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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为爱所苦之人的表Q

《六花的勇者》 · 山形石雄 · 3.2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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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的勇者》 · 6 · 第四章 为爱所苦之人的表Q · 第1张插图

该怎么做才能欣赏到为爱所苦的模样呢?泰格狃这三百年来始终在思考这个问题。不管是制订打倒六花的对策,还是为了利用人类而与他们接触时,脑海中总是不忘这个念头。

因为只有这件事能带给牠喜悦,只有这件事是牠的生存价值。

泰格狃看了几十、几百名人类的脸,撕裂爱情实在很有趣。看到人类为了家人或心上人不得不染指恶行的表情让牠雀跃,操控人类的爱情来替自己办事,最后再将之舍弃的心情更是愉悦至极。

但是这么做的同时,空虚感也越来越强烈,总觉得某些部分无法获得满足,某些部分又缺少了乐趣,泰格狃开始想看更深陷绝望的人类露出的表情。

最终,牠想出了一个解决方法。

不是设陷阱让人掉入,再去欣赏对方为爱所苦的表情,而是靠自己亲手培养出能展露最棒表情的人类。

泰格狃开始烦恼,究竟该培养什么样的人,才能看到让自己满足的表情呢?

譬如说这种做法──

最好是一名少女,一名尚未成熟、愚笨却又纯真且心地善良的少女。

那名少女渴望被爱,却又因绝对无法被他人所爱而诅咒起自己充满绝望的人生。本以为获得了爱情,却总是遭到背叛,到头来,少女决定放弃被他人所爱的心愿,但怎么样都无法彻底割舍。

当这样的少女遇上打从心底爱着自己的少年,少女将会爱那名少年多深呢?会有多么想保护那名少年呢?

泰格狃心想,如果到时自己能随心所欲破坏两人的关系,接着折磨他们的话,不正是再完美不过的状况吗?

或者是说,这样做──

最好是一名少年,一名拥有坚强意志与正义之心的少年。他必须具备任何时候都不会失去希望的坚强,以及不惜牺牲自我的觉悟。

先让那名少年爱上某个少女,再将少年逼入绝境。为了拯救心爱的少女,少年不得不牺牲自己和除了少女以外那些他同样爱着的人的性命。

泰格狃无论如何都想亲眼看看,当面临那种抉择,少年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不管是在制订对抗六花勇者的计策时,或是思考如何利用持花圣者时,泰格狃的脑海始终牢记着这些念头。

所以,最后泰格狃培育出一名少女和一名少年──芙雷米•史披德洛以及亚德雷•麦亚。

其实,一定有更确实杀死六花的方法,或是不费工夫便能杀光敌人的作战计划,但泰格狃终究没有采取那些手段,甚至丝毫没列入考虑。

因为对泰格狃而言,只有践踏爱情才算是真正的胜利,除此之外的胜利在牠眼中根本没有任何价值。

「喵喵!」

泰格狃说完,便将一本小书秀给韩斯看。

「……原来是这样啊。」

「站住啊,韩斯!快回答我,你说谎了吗!?」

「喵……泰格狃,你真的解除了咩?我什么都没感觉到呀。」

亚德雷再度看向腰袋,确认自己是否将所有能用来呼唤伙伴的道具都破坏了。

现在先把在场的韩斯杀了,再将其他六花也杀了,最后想办法让芙雷米向凶魔投降,这样芙雷米就能平安无事。

「恰姆根本不晓得你的计划,而是认为你真的想攻击她吗?」

眼见凶魔的利爪从背后袭来,亚德雷的飞针也同时掠过了他的身体,韩斯只能放弃修理闪光弹,将手中的碎片扔掉。

不过韩斯,即使你下令恰姆也不会杀了芙雷米这点,看来是如假包换的事实啊。」

「亚德雷,危险呀。」

泰格狃接着瞪向亚德雷。

芙雷米及亚德雷,只有这两人才是泰格狃的目标,同时也是牠生存下去的理由。

「我刚才就是用这个圣具对你下诅咒,中诅咒的人所讲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听者分辨出真假。若说的是真话,听者将会明白内容确为真实;不过若是说了谎,听者也能马上知道那是谎言。

韩斯开始像猫一样趴在地上奔跑,伸手过来想捡秘密道具。但是就在他的手构到的前一刻,亚德雷的剑已将最后一颗闪光弹敲碎。

亚德雷这才惊觉,韩斯是打算把六花叫来此地。既然原本的人质作战失败了,韩斯如今应该是打算要在这里杀了泰格狃吧?他这一喊是要让伙伴们聚集到此好包围泰格狃。亚德雷心想,必须想办法让泰格狃逃离才行。

这种事对亚德雷而言根本不重要,重点在于他刚才得知的真相──就算韩斯对恰姆下达指令,芙雷米也不会被杀害,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的谎言之所以会被揭穿,全是因为这个圣具的力量喔。这个是含有〈语言〉圣者力量的特殊圣具,名叫『真实之书』。」

哑口无言的亚德雷整个人愣在原地,理由除了讶异泰格狃突然现身,还有不知道该站在韩斯还是泰格狃那一边。

「亚德雷,你也太丢脸了吧,你刚才不是差点就要上当,让芙雷米身陷危险了吗?」

泰格狃开口的同时,将近十只左右的凶魔砍向韩斯,另外又有十只挺身挡在亚德雷面前,像是在保护他。

受到这个能力影响的人,顶多只会无意识地不去注意十一号的所在位置,视线会因为周遭其他事物而偏离。

「喵哈哈!你这家伙还真有意思呀。」

话虽如此,既然如今韩斯失去了呼叫同伴的手段,那么牠们绝无被六花勇者发现的可能。

泰格狃再度大喊,亚德雷赶紧往后方一跃,并从腰袋中取出秘密道具。

芙雷米呆站在原地,自从模仿声音的凶魔死去后,四周变得一片死寂,只听得到远处传来凶魔的叫声和风声。芙雷米这才明白,原来自己三人已和亚德雷拉开了相当远的距离。

韩斯叫喊了好一阵子,却没有任何人回答他。亚德雷这才放心,因为看样子芙雷米和恰姆都离此地很远,不必担心泰格狃会被她们杀掉。

韩斯面露苦笑,仿佛在说「终于穿帮了呀」。

「不只闪光弹,把其他炸弹和笛子都破坏掉!」

「亚德雷先生,请你回答啊!你人在哪里呀!」

韩斯见状虽挥剑一砍,但却对富有伸缩性的细线起不了作用。韩斯一而再再而三挥剑劈砍,仍无法逃出这个茧,最后被后方追赶而至的凶魔团团包围。

「……真没办法,看来是不会有援军来了喵。」

韩斯回敬牠一个笑容。

韩斯没有回应,亚德雷继续逼问。

泰格狃又下了指令。眼见韩斯不停躲过凶魔的攻击,想冲来抢这些秘密道具,不过亚德雷趁身旁凶魔们拚命替他阻挡的期间,将秘密道具一个个砸到地上,再用剑将它们打碎。

韩斯奔上遗迹的墙壁想要逃跑,结果上方竟也被细线包住,受到凶魔围攻的韩斯只好回到广场中。

「你也太急性子了吧韩斯,你应该很纳闷为什么谎言会突然被揭穿啊?我现在就特别解释给你听,你要不要听听看呢?」

三人于是全速折返走回头路,恰姆则让从魔往四方散去。

亚德雷这么低语,这就是自己刚才为何能明白韩斯在说谎的原因。

「可惜啊,韩斯,我不会让你逃走。」

「只是普通的毛毛虫呀,不是从魔也一点用都没有。」

「恰姆、芙雷米!我就在这里呀,尽管放马过来喵!」

一般隐身能力的效果范围大约只有五百公尺左右,而且只能用来隐藏自身,但是十一号的能力却涵盖十几公里,还能将自身以外的其他东西隐藏起来。

就算我很想一直待在安全的地方,但你还是成功把我逼到战场上来,光是这点就称得上大功一件呀。」

韩斯刚才肯定大吃一惊吧,因为对他这名身经百战的战士来说,不可能没注意到五十只敌人已经进逼到附近。

韩斯不理会亚德雷的叫喊,继续朝广场外缘奔跑。凶魔跳出来阻挡他的去路时,他往旁边一跃躲进建筑物的死角,似乎打算寻找其他逃跑路径。

即便芙雷米叫到声嘶力竭,仍没有任何回应她的声音传来。

「亚德雷,别让韩斯靠近你!把那些秘密道具破坏掉!」

「我觉得五十只就很够了啊,更何况亚德雷也站在我这边。更重要的是,能引发奇迹的爱情也在帮助我啊。」

就算听者不晓得这本真实之书的存在,诅咒依然有效。」

没想到这个时候,凶魔们的声音忽然从遗迹四面八方传来,其中有的是毫无意义的乱吼,有的则是在呼喊芙雷米,更有的唱起歌来。受到这些叫声干扰,使得芙雷米根本听不见亚德雷的声音。

「真是的,你还真是了不起呀,韩斯•韩普提,竟能看穿我的策略再反过来利用。当你说把芙雷米抓去当人质的时候,我还真的有点吓着了呢。

不过十一号的能力绝非完美,更别提根本没有隐藏身影,只要对象强烈意识到「那个方向一定有什么东西」并注意观察,十一号的能力就会失效,充其量只能算是用来协助躲藏的能力。

「韩斯,我真没料到你是如此棘手的强敌,早知道我就该在魔神甦醒前派芙雷米去杀了你。不得不承认,我曾认为你不过就是个杀手而看轻你。

根本看不出泰格狃有对真实之书做什么,恐怕那是一种只须碰触并默想就能发动或解除效果的圣具吧。

「这是我要说的,你这家伙不多叫点凶魔来真的好咩?你难道以为凭这里区区五十只就能困住我呀?」

广场上聚集了五十只凶魔,特质凶具十一号也是其中之一,牠为了不引人耳目,悄悄躲在泰格狃身后。

看到凶魔现身的瞬间,韩斯立即掉头就跑,不过泰格狃手指轻轻一动,凶魔便一齐朝韩斯扑去。

「亚德雷,你冷静下来,快远离韩斯!」

「呜喵!芙雷米、恰姆!再不来的话亚德雷就要死啦!」

就在此时,韩斯忽然放声大叫。

泰格狃这么说的同时,正打算钻出凶魔包围网的韩斯竟停下了脚步。亚德雷在黑暗中发现散发微弱光芒的细线,这些细线缠绕在树木及建筑物上,范围遍布整座广场,让广场活像被一个半径一百公尺的茧彻底包住。

「唉呀,韩斯,你这样就死心了吗?」

摩菈•切斯特、葛道夫•奥欧拉,泰格狃也试着去利用他们的爱情,却以失败坐收,因为他们最终都成功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及心上人。泰格狃早已不把这两人的事放在心上,他们毕竟只是整场战争中用来消磨闲暇的娱乐罢了。

「你要不要试着认真呼喊伙伴呀?假如走运的话,说不定有谁会来救你喔。」

韩斯捡起碎掉的闪光弹碎片,亚德雷朝他劈砍过去,他却往后方翻滚躲过了攻击。接着韩斯开始拼凑那些碎片,想重新让闪光弹释放出亮光,结果当然是白费工夫,彻底碎开的闪光弹根本无法修理。

韩斯以放弃的语气回答,脸上看不出半点从容,这是亚德雷头一次见到被逼到绝境的他。

韩斯没有回应,但这跟承认没有两样。亚德雷气到身体不停颤抖,从腰袋中掏出飞针和炸弹,单手提剑就要往韩斯砍去。因为既然事实如此,自己根本没理由让韩斯继续活着。

流着冷汗的韩斯,静静听着泰格狃讲的话。

算了,反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察觉到亚德雷视线的泰格狃耸肩回答。

「我买的啊,这可花了我不少钱,害我的金库变得空空如也呢。当然,〈语言〉圣者根本没考虑过这圣具可能会落到凶魔手里,只是很幸运的,这一代的〈语言〉圣者是那种有钱就好谈的人啊。」

凶魔也于此时扑向韩斯,但是韩斯并不还手,而是一昧地四处逃窜。泰格狃将手插在胸前,默默看着整个局势的发展。

「休想!」

「……真是个乱七八糟的圣具喵。泰格狃,你是从哪弄来那玩意的呀?」

其实这正是十一号的能力。牠的能力属于一种催眠术,能释放特殊音波使附近的人看不见自身身影,是由隐身能力进化而来的。

韩斯在这时开口说话,而亚德雷无法从这句话中分辨真假,看来所谓的诅咒真的消失了。韩斯看到亚德雷脸上的表情后,判断自己身上的诅咒的确解除了。

用不着泰格狃特意提醒,亚德雷也无法原谅。无法原谅的人不是韩斯,而是被他矇骗害芙雷米性命暴露在危机中的自己。

「喵!」

「韩斯……你无法传达指令给恰姆吗?还是恰姆根本没把芙雷米当成人质?」

听到泰格狃这么一喊,亚德雷才察觉到韩斯的目的。闪光弹、烟雾弹、炸弹、聚集凶魔的笛子──这些亚德雷拥有的秘密道具,多数都十分适合用来呼唤伙伴,韩斯现在正打算夺取这些道具。

亚德雷仍然提着剑尚未松懈下来,泰格狃却连战斗的架势都没摆出来。

韩斯仍然沉默不语,他知道现在不能轻易开口说话。

「韩斯,难不成──」

「怎么,你在替我担心是吗?亚德雷,别紧张,不会有事的。」

韩斯以剑弹开所有凶魔的攻击,还踢中一只凶魔让牠失去重心,再趁牠往后倒的瞬间,以牠的肩膀为踏板开始奔跑,视线从未自亚德雷身上移开。

娜榭塔妮亚高声呼喊的同时,芙雷米则是竖起耳朵,不想漏听任何亚德雷发出的声音,或是刀剑撞击打斗的声音。

「喵!!」

泰格狃如此笑道,但凶魔仍一步步逼近韩斯。

就只有这点程度,并不是彻底看不见。话虽如此,这仍然称得上一种强力的能力。

「亚德雷,你在哪里!」

看着秘密道具一一被破坏,十一号心想这下就死棋了。原本恰姆和芙雷米能找到牠们的可能性已经很低,现在更彻底变成零。

「……给我交出来喵!」

「你说能马上杀了我也是谎话吧?要是属实的话,我早就该死了啊,你让我吞下的鬼玩意到底是什么?」

然而,这个能力的效果却比一般隐身能力弱上许多。

「你不给点回应的话,对话就持续不下去了耶。没办法,我先帮你把诅咒解除吧,反正过了十分钟也会自动失效……解开了,你可以说话啦韩斯。」

「话是这么说,但这个圣具的力量还是有限。首先,能使用的次数有限,再来,即使发话者讲的内容并非事实,只要在发话者本人的认知中是事实,听者也将觉得那就是事实,就算实际上是谎言也一样。

芙雷米及恰姆想必正拚了命地寻找泰格狃吧,只是她们一定连想靠近此地都没办法,而是会自然而然朝其他方向寻找。

韩斯说完便直直朝泰格狃砍去,但是却被凶魔们瞬间挡住去路,而亚德雷更是没有插手的余地。

亚德雷从刚才开始就在观察凶魔们战斗的模样,发现泰格狃带来的这五十只凶魔强得可怕,即使每只个体的力量算不了什么,但在团体合作下发挥出的连动性却非比寻常。

其中有将近十只凶魔保护着泰格狃,另外又有十只在远处聚成一团待命,剩下的则是一齐攻击韩斯。

尽管韩斯想从包围网中找出空隙直接砍向泰格狃,但凶魔们摆出的阵形却毫无破绽,让他根本找不出任何能突破的缺口。

就算韩斯想透过各个击破来扰乱阵形,却依然遭到凶魔碍事。虽然他想制造出一对一的状况而不停前后左右移动,但凶魔们始终会互相支援,就算韩斯找到露出空档的凶魔发动攻击,也总会有别只凶魔从旁抵御。

亚德雷本想加入战局帮忙,却又害怕随意出手会造成反效果。

「亚德雷,你先退下吧。」

听到泰格狃这么说,亚德雷于是从远处观察韩斯的战斗,同时开始思考。

韩斯已被逼入绝境,再这样下去没多久就会被打败,但是以韩斯这个男人的程度,他难道真的没有预料到这种状况吗?他会没想到已经察觉危机逼近的泰格狃会去抹杀他吗?

而且最重要的是,韩斯的眼神中还看不出绝望。

亚德雷因此确信,他一定还藏有什么杀着。

韩斯正在演戏,演一场策略失败、被逼入绝境却仍死命虚张声势的戏码。而且泰格狃似乎真被他的演技所骗。

韩斯的策略其实有两种,一种是威胁亚德雷,让他去打倒泰格狃,不过如今却彻彻底底失败了,因为他根本没料到真实之书的存在。但是,韩斯早已将失败的可能算进策略之内。

最主要的策略是将泰格狃从安全地带逼出来。韩斯知道泰格狃肯定会躲着六花,但就算是泰格狃,只要一发现第七人有可能反过来遭到韩斯利用,肯定不会继续默不吭声。

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韩斯的计算之中。

韩斯的怀中藏有恰姆放出来,如今被他打成蝴蝶结状的蚯蚓从魔。

这只负责传令任务的蚯蚓听到了一切,包含韩斯威胁亚德雷的话、泰格狃现身后的对话,以及泰格狃目前的所在地。因此这只拥有智能的蚯蚓传令兵,将有办法独立思考判断,去找恰姆报告所有的来龙去脉。

只要在泰格狃和凶魔看不到的地方悄悄释放这只蚯蚓,牠就能从细缝中溜出去回到恰姆身边。

韩斯现在之所以还在和凶魔战斗,是为了测量牠们的强度。而刚才作势抢夺亚德雷手中的闪光弹,也是想借此让泰格狃和亚德雷认为自己已无计可施。

「喵!可恶,这些家伙也太嚣张了呗!」

「……他们在说什么呀?」

韩斯露出笑容。如今他所想的策略已被彻底摧毁,也无法指望利用亚德雷来打倒泰格狃。他既无法呼唤恰姆前来此地,就连退路都被堵死,状况充满绝望。

「喵!」

「……那又怎样?」

韩斯马上想到亚德雷是要把计划泄漏给泰格狃,也明白自己已无法阻止。不过他没想到,泰格狃不仅继续说一些毫无意义的话,更将自身的能力告诉亚德雷。

但是只要泰格狃一大意,韩斯就还有胜算,因为只要在亚德雷泄漏作战计划前杀了他即可。

亚德雷大喊的同时,泰格狃用手指捻起蚯蚓从魔,并为了使牠无法动弹而把身体打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现在和那些事哪有关系!我要说计划的内容了,给我听好!你死了芙雷米也会死不是吗!要是芙雷米他们开始实行作战计划你要怎么办啊!」

「我把我的能力告诉你吧,我拥有操控人类爱情的力量。」

听着他们的对话,可以知道芙雷米等人已经完成打倒泰格狃的准备,而泰格狃也未掌握到作战计划的内容,只要在此封住亚德雷的口不让情报泄漏,等到芙雷米等人一展开行动,就有可能顺利杀死泰格狃。

亚德雷心想,韩斯一定还有办法能和伙伴们联系上。但是他既非圣者也没有任何秘密道具,因此他能采取的手段十分有限。

正当韩斯假装闪躲凶魔的攻击而躲进建筑物死角,并伸手入怀拿出蚯蚓要释放的时候──

眼见泰格狃抢先一步打断正打算开口的自己,十一号心想这下毋须担心了。泰格狃大人依然冷静,那么刚才那段听起来毫无意义的对话,肯定也有说出口的必要。

亚德雷在得知自己是第七人的当下,也有点在意这个理由,但是马上就判定这不是什么问题,因为找出保护芙雷米的方法才是最紧急的事项。

要是泰格狃死亡芙雷米也会丧命,亚德雷保护泰格狃的理由只有这个,要是泰格狃也想杀害芙雷米,那他还是只能挺身而战。不过这时,泰格狃缓缓伸手轻触胸前。

「大事不妙,目前计划已经进入实行阶段,只是我强行让行动暂停而已,不知道德兹牠们何时会再度实行。我现在就把内容告诉你,你快想点办法应付吧,因为要是你死了……芙雷米她也会死。」

蝙蝠凶魔听命后便从茧上方的缺口飞了出去,遭到凶魔阻扰的韩斯只能眼睁睁望着而无力阻止。

「别让蚯蚓跑了!」

韩斯见状对泰格狃的手指掷出剑,但却被亚德雷挡了下来。韩斯接着想跳上前夺回蚯蚓,却又遭到凶魔们出手阻扰。

「此话怎讲?」

牠们包围泰格狃,警戒着正和其他凶魔战斗的韩斯。

「当七个人出现在雾幻结界时,你可曾怀疑过芙雷米一丝半点?而在萝萝妮亚现身后,你脑中可曾浮现芙雷米是第七人的可能性?」

亚德雷顿时理解到这句话所言不假,看来泰格狃利用真实之书对牠自己下了诅咒。

「……你在说什么?」

「你第一次见到芙雷米的地点是哪里?过程呢?见到的瞬间又有什么感想?」

泰格狃说完便对在远处待命的凶魔下令,要牠们过来这里。只见一只蝙蝠凶魔来到泰格狃身旁,将蚯蚓吞入牠的口中。

三翅凶魔并没有获得特质凶具的编号,但是身为泰格狃近臣的牠熟知整个策略的全貌,也是少数有权对泰格狃提意见的凶魔。

泰格狃说完,窥探着亚德雷的脸。亚德雷的背部开始发抖,因为他注意到了,注意到自己在无意识中决定不去思考这个问题。

亚德雷对泰格狃相当生气,举凡牠将芙雷米当作人质,以及利用芙雷米还伤害了她,这些全都是无可饶恕的罪行。

三翅凶魔接着说:

「我为了保护芙雷米,才会让你混进六花之中,而你也确实尽了不少力。你在〈命运〉神殿中成功骗过伙伴,并在没被任何人察觉本意的情况下来到我这里。

「我问你,当你知道芙雷米就是六花杀手的时候,你有对她产生警戒心吗?」

韩斯听见泰格狃的声音,同时看见亚德雷朝他直冲过来。

在韩斯又想出手阻止的瞬间,泰格狃从后方殴打了他,使得蚯蚓从魔在爬出茧之前就遭到剧痛飞针射穿身体,从口中喷出汁液且痛苦地挣扎着。

十一号看了泰格狃的脸,心想如今不就是自己该谏言的时机吗?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自己为什么是第七人呢?」

亚德雷对蚯蚓从魔射出右手上的剧痛飞针,韩斯用剑将飞针弹开。就在蚯蚓从魔即将越过构成茧的细丝缝隙前,亚德雷丢出了左手的飞针。

「快拦下牠!」

「……咦?」

「……这样啊。」

难道那只从魔躲在附近?还是说,牠就在韩斯的怀中?

「泰格狃,其实我们策划出一个杀害你的计划,你有发觉吗?」

泰格狃手指一动,便有将近四十只左右的凶魔一齐袭向韩斯,韩斯先是微微一愣,后来才连忙开始应战。另一方面,亚德雷看到泰格狃的周围聚集了十只左右的凶魔,理解到牠们就是保护泰格狃的护卫。其中包含会吐丝的蜘蛛凶魔、看起来相当笨重的河马凶魔、体型小的山羊凶魔、拥有美丽鸟头用双脚站立的凶魔、长有四只胳膊的巨猿凶魔,另外还有几只凶魔。

韩斯砍倒一只包围网上的凶魔,想趁集体行动出现破绽的机会突破防御阵形,然而光凭打倒一只凶魔,根本无法让敌人坚固的防御出现破绽。

若六花真有机会获胜,方法只剩下赶在被牠杀光之前,实行你口中的作战计划。」

「我说过不用管!现在除了把六花杀光之外,没有能保护芙雷米的办法了!」

至于他能想出来的办法,除了利用恰姆之外应该没有其他可能。亚德雷思考到这一步时忽然想起一件事,有一只曾在雾幻结界中找出他踪迹的蚯蚓从魔。

「这……」

「关系可大了呢,亚德雷。我虽然不晓得你们第一次碰面是在哪里,但我却知道你当时在想什么。你打从第一眼见到芙雷米就想保护她,而且一次都没有怀疑过芙雷米。」

泰格狃冷静地下达指令,一旁的蜘蛛凶魔便从口中吐出细丝,将泰格狃和亚德雷所待的广场一角以线编织成的墙壁隔绝开来。

「你去把这蚯蚓丢得远远的,最好丢进海中之类的地方。」

「你在说什么鬼话,那种小事不用管它,别插嘴打断我。」

「其实我已经对某只凶魔下令,要牠杀了这附近除了芙雷米以外的六花勇者,应该再过大约一个小时,牠就会实行我下达的命令。

「亚德雷,你等等再告诉我作战计划的内容,因为我还有一件事非告诉你不可。」

「就算……就算是那又怎样啦!」

亚德雷握着剑站到泰格狃面前,虽然目前他不得不协助泰格狃对抗韩斯,但泰格狃根本不算是他的同伴。

「挡下韩斯。」

十一号在泰格狃和亚德雷身旁听了整段对话,不禁对内容感到讶异。现在将这些事通通告诉亚德雷又有什么用?不是应该先听他说计划内容吗?

「嗯?亚德雷,你怎么啦?」

尽管如此,韩斯仍然跑了起来。就算身上因此受了几道伤,他还是笔直朝亚德雷冲去。

「你有从我这里收到指令吗?没有对吧。你是我的同伙吗?是敌人对吧。那么到底为什么,我会认为你会去保护芙雷米呢?很奇怪对吧,真的很奇怪呀。」

「对芙雷米而言,我和六花与她的交情都很浅,毕竟我们碰面后连十天都不到。她虽然短时间内会很难过,但一定很快就忘了,反正她到时肯定会恨死我啊,所以就算最后人类灭亡,芙雷米也不会感到难受。让她回到凶魔的阵营,对她来说才是最大的幸福。」

亚德雷放声大喊的同时,运用光之宝石照亮周遭,沿着石砖的缝隙一路奔跑,最终真的找到了蚯蚓从魔。

「泰格狃……我要问你一件事。」

韩斯跑在茧的外围,接着藏进遗迹的死角。韩斯已经确信凶魔跟不上自己的速度,因此自己定有机会能释放蚯蚓。

这是亚德雷担心的最后一件事,毕竟他曾见过泰格狃冷酷无情地舍弃部下,所以才担心芙雷米是否会落得同样下场。

韩斯一边闪躲凶魔的攻击一边自言自语,因为他微微听到亚德雷和泰格狃之间的对话。

「不,虽然猜测到你们肯定有所企图,但却没有连内容都掌握啊。」

但是比起找牠报这些仇,保护芙雷米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呼,原来你还有藏招呀,真是大意不得呢。」

「我还有话要问你,你这样背叛芙雷米真的好吗?她会很伤心喔。」

亚德雷的背部窜上一股恐惧。

「其实你呀,并不是真心爱着芙雷米,只是被我操控才会去爱她喔。」

「好啊,说给我听吧。只是亚德雷,你这样做真的好吗?我可是毁灭你故乡的敌人喔?」

「呜喵……泰格狃大意了呀。」

「等你打败六花之后,会怎么处置芙雷米?」

『我大概近期内就会死了吧。我现在要把遗言托付给你,毕竟等决战之日到来的那一刻,距离泰格狃大人最近的应该只有你了。』

「什么事啊?」

「真的没关系吗?要是现在把那个计划泄漏给我知道,六花就玩完啦。不仅会变得毫无胜算,甚至连想活下去都很困难吧。也就是说,你做出的行为将牵扯到六花和整个世界的命运呀。」

「我来告诉你为何我会知道吧,因为你被我操控了呀。打从四年前我挑选你当第七人的时候开始,你就一直在我的掌控之下喔。」

「〈我没有打算杀害芙雷米,也不会让部下的凶魔对她出手。〉」

亚德雷的情绪变得十分激动,因为他得压抑住从内心深处涌上的恐惧。

「喵嘎!」

「泰格狃!」

泰格狃开口回答,而牠身上的诅咒似乎已经解除。

这个时候,泰格狃老鼠外型的脸忽然扭曲,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你在说什么!」

除了刚才差点上韩斯的当以外,你都顺利完成了我对你的期待,如果第七人不是你,我想芙雷米早就没命了吧。

「……不要紧,谁还管那么多啊。」

温柔的语气让亚德雷不禁动摇,明明早该斩断的迷惘又于此时苛责起他。不知道那么相信他的芙雷米会有多愤怒,又会因为萝萝妮亚及摩菈之死感到多悲伤。光是想到这些,他就痛苦到胸口快要撕裂。

没想到,原本还在和亚德雷说话的泰格狃,这时突然转向十一号。

可是这不是很奇怪吗?为什么我会认为你一定会替我保护芙雷米?」

这个时候,十一号想起距今将近一个月前,自己和三翅凶魔的一段对话。

空气从亚德雷口中漏出,他已无法压抑恐惧。

「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

『泰格狃大人擅于制订利用敌人心理的策略,同时也因践踏敌人内心的行为感到喜悦。虽然我说这种话很失礼,但是泰格狃大人偶尔会太过注重玩弄敌人而失去冷静的判断能力,到时候你必须提起勇气向牠谏言,让牠能冷静下来。』

亚德雷跑到泰格狃身旁,但那些凶魔却未对亚德雷做出任何警戒的动作。

韩斯如今仍和往常一样显得游刃有余,但是笑容的背后却明显多了恐惧。这是亚德雷头一次见到,韩斯真正无计可施时的表情。

「十一号,你在想什么啊,难道我看起来像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被线缠住的韩斯因而停止动作,凶魔则从背后不停攻击,逼得背上负伤的他勉强逃离原地。

「该死……这下要怎么办呀。」

韩斯低声埋怨。

亚德雷侧眼看着在一旁和山羊凶魔交谈的泰格狃。韩斯似乎打算冲过来杀他,但是却被细线挡在外侧,不过亚德雷现在根本没空去管,因为泰格狃说的话还在他脑中不停绕着。

拥有操控爱情的力量──亚德雷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因为他的内心拒绝去思考。

要说理由的话,那就是自己在第一次见到芙雷米时,确实因为她沉痛的表情、悲伤的眼神动了心,所以才会爱上芙雷米。而在之后与她并肩作战,互相保护彼此的过程中,他对芙雷米的思念也越来越深。

当黑之徒花的真面目曝光,芙雷米意图自杀的当下,亚德雷可说是尝到撕心裂肺般的痛苦。从那个时候起,亚德雷便决意就算牺牲一切也要保护好芙雷米。

所以照理来说,亚德雷并非受到他人的命令才想保护芙雷米,而是出于自我意识所做的行动。

「不是喔,亚德雷,你被我操控了啊,是我让你从第一次见到芙雷米就爱上了她。」

骗谁啊。亚德雷如此心想,因为他确信芙雷米是自己最重要的人,也是比世界上任何事物都要有价值的存在。

「你肯定认为芙雷米比世界上任何东西都重要对吧?但这也是我让你那么想的。芙雷米根本不值得拿整个世界交换,这世上除了你,每个人都是这么觉得喔。」

泰格狃露出毛骨悚然的笑容。

「要是我没有操控你的话,你肯定也不会把芙雷米放在眼里,甚至会第一个怀疑她吧。

你会觉得她是人类和凶魔生下的诡异少女,认为她既自我中心又任性,明明杀了那么多人,却厚颜无耻地独自苟活于世,真是不可饶恕吧。

但是如今你却爱着这样的她,甚至不惜因为她背叛整个世界──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安排好的喔。」

这种鬼话谁相信啊,亚德雷再次心想。这种事绝不可能是真的,因为不管是爱上芙雷米还是背叛世界,全都是他自己的意思啊。

「你不相信的话,我就让你相信吧。」

泰格狃说完便以手指轻轻滑过亚德雷的额头,下一秒,一阵当头棒喝般的冲击袭向他。

亚德雷瞬间回想起来,过去自己决心为复仇舍弃一切,为了帮莱那、雪提拉和那些被带走的村人们报仇雪恨,他决意挺身而战。

昨天中午,当亚德雷听闻故乡的村民全部死去后,他痛苦难耐。昨天傍晚亲眼目睹莱那之死,更让他无法承受而放声痛哭。

芙雷米吓了一跳,因为她应该已将飞行凶魔击落到剩下两只才对,但是现在大叫的凶魔却不是那两只中的任何一只。

芙雷米闻言倒抽一口气。亚德雷果然被抓了,但是一定还有办法能救出他。就在芙雷米如此心想的下一刻,凶魔用一句话让她瞬间跌入恶梦深渊。

「刚才那些话不是说谎吗?例如运用让听者对谎言信以为真的能力……」

亚德雷顿时明白这些全是真话。

奇怪的事发生了,芙雷米竟毫无疑问地,瞬间明白这句话千真万确。一旁的恰姆和娜榭塔妮亚看了看彼此,看来两人身上似乎也发生了同样的现象。

「〈听仔细了!只要泰格狃大人一死,芙雷米也会死!而芙雷米一死,亚德雷也会丧命!就算亚德雷获释,他身上的能力也不会解除!〉」

「你真是蠢啊,竟然蠢到让好不容易受你控制的我恢复正常,这种做法跟自杀有什么两样。」

这点芙雷米当然清楚,但现在要是逃跑,亚德雷就会被杀。

娜榭塔妮亚闻言面露难色。

会演变成如今这种局面全是自己害的,芙雷米不仅无法忍受有谁因为自己丧命,更不希望看到亚德雷死。

这句话相当难以置信。芙雷米不清楚泰格狃究竟对亚德雷施加了何种能力,但是白鸟凶魔发出的声音中蕴含着不可思议的力量,使芙雷米变得无法怀疑牠说出的话。

亚德雷接着想起这个世界上的人们。看着路途中人们过着平稳的生活,和居住在城镇内的人们营造出的和平景象,亚德雷下定决心,绝不让他们遭受自己故乡那种悲惨命运。

「我是……」

芙雷米说完,打算带着还在迟疑的娜榭塔妮亚回去找德兹时,上空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抬头一看,原来是一只白鸟外型的凶魔在空中飞。

『我有话要你转达给芙雷米知道。』

「亚德雷,你清醒了没呀!」

亚德雷要失去冷静的自己冷静下来,就算自己是第七人,就算遭到操控的事实带给他天要塌下来的冲击,但如今自己该做的事不是在此犹豫不决,而是要想办法找出活路。

只要杀了泰格狃,芙雷米也会死──这件事使亚德雷动弹不得。

亚德雷慌慌张张地捡起掉落的剑,并打算将剑转向泰格狃。但是他的双手仍然不停颤抖,使得剑尖在空中来回晃动。

泰格狃的身体距离剑尖不到一公尺,现在只要稍微把剑往前一推就能刺穿牠。一旁的凶魔们虽然都紧张万分,但泰格狃仍以手势制止牠们。亚德雷出剑对泰格狃刺去──

「你选吧,是要保护芙雷米?还是要保护其余的六花呢?」

「我喜欢看人类的脸,欣赏人类为爱所苦的表情。」

此时娜榭塔妮亚跑了过来,恰姆也跟在她的身后。三人躲进阴暗处,从魔则警戒着周遭情况。她们为了不让敌人察觉,以微弱的声量对话。

「还愣着干什么,快杀了泰格狃呀!」

「芙雷米小姐!」

该怎么做才好?芙雷米感到心急。亚德雷或许已落入韩斯手中,那么自己只能痛下决断。

「……怎么可能?」

「既然准备好了就快点动手嘛。泰格狃就交给芙雷米妳们,恰姆要去杀了韩斯。」

芙雷米不禁开始后悔追韩斯是个错误的选择,这么做等同是把即将到手的胜利放掉。

被泰格狃操控的自己或许没办法痛下杀害芙雷米的决心,但是肯定有其他办法可行。必须找出能杀死泰格狃,同时却不会杀死芙雷米的办法。

不过,娜榭塔妮亚仍然没有点头。

『请您早点从亚德雷口中问出他们的作战计划,要是芙雷米等人有所行动,您宝贵的生命将面临危险。』

芙雷米开始埋怨决意深追的亚德雷,因为不管他用什么借口,芙雷米都明白他真正的用意。亚德雷是为了解救自己追赶韩斯,所以才会落入陷阱。

他们每一个都是怪人,一路上惹出许多麻烦事,但是正因为如此,亚德雷才会认定他们都是自己重要的伙伴。

「怎么啦,亚德雷?你不杀我吗?」

「没关系,只要能杀了泰格狃,我这条命随时都可以不要。」

『泰格狃大人。』

他不想相信想保护心爱之人的这个心情,这比任何事物都来得重要的心情竟是虚情假意。

看到泰格狃温柔地张开双臂,亚德雷使劲握紧手中的剑,克制身体不再颤抖,接着想起自己应该完成的使命。

就在这时,十一号不解风情地出了声。感到不悦的泰格狃本想杀了牠,却又考虑到那样做不太妙而打消念头。

然而就算明白,亚德雷的身体仍然没有动作。

「看在你一路奋战成功保护芙雷米的份上,我就给你一点奖赏吧──就是给你一次杀了我的机会。」

亚德雷仍然毫无动静,只是紧握手中的剑凝视泰格狃。韩斯见状才发现,原来对芙雷米的感情仍旧束缚着亚德雷。

泰格狃如此说的同时开始发笑,笑声中充满欢喜和愉悦。再来,泰格狃伸手轻触亚德雷的脸。

「是〈语言〉圣者的能力……我猜应该属于封印谎言能力的一种运用。」

不过,若不杀了我,就无法取出刻有神言的宝石。而不管发生任何事,我也丝毫没打算要亲手解除黑之徒花。〉」

唯一能办到的只有施展陪葬能力的凶魔,但是牠已经被我亲手杀了。〉」

亚德雷双脚一软跌坐在地,剑也跟着掉了下来,因为他明白自己刚才要做出多么恐怖的行为。亚德雷如今完全止不住颤抖,他快要无法呼吸,而且死命撑着不去哭喊姐姐的名字。

泰格狃开始用暗号对白鸟凶魔讲悄悄话。

「可是……太危险了,或许亚德雷先生已经将情报泄漏出去也不一定。」

不一会儿,恰姆的从魔将白鸟凶魔的躯体运了过来,发现牠是以自己的爪子刺穿命核,应该是达成目标后自我了断。

亚德雷不禁发出哀号。明明已经明白对芙雷米的心意全是泰格狃植入的虚情假意,但自己为什么下不了手杀牠?

「〈再过不久,黑之徒花的力量将会消灭除了你和芙雷米之外的其他六花纹章。

要阻止这种局面发生的方法有四种──我亲自停下黑之徒花、杀了芙雷米、杀了我、以及破坏我体内刻有神言的宝石,就只有这些可能。

不管是让芙雷米死或是让泰格狃活,自己都无法做出选择。

「要是遇到有可能泄漏情报的危机,他就会下达中止作战的指示。我已经把联络道具交给他,既然现在他还没让它爆炸,那就表示情报还没泄漏出去。亚德雷应该不至于蠢到连让颗甩炮爆炸都办不到。」

我没有解除施加在你身上的能力,只是稍微让操控爱情的力量变弱。就算知道这份爱情都是我植给你的虚情假意,你还是很爱芙雷米吧?很想保护她对吧?」

芙雷米举起枪,打算把那只凶魔击落,再抓牠来问出亚德雷和泰格狃的情报。没想到就在她瞄好目标的瞬间,白鸟凶魔发出一声特别响亮的叫声,之后便停止拍动翅膀,直直掉落到地上。

满脸疑问的恰姆问道。

原本无法信赖的萝萝妮亚、摩菈、葛道夫、恰姆,以及韩斯──自己直到刚才都想杀了他们,毫无犹豫、毫无迷惘地想杀害他们。

娜榭塔妮亚回答恰姆的问题。

芙雷米气喘吁吁地在遗迹中奔跑,同时不断呼喊亚德雷,但是不仅没有传来回应,甚至连他们交战的声音都听不到,因为遍布在遗迹各处的凶魔一直大声吼叫,使得她无法从中分辨出亚德雷的声音。

如果真的只能选一边,答案可想而知。要是除了芙雷米之外的六花全军覆没,整个世界就跟着完了,怎么看都必须放弃芙雷米。

亚德雷已经无法否认自己遭到操控的事实,因为只要一回想自己直到刚才的行动,真相便无庸置疑。即便如此,亚德雷仍不想去相信。

「泰格狃……你这……」

直到刚才为止都消失在亚德雷脑海中的这些记忆,此时又一一浮现出来。

「快想起来呀!你是为了杀泰格狃才奋战到今天呗!你为了杀牠死命锻炼,现在才变得这么强呗!你难道要眼睁睁让机会逃掉呀!」

「〈警告六花!亚德雷已落入泰格狃大人手中!〉」

「你忘记你那尸兵朋友了咩!你不是发誓要替他报仇雪恨咩!快杀了泰格狃呀,亚德雷!」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是在思考突破僵局的办法对吧?既然如此,就让我告诉你现实好了。」

剑尖在尚未刺到泰格狃的位置停了下来。

泰格狃继续说下去,不过诅咒已在不知不觉间失效了。

俯瞰亚德雷脸庞的泰格狃,满心欢喜地颤抖着。被迫选择爱情或整个世界的人类表情真是太美妙了,要是错过此时此刻,恐怕日后就再也见不着了。

「实行计划?妳要做什么啊?」

亚德雷看见泰格狃的胸口浮现光雾,看样子牠又对自己下了真实之书的诅咒。

「〈不只是芙雷米,如今亚德雷也成了我方人质!他身上中了我们的能力!〉」

泰格狃继续说下去,而亚德雷始终无法挥开牠那一直抚摸脸颊的手,只能愣愣地杵在原地。

「我们就是打算这么做。放心吧,我一定会杀了泰格狃。」

「你现在的表情真是太完美啦,亚德雷,不枉费我花了那么久的心血啊。」

「〈只要我死芙雷米也会跟着死,我确信你们不可能找出解除陪葬能力的方法,无论是你、德兹或芙雷米都一样,毕竟再怎么说,就连我也不晓得停下陪葬能力的方法。

「……真的,太危险了。」

即使隔着一层丝壁,韩斯的叫喊仍然传了进去。虽然不知道泰格狃在打什么算盘,但牠既然主动把一切真相都说了出来,那就没有理由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我们回去德兹那里,要实行作战计划了。」

「怎么搞的啊?」

泰格狃就这样不停抚摸动弹不得的亚德雷脸庞。

韩斯真想冲上前甩亚德雷几巴掌让他清醒,但是如今不只亚德雷的位置被丝墙隔绝,凶魔们的猛烈攻势也让韩斯没有丝毫空档。

因为亚德雷依然爱着芙雷米,明明清楚一切都是虚假,但要她死仍然让亚德雷痛苦万分。无法杀了泰格狃的苦痛和失去芙雷米的苦痛,这两方的情绪几乎要压垮亚德雷的胸膛。

「我们不可能找到亚德雷先生,因为我们恐怕已被诱导至错误的地点。」

这话倒是真的,可不能让芙雷米等人来破坏这美好的时光,必须先设法使他们安分一点。

亚德雷沉默不语,因为正如泰格狃所言,就算他再怎么想破头,也想不出同时保护芙雷米和六花勇者双方的方法。

「我确信你只有两条路可走──放弃芙雷米保护整个世界,不然就是保护芙雷米让世界毁灭,没有办法能让你同时保护好世界和芙雷米。」

「……可能的话,我和德兹并不想让六花送死,因为我们还需要你们。」

于是泰格狃用真实之书对身旁的白鸟凶魔下诅咒。

「我们已经准备了一个能杀死泰格狃的作战计划,只是途中被搅局才会暂停。」

「要逃跑的话再等一下也能逃。娜榭塔妮亚,我们现在只能实行计划了。」

亚德雷没有回应。

「……妳的命掌握在泰格狃手中,我认为这点应该不是牠在虚张声势。」

「看你为爱失去理智的表情毫无乐趣,毕竟我想看的是你为爱所苦的表情啊。

「自杀?我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呢,我早知道你下不了手杀我。」

「就算我会死,可是其他人能存活下来,这样应该足够了吧。」

「〈语言〉圣者并不具有那样的能力。芙雷米小姐,我想妳其实也明白不是吗?刚才那些话全是事实喔。」

如同娜榭塔妮亚所言,虽然不知亚德雷中了泰格狃什么能力,但是芙雷米明白若自己一死,亚德雷就会死,这点是无庸置疑的事实。

「……好烦喔,亚德雷竟然也会死?可是没办法了吧,因为不杀了泰格狃不行啊。芙雷米,妳没有意见吧?」

「恰姆小姐……」

娜榭塔妮亚依然显得犹豫,芙雷米则是注意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抖,连忙紧紧抓住自己的双肩。

白鸟凶魔临死前的惨叫声微微传进泰格狃耳中,看来牠似乎顺利把话传达给芙雷米了。

传达给芙雷米的内容句句属实,只要芙雷米一死亚德雷定会跟着丧命,理由在于如今他仍处在泰格狃操控爱情能力的控制下,所以心灵绝对无法承受芙雷米的死。他的下场要不是自杀,就是精神崩溃进而丧命。

不过泰格狃并未将一切真相传达给芙雷米知道,芙雷米如今肯定会会错意,认为亚德雷是在被抓之后,才被施加当她一死亚德雷也会丧命的能力。但是事实并非如此,因为亚德雷从很早之前就变成这样了。

总而言之,这下芙雷米也知道亚德雷身陷危机,并且明白自身的死会连带害死亚德雷。接下来芙雷米将会采取什么行动?泰格狃对此可是了若指掌。

「妳在犹豫什么啦,芙雷米?」

恰姆冷冷地对她说。

「这种招数也太烂了吧,都让恰姆怀疑泰格狃是不是笨蛋了。泰格狃只是想拖时间,趁六花还在想办法救妳或亚德雷的时候,利用黑之徒花让六花全军覆没啦。

没有时间让妳犹豫了,既然你们已经想好计划就快点行动嘛。反正不管怎样,泰格狃都非杀不可啊。」

「……这我知道,我知道啊恰姆。」

芙雷米仍然没有动作。

到目前为止,芙雷米曾多次提醒亚德雷,即使面对有人必须牺牲的局面也不该恐惧,一定要想办法打倒泰格狃。

但是,芙雷米一直认为牺牲的只有自己一人,因此她对亚德雷那样说,是希望亚德雷不要为了保护她而害其他伙伴身陷危机。

绝对不是觉得牺牲的人换成亚德雷也不要紧。

「芙雷米,妳想继续等到大家都死掉吗?」

恰姆这么质问。

听到手中仍握着剑的亚德雷回问,泰格狃用一脸「问得好!」的表情开始述说。

亚德雷听了哑口无言,因为照牠这么说,不就等同是自己害整座村庄毁灭吗?

我也知道你手中的杀手锏,所谓的圣者之钉对我没效,不然我怎么可能会在和你们第一次碰面时,毫无防备地中了你的圣者之钉呢。」

她继续走近芙雷米。

泰格狃继续说下去。

「接着我利用人类作为棋子,向你传达艾特洛的存在。结果不出所料,你跑去拜艾特洛为师了。」

正当恰姆准备离去时,娜榭塔妮亚出声叫住她。

亚德雷不断催眠自己爱着芙雷米的心意是虚假的,那只不过是受泰格狃控制罢了。然而就算明白这一点,他依然下不了手杀泰格狃。

必须趁现在立即杀了泰格狃才行。

亚德雷眼前浮现芙雷米的脸,她曾在雾幻结界两度救了自己,而进入魔哭领后虽然抱怨连连,却也不断替自己担心。当不小心搂住她时,她像个平凡少女般脸红害羞,最后更是在〈命运〉神殿中开口要自己救她。

泰格狃把脸凑近亚德雷。

恰姆的语气带有愤怒。

继续进行,芙雷米这句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换成别句话说出口。

「培育……我?」

泰格狃低声说道。亚德雷心悬芙雷米,芙雷米挂念亚德雷,相思相爱的两人正为了保住彼此的性命而拚命。

「芙雷米小姐,妳实在是太愚蠢了。」

正因为如此,娜榭塔妮亚和德兹也尽了全力,信任亚德雷的指示协助六花打倒泰格狃。

娜榭塔妮亚这么说道。没想到,此时芙雷米竟默默掏出枪来对准娜榭塔妮亚。

「我也这么认为,可是……」

「恰姆小姐,要是妳发现了泰格狃,请妳把这个丢到空中,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往那里集合。」

「对不起,是我不好。」

「……妳是要我招什么呢?」

「……可恶!」

因为对娜榭塔妮亚和德兹而言,泰格狃是无论如何都要杀掉的对象,若想成功击败牠,不得不借助六花的力量,所以根本不可能会设计陷害他们。

亚德雷眼睁睁看着白鸟凶魔不知飞往何方,由于泰格狃和白鸟凶魔交谈用的是暗号,因此亚德雷不知道牠们说了什么。

不让任何重视的人死去,这样才称得上是地表最强的男人,但是有些时候也得痛下决心取舍,不然同样不配称为地表最强。

接着恰姆便头也不回地走出遗迹。

泰格狃一边面露微笑,一边把脸凑近亚德雷。

如今仍爱着亚德雷的芙雷米,肯定会替牠将六花逼入绝境。

不过他们根本没预料到韩斯的策略,当然也不明白该如何应对。

其实我要杀六花的方法多的是,若只是为了追求胜利,我根本犯不着用如此麻烦的手段。但是我还是选择要造出黑之徒花,选择要培育第七人再操控你的爱情。

她现在的打算,应该是设法解开身上的陪葬能力吧。

时间过了许久,亚德雷手中的剑却没有更接近泰格狃。

「……恰姆真是受够妳了。」

恰姆不屑地回答。

「……什么?」

如今泰格狃伫立在广场一角,而亚德雷正跪在牠的面前,韩斯则在广场的另一头与凶魔缠斗。

「别说了啦。」

「恰姆不指望你们了,泰格狃由恰姆来杀,韩斯也由恰姆来杀,因为你们每一个都是大蠢蛋!」

芙雷米绝对不会实行作战计划,泰格狃对此有十足的把握。就算其他伙伴主张放弃亚德雷也要打倒泰格狃,芙雷米也肯定会阻止他们。

「一定还有方法,不该现在就放弃希望。」

刚才那只凶魔说,泰格狃死我就会死,而我死亚德雷也会没命,既然那样,只要把这团红色瘀痕治好,即便杀了泰格狃我也不会丧命,亚德雷当然也就没事了。」

三天前,当娜榭塔妮亚和德兹还在寻找六花去向的途中,德兹曾这么说。

娜榭塔妮亚双眼圆睁,接着举起单手示意自己并无攻击的意图。

骗谁啊!亚德雷很想如此大喊,毕竟艾特洛是那样地憎恨凶魔,甚至耗费一生进行研究,怎么想他都不可能是泰格狃的同伙。

可是我让德兹打消这个念头,并要牠专心在打倒泰格狃的行动上,牠最终也接受了我的提议。」

「就算是这样,我还是──」

「这团红色瘀痕……如果说泰格狃死会让我跟着死,那原因肯定是它。

同样的,如今就是这两人的爱情保护着泰格狃,要是两人中有其中一人舍弃对方,泰格狃就会陷入危机了吧,不过爱着彼此的这两人绝对做不到。

「……!」

「艾特洛那个男人也真是没用,所有他研究的内容都被我掌握得一清二楚。你应该也见过吧?那些他整理出的资料,内容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芙雷米小姐,总之我们先去和萝萝妮亚小姐会合,请她帮忙找出治疗这红色瘀痕的方法吧。我想,或许德兹知道些什么也说不定。」

芙雷米没有回话,只是紧紧咬着牙。

「老实说,德兹本想趁这次机会制订一个杀害六花其中三人的计划,认为不管是打倒泰格狃还是杀了三名六花都没关系。

到了这个地步,她和德兹已无法临时将目标转为抹杀六花,毕竟他们不仅没有办法发动奇袭,更什么准备都没做,想必在杀掉三名六花之前就会反遭杀害。

可是亚德雷仍旧无法刺出手中的剑。

「芙雷米小姐……」

亚德雷一个字都无法回答。

亚德雷悔恨到想即刻杀了被泰格狃玩弄于股掌间、提供牠愉悦来源的自己,然而就算这么做,仍旧无法杀死泰格狃。

「还不能开始。」

「你不相信对吧?但那都是事实啊。我在五十年前设法让艾特洛憎恨凶魔,而他也如我所愿朝消灭凶魔的专家努力,就跟你一样喔。」

芙雷米会持续寻找解除陪葬能力的办法直到最后一刻吧,就算明白那只是无谓的挣扎,她也无法舍弃亚德雷吧。

芙雷米和娜榭塔妮亚走出遗迹,开始朝德兹他们所在的北边移动。

「虽然到刚刚为止我都没去管它,不过或许有什么能解除的方法。我现在就去找萝萝妮亚,叫那孩子再帮我仔细检查一遍,或许能找出什么方法也不……」

「妳和德兹在打什么主意?是想趁六花和泰格狃缠斗时杀了我们?还是想图个两败具伤?」

「作战计划……」

理由在于等到目前的战斗结束,卡尔癸克将会开始行动,娜榭塔妮亚他们必须设法使六花勇者拖住卡尔癸克,拖得越久越好。

「没错,就是我培育了你!为了让你来到魔哭领,为了让你背叛六花,还有当然……是为了看你这张脸呀!」

「假设在有六名恰姆小姐的状况下和卡尔癸克开战,而妳要我赌哪一方能获胜,我会毫不犹豫地赌卡尔癸克赢。」

不管芙雷米的枪口还对着自己,娜榭塔妮亚开始毫无防备地走近她。

娜榭塔妮亚将事先收进铠甲的闪光弹交到恰姆手上,恰姆则是面带不悦地收了下来,将闪光弹放入腰际的小包。

「如果妳还是无法相信我,我也只能请妳自便了,一切只是选择相信各位的我太愚蠢。」

所以对于娜榭塔妮亚来说,眼前也只剩下帮助芙雷米一条路了。

光是一想到即将失去她,胸口就难受得快要撕裂。即使明白这个情感全是谎言,但胸口的疼痛丝毫没有衰减。

「要是无法击败泰格狃,我和德兹也会完蛋,更何况我们很希望六花的各位都能平安存活下来,所以我们不止尽心尽力协助亚德雷先生的计划,也将我们能说出的情报全都告诉各位了。」

「我先毁了你的村庄好让你憎恨凶魔,因为很可惜的,在那之前你一点都没有想成为六花勇者的意思呀,于是我只好借由毁灭你的村庄,给你一个变强的理由。」

结果,娜榭塔妮亚只是静静叹了口气。

「对了,我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

芙雷米的枪口对准娜榭塔妮亚的额头,这个距离她绝对躲不开。

「妳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因为我认为同时进行仓促的计划才是最危险的,也认为只要我们和各位六花齐心协力,就一定能击败泰格狃。因此我才决定在各位身上赌一把,将我们的性命、野心,加上整个世界的命运托付在六花身上,与你们一同并肩作战。」

他拚命将想保护芙雷米的心情从心中驱逐,想击败快要输给这个心情的自己。

的确正如芙雷米所说,娜榭塔妮亚和德兹确实在打某些主意,但是和芙雷米所质问的内容相差甚远。

能打倒泰格狃的机会,只有牠依然掉以轻心的这一刻。由于泰格狃减弱了操控爱情的力量,使得亚德雷得以恢复正常,等到泰格狃再次全力使出那股力量,自己恐怕会再次受牠控制。

「对了对了,我先跟你讲明白吧──其实艾特洛也是我的棋子喔。」

「你们早就知道事情会变这样,包含我被当成人质还有亚德雷被抓住,全都在你们的预料之中。为了这个目的,你们才会假装听亚德雷的指示。

也就是说,就算六名六花勇者都到齐,也不知道能否和卡尔癸克分庭抗礼,若六花他们缺少了亚德雷的机智和芙雷米的远距攻击能力及火力,想对抗卡尔癸克根本是天方夜谭。

娜榭塔妮亚在这时如此强调,其实这也是为了说给自己听。

其实亚德雷很清楚,根本没有能同时保护好芙雷米和六花双方的方法。

理由是芙雷米根本无法下手杀害亚德雷,无法杀了世上唯一打从心底爱着自己的人。对于极度渴望爱情的芙雷米而言,只有他是自己唯一的精神支柱。

「……很可惜,芙雷米小姐。如今我想不到任何对策,不管是要拯救妳或是亚德雷先生的方法,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芙雷米静静放下枪。

「我就是在等这个时刻啊,为了看到你露出这种表情,我才会制造出黑之徒花,并将抢夺来的第七枚纹章给了你。接着为了迎接今日此刻的到来,我着手培育了你啊。」

「……太美好了。」

「这表情真棒啊,亚德雷。快继续烦恼吧,再继续取悦我吧!」

与芙雷米的种种回忆使得亚德雷犹豫不决。

再加上,娜榭塔妮亚他们不能只把目标放在赢过泰格狃,而是必须尽可能让六花存活下来。

这一切的一切,全是为了欣赏你现在的表情啊。」

我怎么想都是这样,不会错的。」

「快给我全部招出来。」

亚德雷闻言脸色大变。

亚德雷听完后心想,若真是如此,那自己岂不是没有任何对抗泰格狃的手段?不过他立即否定了这种想法。我可是地表最强的男人,就算所有秘密道具都曝光了,我还是会获得胜利!

「还有,你之所以能成为地表最强的男人,也是多亏了我喔。」

「你开什么玩笑,我可是……靠自己努力……!」

「刚拜入艾特洛门下的你是多么弱小,我可是知道的呀。不过你从某个时候开始懂得去爱他人,同时也是从那之后才开始变强。」

亚德雷回想起四年前的记忆,长久以来被他搁置在记忆一角,关于那名少女的梦境。

「那个时候是我在你心中植入爱情,才让你开始取回想守护他人的心而变得强大。所以你懂了吗?你全是靠我替你植入的爱情才变强的。

要是没有我的介入,你只是名中下等的平庸战士,让你成为地表最强男人的可是我啊。」

亚德雷感觉自己的身体越缩越小,也开始认为以往支撑自己的东西原来是如此不值一提。

不管是为了变强而忍受的宛如地狱的岁月,还是获得的秘密道具,甚至是一直以来支撑自己的「地表最强男人」的自信,没有一项能对泰格狃起作用。

因为这一切都是泰格狃给他的东西。

「让我来告诉你你是什么人吧。你是我的棋子、任我操控的娃娃、还有……」

泰格狃又抚摸了亚德雷的脸。

「是我最棒的玩具啊!你觉得玩具有办法打倒主人吗?」

牙齿颤抖到无法好好咬合,憎恨伴随恐惧一同涌上心头。并不是那种面临强敌的恐惧,而是自己坚信的事物一一崩溃瓦解的恐惧。

「不!我是地表最强的男人!才不是你的玩具!」

当亚德雷说出这句话,泰格狃高声笑道。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这么说,你这种反应也在我的算计之内啊。」

泰格狃将自己的身体毫无防备地摊在亚德雷的剑锋前。

「来吧,亚德雷,更深刻地憎恨我吧!然后在爱情与憎恨之间痛苦挣扎吧!我就是为了欣赏你这种表情,才会培育你到今天呀。」

可恨,但却下不了手。要是杀了泰格狃,芙雷米就会死。

「芙雷米小姐,请妳让我看看胸口吧,我会想办法找出治疗的方法……虽然不太有自信就是了。」

摩菈满心焦急,但她如今能做的也只有继续抵挡敌人的攻势。

摩菈和葛道夫用周遭凶魔听不到的微小声量交谈。

「不,你一定会告诉我你们的作战计划,就如同我预计的那样喔。」

摩菈如此低语。六花等人停留在这个遗迹周围已过了相当长的时间,泰格狃在这段时间只是袖手旁观?这种可能性怎么想都太过天真。

『你对自己用真实之书,然后说自己是真心要让芙雷米幸福。』

「因为亚德他可是地表最强呢。」

「泰格狃,你这扁虱烂在泥浆里都便宜你啦!」

「难道你想亲手断送芙雷米的幸福,断送那些她即将到手的幸福?」

「本来凶魔脸上、看不出表情,但是那只猿猴凶魔、长着一张、类似人类的脸,我才能看懂。牠一脸、得意洋洋,好像在炫耀、诡计得逞的感觉。」

真是个坚强的孩子啊──芙雷米暗自心想。萝萝妮亚虽然总是畏畏缩缩的,实际上内心却比任何人来得坚强率真,和自己可说是彻底相反。

就在这时,东南方传来爆炸声响,原来是芙雷米击倒了正打算从德兹他们背后偷袭的凶魔,娜榭塔妮亚也于这时跑到德兹身边。

「……没错,你一定会死在这里。」

「事有蹊跷。」

芙雷米的脸在脑海中浮现,对她的感情使胸口疼痛难耐,但亚德雷仍死命想把这些通通扫出体内。虽然就旁观者看来亚德雷只是默默杵在原地,但他正在挣扎,正在进行一场他一生中最残酷、最绝望的战斗。

在遗迹中藏身的芙雷米,开始对尚未冷静下来的萝萝妮亚说明。她们和亚德雷走散,接着白鸟凶魔前来警告说亚德雷已经被泰格狃抓住,要是泰格狃死芙雷米也会死,而芙雷米死亚德雷也会没命等事实。

「……我再仔细观察探索一下敌方的状况,如果牠们要耍什么诡计,我也一定会找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葛道夫再度进入结界。他刚才解决了一只猿猴凶魔,而目前没有其他凶魔攻入,使他得以暂时歇口气。话虽如此,结界外仍然围了三百只以上的凶魔。

「……谁要告诉你!」

德兹心想总算抓到韩斯了吗?然而娜榭塔妮亚并没有出声,而是轻轻动了动嘴唇,德兹于是开始读唇。

「萝萝妮亚,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成为六花──」

这句话让亚德雷的剑又停住了,接着泰格狃更用真实之书对自己施加诅咒。

结果亚德雷揍了自己的脸一拳。

泰格狃身上的诅咒已经解除,所以不知道牠这句话是真是假。但是芙雷米的母亲还爱着芙雷米这个事实,已使亚德雷内心产生动摇。

「因为亚德全是多亏芙雷米小姐的存在才能奋斗下去啊,要是没有芙雷米小姐,亚德恐怕早已遭遇挫折而无力战斗了,芙雷米小姐是六花勇者中必要的存在啊!」

「萝萝妮亚小姐,我们也几乎摸不着头绪啊。目前只确信了一点,那就是无论如何都得把芙雷米小姐身上出现的红色瘀痕治好。」

萝萝妮亚露出笑容。

德兹和萝萝妮亚一同在遗迹西北边和坐镇假本营的野狼凶魔交战。

芙雷米拚命动起嘴唇,露出笑容想给自己打气,看来亚德雷那一套用在此时似乎不坏。

一切的错都在自己,芙雷米已经搞不懂活下来的意义,因为自己的一切只会遭到泰格狃利用。

自从收到韩斯攻击恰姆,并将芙雷米变成人质的报告已经过了几十分钟。由于韩斯是往千里眼范围外的遗迹中心逃跑,摩菈根本无法掌握状况,而且伙伴们似乎也无法进入千里眼的范围对摩菈传达消息。

泰格狃的话让亚德雷再次动弹不得。

这些想像如同真实般呈现在亚德雷眼前。

「……还有……三十七分……」

「计划一定还没泄漏,我们还有机会杀死泰格狃。」

既然已经确定要实行计划,那么就不能继续拖拖拉拉。

毕竟在这段期间,娜榭塔妮亚撒下的枯叶或许会被发现,退路或许会被封死,葛道夫和摩菈这边更可能会抵挡不住敌人的猛攻而倒下。

看到听完娜榭塔妮亚解释仍一脸茫然的萝萝妮亚,芙雷米不禁自责。

「凶魔脸上、看不出慌张神色,而且刚才、我打倒的猿猴凶魔……牠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摩菈用铁甲挡下凶魔袭来的利爪,再一脚踢碎凶魔的下颚。接着马上回去抓住维持结界的木桩,继续灌注力量。

牠对亚德雷的苦闷以及芙雷米的挣扎没有兴趣,甚至连六花正在做什么也没去想过。十三号毫无战意和杀意,只是默默实行泰格狃下达的命令,简直形同一种活着的道具。

「萝萝妮亚,妳冷静听我说。」

泰格狃简直就像看透了亚德雷的内心。

其实就连德兹都不禁心急起来,因为目前已经在随时该实行计划的状况下虚度了好几分钟。

亚德雷用力紧握手中剑,使得围在一旁的某几只凶魔不禁抽了一口气,然而老神在在的泰格狃依然不为所动。

「呜!」

芙雷米点了点头,拿下手套露出左手的纹章给萝萝妮亚看,上头的花瓣数仍是六瓣。

妳错了──芙雷米暗自心想。

「……呜!」

「……怎么回事?」

萝萝妮亚突然用双手拍了拍脸颊,脸上的迷惘消散,眼神中燃起了强烈的意志。

另一方面,野狼凶魔看来没有在打其他主意,而是一昧地防御德兹他们的攻击。德兹一边支援萝萝妮亚一边观察情况,看到黏在猎豹凶魔身上的光之宝石并无异状,这表示作战计划没有曝光。

「不只是芙雷米的母亲,还有其他许多凶魔都在等着她回去。我是很想再用真实之书让你明白,不过我刚才也说过它的使用次数是有限的,刚才已经是最后一次啦。」

芙雷米靠近猛然挥舞鞭子的萝萝妮亚,一把揪住她的后衣领拖走她,娜榭塔妮亚则挡下凶魔趁隙的攻击,三人就此不知去向。

「……牠们肯定在打什么主意。」

眼看亚德雷就要放弃一切挣扎,将「猎豹凶魔」这几个字说出口。

想让芙雷米获得幸福──亚德雷奋力压抑这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

「亚德雷,你能不能在情况变成那样之前告诉我计划内容啊?因为要是你不告诉我,我可能会丧命,芙雷米也会跟着死呢。」

娜榭塔妮亚说完便走出遗迹,萝萝妮亚于是伸手碰触芙雷米的胸口。

「就算被抓住了,亚德也绝不会泄漏作战计划,而是会想办法含糊蒙混来骗过泰格狃喔。芙雷米小姐,妳大可以放心去想自己现在该怎么办喔。」

芙雷米就这样拖着萝萝妮亚往南移动,追上来的凶魔数量不多,途中则多次看见恰姆的从魔与凶魔在打斗,可知恰姆似乎也在找韩斯他们。凶魔们光是应付恰姆就已快负荷不来,根本没有余力去理芙雷米她们。

要维持结界、和凶魔战斗,并以千里眼观察周遭的摩菈,体力耗损的程度十分剧烈。

「快把作战计划的内容告诉我吧,要是等到计划开始实行,我和芙雷米都会死喔。芙雷米恐怕会二话不说杀了我吧,就算她知道要拿命来换也是一样。不过你不必担心,只要你背叛六花,我保证会让芙雷米获得幸福。」

「芙雷米他们是不是差不多要实行计划了啊?糟糕了呢,这样下去我的所在位置就会曝光,也可能会被杀掉耶。」

所有凶魔均为自己以往的所作所为向芙雷米赔罪,芙雷米原本愤怒的表情逐渐缓和,接着与她的母亲和爱犬再会,以凶魔英雄的身分在没有人类的世界平和地生活下去。

泰格狃说了谎。其实真实之书还能使用,不过亚德雷要是这么问牠,那可就伤脑筋了。

「……还有……三十六分。」

四周充满萝萝妮亚的叫骂声和凶魔的嘶吼声。

葛道夫来到摩菈身旁,凑近她说道:

「唉呀唉呀〜难得都回来了,现在又要去哪呀?」

「我听不懂耶……为什么芙雷米小姐妳死会让亚德跟着死……泰格狃牠到底做了什么?」

葛道夫这么说。然而在目前尚未掌握到亚德雷等人的状况下,摩菈无法做出决定。而且葛道夫虽说自己见到了凶魔的表情,但却称不上是一种确切的情报。

德兹他们的工作,是在亚德雷他们回来之前监视假本营的情况。不需要积极发动攻击,而是要不断重覆奇袭后再逃跑的动作。

当然,泰格狃压根没打算让芙雷米幸福,毕竟牠可是想看那张为爱所苦的脸想到快无法忍耐,不过现在要牠露出真面目还嫌太早了。

「妳应该、下令,要大家、撤退。」

「我的死真的会带给芙雷米幸福吗?」

难不成敌人也在准备将六花一举歼灭的诡计,所以现在才会在此拖住六花直到诡计得逞?真的是这样吗?

(就这样继续战斗下去。)

「我懂了,我不会再迷惘。」

在摩菈和葛道夫交谈的期间,围绕结界的凶魔仍不停地死缠烂打。其中有一只凶魔打出缺口冲进结界,摩菈见状连忙修补结界,葛道夫则前往迎击入侵者。

「……芙雷米小姐,我从不认为妳是个包袱喔。」

让芙雷米获得幸福──亚德雷开始想像这句话呈现出的未来景象。

摩菈闻言不禁心想,难不成我方计划曝光了吗?不太可能,因为要是那样,凶魔不是会去撤除那些沾有火药的枯叶,就是会直接离开这一带,可见作战计划并没有曝光。

十三号再次自言自语。想当然,没有任何人听见牠的声音。

无法理解这些经过的萝萝妮亚显得一脸困惑。

「那就拜托妳了,萝萝妮亚小姐,我会负责警戒周遭。」

「对不起,萝萝妮亚,亚德雷都是因为我才……」

情况似乎有所恶化──德兹从芙雷米她们脸上的表情如此判断。

也不管其实早已露馅,野狼凶魔继续乖乖装成泰格狃的模样。德兹甩都不甩牠,单枪匹马与假本营中的凶魔群缠斗。

「〈芙雷米的母亲是真正爱着她,如今仍在等待芙雷米回去。〉」

「芙雷米小姐不需要道歉,因为亚德他还活着不是吗?」

怎么能忘记?芙雷米她可是拚命想打倒泰格狃啊。听到凶魔要她投降的呼唤时虽然稍有犹豫,但她终究排除了诱惑。如果真想让芙雷米幸福,那就该杀了泰格狃,这才是她想看到的!

萝萝妮亚如此断言。

同一时刻,特质凶具十三号以微弱的声音说道。牠的声音既小声又模糊,听起来跟呼吸声没有两样,就算待在牠的身旁,也无法察觉这是牠的自言自语吧?

「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芙雷米钟爱的狗还活得很好,她的母亲也一样。」

既然如此,凶魔为何会露出那种表情?

「……表情?」

亚德雷回想起芙雷米在雾幻结界中说过,被母亲及家人背叛让她痛不欲生。当时亚德雷隐隐感受到,其实芙雷米内心深处仍有一点渴望回到家人身边。

「谁管芙雷米幸不幸福,她又不是我的伙伴!现在的她……是我最大的敌人!」

憎恨芙雷米吧!亚德雷开始自我催眠,想将心中对芙雷米的思念通通抛弃,除了恨她之外已无法可想了。

她可是凶魔啊,虽然有一半是人类,但另外一半可是肮脏的凶魔啊。光是这个理由就足以恨她了,更何况自己根本没道理去保护一个凶魔生下的女儿。

快想啊,想出憎恨芙雷米的理由啊!亚德雷闭上双眼回忆过往,那化为废墟的故乡,以及沦为尸兵的村民们。

还有在自己眼前断气的莱那。

「……你为了让我成为第七人,才把我的故乡毁灭了对吧。」

「是啊,的确是因为你。为了操控你,为了让你憎恨凶魔才会去灭村呢。」

操控我的理由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让我保护芙雷米吗!要是没有芙雷米,我的故乡就不会毁灭了!

都是芙雷米害我的故乡灭亡!

亚德雷死命在心中培养恨意,想找回过去决心将一切奉献给复仇的那个自己。

「……莱那!」

听到亚德雷这么说,泰格狃愣了一下。

「莱那?喔,对啊,那是你的朋友呢。他也成了尸兵呀,真可怜呢。」

泰格狃如此回应,看来牠并不知道直到昨日为止,莱那都还活着。

亚德雷在内心呼唤,莱那、姐姐,拜托你们给我力量,给我足以杀害芙雷米的恨意,给我足以粉碎虚假爱情的力量!

亚德雷心中逐渐燃起对芙雷米的恨意,使他握着剑的手指上多了几分力道,他感觉到能下手杀泰格狃的力量逐渐涌了上来。

「可是呢,芙雷米其实什么都不知情喔。」

就凭这短短一句话,亚德雷拚命累积的恨意瞬间烟消云散。

泰格狃身旁的十一号不禁咬牙,心想亚德雷到底要等到何时才将计划泄漏给泰格狃?到底还要继续浪费多少时间?

十一号对自身的能力没有绝对的信心,毕竟这充其量是种辅助的能力,想破解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赶紧移动吧,我们被凶魔发现了。」

「不,这不可能。」

『泰格狃大人……想必您的余兴节目已经足够,我们还是赶紧从亚德雷口中问出情报离开此地吧,抹杀六花的工作交由十三号来办较为妥当。』

一只拥有治愈能力,能治疗所有凶魔伤势的凶魔。

芙雷米直接跳进凶魔群中,凶魔群开始纷纷袭向萝萝妮亚及娜榭塔妮亚。芙雷米将枪置于地面,整个人跪在野狼凶魔面前。

芙雷米一边吐血一边站了起来,心想着果然没用吗?如果不想点别的办法,就不可能救出亚德雷了。

萝萝妮亚沉默不语,芙雷米于是再次开口。

芙雷米脑中浮现过去长期生活在一起的家人的脸。母亲、白蜥蜴、红蚂蚁、贯嘴鸟,牠们知道这个红色瘀痕的事吗?牠们一定早就知情,而且还在背后嘲笑被蒙在鼓里的芙雷米。

不过芙雷米还记得,位于假本营的泰格狃军中有一只凶魔,牠是泰格狃阵营内颇有名气的治愈凶魔。

「治愈凶魔……」

萝萝妮亚说道。

赶紧从亚德雷口中问出情报再离开此地,才能彻底根除泰格狃被发现的可能性。

「有查到什么吗?」

没想到就在此时,一只传令兵跑到野狼凶魔身边,开口说出令牠难以置信的话。

萝萝妮亚静静抚摸芙雷米上半身裸露的胸口,用针轻扎出血后舔了舔,试图从血的味道来调查红色瘀痕。

萝萝妮亚点头,谨慎地将针往芙雷米心脏的位置一刺,再舔拭针上的血,就这样重覆了数次。芙雷米屏气凝神,等待萝萝妮亚的调查结束。

现在牠脑海中只有继续欣赏亚德雷表情这件事。

泰格狃最讨厌肤浅的建议,也没有什么比惹怒泰格狃更值得恐惧了。尽管如此,十一号仍鼓起勇气以暗号对泰格狃说话。

「我知道你一定会怀疑我,但我能做的只有讲出事实。」

「可是我们却没找出方法拯救最重要的芙雷米小姐呢。情况危急的时候,我们将不得不做出决断,可能必须要舍弃芙雷米小姐和亚德雷先生也不一定。」

特质凶具十七号──那只毛毛虫凶魔能治疗凶魔的肉体,甚至可以治好失去的部位,若是刚死不久的凶魔,更有办法让牠起死回生。芙雷米曾从母亲口中听说,十七号也能治疗自己这副与一般凶魔差异甚大的身体。

芙雷米接着问出最重要的问题。

她知道野狼凶魔并非泰格狃,但此时仍特意假装相信。

「虽然只是乐观的推测,但我想我们还是有机会杀死泰格狃。」

从刚才开始野狼凶魔在做的,就只剩迎击不断死缠烂打的德兹,以及回报六花的动向给泰格狃,使得部下们开始以异样的眼光盯着野狼凶魔瞧。

亚德雷挣扎的程度着实让泰格狃讶异,他竟有办法抵抗自己植入的爱情,不做出会让世界毁灭的决定。

萝萝妮亚点头后集中意识,只见她按在芙雷米胸口上的手开始发光。就在同一瞬间,芙雷米的口中喷出大量鲜血。

「……我没问题。」

这时,前方传来数十只凶魔的脚步声,芙雷米也看到野狼凶魔出现在森林的另一头。

「为了不让计划的内容泄漏出去,我认为亚德还在抵抗。」

「这样啊……不过妳常常说谎呢,是不是在打什么鬼主意呀?」

十一号心想,自己是否跟错主子了?但是牠马上舍弃这个想法。如今泰格狃的确将六花逼上了绝路,那么自己该做的,就是顺从泰格狃之意自杀。

在萝萝妮亚抱头苦思的同时,芙雷米忽然灵光一现。

芙雷米一面把累积在口中的血吐出来,一面回答。

『我不允许你再生复活,给我把命核彻底破坏掉,你最好明白你真的让我发火了。』

和十一号的这段对话瞬间就从泰格狃脑中消失。

『等到杀光六花你就给我自杀。你的能力确实很有用,但你的存在太碍眼了。』

曾几何时,亚德雷已经跪在泰格狃面前。

「请妳醒醒啊!」

萝萝妮亚闻言慌了手脚,但是站在娜榭塔妮亚的立场,这么做是理所当然。

就在此时,娜榭塔妮亚跑进遗迹中。

萝萝妮亚发出惊呼。

「泰格狃!我向你投降,不要攻击我!」

怎样都无法斩断想让芙雷米幸福的念头,也无法去憎恨芙雷米。如今只要一个不留神,恐怕「火计」、「猎豹凶魔」等字眼就要从他嘴里迸出来了。

泰格狃闻言看了一眼十一号的脸,静静地以暗号下令。

「要是泰格狃知道计划的内容,肯定会利用它将我们一网打尽,那样牠应该乐见我们开始行动。不过泰格狃如今意图阻止我们,表示牠害怕我们实行计划。」

「对,这点不会错,只是我……办不到。那颗瘤应该已经陷入芙雷米小姐的心脏,要是把它摘除的话,心脏会跟着停止跳动,就算芙雷米小姐的身体再怎么强韧也没用,不可能活得下去……对了!如果〈药〉之圣者陶乐在的话,或许能够……」

「……和之前调查的时候一样,只知道既不是圣具似乎也不是寄生虫,而是凶魔的能力。如果真要譬喻的话……我认为比较像一种疾病,但是我却无法找出病源位于何处。」

芙雷米则在调查的期间回想过去,试着想出泰格狃是何时在自己身上植入了红色瘀痕,结果马上发觉再怎么想也无济于事,毕竟只要泰格狃想做,机会要多少有多少。

「要赌一把了。」

萝萝妮亚顿时慌了,赶紧用手按住倒地的芙雷米嘴巴,并对她的胸口施展别的法术。

娜榭塔妮亚从地面召唤刀刃瞄准芙雷米刺去,不过都被她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芙雷米心想两人的演技十分逼真,想必在凶魔眼中看来,自己等三人是真正起了内哄。

野狼凶魔对一旁的特质凶具十七号这么说。牠已命部下从远处监视芙雷米,以便芙雷米发生任何不测都能叫十七号赶去治疗,毕竟十七号的能力甚至能使刚死不久的凶魔起死回生。

小时候母亲常用触角抚摸芙雷米的胸口,而且每次都是摸心脏的位置,就算芙雷米因为怕痒而挣扎,母亲依然不断抚摸。不知是在何时,芙雷米逐渐接受了母亲抚摸自己的触角。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听完芙雷米所言的萝萝妮亚担心地低语。芙雷米当然也感到不安,但是除了摘除心脏上的这颗瘤,已经没有能治好红色瘀痕的方法。话虽如此,就算是芙雷米,心脏被挖掉一块也是难逃一死。

甩开追赶芙雷米三人的少数凶魔后,娜榭塔妮亚开口说道:

十一号回想起三翅凶魔交付的遗言。要是泰格狃失去冷静判断的能力,就得主动向牠谏言。

正当萝萝妮亚打算开口反驳,芙雷米以手势制止了她。

娜榭塔妮亚点点头。

芙雷米剧烈咳嗽,疼痛和喘不过气的症状使她一不小心就可能昏过去。不过芙雷米硬是忍了下来,并打算开口要萝萝妮亚再试一次。

十一号没有回应,因为牠不知道自己的谏言到底哪里有错。话虽如此,泰格狃的命令是绝对的。

「……是心脏。」

或许芙雷米等人会开始实行计划并找到泰格狃,又或者恰姆会来到此地,这些不安的因素依然残留着。

「所以只要把那个摘除──」

「理由呢?」

「不要紧,我没有在芙雷米小姐身上发现其他奇怪的地方,因此只要把这颗瘤摘除就不需要再担心。」

「抱歉,我问了个蠢问题,妳试试看吧。」

可是目前只差一步,亚德雷的意志就会崩坏了吧。泰格狃等的就是他下定决心为爱舍弃世界的那个瞬间,错过这次可就看不到了。

亚德雷挤出这句话,只剩这根仅存的支柱支撑着他。地表最强的男人不会败阵,也能承受住任何痛苦。

「我们应该开始考虑从此地撤退会比较好,毕竟亚德雷先生被捕后已过了许久。虽然我很不想这么说,但这段时间足以让泰格狃拷问亚德雷先生,逼他把所有情报都招出来,我们的作战计划恐怕已经泄漏了。」

不晓得该如何是好的野狼凶魔,只能先对部下下令维持现状,也就是阻挡在附近游走的六花,以及杀了被困在结界内的摩菈与葛道夫。

「啊、呜、呜哇!?」

「……是我错了。我曾经想杀了你,但是那都过去了,我该回来的地方果然只有凶魔这边。」

「萝萝妮亚,妳仔细调查我的心脏看看。」

绝对不能让芙雷米丧命──这是泰格狃下达的绝对命令。

芙雷米开口。

「……我是地表最强的男人。」

「娜榭塔妮亚,妳再陪我们一下吧,要是这次再失败,我就放弃。」

「……这是!」

「萝萝妮亚,妳说只要能摘除心脏上的瘤就没问题了,对吧?」

芙雷米一边对野狼凶魔这么说,一边偷瞄位于假本营中的凶魔们。然后,她总算发现自己要找的凶魔,那是一只长成毛毛虫外表的凶魔──特质凶具十七号。

那牠们有没有泄漏过任何相关情报呢?芙雷米尽力回想过去与家人们生活的日子。

「萝萝妮亚,妳能在这里摘除它吗?」

芙雷米在萝萝妮亚的搀扶下离开遗迹开始逃亡,而娜榭塔妮亚似乎从两人的表情大略猜到刚才的状况。

「我和德兹也不想做这种痛苦的决定,不过若因此没成功杀死泰格狃,岂不是本末倒置吗?」

「泰格狃应该已经发现我们准备展开某种计划,但牠却没有连内容都掌握到。」

相信吧,我是地表最强的男人,绝非任泰格狃操控的娃娃,更不是牠的玩具。

就算失去芙雷米是件痛苦万分的事,地表最强的男人也一定能撑过去,一定能粉碎泰格狃植下的虚情假意。

萝萝妮亚一边大喊一边以鞭子挡下芙雷米的子弹。

「此话怎讲?」

『治愈凶魔,千万别大意了啊,要随时准备行动。』

同一时刻,野狼凶魔依然努力装成泰格狃的模样。从刚才起二十四号就不再说话,这表示泰格狃没有任何话要传达。从很早之前传来抓住亚德雷及韩斯的消息后,就再也没有消息。

「找到了,心脏上有颗类似瘤的东西!虽然小到一般根本注意不到的程度,也没有什么不良影响,但是从瘤延伸出的触手却伤害着心脏和肺部。而且……触手中更释放着侵蚀命核的毒素。」

『芙雷米和萝萝妮亚、娜榭塔妮亚两人打了起来!她背叛了六花!』

这时,萝萝妮亚的手摸到芙雷米胸口中心接近心脏的位置,这个触感让她想起了内心深处的回忆。

萝萝妮亚一边皱眉一边持续调查芙雷米的身体,芙雷米则是从记忆中寻找,尝试能否想出什么事,看看自己究竟知不知道什么能帮上萝萝妮亚的记忆。

「芙雷米小姐,我看错妳了!妳为什么不明白那只是骗局!」

「只要先挖出我的心脏,再让那只治愈凶魔修复身体,这样或许有机会治好红色瘀痕。」

「……不行啊,敌人怎么可能治疗芙雷米小姐呢。」

「我会假装背叛妳们,然后去找牠们投降。只要那些家伙相信我是同伴,就会替我治疗。」

「这个方法并不一定有用,因为即使妳假装背叛,牠们也有可能会抛弃妳。就算牠们真的帮妳修复心脏,也无法保证红色瘀痕会因此消失。」

「可是我只能这样做了。」

芙雷米回应娜榭塔妮亚的质疑,看来两人都明白只剩这条路可走。

「我不能在那些家伙面前直接自杀,所以我会假装背叛,并和妳们打起来。到时我会故意露出破绽,妳就趁机攻击我的心脏。」

芙雷米对萝萝妮亚这么说,因为目前能够托付的人只有正确掌握病源位置的她。被芙雷米盯着看的萝萝妮亚虽然面露犹豫,但仍然点头答应。

「可是,敌人会相信妳是真心背叛我们吗?」

「我会让牠们信,一定会。」

芙雷米如此断定。

「等到身上的红色瘀痕一治好,我们马上就实行计划。假如我因为没有治好而丧命,妳们还是要实行。」

芙雷米将一颗小甩炮递给萝萝妮亚,只要这颗甩炮一破裂,附在枯叶上的火药就会引燃使森林化为火海,同时那些附着在飞行凶魔身上的火药也会爆炸。接着只需杀掉二十四号,应该就能断绝野狼凶魔与泰格狃之间的联系手段。

杀掉二十四号的任务交由娜榭塔妮亚负责,如此一来即使芙雷米不在,计划也能进行。做完一切准备后,芙雷米将枪指向萝萝妮亚,开枪射出的子弹掠过她耳旁。

治愈凶魔……十七号一直在监视芙雷米的动向,牠和野狼凶魔以及在场的其他凶魔一样在怀疑芙雷米。

芙雷米现在还不能指望十七号会为自己修复心脏,毕竟不先让牠们相信自己是真的背叛,牠们很有可能会见死不救。该如何才能骗凶魔们相信呢?

芙雷米看了一眼正在和凶魔交战的萝萝妮亚她们,看来只能再去和她们交战,让凶魔相信自己才行。

当芙雷米如此心想正要站起身时,野狼凶魔伸出触手抓住她的手臂。

「妳不用再去战斗了,但是妳得告诉我,为什么我们刚才呼喊妳回来的时候,妳没有马上答应呢?」

听到野狼凶魔这么问,芙雷米心想要是没有好好回答,自己并未背叛一事就会被揭穿。

「终于问出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长有四条手臂的巨猿凶魔用暗号吼出声音。亚德雷见状想起那只凶魔刚才也不时和泰格狃窃窃私语,看来牠就是传令凶魔的特质凶具二十四号。

「因为我可是……地表最强的男人啊。」

那是一只鸟头人身的凶魔,牠一直盯着亚德雷瞧。

「什……!?」

亚德雷从泰格狃口中听到了芙雷米的话,泰格狃说牠只是将原句一字不漏地转达,而亚德雷也清楚明白,那真的是芙雷米亲口说的。

「没想到你竟能抵抗到这种程度,真是厉害呀。难不成你真的打算舍弃爱情,并且杀了我吗?」

「因为我终于明白了,人类不可能成为我的伙伴,只要我一失去利用价值,他们肯定会把我杀了。」

芙雷米不禁皱起眉头,心想都说到这个份上还不相信吗?可是自己已经想不出更多能说服牠们的理由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亚德雷停止哭泣,他不再哭也不再笑,只是默默望着地面。

「妳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促使妳做出这个决定?妳和萝萝妮亚她们发生了什么事?」

这样一来,六花已不可能找到泰格狃,他们既无法逃跑更不可能存活下去。另一方面,泰格狃只是默默听着亚德雷招供。

同一时刻,亚德雷重新握剑站起身来,并且下定要杀了泰格狃的决心。虽然亚德雷一想到失去芙雷米的瞬间会有多么痛苦,就让他整个人毛骨悚然,不过他仍不停地催眠自己──我是地表最强的男人,一定承受得住的!

不过她一说完立即感到后悔,深怕这个理由会导致反效果,毕竟要是如今还因私情想保护六花,只会遭到更深的怀疑。万万没想到,野狼凶魔的回答却和她这番想法完全不同。

亚德雷已没有力气再去抵抗爱情,他只希望芙雷米活下去,希望她获得幸福,就算世界会毁灭,只要她没事就都无所谓了。

一阵伤痛欲绝的悲吼声响起,亚德雷在痛苦挣扎狂吼后,竟嚎啕大哭了起来。

脑中一一浮现莱那、姐姐、村人们、艾特洛和山中的师兄弟们,还有下山后遇见的人们,以及六花伙伴们的脸。

「以上就是全部了。泰格狃,我……说完了。」

就在他的心中被喜悦占据时──

芙雷米一边留意不让动摇的神色显现在脸上,一边慎重思考该怎么回答牠。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剑从亚德雷的手中滑落。

光是想像就已经令他痛不欲生,甚至萌生干脆一了百了的念头,不过亚德雷仍然硬是举起了剑。

「哈、哈哈……」

「……哦?」

真是不敢相信──本来以为芙雷米根本不喜欢我,毕竟在实行计划前她清楚地说了,刚才要分开去追韩斯前,她也对我相当生气。

可以听见泰格狃身旁的山羊凶魔如此低语。

不加思索脱口而出的这句话,是芙雷米真正的心意。曾几何时,亚德雷已成为芙雷米心中无可取代的重要存在。

亚德雷甚至瞬间忘了自己受到操控的事实。

这些人的脸随即从脑中消散,唯一留下的只有芙雷米的脸。

护在泰格狃身旁的十只凶魔为了阻止亚德雷,一一摆出战斗姿势,结果泰格狃仍以手势示意牠们不要攻击。亚德雷见状不禁发火,心想牠究竟是把我看得多扁!?

「芙雷米她说了『求你不要杀亚德雷』喔。」

「我不知道妳在想什么耶,现在应该是我要担心妳是不是在骗我吧?因为妳感觉有点不对劲呀,芙雷米。」

「这样啊,那我把那些曾是妳伙伴的人类通通杀掉也没关系吗?」

「我们本来打算让那家伙带我们来找你,就是等牠成为传令兵准备跑去找你的时候,我们再跟在牠的后面。」

亚德雷无力地笑了。

芙雷米紧闭着嘴,努力思索能让野狼凶魔以及在背后操控的泰格狃满意的回答。要是想不出来的话,就无法拯救亚德雷了。

这时,亚德雷看到泰格狃忽然往旁边移动,接着换成另一只凶魔移动到他面前。

「……我刚才还在迷惘,担心你是不是想再骗我。」

亚德雷这句话一说出口,笑意随之从体内上涌。他就这样放声笑了好一会儿,等到笑声停止的瞬间,他又伸手捂住脸。

亚德雷在低语的同时再度举好剑。应该已经做好觉悟了不是吗?即使牺牲心爱的芙雷米,也要杀死泰格狃啊!

「……奇怪了,我不记得妳是那种会残酷到这种地步的凶魔呀。」

芙雷米虽然有些犹豫,但仍开口说道:

泰格狃以一种无法置信的眼神观察亚德雷。

「原来如此,我总算明白妳的意图了,原来全是为了亚德雷呀,看来妳是真的背叛六花了呢──好吧,我就放亚德雷一条生路吧。」

他的脸上已经失去所有表情。

亚德雷笑了,不停发出空虚的笑声笑了。

「求你不要杀亚德雷,因为和他在一起才让我有了活下去的念头。就算他是令我火大的家伙,我还是不希望看他死啊。」

「芙雷米背叛六花,向我们投降了喔。」

觉得自己可笑至极的亚德雷,只是不停地笑着。

不管是身为地表最强男人的矜持,或是守护世界的决心,还是拒绝成为泰格狃掌中玩物的抵抗,一个个从他的心中消散。

「谢谢你亚德雷,我得感谢能遇见你这个奇迹,你真的是我最棒的玩具呀!」

芙雷米拚命隐藏喜悦之情。骗过牠们了!这样亚德雷或许有救了!

「……哈、哈哈哈哈哈……」

「这不关我的事。」

亚德雷有气无力地说。

亚德雷明白一切念头都出自泰格狃植入的虚假爱情,尽管如此,他仍爱芙雷米爱到无法自拔。

野狼凶魔逼问芙雷米为什么事到如今才投降,难道她对那些六花伙伴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但是怎样?」

「……啥?」

即便失去芙雷米也要强忍痛苦的觉悟,早已从他心中烟消云散。

「……什么嘛,妳原来……还没有讨厌我啊?」

「那又……怎么样?」

亚德雷受到不小的冲击,准备往前刺出的剑也跟着停了下来。他心中又开始产生迷惘,眼前浮现芙雷米在凶魔的环境中幸福生活的景象。

泰格狃看到他这副模样,也捧腹对天大笑起来,笑到简直就像在地上打滚般不停狂笑。

亚德雷的心中充满喜悦,这世上难道有比知道心上人也喜欢自己更值得高兴的事吗?

我要毁灭世界了吗?就为了一名少女?只为了被强行植入的虚假爱情?为了其实自己根本一点都不爱的少女?

亚德雷在内心自言自语。

「但是──」

「……是猎豹凶魔,那只位于你们假本营的猎豹凶魔。」

芙雷米拚命挤出谎言。

「嗯,刚好有重要的消息传来呢。」

亚德雷开始说出计划的内容──包含在森林布下的火计,黏到猎豹凶魔身上的光之宝石,甚至还把计划失败时的逃跑路线,以及实行计划或撤退时发出的信号都告诉了泰格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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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六花的勇者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死地之森
  3. 03第一章 启程与两次邂逅
  4. 04第二章 六花集结
  5. 05第三章 圈套与溃逃
  6. 06第四章 反攻
  7. 07第五章 真相大白
  8. 08终章 新的谜题
  9. 09后记

第二卷六花的勇者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杀害
  3. 03第一章 进攻魔哭领
  4. 04第二章 摩菈的密约
  5. 05第三章 于〈永恒蓓蕾〉
  6. 06第四章 骤变
  7. 07第五章 背信者的真相
  8. 08终章 统帅者
  9. 09后记

第三卷六花的勇者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魔神与花
  3. 03第一章 重逢
  4. 04第三章 迷失的众勇者
  5. 05第四章 葛道夫·奥欧拉的烦闷
  6. 06第五章 连战
  7. 07第六章 尽为吾主
  8. 08终章 同盟结成
  9. 09后记

第四卷六花的勇者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于阴暗的洞窟内
  3. 03第一章〈时〉之圣者与黑之徒花
  4. 04第二章 尸兵
  5. 05第三章 亚德雷的踌躇
  6. 06第四章 两个计谋
  7. 07第五章 发现
  8. 08第六章 与友重逢
  9. 09终章 昔日旧梦
  10. 10后记

第五卷六花的勇者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静待徒花
  3. 03第一章 圣者与神言
  4. 04第二章 谎言
  5. 05第三章 疑心再起
  6. 06第四章 笼城战
  7. 07第六章 相信爱Q
  8. 08终章 流亡者们
  9. 09后记

第六卷六花的勇者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复仇者
  3. 03第一章 谋划
  4. 04第二章 人质
  5. 05第三章 韩斯•韩普提的谎言
  6. 06第四章 为爱所苦之人的表Q正在阅读
  7. 07第五章 抵抗
  8. 08第六章 爱的尽头
  9. 09终章 获得解放的人们
  10. 10后记

第七卷六花的勇者 外传 archive

  1. 01密探与猫
  2. 02断章 韩斯·韩普提
  3. 03老鼠正望着你
  4. 04断章 摩拉·切斯特
  5. 05断章 萝萝妮亚·曼切特
  6. 06断章 恰姆·若瑟
  7. 07谋略与恋爱的日常
  8. 08断章 葛道夫·奥欧拉
  9. 09凶魔之子
  10. 10钱币
  11. 11断章 持花圣者
  12. 12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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