

「咦?」

「妳有多爱宣妮菈,我再清楚不过了。所以我才担心,妳会不会为了拯救宣妮菈,而招致最坏的事态。」

「是吗……」

但就在话题告一段落,刚纳唐突地说了。

「……」

「……妳问这问题,是有什么打算?」

「用不着担心,宣妮菈。魔神根本没什么好怕,妈妈一定会赢的。」

「别提这个了。我不是说过,一定会救宣妮菈的吗?」

「!」

一天,摩菈把宣妮菈交由女佣照顾,在夫妻俩的寝室里与刚纳面对着面,讨论由刚纳代管的神殿近况,交由崴纶指挥的圣者们的近况,以及即将到来的战役。

「妳到底……」

之后摩菈才晓得,原来从好几个月前,宣妮菈开始每天对万天神殿的命运神像祷告,说愿意不再挑食,愿意一辈子不再捣蛋,只求祂救救自己的母亲。

摩菈的策略得仰赖某人协助。就为了实现杀害六花勇者的计划,摩菈培育了这号人物。

接下来,是一个多月前,摩菈刚动手术把火山宝石埋进体内后的事。

「要是在期限到来前,妳没能打到泰格狃……非得拿某个六花勇者的生命,与宣妮菈一同衡量……」

「快说,妳到底在盘算些什么?否则我就要开枪了。」

宣妮菈哭了很久很久,任凭摩菈怎么哄也哄不停。最后刚纳抱起她,为她唱了歌,她才终于睡着。

乍听无意义的闲谈,渐渐让芙雷米感到可疑。

「怎么了?宣妮菈。」

「妈妈,妳会因为我而死掉吗?」

「我的确有事瞒着妳,但说企图就未免言重了。」

「我会从实招出的,一切就等恰姆带亚德雷回来再说。」

「宣妮菈是个乖孩子,将来一定会像妳一样杰出。要是以后宣妮菈晓得曾有人因她而死,一定会很难过,承受无法复原的心伤。我不希望宣妮菈变成那样子。」

为了让宣妮菈安心,摩菈轻抚宣妮菈的背。然而接下来,宣妮菈却说出意想不到的话。

「凶魔们与泰格狃,彼此间是怎样的关系?」

摩菈推开刚纳,把脸埋进枕头里。

芙雷米的颈动脉被她一勒,瞬时失去意识。

「摩菈,妳有什么事瞒着我们?究竟有什么企图?」

摩菈的眼神游移。刚纳轻轻搂住她,接着说了。

这一天,摩菈没等到手术伤口愈合,立刻与崴纶展开战斗训练。累得疲惫不堪的她,连饭都没吃就倒在床上,就在昏昏欲眠之际,发现宣妮菈就站在床边。

不只如此,为了让母亲得救,她甚至对命运神像说,即使自己死了也无所谓。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一晓得自己是第七人,摩菈反倒松了口气。既然如今真相大白,也就不必再为第七人的事提心吊胆了。

「要是泰格狃死了,妳也感觉得到吗?」

摩菈再三叮咛过刚纳与崴纶,绝不能对宣妮菈透露这一切。照理说,宣妮菈应该以为自己的病康复了,然而她似乎老早就发现真相了。小孩有时总有些特异的直觉,能看穿大人的谎言。

「妈妈会因为我的病而死掉吗?我不要……我不要这样……」

「摩……」

「一旦泰格狃死了,搞不好会有新的头目接手领导。我很不放心这一点。」

脸埋进枕头里,摩菈微微啜泣。

很久以前,摩菈就明白,自己就算再怎么折腾,最后终究抛不下宣妮菈。而这并不是基于对宣妮菈的爱,而是基于自身的软弱。

「抱歉了,宣妮菈。」

「抱歉,最难过的人明明就是妳……是我不好。」刚纳手轻轻搭到摩菈肩上。「我真是个残忍的父亲。」

摩菈一松手,芙雷米的身躯也坠至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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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六花的勇者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死地之森
  3. 03第一章 启程与两次邂逅
  4. 04第二章 六花集结
  5. 05第三章 圈套与溃逃
  6. 06第四章 反攻
  7. 07第五章 真相大白
  8. 08终章 新的谜题
  9. 09后记

第二卷六花的勇者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杀害
  3. 03第一章 进攻魔哭领
  4. 04第二章 摩菈的密约
  5. 05第三章 于〈永恒蓓蕾〉
  6. 06第四章 骤变正在阅读
  7. 07第五章 背信者的真相
  8. 08终章 统帅者
  9. 09后记

第三卷六花的勇者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魔神与花
  3. 03第一章 重逢
  4. 04第三章 迷失的众勇者
  5. 05第四章 葛道夫·奥欧拉的烦闷
  6. 06第五章 连战
  7. 07第六章 尽为吾主
  8. 08终章 同盟结成
  9. 09后记

第四卷六花的勇者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于阴暗的洞窟内
  3. 03第一章〈时〉之圣者与黑之徒花
  4. 04第二章 尸兵
  5. 05第三章 亚德雷的踌躇
  6. 06第四章 两个计谋
  7. 07第五章 发现
  8. 08第六章 与友重逢
  9. 09终章 昔日旧梦
  10. 10后记

第五卷六花的勇者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静待徒花
  3. 03第一章 圣者与神言
  4. 04第二章 谎言
  5. 05第三章 疑心再起
  6. 06第四章 笼城战
  7. 07第六章 相信爱Q
  8. 08终章 流亡者们
  9. 09后记

第六卷六花的勇者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复仇者
  3. 03第一章 谋划
  4. 04第二章 人质
  5. 05第三章 韩斯•韩普提的谎言
  6. 06第四章 为爱所苦之人的表Q
  7. 07第五章 抵抗
  8. 08第六章 爱的尽头
  9. 09终章 获得解放的人们
  10. 10后记

第七卷六花的勇者 外传 archive

  1. 01密探与猫
  2. 02断章 韩斯·韩普提
  3. 03老鼠正望着你
  4. 04断章 摩拉·切斯特
  5. 05断章 萝萝妮亚·曼切特
  6. 06断章 恰姆·若瑟
  7. 07谋略与恋爱的日常
  8. 08断章 葛道夫·奥欧拉
  9. 09凶魔之子
  10. 10钱币
  11. 11断章 持花圣者
  12. 12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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