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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于〈永恒蓓蕾〉

《六花的勇者》 · 山形石雄 · 2.3万 字

《六花的勇者》2 第三章 于〈永恒蓓蕾〉插图(1)
《六花的勇者》 · 2 · 第三章 于〈永恒蓓蕾〉 · 第1张插图

咯血谷位于魔哭领东部;这地方的西边有座无名小山,山势艰险峻峭,有洞窟又有悬崖。

在山腰的某个洞窟入口,开着一朵奇妙的花,花的大小约可收入掌心,长着六枚花瓣,看起来虽然平凡,自然界却找不出第二朵。这朵花总是似绽而未绽,含苞而待放,维持了千年之久。

那朵花,正是从前持花圣者用来作为武器的花。

千年前,与魔神决死奋战的持花圣者,曾一度败于此山;由于全身负伤与积劳过甚,最后终于不支倒下。持花圣者虽然是救世主,但绝不是全能又无敌的存在,一受了伤就会痛,一过劳就会倒下,与凡人没有两样。

持花圣者在倒下前,把用来当武器的那朵花插到地面,筑出抵御魔神与凶魔的结界,花了三天痊愈伤势后,重赴战场再战魔神。

即使战斗终结,持花圣者的结界依然在原地发挥效果,阻止凶魔进入其中。

这,就是〈永恒蓓蕾〉的由来。

摩菈等人朝山腰处的结界前进。结界是个半径五十公尺的球形,以洞窟为中心点,一旦凶魔与魔神进入其中,就会被里头的斥力反弹回去。

「芙雷米,妳进得来吗?」

踏入的同时,摩菈询问芙雷米,而芙雷米顺利无碍地进到结界里头。

「看来是没问题。我以前连靠近都没办法,这次应该是托六花纹章的效果。」

「那就好。要是留妳一个人在外头,也未免可怜了。」

摩菈对着伙伴们巡视一遭。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恰姆的身影;她靠在结界边的岩壁上,正难过地呻吟着。

「妳不要紧吧,恰姆?」

摩菈凑过去一瞧,恰姆鼻水、眼泪、呕吐齐流,白浊的吐泻物里,掺杂了银色粉末。看来她正在替肚子里的从魔洗去沾附的银粉。

「伤……大家的伤都痊愈不了……怎么办,恰姆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呜噁噁。」说着,恰姆又吐了。摩菈虽然同情,但也爱莫能助。能治疗从魔伤势的,只有恰姆她自己。

「看来当代最强圣者,也没想像的可靠嘛。」在摩菈身后的芙雷米消遣了一句。

「……妳说什么!?」恰姆边拭泪边喊。

「难道不是吗?妳要是应付不了那银粉,接下来永远也打不赢泰格狃的。」

「……唔呜!」恰姆边哭边捶着岩壁。

泰格狃的口气,就像是在与朋友交谈。

「等等!可是你现在还带着伤呢!」

最后,亚德雷将圣者之钉刺到牠身上,然而这张最终王牌,对泰格狃也不管用。

一边替亚德雷治疗,摩菈一边想起了昨天,自己差点就把亚德雷杀了。

「韩斯,你到底哪根筋不对劲?」摩菈似乎受不了他的轻浮,语气激动了起来。

「亚德雷没事吧?」摩菈对着洞窟内吆喝。韩斯与萝萝妮亚就待在躺着的亚德雷身旁。亚德雷额头敷了块湿巾,萝萝妮亚正以〈鲜血〉之力为他疗伤。

「别再说那蠢话了,吃你的饭呗。」

「由我来接手照顾吧。我的山之力,就是疗愈之力。」

摩菈从很久以前就认定葛道夫是第七人,认为那呆然的身影,大概也是演出来的。

「亚德,你醒啦?」在洞窟里的萝萝妮亚说道。她手里正拿着条湿巾。

「芙雷米啊,妳难道不曾怀疑过葛道夫吗?」摩菈悄悄问道。

听了摩菈的决定,萝萝妮亚使劲地点了个头,韩斯耸了耸肩,芙雷米默默看着亚德雷,脸上表情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于是摩菈与芙雷米并肩进入洞窟里。

(我说,亚德雷。)

为什么?──亚德雷纳闷着。这世上没有,也不该有凶魔能承受住圣者之钉。要是连圣者之钉都不管用,亚德雷就无计可施,没其他打倒泰格狃的方法了。

这次的失败,妳也有部分责任──正当摩菈暗自埋怨,韩斯却突然笑了起来。

「嗯,没问题。」

摩菈恼怒得不得了,也理解不了这男人的想法。

「妳不说个明白,他哪知道妳在为他操心呢?」

「……如果只有六人,我们搞不好已经赢咧。」韩斯说道。「我们可是边打边提心吊胆,不知何时会被谁出卖,从哪里蹦出什么偷袭伎俩,这样根本发挥不了全力呀。我猜现在的我们,战力可能连当初的六成都不到呗。」

「他几时才会醒?」芙雷米问了。摩菈边注入精气,边检查亚德雷的状态。

「唔……亚德他那时看起来,就好像胜券在握一般。」

「喵?难道妳不觉得咪?难得遇上这等困境,要是不好好享受一番,可就白走一遭咧。」

「闭嘴闭嘴闭嘴!恰姆才是最强的!只要宠物伤痊愈了,那种家伙根本没什么了不起的!恰姆一定把牠撕裂吞掉!让牠断手断脚地活在恰姆的肚子里!」

「亚德雷,你要上哪儿去?」

「就算说了也没用的。何况我现在不太想跟他说话……」

「大家都在那儿休息,吃东西,包扎伤口,还有保养武器防具之类,你不如就照着他们做吧。」

「葛道夫,亚德雷呢?」芙雷米问道。葛道夫默默指了指洞窟。

没能灌输恰姆身为一名战士应有的心理建设,是摩菈的失职。如今想来,真是悔不当初。

而在不远处,葛道夫背对着恰姆,心不在焉地望着远方。从那样子来看,他似乎还没走出低潮。

「芙雷米啊,妳说得似乎有些过分了。」

「总之,等亚德雷清醒,我们再问个清楚吧。」

芙雷米穿过亚德雷身旁,进到洞窟深处,卸下披风脱掉上衣。

一听说大家没事,亚德雷抓起地上的剑,起身来到不知谁帮他扛来的铁匣前,补充腰间小袋里的秘密道具。

「……的确如你所说。」芙雷米答道。

「我要再去找泰格狃打一场。」

「这不是很平常的事吗。」

为什么──?在朦胧意识中,亚德雷只想着这问题。

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摩菈心想。恰姆虽然实力强大,心智却是恰恰相反,既不成熟又傲慢任性,也缺乏团队精神;她一占上风就得意忘形,屈居劣势时则惊慌失措。

刚刚的梦深深烙进亚德雷的脑海里;只要一天不战,一天没赢,亚德雷就得永远承受这坐立难安的煎熬。他正准备离开洞窟,却被芙雷米拦了下来。

「还真是被打得惨不忍睹啊。」摩菈说道,气氛也随着这句话凝重了起来。正面交锋如今吃了败仗,而敌方甚至还没派出全军。像这样的我方,有胜算可言吗?

而值得庆幸的,是洞窟里有一泓涌泉。关于饮水问题,看来是无需担心了。

摩菈坐到亚德雷身旁,由山岳吸收精气,注入亚德雷头盖骨里。人与生具来的自愈能力得到活化,开始修复伤势。

说完,韩斯又豪迈地大嚼特嚼了起来。亚德雷正犹豫着该不该吃,萝萝妮亚就在这时从洞窟里现身。

「是呀,就是娜榭塔妮亚那家伙逃跑后留下的。想不到她吃的东西可真高级哪。」

而洞窟更深处,有块高可及腰的岩石,上头开了朵小花。那正是结界的中心〈永恒蓓蕾〉。

芙雷米平静的目光注视着亚德雷。看着那双眼睛,亚德雷这才总算恢复冷静。

在分不清现实或虚幻的空间里,亚德雷正与泰格狃交手。

「要想,也应该等之后再想。现在的你,神智迷糊不清,是想不出什么好法子的。」

「冲个澡。我已经好几天没洗澡了。」

「我想大概过几小时就会醒了,这小子的强韧度简直不像个人类。」

「……真服了你,连敌人留下的东西也敢吃。」

当时的她真心以为,亚德雷就是第七人;尽管当时的确有些不合理之处,但因为他脱逃时挟了芙雷米为人质,摩菈才会一口认定他为敌人。

挟人质为盾,是无可饶恕的行为。为求胜利不择手段虽然不算错,但摩菈还是认为,世事有可为有不可为。亚德雷持刀抵着芙雷米的身影,就宛如泰格狃的翻版。

「喵嘻嘻,有趣有趣,这下可真是麻烦大了喵。我就是为了享受这感觉才来魔哭领的。」

「你怎么了?」

「……抱歉,我看还是算了吧。我身为地表最强的男人,这方面可是很谨慎的。」

说着,他把剑插回腰际,萝萝妮亚这才安心地呼了口气。

「我不需要休息,我得想出打败泰格狃的方法。」

「妳说得对……抱歉,是我冲动了。」

「大家都很好,七人全都在这里。」

(你到底要不要拿出真本事?)

「唔……」亚德雷什么也反驳不了。

「韩斯,这玩意儿不是娜榭塔妮亚带来的吗?」

亚德雷试着用烟幕弹制造破绽,泰格狃却视烟幕为无物;射了毒针也不管用;朝他脸上扔炸弹,还是一样无效;高高跳起,用尽全力举剑砸去,依然被泰格狃轻易打飞。

「毒的话请不必担心,我那儿有陶乐小姐……〈药〉之圣者给我们的万能解毒剂,而且我自己也有一些解毒的力量。」

「原来妳们没事,我本来还打算去接妳们的。」韩斯说道。

亚德雷露出笑脸。越是艰苦,越是该笑容以对。

「不必担心我们,亚德雷他人如何?」

「他没事,不过头盖骨有些裂开,意识也还没恢复。这些我治疗不来。」

一出洞窟,韩斯正在一旁吃东西。他拿着熏肉与干面包,边蘸水边大口嚼着。

但先前与泰格狃之战,葛道夫并没任何可疑举止,只跟着韩斯及恰姆一同阻挡凶魔援军,撤退时则帮大家扛了行李。他究竟是不是第七人,摩菈如今也没了把握。

「治得好咪?」

「呜呜呜!」

一边替亚德雷疗伤,萝萝妮亚接着开口。

「可是泰格狃明明就活蹦乱跳的。」

「倒是,亚德雷那时是想干嘛?瞧他先是没头没脑地攻过去,然后浑身破绽地站着挨打,究竟怎么回事?」

「你要是真傻到挑现在去打,那么我看死了也好。」

然而现在不同了。摩菈如今体认到,亚德雷是比谁都可靠的人物。

看着摩菈的纳闷样,韩斯开始解释。

「你醒啦?睡得还好呗?」

萝萝妮亚的力量是操纵血液,虽然能治疗刀伤与内出血,对于骨头就没辙了。

「这已经是第三次差点送命了。真不晓得他到底要我们操心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说完,芙雷米叹了口气。

芙雷米叹了口气,一脸受够了的表情。

「前提是妳得克服那银粉。」

「亚德雷当时看起来就像是想干一大票,所以我也配合著,帮他逮住了泰格狃。只是连我也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般下场。」

站在背后的芙雷米观察着眼前一举一动。她怀疑摩菈是想假装治疗,趁机对亚德雷下手;一旦见到可疑行为,芙雷米将迅速拔枪射杀她。

「当然怀疑过。我不只怀疑他,也怀疑妳、萝萝妮亚、韩斯以及恰姆。」

一起身,看到四周岩壁,一旁微光闪耀的花,以及包满全身的绷带,亚德雷很快就理解了目前所处的状况:伙伴们救了自己,并来到这个〈永恒蓓蕾〉所在的山洞里。

「放心呗,没人会傻到在自己食物里下毒的。」

亚德雷大喊一声,一跃而起。

于是亚德雷从韩斯那儿接过一些熏肉。一拿到手,亚德雷发现这肉出奇地柔软,肥肉部分光泽油亮,不带任何腥臭;而包着肉的油纸,烙了个熟悉的印记。

「你这地表最强,还真是够给人惹麻烦的。」

「我们先等亚德雷醒来,再做其他商量吧。我相信这小子一定有办法打破僵局。」

「可是韩斯与恰姆……」

「我除了亚德雷,其余谁也不信。」芙雷米以平静口吻,毅然决然地断言。

说完,芙雷米单手持枪,并俐落地脱下衣服。亚德雷连忙离开洞窟。

「……我真是受够亚德雷了。」芙雷米突然说道。摩菈等人不知她所言为何,只默默地瞧着她。

「大家都没事吧?」

「神清气爽呢,恨不得立刻去收拾泰格狃。」

「芙雷米,妳要做什么?」

说完,亚德雷从腰间小袋里掏出自己的口粮──一块边长四公分的小立方体。

「那啥玩意儿?好吃咪?」

「这可是我命名为地表最强口粮的食物。」

「你这人还真是老样子,命名品味烂到不能再烂了喵。」

「它里头掺了精制面粉,某种动物的内脏萃取物,十二种草药粉,再用牛油凝结成块。我可是地表最强的男人,这颗就够我撑一天了。」

「可是地表最强,应该跟食物没什么关系吧……」萝萝妮亚纳闷地看着。

「……所以它好吃咪?」

亚德雷对着口粮端详了一阵,并深呼吸了好几次,让情绪稳定下来。

「你在干什咪?」

「吃这玩意儿需要些诀窍。首先,得把这辈子吃过的美食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他伸指抵着额头,开始自我催眠。

「接着,再想像它是世上最可口的食物。等到把自己哄得差不多了……」

他闭起眼睛,把方块整颗扔进嘴里,火速将它嚼得稀烂后,一口气全咽下去。

「要是心存犹豫,不够一气呵成,之后将会有如身陷地狱,但只要能当心这点,它就是不折不扣的最强口粮。」

「……难道就没有更轻松点的吃法喵?」韩斯简直看傻了眼。

「倒是,其他人都吃饱了吗?」吃完自己的一餐,亚德雷问道。目前看得到在吃东西的,只有韩斯与亚德雷。芙雷米人在冲澡,葛道夫与摩菈在结界的边界处放哨,恰姆则闭着眼睛躺在岩石边。

「葛道夫刚刚一个人吃了不知什么东西,女人则全都说她们不必吃,理由我也不太清楚。」

「不必吃?」

「我不需要吃饭,只要控制血液里的养分就行了。摩菈小姐能吸收山岳精气代替养分,所以也不必吃饭。」

真是方便啊──亚德雷心想。

而即使像这样聊着天,摩菈心底依然惦记着宣妮菈,片刻不曾忘怀。

脱着盔甲的萝萝妮亚,这下又停住了。

莫名的别扭感,令亚德雷一阵纳闷。

「妳都叫他亚德……是吗。妳们俩的感情,似乎也挺好的。」说完,她拿起枪,离开了洞窟。

「我也一样。当时看到妳出现,我简直心脏都快要停了。」说着,摩菈她笑了。

接近旁晚时分,洗过澡、保养完武器防具的众人,在洞窟前围成一圈。会议的时刻到了。

这下简直成了瓮中之鳖──摩菈心想。看来泰格狃似乎打算将六花勇者封杀于此地。

「这可难说了。」

「这里完全被包围了,不过没有即刻的危险。」摩菈暂停监视,向亚德雷阐释关于千里眼的能力。

「以妳的立场,最该怀疑的不是我吗?我是凶魔的女儿,是泰格狃教育出来的六花杀手,还是杀了妳朋友的犯人,为何妳不怀疑我呢?」

「够了,芙雷米,萝萝妮亚什么主意也没打,她本来就不懂得怀疑他人。」摩菈忍不住插口。

「别激动,我没要做什么。」

「不知道,我觉得大家都不像是敌人。」被她这么一问,萝萝妮亚瑟缩了起来。

「怎么了喵?」

「……这样。」

原本提心吊胆的萝萝妮亚,这下终于松了口气,继续脱起身上的铠甲。

「呃,唔……我不知道。」

说完,她又闭上眼睛;从她的肚子里传来些许从魔的呻吟声。一想起从魔当时沾满银粉,痛苦打滚的模样,亚德雷觉得现在还是照她所言,别打扰她比较好。

「那么为何第七人要按兵不动?难道是有什么企图吗?」

「真是难为妳了,萝萝妮亚,她似乎挺排斥妳的。」

「……三人同时入浴也太轻率了,要是碰上突发状况该怎么办?」芙雷米问。

「真是幸亏这儿水源丰沛。别的先不提,仪容方面起码是不必操心了。」摩菈吁了一声。

「恰姆呢?」

看着她的背影,不禁让摩菈联想起刺猬:提防着逼近而来的一切,对凡事都战战兢兢;将己身的脆弱化为敌意,没有其他与人交流的手段。也许真正怯懦的不是萝萝妮亚,而是芙雷米也说不定。

「无所谓,反正光着身子也能打,被人看见了也不会少块肉。」摩菈边说着,边掬水冲去污垢。

「两百头凶魔是吗。这数目真怪,不上不下的,若想困住我们,未免太少了些。」

「芙雷米小姐,您跟亚德感情很好吗?」

「妳在打什么主意?」

「关于撤退战,我当时昏过去了,什么也不晓得。谁能告诉我当时的情况吗?」

「…………?」

这时,就在附近的恰姆开口了。

「芙雷米的话……对喔,芙雷米她可是半个凶魔。」

「恰姆呀,现在在替宠物们疗伤,拜托你们不要跟恰姆说话。」

「萝萝妮亚,我问妳,妳觉得谁最可疑?」

「怯弱又优柔寡断的那个,才是真正的萝萝妮亚。至于大吵大闹嘛……怎么说呢,算是属于她的某种仪式吧。」摩菈代替萝萝妮亚解答,但芙雷米似乎无法理解,纳闷地歪着头。

摩菈点了点头。若芙雷米是敌人,她现在早就死了。

不论何时何处,净身沐浴总令人心旷神怡。但摩菈虽然想好好休息,宣妮菈的事却总是在脑中盘旋不去。

「不是的话那就好。亚德雷这人虽然靠得住,但也傻得无药可救。要是迷上他,妳可就有罪受了。」

年轻人可真自由自在啊──摩菈心想。即使身处这等状况,也还有谈情说爱的余力;看在摩菈眼里,真是值得欣慰的事。

萝萝妮亚进到洞窟里,花了点时间卸下铠甲。

「恰姆小姐的话……抱歉,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必吃饭。」

说着,摩菈进到洞窟里,但她没停下千里眼,依然滴水不漏地监视周遭。

说完,摩菈脱掉铠甲与法衣,身子浸入冷泉,泥沙也随之扬起,但由于大家事前预留了饮水,所以没什么大碍。舒畅的沁凉渗入全身,趁着身子还没冷透,摩菈离开泉水,洗掉指甲与手掌上的污垢。

「看来的确是呢。」萝萝妮亚尴尬地笑着。「不过这下我也放心了,因为她比想像的还要善良得多。」

「看来接下来还有场硬仗得打,妳也去休息一下呗。」韩斯说。

「芙雷米小姐,」萝萝妮亚说道。「我也曾经想过,芙雷米小姐会不会是第七人,但是亚德跟摩菈小姐都很信赖您,所以我也不再怀疑了。」

摩菈环视全山,监视凶魔的一举一动。只要人在山中,她就能使用千里眼的能力,不过可视范围仅止于自己所在的山中。目前〈永恒蓓蕾〉周遭集结了约两百头凶魔,以五头为一组的小队形式,分散在山里各个角落。这群凶魔里,似乎有不少拥有智慧的高等凶魔。

接着,摩菈开始探查有无陷阱。〈永恒蓓蕾〉几乎可说是六花勇者的必经之处,敌方很有可能于此地设了陷阱。她不只翻遍山中,甚至翻遍地底,寻找一切不自然之处,然而依她的搜寻,这座山里并没有陷阱。

「亚德雷啊,你身体好了吧?」摩菈问道。坐在中央的亚德雷点了点头。那超人般的体格,实在教人甘拜下风。

对于韩斯的说法,摩菈也持相同意见。

「是啊,只要泰格狃不在的话。」芙雷米重复了一次。

「我已经准备了很久,也找第七人找了很久。也许第七人不是没动作,而是怕我杀了他,不敢轻举妄动。」

「是这样吗?可是我认为应该不至于……嗯,不对……」

但疑念并没推导出结论,从他脑海里渐渐消散。

「妳难道就不能再和气点吗?再这样下去,只会落得被大家排挤的下场。」

滑稽的模样,把摩菈逗得笑了出来。

「……请问,我可以一起洗吗?」

「我想应该不是,大概不是吧,那应该称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

「为了什么?」亚德雷问了。

「没看到泰格狃。」

「不对,如果猫先生是敌人,应该是恰姆会死掉吧。」

摩菈使出千里眼,但山岳并没有什么变化。

泰格狃并不在这附近,潜伏山中的凶魔,也不像是照着泰格狃的命令在行动,而牠所说的剩下两天,如今依旧真意不明。

「山的外头应该还有其他凶魔,想正面突破应该不容易。」

「摩菈,情况如何?」吃完饭的亚德雷,这时前来问道。

「其实我打算要是找出第七人,即使以生命交换,也非杀掉对方不可。」这时,芙雷米开口了。

芙雷米没回答萝萝妮亚的疑问,开始穿起衣服。苗条的身子没多久,就罩在黑色皮衣之下。

「也搞不好有其他原因,例如泰格狃下了指示,要第七人待命。」

「………」

听了摩菈的回答,亚德雷陷入思索。

当初选择逃命真的正确吗──摩菈迷惘了。她开始觉得,或许当初无论如何都该打倒牠,哪怕牺牲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辞。

「我想先问大家一件事。关于第七人的真面目,有谁掌握了什么线索吗?我问的不是谁很可疑,或是谁举止异常之类,而是指关键性的证据。」

「要是葛道夫或萝萝妮亚当时造反,恐怕连我都应付不来呗。就算逃得掉,大概也保护不了亚德雷或恰姆;然后如果恰姆是敌人,我应该就死定了。」

亚德雷从艾特洛那儿学过关于凶魔的生态:凶魔不会像人类一样天天进食,顶多是十天吃一大顿,就可以撑上很久。

「也是。那我就休息一下,洗个澡好了。」

「……虽然不太懂妳的意思,不过我大致理解了。」

「是、是的……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我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竟然会有假的六花勇者。」

「妳也真是教人猜不透呢,萝萝妮亚。」芙雷米突然搭话,把铠甲脱到一半的萝萝妮亚吓了一跳。

「萝萝妮亚啊,突然陷入这种局面,妳应该很惊讶吧?」

「倒是现况究竟如何?泰格狃就在附近吗?」

被摩菈这么一讲,芙雷米将视线瞥到一旁。

「请问,您指的是?」

经历那番对话,真亏她还能如此乐观──摩菈不禁佩服了起来。

不对──摩菈转念一想,要是自己失败,宣妮菈也会同时丧命。带着泰格狃同归于尽,是最后不得已的手段。

「这个嘛……」

「就算赢不了,也还可以逃。只要泰格狃不在,这数目其实没什么好怕的。」亚德雷说。

「你们觉得恰姆会想吃正常人的饭吗?」

「看妳当时就连遇到鹿都会怕,一碰上敌人却大吵大闹。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妳?」

在洞窟里,一丝不挂的芙雷米,正擦着头发上沾染的煤烟,一看到摩菈进入,立刻拿起一旁摆着的枪。

既然凶魔十天才吃一顿,为何泰格狃要随身携带无花果呢?

「是的。之所以没提过亚德,只是因为一直没什么机会。」

「可是就算如此,连那么好的机会都放过,也未免太不自然了呗?事实上要是第七人进退得宜,要灭掉我们大家搞不好都不成问题咧。」

「倒是,我都不晓得妳跟亚德雷早就认识。这世间可真小啊。」

亚德雷百思不解,而摩菈也想着同样的问题。第七人显然放过了大好机会,而且还不只一次。

摩菈并没有线索。而从现场的沉默看来,其他人似乎也没有。

「……我只懂得这样面对别人。」

「咦?」

看来是无须担心了──此刻,摩菈人正待在结界边,看着亚德雷从洞窟现身,从容地吃着东西的模样。

「……我不懂。照你们俩所说的,除了我以外,应该任何人都有机会对谁下手才对啊。」

芙雷米瞪着萝萝妮亚。

「嗯。妳喜欢他吗?」

韩斯与恰姆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

于是摩菈与韩斯两人交替为他说明了撤退至此的经过。亚德雷听完,手扶着额头并绷起了脸。

「为了耍我们。」

「什么?」

「泰格狃向来不太正经,从以前就爱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做些对自身无益的事,教人摸不透牠的居心。如今一想,也许他根本什么居心也没有。」

确实如此。那嘻皮笑脸的口吻、玩世不恭的态度,以及毫无道理的战斗方式,怎么看都是在耍弄我方。

「也就是说,那家伙只是在开玩笑?根本不是认真要收拾我们?」

「……我不确定。也许牠是玩笑之中暗藏计谋,也或许真的只是在开玩笑。」

若真是这样,揣度泰格狃的行动,不就等于毫无意义吗──摩菈不禁觉得,这角色可真是够难缠的。

「我们是在丘陵上遇袭的,也许那就是第七人的诱骗之计?」摩菈说道。

亚德雷双手叉胸,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可是摩菈,发现那丘陵的人不就是妳喵?」韩斯说。

「是我提议大家上丘陵谈事情的。」接着轮到芙雷米说。

就在这时,萝萝妮亚畏畏缩缩地举起手。

「那个……抱、抱歉,我可以说句话吗?」

在亚德雷催促下,萝萝妮亚这才终于开口。

「我想第七人……可能不希望身分曝光吧……」

「什么意思?」

「因为第七人不希望自己被人发现。既然这样,他只要什么也不做,就绝不会被揪出来。我认为,第七人应该不想被人怀疑。」

「这样的话,第七人何必溜进来呢?要是为了隐藏身分而什么也不做,渗透六花勇者岂不是毫无意义?」芙雷米否定萝萝妮亚的看法。

「不,这似乎有几分道理。」亚德雷说道。众人的视线全汇集到他身上。

「这只是我的推测……但我认为第七人什么也没做,既没诱骗我们上丘陵,也没向泰格狃报告我们的动向。」

「只要能查出为何对牠无效,应该就能突破困境,打倒泰格狃。」

「命核才是凶魔的本体,甚至就算把其余肉体部位称作附属品也不为过。凶魔虽然能进化肉体这个附属品,却无法进化命核本身。而圣者的血液,破坏的就是那颗命核。」

亚德雷歪着头。

亚德雷于是向大家说明这只圣者之钉:它的前端镶上圣者血液结晶化而成的毒,只要刺中凶魔,毒素会瞬间传遍全身。

「这有什咪问题,我就算一个人也应付得来。」韩斯笑着说。葛道夫虽然一声不吭,看来似乎也答应了。

「不,顶多维持六小时。不过要打倒泰格狃,我想应该绰绰有余了。」

听摩菈这么问,亚德雷肯定地点了头。

「我们得确实地消灭泰格狃不可。要找出确实消灭牠的方法,就得先解开牠身体的谜团。」

萝萝妮亚点了头,其他人看来也同意亚德雷的策略。

「亚德雷啊,那个艾特洛•史派克究竟是何方神圣?他是怎么得到那些技术的?」

但萝萝妮亚脸上,依旧满是不安。

「逃的话只是让状况更加恶化,我们要有根本的解决方法。」

听摩菈不悦地说道,韩斯一脸意外。

全员陷入沉默。

「怎么说?」

「我们现在身陷重重包围。亚德雷啊,你觉得这该如何突破?」

「那又怎样?」

说着,亚德雷从怀里掏出长约二十公分的钉子,外观就跟当时刺进泰格狃身上的钉子一模一样。

亚德雷对着恰姆没完没了地说着,让摩菈看得很是担忧,心想恰姆要是脾气一上来,搞不好又要大闹一番。

出乎意料的是,恰姆竟然不情不愿地让了步。

「……不然该怎么办才好嘛?」

「我们连泰格狃跟第七人有什么打算都不清楚,这样风险好像太大了。」萝萝妮亚持反对意见。

「凶魔是凭着自我意识,自由进化的生命体。你过去一定也看过很多凶魔,但从来没看过有两头一模一样的,对吧?」

亚德雷点头答应。

「为何会这么认为?」

「了解。」

「好吧,我相信亚德是地表最强的男人。」

「我们要是想防范突袭,那个丘陵几乎是必经之路,泰格狃也料到这点,因此事先埋伏在那儿。但发动突袭并不需要趁人停下,只要等对方经过,再从身后攻其不备就行了。我们在丘陵上逗留,对泰格狃来说只是偶然。」

「牠被妳的从魔撕烂就会死吗?被萝萝妮亚放光血液就会死吗?被韩斯跟葛道夫砍杀,被摩菈连续痛殴,被芙雷米射穿身体,泰格狃就会死吗?现在一切都成了未知数了啊。」

「我也有个招式,能送血进凶魔体内。艾特洛先生说过,只要对上凶魔,这招就一定管用。」萝萝妮亚说。

芙雷米又为他解释了命核,说那部位相当于凶魔的脑部,存在于体内某处,是凶魔的最大要害。

「看来疯癫的不只泰格狃,连这小子也一样。」

「请等一下,摩菈小姐,那结界太危险了。」

「在遇上千载难逢的机会前,第七人恐怕不会有动作;没有行动,就不会暴露真实身分。不过说是这么说,以上都是我的推论就是了。」

「第七人要的,是能确实将我们一举歼灭的机会。要是撤退当时他出了手,最后大概免不了漏掉几个人;光是杀掉一两个六花,恐怕满足不了他。」

韩斯与恰姆,似乎还是一头雾水。

竟然有这种事──不只摩菈这么想,萝萝妮亚与芙雷米神情也跟着变色。

「是怎样的术法?」

「喵,这点真有那么重要吗?」不只韩斯发问,恰姆也一脸纳闷。两人并不明白关于凶魔对圣者之毒免疫,是多么反常的现象。

「我可以用临时结界笼罩这座山,把泰格狃关在这里头;这样既能拦下凶魔援军,又能堵住泰格狃的退路。术法虽然只能使用一次,但应该值得一试。」

「喵喵?这下可惨咧,我们该不会早就被逼得山穷水尽了呗?」韩斯开心地拍着手。

「……看来你还是没搞懂,我再详细说明一次。」亚德雷叹了口气。

「第七人为何什么也没做?」

「那还用你说吗,你自己也要加油喔。」

「我的确是拿钉子刺中泰格狃的身体,也见到毒性扩散至全身,可是泰格狃却依然活着。」

「我要解开泰格狃的奥秘,找出方法打倒牠。妳也照自己的方式,想出该怎么打倒泰格狃吧。眼前最重要的,是克服那银粉。」

「师父曾经教过我,最坏的决定,就是欠缺周详的保守策略;而直入险境,有时反而风险最低。虽然他说这种事得看情况,但我认为倾全力打倒泰格狃,就是目前的上上之策。」

「妳还没了解严重性吗,恰姆?一定奏效的攻击,如今竟然失效了啊。」亚德雷说。

「韩斯与葛道夫,你们负责收拾山里的凶魔,尽量削减牠们的数目。办得到吧?」

正当大家众说纷纭,亚德雷静静地说了。

「是喵?那么牠们没办法进化成对圣者之毒免疫喵?」

「那直接打倒泰格狃就行了。要是能够选择,我还更乐于见到这种状况呢。跟揪出第七人相比,打倒泰格狃的战果要来得高太多了。」

「……喵?原来这玩意儿这么厉害?」听完讲解,韩斯这下总算开了窍。

真是无可救药──摩菈心想。一旁的亚德雷,继续说了下去。

「要是能一箭双鵰,那就更好不过了喵。」韩斯点了点头。

「但这样还是没能解决问题。就算解开泰格狃的谜团,我们还是不知道第七人是谁。」芙雷米说。

「抱歉,这我也不清楚。师父他几乎没提过自己的过往经历。」

「原来如此。也就是不处于被动,而是主动进逼,让第七人不得不有所行动,是吗。」摩菈说。

「这方面我是不太清楚啦,不过既然凶魔种类那么多,拥有各式各样的能力,泰格狃应该只是刚好身强体健不怕毒呗?」

「要是泰格狃身陷困境,第七人依然无动于衷,那该怎么办?」

「所以……你拿它刺中泰格狃了吗?你确定刺中了吗?」

「我有个提议。」摩菈举起手。

「那结界撑得了很久吗?」

「放心吧,我可是地表最强的男人。」

「我想第七人应该与泰格狃有些关连……至少肯定是与凶魔为伍,与我们为敌。我们要是除掉泰格狃,对第七人肯定也是一大打击,所以一旦泰格狃被逼得走投无路,第七人就会展开行动保护牠。这是我的看法。」

「怎么?」

「各位,请看看这个。」

「……好吧。」

「不管,反正恰姆只要好好修理牠一顿就对了。」

「恰姆大概知道那武器有多厉害了,但是它对泰格狃根本不管用吧?不管用的话还要它做什么呢?恰姆会打倒泰格狃,会把牠撕得稀烂吞进肚子里,当成恰姆的玩具。」

「要突破这状况,只能从某一点着手。」

对摩菈而言,这真是再好不过的决定。打倒泰格狃是拯救女儿的唯一手段,摩菈说什么也要打倒牠不可。

「是什咪?」

「解开泰格狃的奥秘。」

「也就是说?」

「……这样的话,我们又该如何揭穿第七人的真面目?」摩菈接着问道。「只要第七人不妄动,我们就得不到线索;但要是对方有所行动,届时我们势必也身陷危机。这教我们该如何是好?」

「那啥咪玩意儿?」

「什么意思?」

「牠们想要獠牙就能有獠牙,想变得巨大就能变巨大;进化可能得花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偶尔会有失败的时候,但基本上凶魔只要存有意志,什么能力都有办法获得。」

芙雷米接着说明下去。

「嗯喵。」

「又来了。」韩斯一脸倦腻地说道。

「恰姆负责想法子对付银粉。要是我解不开谜团,恰姆妳将会是我们的主力,所以千万别摸鱼啊。」

「但进化还是有限制。有些进化──关于命核的进化,是无论如何也办不到的。」

「好,那就做吧。」亚德雷一口同意。

听了亚德雷的话,众人噤声不语。奥秘指的是什么,摩菈实在是不懂。

「对各种凶魔一概管用的剧毒──这就是圣者的血液。」

「我有个秘计。基于未雨绸缪,我曾花上好几年准备了术法,如今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不知你们觉得怎样?」

「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做什么。他的目的就是待在我们身边,持续乔装成我们的伙伴。」

「命核?」

边听他的说明,摩菈边想,她以前一直以为艾特洛•史派克只是个了解凶魔的战士,看来似乎是天大的误解。摩菈从来没想过圣者的血液也能应用在武器上,更不晓得血液里能萃取有毒成分。

「我可是很正经的。游戏要是不正经地玩,岂不就没意思了吗?」

恰姆率直的态度,让摩菈颇为惊讶。恰姆正一步步迈向成长──尽管步伐不大,足迹却清晰可见。

「摩菈用千里眼监视整座山,一察觉有异就立刻通知我们。除此之外,韩斯他们也麻烦妳支援了。」

「好吧,恰姆也有些点子,会想办法试试看。」

「好,那么方针就这么决定了。我来解泰格狃的奥秘,找出圣者之钉无效的原因,以及打倒牠的方法。芙雷米,妳也一起来帮我忙吧。」

听了摩菈的计策,萝萝妮亚圆睁着双眼。

「什么怪武器,什么艾特洛的,怎样都无所谓啦。恰姆才懒得管呢。」恰姆兴致缺缺地说道。

「照芙雷米所说的,我认为泰格狃的行动无从预测,他的目的不是胜利,根本就不按牌理出牌。而第七人的行动模式,我想也是一样的。」

「你不是地表最强的男人咪?怎么没两下就投降了?」

萝萝妮亚反驳不了,只好噤口不语。

「圣者血液里含的毒,是来自于神之力,本质与其他毒素完全不同,一旦侵入体内,瞬间就会抵达命核。这就算肉体再怎么进化也无法抵御,而且深入命核的毒也无药可解。」

「要是能把泰格狃逼入绝境,到时第七人应该也会露出马脚。」

「亚德雷,接下来要是发现泰格狃,我就会通知你,由你决定要不要启动结界。」

「关于风险我心知肚明。妳忘了亚德雷刚刚怎么说的吗?」

「请问……那我呢?」萝萝妮亚问道,但亚德雷却一阵语塞。

「萝萝妮亚妳是〈鲜血〉圣者,是血液方面的专家,到时一定有妳帮得上的忙。」

听摩菈一说,亚德雷也点点头。

至此,大家以为指示告一段落,准备分头行动时,亚德雷又叫住大家。

「最后我有句话要说……对这里头的第七人说。」

亚德雷环顾周遭同伴。

「你要是想赢,就先想想该怎么除掉我吧。要是再不快点,到时可就太迟了。」

现场鸦雀无声,没人回答亚德雷。

「我猜你可能想耍帅,但这实在不怎么帅喔。」

恰姆说得一点都没错。听了这番话,摩菈与韩斯忍不住噗哧一声,萝萝妮亚垂下头捂着嘴,芙雷米也把脸撇到一旁,就连葛道夫,仿佛也露出一抹浅笑。

大家应该是头一次像这样笑吧──摩菈心想。看来这群伙伴,的确是点滴累积起了革命情感。亚德雷这男人的本领实在了得。竟然还懂得扮演丑角,调和伙伴间的气氛。

会议一解散,亚德雷回到洞窟里,坐下来靠在岩壁上。由于刚刚被恰姆糗了一句,害他现在面红耳赤。我可是地表最强的男人啊──他心里暗骂。

接着,芙雷米与萝萝妮亚也进入洞窟,两人隔了段距离坐了下来。芙雷米面无表情,萝萝妮亚则尴尬得坐立不安,两人目光没有交集。

「我知道妳们俩彼此提防,但拜托好好相处吧。要是大家不合作,泰格狃的谜团永远也解不开的。」

「也、也对。那么接下来请多指教了,芙雷米小姐。」

「说得也是,我们就携手合作吧。」

但两人的距离,依然不见缩短的迹象。

「我点个灯吧。」

说着,芙雷米在光线渐弱的洞窟里放了颗小小的宝石,接着诵了句咒语,宝石便发出光芒。

「这是什么?是妳的力量吗?」

『……难不成是想逃吗。』

「恰姆,妳想做什么?」

但泰格狃不可能这么安分,一定会有所行动,也搞不好泰格狃早就准备就绪,正等着发动攻击。

「很好很好,大家都是乖孩子。」

「……真搞不懂。」

「什么意思?」

这时,萝萝妮亚诚惶诚恐地介入两人对话。

「这是什么话。距离解开泰格狃的谜团,只剩最后一小步了。如今得到这么多有用的线索,我这地表最强的男人哪还有解不开的谜团呢!」

「亚德雷,她的能力你早就晓得了吗?」

另一方面,摩菈以千里眼观察着他们的动静。凶魔集团很快就察觉韩斯他们,并发动攻击。

「懂什么?」

眨眼间,韩斯等人收拾了凶魔群,并转进至他处。只要能像这样保持下去,应该是无须担心──摩菈以千里眼持续监视着周遭动静。

或者还有另一种假设:泰格狃只是伪装成单一凶魔,其实是由复数凶魔合体而成,头、躯干、手、脚全都是独立的个体。圣者之钉打倒的只是其中之一,其他部分依旧安然无恙。

「想对自己身边的人隐瞒些什么,可是件累人的事,若要连『隐瞒』都不被对方察觉,就又更加麻烦了。要背弃真实,撒谎掩饰,乔装自然的态度,过程一定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亚德雷皱起眉头。

「嗯,亚德,能把你的剑借我一下吗?」

看来妳还是没明白啊──亚德雷心想。

除了上述,还有第三种可能性:萝萝妮亚的分析是错的。然而胆小心细的她,不太可能说出没把握的话。那分析应该是可信的。

「我知道了!」舔了一会儿,她又折回洞窟里。

「妳的分析很了不起……但这些事连我也知道的。」

萝萝妮亚就这么舔了好一阵子。随后,又闭起眼睛思考着什么。

「不,这是摩菈分给我的,说是〈光〉之圣者做的东西。我这里还有不少,分几个给你吧。」

「……看来我的详细度比不上妳,连融合过的凶魔种类都分辨得出来。」

「牠融合的凶魔一共有八头。首先与巨猿凶魔融合,让牠得到强劲的腕力;然后与章鱼凶魔融合,给了牠伸缩手臂的能力;然后还有乌鸦凶魔带来的视力,犬凶魔带来的敏锐听觉与嗅觉,以及天鹅凶魔带来的敏捷性……」

看着从魔奔出〈永恒蓓蕾〉的结界,摩菈还以为牠们要去对付凶魔,没想到以千里眼一看,却见到牠们从岩洞里抓出穴兔,接着又捕捉了松鼠与野兔,啣着战利品回到结界里。

这时,萝萝妮亚来到摩菈身旁。

恰姆抚摸从魔的头,并啃起牠们抓回来的野生动物。随着肉块下肚,她的嘴角也被血染得一片鲜红。

「摩菈小姐的铁甲上,也沾了些泰格狃的血液。」

「重点就在这儿了。泰格狃打算除掉妳,所以不让妳知道任何宝贵情报,这正是谜团的突破口。」

「……抱歉,亚德雷,」芙雷米说了。「我不认为泰格狃的谜团能解得开。我们只跟泰格狃打了三十多分钟,对牠的了解实在太少。」

「妳曾经觉得,泰格狃瞒着妳什么吗?」

「我根本不知道泰格狃的弱点,也不懂为何圣者之钉会对牠无效。泰格狃打从一开始就打算在利用完之后把我杀了,不可能告诉我什么宝贵的情报。」

芙雷米转而面对亚德雷。

「这……是摩菈小姐训练的。她要我学会尝血分析,说这在治疗与解毒各方面都派得上用场。因为艾特洛先生也教过我凶魔的生态,我想这应该能应用在分析上,所以……」

『敌人只有两个,韩斯与葛道夫。』

「……我懂了。」

「喵喵,葛道夫,你负责收拾那些虾兵蟹将,里头的那个大家伙就交给我料理。」韩斯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摩菈的千里眼不只能够目视,也能接收声音。

就连凶魔的对话里,也没提到泰格狃的名字。

看着看着,摩菈的视线不经意地偏向一旁,发现恰姆把狗尾草伸进喉咙,吐出好几头从魔。

亚德雷接下宝石以及咒语。三人以宝石为中心,围成圆圈而坐。

「这只鞭子沾了十九头凶魔的血,但只有一种味道与亚德雷的剑重复,那就是泰格狃的血了。请稍等一下,我再详细分析一次。」

「血液内含有各种讯息,不管是吃过的东西,肉体的特征,迄今为止的经历,几乎都能透过尝血来了解。」

太阳如今已沉入山后,连山边透出的晚霞也早已消散。进入魔哭领后的第一个夜晚,星辰与月光照着摩菈与其他人身上。

「这把剑砍过六头凶魔。」

然而这也跟萝萝妮亚的分析矛盾:泰格狃是单一的混合型凶魔,体内只有一颗命核。亚德雷不得不舍弃第二种假设。

这样一来,毒素无效的现象就有了合理解释:既然体内没有命核,对其起作用的圣者之毒自然也不管用。

亚德雷不明白她的用意,但还是把剑连鞘给了她。萝萝妮亚拔剑出鞘,看了看剑身。

「摩菈小姐,抱歉打扰一下。」

『别放过他们。』

「这样啊……」

然而这种假设,却被萝萝妮亚的分析给推翻了:泰格狃体内有核,并不是分裂型凶魔。

「只有一个。」

「数目呢?」

看来今晚可不平静了──摩菈心想。千里眼所及之处,如今尽是凶魔。一听说战斗即将开打,凶魔也接连涌入山中。

「韩斯,东边来了五头,南边来了十头,全都朝你们那儿去了。」

「首先,泰格狃是混合型凶魔,借由吸收其他凶魔的躯体来强化自我。牠以蜥蜴型凶魔为骨干,但强大的能力全都是来自其他凶魔。」

凶魔的对话里,也许会透露敌方策略──摩菈不只要注意其他事,还得聚精会神地监听,看来今晚是片刻也闲不得了。

「妳这么做,能查得出什么呢?」

「怎么连她也一样,这么怪里怪气的?」摩菈纳闷地看着她。

两人都皱起眉头。萝萝妮亚带着难堪的表情,吸着那块被血沾湿的布。

「……真是惊人。原来牠还吸收了原始的两栖类凶魔,得到非凡的再生能力;另外还有蛇凶魔,带来的是基本体能与恢复力的强化。与泰格狃融合的凶魔,种类就是这些了。」

「啊,原来你已经保养过了?擦剑的那块布还留着吗?」

「那么有尝出什么吗?」芙雷米也问了。

既然毒素确实传至泰格狃的全身,这下就排除了圣者之钉失效的可能性。

对于泰格狃身体的奥秘,亚德雷立了许多假设,例如凶魔之中可能有分裂型,能切割自己的身躯造出分身,而泰格狃或许就是分裂型凶魔,能把肉体分割为二个或多个,并隐藏命核所在的本体,只派无核的分身进行攻击。

「阿姨,妳不必帮忙,恰姆自己一个人来就行了。」

『倒是,泰格狃呢?』

即使以千里眼看了又看,摩菈还是看不到泰格狃的身影,也没看到有凶魔遵从泰格狃的指示展开行动。真不晓得牠现在在何处,正在做些什么。

「结果如何?」见到萝萝妮亚归来,亚德雷上前问道。

于是亚德雷又从扔在洞窟入口的垃圾堆里找回一块破布。萝萝妮亚一接下,便将它含进嘴里。

「喂!」

何况这假设本来就有些牵强。分裂型凶魔能造出的分身,顶多与低等动物或寄生虫相当,不可能像泰格狃那般强大。

「……没有。」

一吐出嘴里的布,萝萝妮亚接着又拿出自己的鞭子,同样舔了起来。

「关于这点,你最好还是别太指望我。」芙雷米摇摇头。

听了萝萝妮亚连珠炮般的说明,亚德雷与芙雷米双眼睁得斗大。

「妳这能力是从哪儿学来的啊?」

萝萝妮亚维持闭目,分析着泰格狃的血液。

说着,他抓起摩菈的铁甲舔了又舔,突如其来的举止,把摩菈吓了一跳。

当然,这只是逞强之语。萝萝妮亚的分析非常可贵,但也让谜团变得更加复杂。现在的亚德雷,其实正伤着脑筋。

「是的,大致上都行。」

虽然不明白恰姆用意何在,但她应该是有自己的打算吧──摩菈想了想,决定顺其自然。

「……真肮脏。」

亚德雷等人回洞窟后,韩斯与葛道夫也离开〈永恒蓓蕾〉,前往讨伐群聚的凶魔。

「泰格狃的血液里,含有圣者之血的成分,我才舔第一口,就能清楚地尝出味道。」

「为何这么说?芙雷米,妳应该更了解泰格狃不是吗?」

萝萝妮亚难为情地垂下头。

萝萝妮亚交互舔着鞭子与剑,看来似乎是在调查沾在上头的,泰格狃的血液。

亚德雷直视芙雷米的双眼。

『他们有动作了。』

「不,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萝萝妮亚可真是让人惊奇连连啊。」

另一头,韩斯等人开战的消息,似乎传入凶魔阵营里。山头顿时变得喧腾,其中还听得到高等凶魔的对话声。

「葛道夫,你收拾完那些家伙就往北边去呗,否则要是被包围,到时可就棘手了。」

「萝萝妮亚,泰格狃的身体结构,也能透过血的味道来了解吗?」

摩菈控制着群山的回声之力,只在韩斯四周发出声浪,其余凶魔听不见摩菈的声音。

「那家伙撒了哪些谎──只要能将那些一一挑出来,要推导真相并不困难。」

「就算如此,我们的线索还是不够。」

「有的,这只要尝了血,就能分辨得一清二楚。」

听了他的话,萝萝妮亚开心地笑了。

『不,只有两人有动作。』

「抱歉,亚德,我很想多帮你一些,但我实在尝不出圣者的血液对牠无效的原因……」萝萝妮亚垂着肩膀,沮丧地说道。

「泰格狃的体内有命核吗?」

「看来分裂型与复数凶魔合体,两种可能性都被推翻了。亚德雷,你有什么不一样的见解吗?」

看来芙雷米所想的,跟亚德雷一模一样。既然想法重叠,亚德雷也只好摇头回应她。

「真是越来越教人纳闷了。要是萝萝妮亚的分析正确,照理说泰格狃应该没有其他隐藏能力才对。」

「对……对不起。」

妳没必要道歉吧──亚德雷心想。

「萝萝妮亚,我想请妳暂时回避一下。」

「咦?」

芙雷米唐突的要求,把两人都愣住了。

「快点。」

「好、好的,抱歉,我马上回避。」

说完,萝萝妮亚快步离开洞窟,芙雷米则定睛凝视,确认她是否真的离去,而不是待在洞外偷听。

「芙雷米,妳干嘛突然这样子……」

「你相信萝萝妮亚刚说的那番话吗?」芙雷米盯着亚德雷问道。

「那还用说吗。她可是挖掘泰格狃身上谜团的唯一管道啊。」

「第七人会在暗地里保护泰格狃,这可是你推理出来的。也许萝萝妮亚正在误导你,把你引到错误的方向。」

「事情又不见得就是这样。」

「我是就可能性来分析。」

「我有考虑过可能性。但是在确定萝萝妮亚真是敌人之前,我愿意相信她。」

「你的警觉心太低了!」芙雷米拉高了音量。听到声响,洞窟外的萝萝妮亚探头窥视。芙雷米挥挥手,示意她离远一点。

「拜托你慎重行事,对其他同伴多些戒心。否则再这样下去,你迟早会死在对方的欺瞒之下。」

「你先从那儿下山,接着往南边绕。那一头的凶魔戒备松散多了。」

让摩菈忧心的还有另一件事。从被雾幻结界关住的那一刻起,事情就一直压在她心头上。

「错了,伙伴之间要建立互信,齐心协力,才能打倒魔神。要是我们失去团结,那才是让第七人渔翁得利。」

葛道夫的抑郁无语看来依旧没变。他不但没回答,甚至连头都不甩一下。

听了芙雷米冷冰冰的回应,萝萝妮亚的肩膀沮丧地垂了下来。

「遵命喵。」

与娜榭塔妮亚之战结束时,亚德雷一度以为两人心灵互通,然而如今看来,那或许只是一厢情愿罢了。亚德雷感受到自己与芙雷米之间,有一堵高耸的隔阂。

『可恶的韩斯,死吧,死吧,把你给吞了。』

三人重新回归讨论,亚德雷对萝萝妮亚提出疑问。

究竟什么样的能力,才能抵消圣者之毒──亚德雷搬出一切艾特洛教过的知识,芙雷米也说出自己认识的凶魔名字与能力,萝萝妮亚则是从仅有的知识里,思考与圣者有关的能力。

『葛道夫往那里去了!』

若只有这样,泰格狃不该有办法抵消圣者血液的毒性。

萝萝妮亚的身子又变得更瑟缩了。

芙雷米没点头,只凝视着亚德雷。

韩斯的武艺实在教人赞叹不已。若扣掉恰姆,他的实力在伙伴当中可说是出类拔萃,不只实力超群,精确的状况分析更是惊人。即使有摩菈的支援,要想跟凶魔混战而不被包围并非易事,何况他们现在置身黑夜,连一盏亮光都没有。

「嗯喵。」

第七人会不会早就知道摩菈与泰格狃的密约呢?泰格狃当时虽然承诺过不会泄漏密约,但要是当天有其他人窃听到那番话,事情可就不一样了。

「我是地表最强的男人,总有一天会打倒魔神。什么第七人,根本就不足为惧。我会守护妳、守护伙伴、守护所有人。」

「想不到里头装的东西意外普通呢。」

韩斯与葛道夫来到山顶,朝山脚方向望去。

「话是这么说没错……」

「可是,当时战场上只有泰格狃在。」

「第七人要是冲着我来的话那正好,我可是地表最强的男人啊。」

「韩斯,等战况平息些,能帮我看看山外头的状况吗?我的千里眼,只看得到山里头的样子。」

「不过统率圣者不是摩菈的工作吗?真不晓得她的管理出了什么问题。」芙雷米叹气道。

「……也许我们该换个角度思考。」受不了这样原地打转,亚德雷提出新的看法。

葛道夫也同样不简单。他照着韩斯的指示稳扎稳打。看来在战斗方面,应该是不必为他们操心了。

韩斯等人与凶魔的战斗仍未停歇,歼灭的凶魔数目达到二十头。摩菈靠着千里眼,观察着他们的战场。

「芙雷米,泰格狃从以前就是那样了吗?」

「……你说对了,他们在我眼中的确是敌人。既然分不清敌我,就该划清界线不是吗?」

「你才不是地表最强。」

芙雷米什么也没回答,只哀伤地摇着头。

坚信自己是地表最强,这是亚德雷向来的信念。要是不能相信自己,亚德雷将会变得什么也不是。

「对、对不起。」

「妳还真是爱把问题往自己身上揽。这样自艾自怨实在很累人,请妳别再这样了。」

「那牠胸膛上的嘴呢?那该不会是什么口袋之类的吧?」

「这倒不见得,搞不好当时有谁潜伏在地底下也难讲。那也许是其他凶魔……或是圣者。」

第七人与泰格狃,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山顶传来韩斯的声音。摩菈连忙撇除杂念,以千里眼环顾周遭,对韩斯下达指示。

「这的确该纳入考量。毕竟娜榭塔妮亚都出卖我们了,很可能还有其他圣者投靠凶魔那一方。」

愤怒与些许哀伤,自芙雷米的脸上浮现。但亚德雷并不明白她心中怀抱的想法。

「也就是说泰格狃拥有的能力……」

「莫非让圣者之毒失效的,并不是泰格狃的力量?也许我们该换个角度想,有没有其他人物,能透过什么力量保护泰格狃?」亚德雷说。

「看不到一点灯火,也没有大军进攻的迹象。」

「萝萝妮亚,泰格狃真的没有暗藏什么特殊能力吗?」

两人边斩杀凶魔,边忙着撤退。

「芙雷米!」

彼此理解,互信互赖──唯独这两样怎么也办不到。每次与芙雷米相处,总让亚德雷感到心痛。

就在这时,一个主意从摩菈脑中闪过,但她随即否定了那个可能性。

「这是真的吗,萝萝妮亚?」

但芙雷米与萝萝妮亚反应薄弱。

「凶魔不是不太需要进食吗?为何那家伙要随身携带食物?」

「摩菈,妳睡昏头啦?我接下来该往哪儿去才好?」

「妳……」

凶魔扯开嗓子,企图包围韩斯。一边听着声音,摩菈一边以回音指示韩斯。

虽说是情势所逼,但摩菈毕竟答应为泰格狃杀人。这件事一旦曝光,伙伴们将会质疑她的人格,芙雷米甚至有可能当场杀了她。就算最后没死,伙伴们也不会再相信摩菈所说的一切。何况先前雾幻结界之战,摩菈已经在伙伴面前出过丑,失去了相当的信赖。对第七人而言,这理应是绝佳的下手机会。

「圣者?」萝萝妮亚很是诧异。

然而目前看来,与泰格狃的密约并没有走漏的迹象,而除了芙雷米,其他人对摩菈也没有太强烈的戒心。

亚德雷想起了八年前,泰格狃来到村庄,与村人对桌谈判,当时桌上也是摆了大量的食物。

抵御圣者之毒的各种能力与可能性,已经全被他们研究过一轮;关于泰格狃可能隐瞒的事,芙雷米也回想了一遍又一遍,然而泰格狃泄漏给芙雷米的线索本来就极为有限,推导不出什么结果。

「比方说什么东西呢?」

讨论了约两小时,三人能说的话也越来越少。

「萝萝妮亚,回来吧。我们继续讨论泰格狃的事。」

「怎样的角度?」

对于这句话,芙雷米并没表示些什么;她的视线从亚德雷身上挪开,一动也不动地望着地面。

「泰格狃牠……为何要带着无花果?」

「葛道夫,要是累了就说一声呗。你还打得动喵?」

「……进食频繁的体质吗?这我不太清楚……」

情绪纷乱的亚德雷,把萝萝妮亚召回洞窟。

在沉闷的气氛里,亚德雷等人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气氛好像不太和谐的样子……」

「牠的奇行怪举太多了,不但从地底蹦出来,又说什么打招呼是生活第一步,说起话来又那么粗俗……」

「是的,那里头的确装了许许多多的东西。」

「我也有话想对妳说,那就是多信赖伙伴一些吧。我总觉得,妳简直把我以外的人全都当敌人似的。」

「……是的,我很确定泰格狃没有什么隐藏能力,否则我尝血时应该就会晓得。」

「你比我弱多了……不对,是七人当中最弱的。请你认清自己的斤两,别再这样自命不凡了。」

「我只是发发牢骚,没有责备她的意思。」

「也许都得怪我也说不定。」

「我、我想那应该不是摩菈小姐的错……」

不可能,我绝不会是那第七人──她心想。

「韩斯,再这样下去会被包围。你现在先前往山顶,绕到西边去。」

「怎么说?」

「是吗。好,那就麻烦你继续打吧。」

「……没什么,只是一段没结果也没意义的对话罢了。」

然而讨论却得不到结果,种种可能性接连遭受否定。关于圣者之毒为何对泰格狃无效,答案依旧是个未知数。

「我们别再去想有什么能力能抵御圣者之毒,改由泰格狃做过的奇行怪举来着手。」

「……什么?」

「摩菈小姐带我修行了很长一段时间,也很努力在精进自我……她当时为了教我战斗,把统率圣者的工作交给别人。要是我当时能更上进一点……」

「强大的臂力、生命力、再生力,以及柔软又强韧的身躯,除了这些没别的了。」

「……我不要。什么互信团结,我已经受够了。」

泰格狃与第七人为何按兵不动?时间只剩两天,指的又是怎么回事?脑中的疑问纷至沓来,但就是没有答案。

「泰格狃是个进食很频繁的凶魔。牠曾经说过,自己比一般凶魔更容易饿肚子。」

摩菈开始着急了。泰格狃至今尚未现身,用来关住牠的结界自然也派不上用场。这家伙到底在耍什么花样?──摩菈暗骂在心。

这时,亚德雷想起了泰格狃的奇行怪举当中,曾有一件格外古怪。

萝萝妮亚说得一点也没错。

「呜喵喵!我们逃呗葛道夫!跟着我来!」

「?」

「要是可以,我真恨不得把你以外的人全杀掉,这样就不必再烦恼什么第七人了。」

这家伙到底怎么搞的啊──亚德雷心想。

在那之后,大家彼此交换意见,谈了好长一阵子。

「………」

「牠常带着笔记本、笔记用具、罗盘与地图……有时还有人类制造的玩具或糖果。」

「是。牠从以前就常说,打招呼是美好生活的第一步。泰格狃派的凶魔要是忘了打招呼,还会挨牠的骂。」

「那个无花果,也许藏了什么秘密。」

「无花果的秘密?」

「泰格狃平时都吃些什么?」

「牠不管人类、动物、蔬菜或水果,几乎什么都吃,不过最常吃的还是水果。牠要抓来的人类为牠种水果,然后装在那胸前巨嘴里随身携带。」

「……牠吃水果啊。」

「我刚刚尝血液时也发现,泰格狃的确是什么都吃。」萝萝妮亚说。「牠不但吃过无花果,也吃动物的肉或野草,而且……」

话还未完,萝萝妮亚却顿了一下。

「连凶魔也吃。」

亚德雷颇感诧异,芙雷米倒是面不改色。

「没错,泰格狃会吃凶魔,例如派不上用场的小喽啰,以及疑似德兹派的凶魔,牠都曾经吃过,还说吃了能补身什么的。」

「连同类都吃吗……听起来还真噁心。」

牠的大胃口的确令人在意,但那进食意味着什么,甚至到底有没有意义,亚德雷无从判断,但他并不认为泰格狃当时从胸前掏出、吃掉无花果,只是毫无意义的多余之举。

「……但是过去的文献里,可没提到泰格狃是个大胃王。」亚德雷不经意地说了。

「过去的文献?」芙雷米纳闷地问。

「妳不知道吗?就是巴纳战记,第一代六花勇者的幸存者所写下的纪录文献。」

「这我从来没听过。那里头有提到泰格狃吗?」

亚德雷点点头。立志成为六花勇者的人,肯定都读过巴纳战记。

「我也有看过巴纳战记。」萝萝妮亚也举手说道。

「英雄王弗尔曼真的很帅对吧?特别是挺身与卓弗雷单挑对决的那一幕。」

「我最喜欢的是〈火〉之圣者璞迦。可惜她是六人之中第一个死的。」

「卓孚雷的手下里,有个貌似泰格狃的凶魔。世上除了巴纳战记,本来还有其他六花勇者留下来的文献,但有提到泰格狃的,就只有这一本了。」

「并且,据说卓孚雷还能强化其他凶魔。纪录里曾记载,当卓孚雷一死,手下的凶魔也跟着急遽弱化。」萝萝妮亚随后加上补充。

「是支配、操纵其他凶魔的力量。卓孚雷的手下当时以有条不紊的默契挑战六花勇者,彼此既没有对话,也没有眼神交流,却能完美地携手合击。文献上提到,只要卓孚雷活着,二十二头手下就算死了也会再次复活。」

「泰格狃来了!」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摩菈的呼声。

一切线索太过朦胧,亚德雷什么也看不出来。

在解开谜团之前,亚德雷实在不愿再遇上泰格狃,毕竟先前侥幸逃过,接下来可就不见得逃得掉了;然而若要寻找线索,除了那里别无他处,他势必得想办法前往丘陵。

「我读巴纳战记读到都会背了。我继续说明下去。卓孚雷是拥有特殊能力的凶魔,巴纳称牠为支配种。」

「原来有这一号凶魔?我从来没听过。」

「泰格狃的名字并没有出现在书里,但魔王卓孚雷的麾下,有个外表几乎跟泰格狃一模一样的凶魔。」

「魔王卓孚雷?」

「……看来,非得重新回那地方找找不可了。」

「听起来挺耐人寻味的。那份纪录如何描述泰格狃?」

进食、问候,以及对芙雷米瞒着卓孚雷的存在──种种的疑点,又跟泰格狃的谜团有什么关连呢?

「妳没听过关于从前那场大战的事吗?」

「就如大家所知,初代六花乘船由魔哭领西边逼近,将凶魔调离别处,并趁着防御脆弱之际上岸,一举突袭落泪乡。而当时挡下他们的,就是魔王卓孚雷与二十二头手下。卓孚雷拥有孔雀般的羽毛,与不可思议的身形,既不像鸟也不像猫。写战记的巴纳也在文献中写道,那是他一生当中看过最美丽的存在。」

「你的伤根本还没完全康复。萝萝妮亚就更不用说了,我可不想把一个敌我未明的人带在身边。」

「……这可真怪。」亚德雷说。泰格狃显然不愿让芙雷米知道卓孚雷的存在,但这是为了什么?

「我看应该不容易。我们目前已经被凶魔包围,何况要是那里真有什么线索,泰格狃一定会去阻挠你的。」

「……原来有这种事。这跟我所知道的六花大战完全不同,我从来没听说过什么魔王卓孚雷。」

「那是怎样的能力?」

「六花勇者里的三人挡下卓孚雷,剩下的则勇闯落泪乡击败了魔神。魔神被打倒后,卓孚雷向当时还是六花领导者的英雄王弗尔曼要求一对一对决,弗尔曼接受了。两人经历一番殊死决斗,最后同归于尽。」

「妳要一个人去?」

「而据说卓孚雷并没有命令手下,而是完全控制牠们。被控制的手下失去自我意识,只是卓孚雷的一部分。我记得,卓孚雷是把自己的部分肉体分给手下,借此控制牠们。总之虽然一切都是巴纳的推测,不过这就是支配种的力量了。」

真是怪了──亚德雷心想。卓孚雷毫无疑问是史上最强的凶魔,从前不久的战斗来看,甚至连泰格狃都远不及牠。这么有名的凶魔,牠们的后继者竟然没传诵下去。

亚德雷与萝萝妮亚闲聊到一半,芙雷米插了句话进来。

「支配种……」

「你记得可真清楚。」

妳连这也不知道吗──亚德雷颇感意外。

「在那战记里,泰格狃做了什么?」

「所以,牠们最后怎么样了?」

「也没做什么。牠跟六花战斗然后遭击败,如此而已。」

「第二代六花勇者留下的纪录里,并没有出现卓孚雷,也没有与卓孚雷能力相同的凶魔。历来的支配种凶魔就只有牠一个,所以的确是堪称为魔王呢。」

亚德雷所指的就是先前遇袭的丘陵。要是加快脚步,从这里大约花三十分钟就能到得了。

「泰格狃是在何时登场的?」

于是,三人一同奔出洞窟。

「卓孚雷是在最初的六花大战中极为活跃的凶魔,据说是当时所有凶魔的领导者。因为牠的地位仅次于魔神,因此战记的著者巴纳给牠冠上魔王的称号。」

「我看我去吧,你们俩就留在这里。」说完,芙雷米站起来。

「………」

「听是有听过,但是内容跟刚刚的完全不同。泰格狃说第一次六花大战,凶魔因为缺乏领导者,遭六花勇者各个击破。」

「不行,我也要去,萝萝妮亚妳也一起来。」

「一个人比较没有牵挂,反而更能施展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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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六花的勇者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死地之森
  3. 03第一章 启程与两次邂逅
  4. 04第二章 六花集结
  5. 05第三章 圈套与溃逃
  6. 06第四章 反攻
  7. 07第五章 真相大白
  8. 08终章 新的谜题
  9. 09后记

第二卷六花的勇者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杀害
  3. 03第一章 进攻魔哭领
  4. 04第二章 摩菈的密约
  5. 05第三章 于〈永恒蓓蕾〉正在阅读
  6. 06第四章 骤变
  7. 07第五章 背信者的真相
  8. 08终章 统帅者
  9. 09后记

第三卷六花的勇者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魔神与花
  3. 03第一章 重逢
  4. 04第三章 迷失的众勇者
  5. 05第四章 葛道夫·奥欧拉的烦闷
  6. 06第五章 连战
  7. 07第六章 尽为吾主
  8. 08终章 同盟结成
  9. 09后记

第四卷六花的勇者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于阴暗的洞窟内
  3. 03第一章〈时〉之圣者与黑之徒花
  4. 04第二章 尸兵
  5. 05第三章 亚德雷的踌躇
  6. 06第四章 两个计谋
  7. 07第五章 发现
  8. 08第六章 与友重逢
  9. 09终章 昔日旧梦
  10. 10后记

第五卷六花的勇者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静待徒花
  3. 03第一章 圣者与神言
  4. 04第二章 谎言
  5. 05第三章 疑心再起
  6. 06第四章 笼城战
  7. 07第六章 相信爱Q
  8. 08终章 流亡者们
  9. 09后记

第六卷六花的勇者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复仇者
  3. 03第一章 谋划
  4. 04第二章 人质
  5. 05第三章 韩斯•韩普提的谎言
  6. 06第四章 为爱所苦之人的表Q
  7. 07第五章 抵抗
  8. 08第六章 爱的尽头
  9. 09终章 获得解放的人们
  10. 10后记

第七卷六花的勇者 外传 archive

  1. 01密探与猫
  2. 02断章 韩斯·韩普提
  3. 03老鼠正望着你
  4. 04断章 摩拉·切斯特
  5. 05断章 萝萝妮亚·曼切特
  6. 06断章 恰姆·若瑟
  7. 07谋略与恋爱的日常
  8. 08断章 葛道夫·奥欧拉
  9. 09凶魔之子
  10. 10钱币
  11. 11断章 持花圣者
  12. 12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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