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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六花集结

《六花的勇者》 · 山形石雄 · 1.6万 字

《六花的勇者》1 第二章 六花集结插图(1)
《六花的勇者》 · 1 · 第二章 六花集结 · 第1张插图

亚德雷和芙雷米两人朝魔哭领前进,默默走在只有岩石与碎石间长着稀疏小草的山路上。照地图来看,只要再跨越两个山头,魔哭领应该就近在眼前了。从相遇后过了六小时,目前正是旭日高升的时间。

「……总觉得好热。」

亚德雷对走在前头的芙雷米说,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这一带是不是特别温暖?妳有没有什么情报啊,芙雷米?」

对方依然没回应。

「我以前从来没听过〈火药〉圣者耶,妳有些什么能力?」

「………」

「〈火药〉圣者是不是都带着炸弹啊?可以的话,不知道能不能分我几个。」

「………」

「我从来不知道有杀得了凶魔的枪,那是谁做的啊?」

为了改善关系,亚德雷不断找话题跟她聊,却换来一次又一次石沉大海般的沉默。

亚德雷渐渐失去耐性,对她那寂寞缥缈的第一印象早已消失殆尽。如今亚德雷眼中的她,就只是个一意孤行、目中无人,毫不讲道理的女人。

「给点回应好吗?妳把我当成什么了?」

「厚颜无耻又不知分寸,难搞的蠢男人。」

「偏偏挑这问题回答……」

这下他也懒得再搭话了,决定默默前进。

不知道娜榭塔妮亚现在怎样了──亚德雷边走边想。要是她已经前往魔哭领那倒还好,但要是她动身寻找自己,将会拖延到会合的时间;何况别的先不提,放着她单独一人总是让亚德雷安不下心。

「要是担心娜榭塔妮亚,你何不干脆回头呢?」

芙雷米仿佛看透了心思,对亚德雷说道。

「……不,我可没在担心她,至少没像对妳那么担心。」

「这下可伤脑筋了。」亚德雷说道。而自从在营寨听了结界一事,芙雷米就没再说过半句话。

亚德雷向劳伦上兵伸出手,对方则笑着回以握手。两人紧握了好一阵子。

六花勇者于此待命──听到这句话,芙雷米的脸色微微一沉。

亚德雷向芙雷米使了个眼色。看来即使进入里头,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看到大陆与半岛相连之处了吗?那就是我们的会合地点。」

芙雷米用风帽罩住头,藏住左手上的纹章提防着周遭。亚德雷看到营寨的弩弓台上坐着一名士兵。

凶魔无法渡海,就算想搭船,也由于魔哭领皆为岩壁,没有地点可停靠上岸。有些凶魔能够飞行,但那毕竟是少数,要是能封锁圆圈领域,就能牵制大多数的凶魔。

「什么事?」

「六花勇者的其中一人,〈山〉之圣者摩菈大人已经在此待命。她两天前曾经来过这座营寨,我们当时告诉她关于结界一事,并且进行了讨论。」

「我明白。即使拿性命来换,我也会设法完成任务。」

「真想不到,原来你们早准备了这么一个东西。」

祭坛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张魔哭领周边地图。

两人跟着劳伦上兵进入了营寨内部。由于众人以及部分凶魔尸体四散,里头尸臭弥漫。看来营寨蒙受的打击比外观所见还要来得严重。

「好诡异的颜色啊。那应该就是魔神的瘴毒了。」

那儿有一座小营寨,外观呈现半毁,看起来正冒着烟。

「你们守护的就是这个吗?」

「……什么事?」

在劳伦上兵的引导下,两人进入地下室。深埋地下的狭窄房间里有五名士兵在,而房间的中央处,则是个外观前所未见的祭坛。

他想起了娜榭塔妮亚。旅途有了她,令人为之开朗;但有了芙雷米,随之而来的却是心痛,一种令人心头纠结的感受。

突如其来的话,让亚德雷大吃一惊。

亚德雷指着半岛的基部说道。

亚德雷并不认为事情会演变至此,这群伙伴也就不过六个人,无论过去有什么过节,眼前都应该先抛下成见,携手齐心才对吧?亚德雷为了打倒魔神,不管怎样的恶棍,他都愿意视其为伙伴。

尽管亚德雷笃定地说道,但芙雷米摇摇头。

听劳伦上兵一说,亚德雷站到复制品祭坛前。祭坛构造十分简单,只有中央的台座以及一把宝剑,左边则是片石版,右边摆着记载神言的圣典。

「拜托你,到时请手下留情。到时就算与我兵戎相对,也请别下重手。」

「结界目前尚未启动,等确定六人全数进入魔哭领,我们才会将这结界启动。」

说着,士兵伸手指向魔哭领与大陆的边境。

「请跟着我来。啊〜〜抱歉忘了自我介绍。我是葛恩拜亚军的上兵,叫做劳伦,是营寨目前的指挥官。」

「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要是遇上其他六花,接下来一定是互相残杀。」

「因此,葛恩拜亚王下了密令,建造出一旦六花勇者进入魔哭领,就会自动封锁半岛入口的机关。」

地图上魔哭领的入口处一带画着大大的圆圈,那想必就是结界的范围了。

「真没想到娜榭塔妮亚会被选上。不管是你也好、那女人也罢,这次的六花还真是不能指望。」

「为何要这么做?」

「往这里走。」

「我们总有一天会自相残杀。不管你想法如何,事情必定会发生。」

「恭迎您的光临,六花勇者大人。我们有些事非得转达给您不可,能请您过来一趟吗?」

亚德雷瞄了芙雷米一眼,而她似乎也想听听是什么事。

「我说啊,妳干脆先跟我们会合,其他的等之后再打算吧?」亚德雷耸耸肩说。

「到时就请六花里的其中一人前往神殿启动结界吧──这是我们跟摩菈大人讨论后,所得到的结论。」

「………」

「你挺自傲的嘛,一会儿说人初出茅庐,一会儿说人经验不足。」

亚德雷点点头,向站岗的士兵问话。

「你跟其他人的会合地点。」

「吾王动员了〈雾〉之圣者、〈幻〉之圣者,以及〈盐〉之圣者的力量,在森林里设下足以封锁凶魔进出的强力结界,名为雾幻结界。」

我是不能死的──话里透露的,是坚定的决心;但从话语的背后,又让亚德雷感受到一种无以名状的悲伤。

接下来,劳伦上兵指着地图上魔哭领入口处一带。

「在亲手打倒魔神前,我是不能死的。」

「方便听我说句话吗?」

「不,勇者两天前的确来过,但是没多久就又出发了!你们两位是?」

芙雷米与亚德雷又再次陷入沉默。越过这座山头,只要再翻越下一座山就能看见魔哭领了。两人眼看就要登上最后的山顶,芙雷米这时忽然开口了。

「这算哪门子的要求嘛。我想听妳说的是『希望能一同奋战』之类的话啊。」

「我认为这点小请求,你应该能听得进去。」

士兵尽管纳闷,还是下了了望台打开寨门。两人进入营寨后,亚德雷亮出手上的纹章,证明自己六花勇者的身分。

「葛恩拜亚王为了防范魔神复活,事先设下了帮助六花勇者的机关,而我们就是负责守护这机关的。」

「这是个单纯用来混淆对象,让牠从外进不去,从内出不来的结界。只要一启动,结界内就会被大雾笼罩,即使想离开,也会因为方向感紊乱,不知不觉回到原点。同样的,要是有谁想从外头进入雾中,最后一样会回到外头。」

「我们绝不会变成那样的。」

「………」

「神殿里也有和这一样的祭坛,请看。」

「非常重要的事,攸关今后战役的成败。」

「听说摩菈就在魔哭领的入口等着我们,娜榭塔妮亚也差不多该与她会合了。要想进入魔哭领而不被她们察觉,我看是有困难。」

站在山岭上看不见半岛的全貌。那片大地满是凹凸不平的丘陵,只有零星的森林或草丛散布其中。最奇怪的是,整个半岛全被染成红黑色。

两人抵达山顶,眼前是成片辽阔风景。

「将军、队长,大家全都死了,只剩下我跟一些二兵。但哪怕成了最后一兵一卒,我们还是有东西非得守护不可。」

亚德雷瞧了芙雷米一眼。从表情看来,她似乎也没听过关于结界的事。

亚德雷指着祭坛问道,劳伦上兵却摇摇头。

「真了不起的计划。所以这是个什么样的结界?」

「这只是那东西的复制品。这张地图请您过目。」

营寨中心地带的地面有一扇沉重的铁门,一打开它,里头的阶梯直通地下室。看来这座营寨就是为了守护这地下室而存在。

「我觉得那座营寨不太对劲。」亚德雷直指山麓方向。

「明白了,我会记着方法。不过这个结界,我看还是留给你们启动吧。」

「……好吧。」

「所以接下来呢?我可不想跟其他六花见面。」芙雷米问道。

只要瘴毒存在的一天,六花勇者以外的人类就无从接近魔神。甚至可以说要不是由于毒气,人们大可不必仅靠六人拯救。

「……看来那就是魔哭领了。」

「因此,」

亚德雷陷入沉默。照他们所言,启动结界的那个人将被困在雾里,六花勇者也会少一位战力。然而即使牺牲一名六花,这结界依然有启动的价值。

森林从山麓绵延至海岸,一条蜿蜒细道穿越其中;另一头是漆黑的海洋。自陆地突伸至海里的,便是巴尔迦半岛,别名魔哭领,魔神与凶魔的潜伏之地。

魔哭领内充满魔神身体释放的特殊毒气。毒气对其他生物并无效果,可是一旦侵蚀人体,仅一天就会令其丧命。要抵挡毒气只有唯一方法:获选为六花勇者,得到命运神的加持。

离开营寨,亚德雷两人朝魔哭领前进。距离会合处还有约三小时路程,〈山〉之圣者摩菈似乎就在那儿等候。

「…………简直荒谬透顶。」

芙雷米不悦地哼了一声。

「有件事想拜托你。」

亚德雷忍不住回问。从举止行动看来,这人的确有实力,但他不但位阶低,装备也颇为简陋。

「指挥官?你吗?」

「我在想事情,别跟我说话。」

劳伦上兵指着与营寨有段距离的地点。

「这东西要怎么启动?」

「要是里头有六花,我就要逃了。」

「对我这地表最强的男人而言,每个人都是菜鸟。」

「这里有座用来启动结界的神殿,外头围了一圈由〈盐〉之圣者建造,用来阻挡凶魔的防壁,所以不必担心会被凶魔破坏。」

「我叫亚德雷•麦亚,是六花勇者。至于这位……就别在意了。」

「要启动结界很简单,只要把剑插在台座上,右手放在石版上并诵道『雾,升起吧』就行了。」

听着听着,亚德雷心中越发佩服。这可真是个宏大的计划。

「就在这儿。」

「没这回事,娜榭塔妮亚虽然初出茅庐,有点经验不足,但是个杰出的战士。」

「不好意思!请问六花勇者在这里头吗?」

两人下了山巅,来到营寨前。营寨虽然受损,里头倒是还有些人在。

「原来如此。」

士兵指着地图上,靠大陆的那半部。

「一旦六人在此集结,届时摩菈大人将会照着流程,点燃烽火为信号。一看到烽火,我们就会到神殿启动结界。但如果我们在六花集结前,遭受凶魔攻击而全军覆没,就会在最后点燃此处烽火。」

说完这些,芙雷米又再次噤口,亚德雷也没再继续谈下去。

「目前,凶魔大多为了迎击六花勇者往大陆方面进攻,我想二位应该也已经和牠们交手过了。而凶魔一旦晓得六花勇者进入魔哭领,将会全数撤回魔哭领。牠们的目的是消灭六花勇者,不在乎其他一切。」

「当然,我并不打算白白死在她们手下。」

「别担心,要是到时互相残杀,我会保护妳的。」

他半开玩笑地说道,以为对方接下来一定又会严词拒绝,但芙雷米的神情却跟之前有些不同。

「亚德雷,你……」

他好像头一次听芙雷米喊自己名字。

「你这人真体贴。」

被她这么一说,亚德雷害羞了,脸微微红了起来,以为她态度有所软化。没想到下一秒,亚德雷见到的,却是寒可彻骨的眼眸。

「别对我体贴,这让我想杀了你。」

妳到底在说些什么──还没等到开口,亚德雷先将芙雷米一把推开。因为他感受到由背后传来的杀气。

从芙雷米先前的位置冒出白色剑刃。亚德雷回头一看,娜榭塔妮亚就在森林里。

「亚德雷先生,快离开那个人!」

芙雷米一站起来,冷不防地拔枪开火。枪弹被地面冒出的剑刃挡下。紧接着,身穿黑铠甲的巨汉骑士从森林里冲出,朝着芙雷米突击。亚德雷挺身而出,以剑拨开铁枪的一击。

「慢着,住手!先别攻击!」

亚德雷大声喊道,娜榭塔妮亚与巨汉骑士却充耳不闻。

「我说让开,没听见吗!」

「你们到底怎么搞的!」

娜榭塔妮亚继续攻向芙雷米。芙雷米一边瞄准娜榭塔妮亚,一边闪避地面冒出的剑刃。而企图从背后攻击的骑士则被亚德雷阻止。

「你还吃什么惊呢。我早说过大家一见面就会厮杀的。」

芙雷米语带轻蔑地说道,而亚德雷尽管事前明白,却以为事情总会有转圜的余地。

「少碍事,亚德雷!」

芙雷米脸上浮现些许错愕。

亚德雷回问,但得到的回应,只有一双冰冷的视线。

葛道夫怒不可遏,不过娜榭塔妮亚制止了他。

「……亚德雷先生,说来你也许不信,但那少女就是杀害六花的凶手。」

「……芙雷米?」

亚德雷跟葛道夫僵持不下。后来,娜榭塔妮亚上前安抚葛道夫,亚德雷为了化解针锋相对的气氛,也特地放轻音量,侃侃谈了起来。

「你看她的左手。她是六花勇者,不是什么敌人。」

「我好歹也帮了妳,妳不觉得该有些表示,例如道声谢之类的吗?」

「我说,娜榭塔妮亚……」

葛道夫笃定地点了个头。

「是这位葛道夫打听来的可靠消息。」

「这、这是怎么回事,葛道夫?」

「我怎么觉得妳另有所指?」

「什……么?」

「不是的,亚德雷先生。请你先离开她身旁。」

娜榭塔妮亚收起剑,葛道夫也不情不愿地解除警戒,亚德雷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亚德雷朝向娜榭塔妮亚摊开双臂说道。

这样真的好吗──亚德雷很苦恼。然而芙雷米说过,在手刃魔神之前绝对不能死。他相信那句话并非谎言。

「那么黎乌拉……〈太阳〉圣者也是妳杀的吗?」

「亚德雷,不准你直呼公主的名讳。」

「你这家伙从刚刚就找碴个没完,到底是有何居心?」

总之,四人姑且决定先前往摩菈等候的地点。由于芙雷米答应同行,亚德雷已经把先前抢走的行李还给了她。

结束了一串挖苦,娜榭塔妮亚离开亚德雷身旁。

「所以妳一定有什么非得跟甦醒的魔神对决不可的理由。」

「喂,那个大块头,原来是你在怂恿吗?你究竟是什么居心?」

芙雷米点点头。

葛道夫没回答亚德雷,只双眼瞪着他。

「我没理由感谢你。」

「要是你们再出手,我就要站到芙雷米这一边了。」

「亚德雷先生,你为何……」

冷漠的一句话,让亚德雷为之耸肩。这时,娜榭塔妮亚压低音量,同亚德雷说了起来。

娜榭塔妮亚手遮着嘴角,露出淘气的笑容。但和先前不同的是,如今她的眼里,带有真正的恶意。

「我还想说你为何要护着她,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的确,芙雷米小姐可是个大美人,真让人羡慕极了。」

芙雷米逮到机会,枪口对准巨汉骑士。亚德雷挥剑击出小石,命中了芙雷米的手腕。

「我不放心,非常不放心。」

「你们俩是在争些什么。好吧,亚德雷先生,既然你都这么说,那么也没办法了。葛道夫,目前先暂时照亚德雷先生所说的做。」

娜榭塔妮亚对着巨汉骑士──对着葛道夫询问。

「……别下手!」

亚德雷无言以对,葛道夫则愤意满怀地对他说道。

这时,亚德雷脑海里响起芙雷米先前的话语。

「……这只是暂时性的。」

「我懂,不过你现在还是先劝娜榭塔妮亚把剑收起来吧。」

「亚德雷先生!为何要阻挠我们!」

「怎么了?」

不可能吧──亚德雷再次回头看着芙雷米。然而芙雷米却一副理所当然似地回答了他。

葛道夫答完,铁枪对准了芙雷米。

「拜托,请妳先回答问题。我现在实在是满脑子疑问。」

强烈的不安油然而生,六花勇者接下来真有办法好好与魔神一战吗……?

「好好好,你们俩就好好地培养感情去吧。哼。」

芙雷米与娜榭塔妮亚停止交战,骑士挺身站到娜榭塔妮亚跟前护卫。亚德雷介入三人之间。

「你相信她那番话?」

「咦,你刚说什么?」

「……你就是亚德雷吗。你抛下公主,跑去干了什么好事?」

「妳听懂了吗,娜榭塔妮亚?她的确是杀害六花的犯人,但是眼前情况不一样了。」

娜榭塔妮亚与葛道夫分立于左右,步步逼近芙雷米。亚德雷动弹不得,杀害六花的凶手持有六花纹章的勇者──两样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他不晓得该相信哪一边。

「干什么。」

「放心吧,我可是地表最强的男人,从来没上过当。」

「详细我并不清楚。唯一明白的,就是芙雷米确实是敌人。」

「先回答我的问题,你这令人从头不爽到尾的家伙。」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为了让魔神复活。只要把实力高强的战士一个个杀掉,获选为六花的就会是群虾兵蟹将。」

亚德雷站上前,护着芙雷米。

「……喂。」

「她说得没错。」

「看来才半天时间,你们就已经相处得挺要好了嘛。」

「芙雷米,妳并没有让魔神复活的念头,没错吧?」

亚德雷面朝芙雷米。

「我信任她。因为我明白,芙雷米是真心想打倒魔神。即使过去曾是六花的敌人,但她现在毫无疑问是伙伴。」

「不过……还是请小心。你这个人太容易上当了。」

「可是……」

「……没错。」

「是真的。马特勒•威奇托,弗迪尔加•荷利,艾思芮•艾蓝,以及其余好几个实力足以当上六花勇者的战士,都是我杀掉的。对面的葛道夫以及娜榭塔妮亚,也一样在我的猎杀名单里。至于你,我倒是不曾看上眼。」

更多的冰冷视线,把亚德雷瞪得缩起身子。

「那些一点都不重要。亚德雷先生,她很危险,请你快点过来这儿。」

「不会吧……?」

芙雷米枪口瞄准的对象,由娜榭塔妮亚改为亚德雷。

亚德雷转头看着芙雷米。而芙雷米面不改色,依然举起枪口盯着娜榭塔妮亚。

四人走在林中小径,娜榭塔妮亚与葛道夫靠着一起走,亚德雷则走在他们俩不远处,至于芙雷米,则又跟他们三人离得更远。彼此的距离,就有如他们心中的隔阂。

「……亚德雷先生。」

「她是六花杀手?妳究竟在胡说些什么呀?」

「我应该说过,要是透露原因,我们必定会互相残杀。」

「为什么?为何妳要杀了六花候补?」

「全都停下来!她并不是敌人,而是六花勇者的一员啊!」

巨汉骑士挥舞着枪杆。关于对方为何知道自己的名字,亚德雷现在可无暇去思考。他持剑抵挡枪杆,却连人带剑被重重击飞;击飞的同时,他手里握着的沙子往骑士眼睛撒去。

娜榭塔妮亚与巨汉骑士望向芙雷米。见到她左手的纹章,两人惊讶得为之屏息,但却依然没有放下武器的意思。

「可是她之前……」

「娜榭塔妮亚,葛道夫,仔细听我说。六花勇者并不是以实力决定,而是透过对象的意念──打倒魔神的坚定决心来评估的。即使实力再坚强,若是企图投靠魔神,那么那个人就绝不可能成为六花勇者。」

「是啊,是啊,我明白。世上的男人,就是喜欢那种令人想好好呵护的女孩。」

「芙雷米小姐,话先说在前头,我只是信任亚德雷先生,但不代表我信任妳。」

「总之,妳不用担心被杀了,先把枪放下吧。」

「〈太阳〉圣者黎乌拉?……这我就不晓得了。不过她的确是猎杀名单里的一人。」

忍无可忍的娜榭塔妮亚喊道,而亚德雷则以更大的音量嘶喊。

「妳真是个傻女人,竟然相信这种男人。」

「这下明白吧?那个女的──芙雷米,她是敌人。」

「抱歉把妳抛在那儿,但我真的是逼不得已啊。要怪都怪她突然开溜。」

即使收起武器,娜榭塔妮亚与芙雷米之间依然弥漫着一触即发的气氛。而另一头,葛道夫同样以满怀敌意的目光紧紧盯着亚德雷。

说着,芙雷米也放下枪,将其插回腰间。

四人你来我往,战况倏忽多变。娜榭塔妮亚与骑士一同锁定芙雷米,芙雷米毫不留情地反击;至于亚德雷,则死命地阻止双方攻势。

娜榭塔妮亚说道。不过亚德雷的视线依然没从芙雷米身上离开。

亚德雷想起了先前与娜榭塔妮亚的对话。

「我是为了守护公主而立于此,谁让公主身陷危难,谁就是我的敌人。」

娜榭塔妮亚思考了半响。这时,葛道夫说话了。

「欸,芙雷米。」

「首先我先问妳,娜榭塔妮亚,为何要攻击芙雷米?她可是伙伴啊。」

「恕我直言,公主,这位亚德雷真的是可信赖的人吗?」

「……妳这人真的是公主吗?」

「大家也常这么说,可惜我就是。」说完,娜榭塔妮亚别过头。

妳到底哪根筋不对呀──亚德雷不由得暗自嘀咕。

四人之间充塞着尴尬的气氛。芙雷米决定彻底置身事外,葛道夫不悦地看着亚德雷与娜榭塔妮亚的对话。一想到这气氛得持续到遇见摩菈为止,亚德雷不由得心情郁卒。

倒是话说回来,这个叫葛道夫的干嘛一直瞪着我──亚德雷来到他身旁,试着和他聊聊。

「嗨,刚刚乱成一团,都没空跟你打招呼,不过接下来可得请你多关照了。我是地表最强的男人,叫做亚德雷•麦亚。」

「……喔。」

葛道夫的口气,显然充满了反感。

「听说你先前去追捕六花杀手……也就是芙雷米?」

「没错。」

「我知道你难以释怀,不过到事情水落石出之前,就先请你忍一忍吧。」

「我只不过是遵照公主的吩咐办事,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真是怪了──亚德雷心想。既然不是在气芙雷米的事,那么他为何要这样讨厌我呢?

「还有比武大会那件事,害你的前辈受伤了,我一直想找个机会道歉呢。」

「那没什么好道歉的。」

看来这似乎也不是原因。既然如此,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想着想着,这次换葛道夫开口了。他说得轻声细语,仿佛怕被娜榭塔妮亚听见似的。

「……亚德雷,你究竟是如何讨好公主的?」

一听这句话,亚德雷终于会意过来,视线在娜榭塔妮亚与葛道夫的脸上来回切换。

看来这男人……

「怎么?你怕我跟公主相处得太要好?」

「与我无关。」

太操之过急了啦──亚德雷在内心大叫。这样贸然冲去,根本就是拜托敌人从两旁包夹自己。这些凶魔和之前收拾掉的家伙不同,不但听得懂人话,还具备某种程度的战术谋略,是存活多年的个体。

「快点,立刻过去,就快赶不上了。拜托你,一切都……」

「……我可没启动过它啊。」亚德雷喃喃嘀咕。

躺在地上的女性扭着身子笑了起来。她的身体变了形,额头冒出一根角,身躯渐渐化为细瘦丑陋的猴子模样。

「不妙了,那里可是雾幻结界的神殿所在地。」

「那等会儿再说!妳先别动!」

「……怎么回事?」

打消主意的亚德雷,再度转往神殿方向。

「撑着点,我马上帮妳包扎!」

要说惊讶,亚德雷就跟其他人一样。凶魔里的确有所谓的知识分子,但是连制造炸弹的技术与原料都有,可就是匪夷所思的事了。

亚德雷停下脚步,观察神殿的状况。前来轰炸的凶魔看来已经离去,但浓重的火药味依旧未散。

「真是怪了。」

『而里头的人也一样走出不去,不论是凶魔还是人类。』

「……它们扔东西下来了。」

四人折回先前的道路。若是全速奔驰,约十五分钟可抵达神殿。

劳伦上兵曾说过,只要手放在注满神力的石版上,以宝剑插进台座,就能启动结界。

「就是那儿吧。」

「交给你了!」

排成一列的凶魔,一齐袭向前方的葛道夫。

「有办法从这里狙击吗?」亚德雷对着芙雷米问道。

「是炸弹,凶魔朝神殿投下了炸弹。」

就在这时,原先默默前进的芙雷米开口了。

『一旦结界启动,整座森林就会被雾气笼罩。』

「炸弹?这怎么可能!」

「反正看那数量不多,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娜榭塔妮亚说。

亚德雷掏出怀里的望远镜,往芙雷米所说的方向看去。的确有几头像鸟的生物,在那片天空盘旋。

用不着亚德雷交代,娜榭塔妮亚等人早已帮他挡下追兵。身后没有凶魔追上,四周看来也没有其他的埋伏。

「别怕,妳伤得并不深!」

亚德雷在娜榭塔妮亚创造的剑刃侧缘上奔驰。最后袭来的凶魔中了毒箭而停滞原地,亚德雷突破了包围网,往神殿方向狂奔。

「倒是……怎么都没遇见敌人呢?」

突然,一阵寒意传来。周遭气温霎地转凉,让他觉得自己仿佛掉进水中。

随着一声轰响,门锁也被炸开。就在同时,门后出现两名士兵。他们全身穿着满布利刃的铠甲,二话不说就对着亚德雷攻击。

接着,亚德雷看到了──眼前一把宝剑,直直插在台座的上头。

「你放心吧,我们可不是你所想的那样。你要是继续在意这些无聊事,会被那公主给当成傻瓜的。」

殿门被牢固的锁拴住。亚德雷拔出剑,试着撬开锁孔,但锁却文风不动。

葛道夫跑了起来,打算从缺口突围,一旁的虎型凶魔吼了起来。尽管声音难以辨识,但他说的确实是人话。

整间建筑由二十余根白色柱子围绕,看来这就是〈盐〉之圣者造来驱离凶魔的防壁了。周遭能看得到各种凶魔的脚印,柱子围住的空间里却一个也没有。

葛道夫刺出铁枪,先是打飞一头凶魔,后头递补上来的,则被娜榭塔妮亚以剑刃刺中。亚德雷面前的一头凶魔,则是芙雷米以枪弹收拾掉的。

「别再说废话了,你快点去吧!」

娜榭塔妮亚与葛道夫点点头,芙雷米乍看面无表情,不过似乎也答应了。

「我不要紧的……我好歹……也是个圣者。」

女子指着神殿,以虚声对他说道。

真是个单纯的男人──亚德雷暗想。看来他只是对娜榭塔妮亚与亚德雷交好感到不悦罢了。尽管外表看不出来,但他其实才十六岁上下,心智终究是半个小孩子。

盐柱由于轰炸而部分毁损,神殿也有焦黑痕迹,但都不造成大碍。正当亚德雷感到庆幸,却发现盐柱旁有个人影。一名女子倒在那儿。

「你是〈火药〉圣者吧?那难不成是妳搞的鬼?」娜榭塔妮亚对芙雷米质问道。

「从刚才开始,飞行型凶魔一直在后方上空盘旋。」

「有困难,得再更靠近点才行。」

「啊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亚德雷先生!」

葛德夫低语,亚德雷也默默同意。

「也好,杀出重围这种事就该由我来包办!喂!芙雷米,葛道夫,你们仔细看好了,我才是地表最强的男人!」

尽管吹捧得近乎肉麻,还是令葛道夫喜形于色。真是感谢他的单纯,应付起来比芙雷米与娜榭塔妮亚要来得轻松太多了。

「但我记得,那地方是……」

也就是说,凶魔进不了盐柱里。

「娜榭塔妮亚、葛道夫、芙雷米!朝神殿方向全力攻击!」

变形型凶魔没两下就逃走了。亚德雷原本想追击,但立刻就停下脚步。目前还是神殿的安危要紧。

亚德雷紧紧咬牙。他想为女子包扎,身上却没带药,不由得后悔当初为何没将铁匣扛来。只要有了铁匣,里头不管绷带或贴布全都一应具全。

三人回头一瞧,芙雷米正转身望着背后的天空。

亚德雷目测与凶魔的距离,与脑中的地图对照。

亚德雷想起了劳伦上兵说过的话。

「好极了!」

「……快、点……」

「总之我们上吧!」

亚德雷进入神殿,看着设置在狭小神殿正中央的祭坛。

全速跑了约十分钟后,随着战斗声浪渐远,森林逐渐开阔,神殿的轮廓从中浮现。

「可恶,我可没听说这里还拴了门锁啊!妳有钥匙吗?」

「喂,妳还好吧?」

「妳可别死啊!」

亚德雷奔上前。女子身着神官服,背后有一片严重焦痕。

神殿小得出乎意料,只有一间普通民家那么大,然而它的石壁却砌造得无比坚固。

他轻轻放下女子,穿越盐柱来到神殿之前。

『要是结界启动,将再也无法进入其中。』

战局变得一团混乱,要想突围前往神殿是不可能了。

葛道夫回应了她,紧紧绷起身子,随后宛如巨大炮弹般,往其中一头凶魔杀去。扭转铁枪的劲道配上体重,透过枪头击向敌人。身躯如熊,头部如虫,体重将近葛道夫十倍的凶魔,就这么被击飞至后方十公尺处。

「葛道夫,我们直接硬闯过去!」娜榭塔妮亚大喊。

葛道夫低声说道。定睛一瞧,凶魔从嘴里吐出了不知什么东西。下一秒,落点发出巨响与烟尘。

亚德雷知道,这是变形型凶魔。他曾听师父说过,有极少数凶魔能伪装成人类或动物的模样。

随后,地面升起了袅袅雾气,从脚淹过胸,再从胸淹过头,没多久就填满了四周空间。

「亚德雷先生,那个究竟是……!?」

然而才刚跑了五分钟,一行人就被一排凶魔给拦路挡下。先前经过时,这地方明明连个凶魔的影子也没有。牠们显然是来阻挠四人回头的。

娜榭塔妮亚边抵挡狼型凶魔的攻击边说道。

「当然只有我,这用不着你说。」

「何、何来什么怕不怕的……」

现在未免太过平静。凶魔潜伏的魔哭领明明近在眼前,大家竟然还能一路闲扯。想到这儿,亚德雷益发感到诡异。

他冲到神殿外,边吼着边巡视周遭。一会儿吹着吸引凶魔的笛子,一会儿又拿着望远镜左瞧右望。

「包在我身上!」

「是谁!?什么人启动了结界!?」

士兵笔直对着他进攻,但速度却不太快。亚德雷连秘密道具都没用,仅以剑柄朝头部一敲,两人便应声倒地。落了地的头盔,里头却空空如也。

他对着女子喊道,对方摇了摇头。亚德雷掏出小袋里的炸药,以黏着剂固定到锁上并点燃。

葛道夫驱散左右两侧袭来的凶魔,娜榭塔妮亚一边护着葛道夫背后,并对着倒地的凶魔补上最后一击。亚德雷与芙雷米也同样被四面八方而来的凶魔包围,逼得亚德雷不得不扔下铁匣应战。

「你好好守护公主吧。我们半路上聊了不少,公主她可是真的很器重你,只有你够资格守护她了。」

「到底怎么搞的?」

其实亚德雷并不是在胡闹,而是在说话时思考着解决之道。

他浑身发起了抖。身体似乎比理性早一步察觉危机。

他正打算询问穿神官服的女子,刺耳的笑声就在同时响起。

「你们俩干什么!」

「……你、你说些什么,少胡说八道了。」

「亚德雷先生,你快到神殿去,这里交给我们负责!」

『来、了。包、包围、他!』

他手伸进腰间小袋里找药。

隔了一会儿,娜榭塔妮亚面无血色地跑了过来,葛道夫跟芙雷米也在随后赶到。

「臭家伙……!」

紧张在四人之间蔓延开来。依劳伦上兵所言,凶魔是无法接近结界的,但眼前事态依旧令人担忧。

亚德雷扶起女子。

「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启动了结界呢?」

头一次听到娜榭塔妮亚的咆哮,亚德雷只能愣愣地回应。

「……不是的,不是我干的。有人启动了结界,然后瞬间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

「我没骗妳,它真的一瞬间就消失了。」

娜榭塔妮亚双唇微颤,葛道夫眼珠瞪得斗大,就连芙雷米也一时说不出话来。

难不成,大家就这么被困住了吗?

「总之我们先进去!」

四人一齐奔进神殿里。

娜榭塔妮亚带着一脸状况外的表情,注视着插了宝剑的台座。随后她摸了摸宝剑,检查了石版与台座后,勉强挤出她的意见。

「结界已经被启动了,真不敢相信。这究竟是谁干的好事?」

「不晓得。说来尴尬,我完全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亚德雷摇了摇头。

「总之,先解除结界吧。借过一下。」

葛道夫说完,来到祭坛边,拔掉台座上的剑。然而周遭的浓雾,看起来却毫无变化。

「看来行不通?公主,您知道有什么解除结界的方法吗?」

「这我也不晓得,有没有什么方法……」

话还未完,亚德雷插了句话进来。

「让我看一下。」

「你知道些什么吗?」

「上一代六花勇者也曾做过类似的结界,我记得他们当时是用这方法解除的。」

「嗯,说得没错。少年,你是……?」

「我想也是。这群可恶的凶魔真有两下子,竟然用我们的武器反将我们一军。」

女子光是伫立着,就能看得出是位高手。

「好久不见,芙雷米。为何妳会出现在这儿呢?」

说着,少女──恰姆•若瑟掀起裙子,在她纤细的大腿上印着六花纹章。

「……唔喔。」

「什么意思?」

亚德雷与娜榭塔妮亚轮番将事情来龙去脉告诉她,而恰姆虽然没经过劳伦上兵所在的营寨,对雾幻结界倒是略有所闻,可惜一样不晓得解除的方法。

对方年纪约二十五到三十之间,是个眼神坚定,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女子,身后垂着黑色长发,身上穿了青色的神官服,嵌在双臂上的巨大铁甲,似乎身兼武器与防具的用途。

「我想,我们应该落入敌人陷阱里了。」娜榭塔妮亚回答她。

恰姆的身体,释放出阵阵杀气。

「不行。」

亚德雷插进两人之间,恰姆诧异的眼神对着亚德雷。

「你是谁呢?」换恰姆询问亚德雷。

恰姆歪着头纳闷道。亚德雷接着又半开玩笑地对她说了。

恰姆用狗尾草遮着嘴角。就在这时,娜榭塔妮亚揪住了恰姆的手腕。

「葛道夫,麻烦你在这儿守着神殿。芙雷米也一样。」

「你这人说的话真奇怪。她可是六花杀手,而且启动结界的也是她喔。」

「你找到六花杀手了吗?我记得那边那位是彼埃纳的公主对吧?妳也获选为六花了?」

「……也对。呃,抱歉。」

「扎着奇怪腰带的人你好,初次见面,我是〈沼〉之圣者恰姆•若瑟。恰姆我呀,也获选为六花勇者的一员喔。」

「还能有什么意思,不就是多了一人吗?」

「怎么办?再这样下去,走在前头的摩菈会陷入孤立。」

由于摩菈出面调停,恰姆只好不情不愿地暂时罢休。

「跟她比起来,我们这下更是动弹不得了。」

亚德雷摇摇头,娜榭塔妮亚也揪着恰姆的手腕不放。神殿弥漫着诡谲的气氛。

「恰姆,妳跟芙雷米有什么过节吗?」

亚德雷实在不懂,小伤脑筋是什么意思。

「等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恰姆耸了耸肩苦笑着。

「恰姆她曾经跟芙雷米交过手。」

「结界解除。」

「我是〈山〉之圣者摩菈•切斯特,掌理万天神殿,请各位多关照了。」

「为何要打扰我们呢?」

亚德雷与娜榭塔妮亚出了神殿,开始搜索劳伦上兵。

恰姆甩着手拿的狗尾草,露出些许阴森的笑。

「唔嗯,恰姆明白了,这还真是有点小伤脑筋。」

除了摩菈,大家都一脸错愕。

即使摩菈出现了,娜榭塔妮亚依然抓着恰姆的手腕。摩菈来到两人之间,松开娜榭塔妮亚的手。

「看来这儿似乎有些纠纷呢。恰姆,妳可不能太任性妄为喔。」

「结界解除!快解除结界!停止!浓雾速速消散!我乃结界之主!」

「这人有点古怪,但是很靠得住,所以请别担心。」一旁的娜榭塔妮亚加入对话。

「想不到她年纪竟然这么小……」亚德雷嘀咕着。

但接下来回答亚德雷的并不是恰姆,而是一直默默在旁的葛道夫。

「啊,是之前那个大块头!」少女看着葛道夫说。

大家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名高瘦女子就站在那儿。

她的年纪约十三、四岁,穿着折边方格裙,头戴小丑帽,打扮得稀奇古怪,手里另外又拿了根狗尾草。

「营寨的劳伦上兵应该就在附近。刚刚发生过爆炸,他们那儿想必也会有些动作。」

看着芙雷米,恰姆她说了。

站在后头的芙雷米冷冷地说道。

四人面面相觑,开始商讨解决之道,但大家都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里头是在闹些什么呀?」

「算了,芙雷米的事稍后再谈。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恰姆眼神里带了静谧的怒火,瞪着娜榭塔妮亚。

「大概是半年前吧,这家伙拿枪对准了恰姆我,还好有宠物立刻保护了恰姆,不过回想起来,可真是千钧一发呢。后来一问之下,那人回答自己是〈火药〉圣者芙雷米。后来恰姆跟芙雷米对打,芙雷米她却逃跑了。恰姆从来不曾失手放掉想杀的对象,所以真的是好生气呢。」

找了约三十分钟,两人毫无所获,于是又回到了神殿。劳伦上兵等人是根本不曾出发,还是早已被凶魔杀害了呢?

这时,神殿外传来人声,一名少女站在损毁的殿门前。

「是吗?总之晚点再听妳解释,现在先给我安分地待着。」

亚德雷一边说话,一边不时注意着芙雷米,而她只是站在神殿一角,什么话也没说。恰姆似乎也没打算理会芙雷米。

摩菈似乎察觉了些什么,转头环顾四周。在依序看了在场五人的脸后,接着她问道。

〈沼〉之圣者恰姆•若瑟──对以征战为生的人来说,这是个无人不晓的名字。据说她的实力远在娜榭塔妮亚之上,不但被赞誉为当代最强,甚至据说在历史上仅次于持花圣者。然而亚德雷并不清楚她有何种神力,只是对她的年幼感到诧异。

「妳是谁呀?」

「慢着!」

「恰姆一直想着要杀了她,所以不介意由恰姆下手吧?」

「请等一下,恰姆小姐。结界发生的当时,芙雷米小姐人跟我们在一起,所以她并不是启动结界的人。」

恰姆接着葛道夫继续说了下去。

「喔,是吗?反正无所谓了,请妳放手。」

「我才想问妳在想些什么呢。我刚不是说明过了,芙雷米可是伙伴啊。」

「恰姆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啦。」

「那么回归正题,结界为何会突然启动?」

「喔喔,恰姆明白了,这人是傻瓜对吧?」

「一般人们的确是这么说的,但实际上并不是。我才是真正的地表最强。」

「……地表最强?那指的不是恰姆我吗?」

这次她又转向娜榭塔妮亚说道。由于还没厘清状况,她那语气毫无紧张感。

「好久不见了,娜榭塔妮亚公主,恰姆。至于那边那位,看来应该就是葛道夫先生,对吗?」

「……摩菈阿姨,这不是恰姆的错啦。」

亚德雷开口询问,少女笑咪咪地回答了他。

「我啊?我是地表最强的男人亚德雷•麦亚,跟妳一样获选为六花勇者。」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知道解除结界的方法,一切就没问题了。」亚德雷说了。

「冷静点,娜榭塔妮亚,妳这样胡搞一点意义也没有。」

亚德雷持刀刃划过手掌,将鲜血淋在台座上。

娜榭塔妮亚一脸惭愧地道了歉。

恰姆一副理所当然地说道,芙雷米下意识地掏出枪。

「也罢,总之我们先杀了芙雷米吧。」

「我说,这里头好像混了一个局外人,是谁啊?」

「娜榭塔妮亚说得没错啊,恰姆。我们既然有五人在此,代表走在前头的摩菈陷入孤立。为了摩菈着想,我们应该先解除结界。」

「恰姆小姐,请妳稍等一下,我们现在应该先解决关于结界的事。」娜榭塔妮亚说。

恰姆发出怪声,双手叉在胸前思考了起来。想了一会儿,她恍然大悟似地拍了个手。

她随便喊了几句咒语。当然,结界并没因此解除。最后她大概是不耐烦了,拿起细剑的剑柄捶打台座与石版,宝剑被敲得缺了角,石版也裂开来。

亚德雷与娜榭塔妮亚不断说服恰姆。就在这时,神殿入口传来人声。

原来妳们认识啊──亚德雷本来想问,芙雷米却只是怕得缩起身子。

来了个可靠的长辈,着实让亚德雷松了口气。这下子,六花勇者终于全员到齐了。

「如果要担心我,那大可不必。」

「结界就交给公主妳,或是那个大块头就好了吧?恰姆会趁着这段时间收拾芙雷米的。」

尽管宣言了,却什么也没发生。这次换娜榭塔妮亚握起宝剑。

这时,亚德雷注意到后头的芙雷米。总是面无表情的她,现在却苍白着脸孔,外加嘴唇微微颤抖。

「看来我不道个歉不行了,因为妳拥有的最强称号,今后将会归我所有:不过排名世界第二也够了不起了,妳就知足点吧。」

「……这么说来好像也对。这下该如何是好呢?」

「妳这人怎么敢命令恰姆呢?难道是伟人吗?还是哪个国家的公主呢?」

女性走入神殿中央。

斜揹在肩膀上的包包以及水壶,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个出外郊游,却不慎误闯进来的儿童。

「是的,我的确是。」

她究竟在说些什么──亚德雷才刚纳闷,神殿入口又传来人声。

「喵?里头还真热闹啊,难不成全员都到齐了喵?」

古怪的男子进到神殿里。他的穿著有点邋遢,眼睛被篷乱的头发遮蔽,看不出大致的年纪。

粗糙的麻布裤与上衣,配上柔软的皮靴。要不是腰际插着酷似柴刀的剑,否则他的打扮就跟一般人没什么两样。而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搞笑,他屁股上竟然黏了一条猫尾巴。

男子对着神殿环顾一番,轻浮地笑了笑。

「喵嘻嘻,这次的六花还真多美女啊,我整个人精神都上来了。」

「……你是谁呀?」

娜榭塔妮亚问道,而摩菈代替男子回答了她。

「我来为大家介绍吧,虽然我也是昨天才认识的,这男的叫做韩斯•韩普提,是六花勇者之一。」

亚德雷一时无法理解她的话。所有六花勇者,不是早就已经齐聚于此了吗?

「看来连没被选上的人也跟过来了。这边的七个人里,谁不是六花勇者的?」

亚德雷什么也说不上来,唯一能明白的,就是眼前事态非比寻常。娜榭塔妮亚与葛道夫也同样木然而立。面无表情的芙雷米及看似从容的恰姆,也由于无法理解状况而惶惶无措。

「……各位,让我看看你们的六花纹章。」

亚德雷说完,率先伸出右手上的纹章。芙雷米亮出自己的左手手背,娜榭塔妮亚拉下胸甲,露出位于锁骨上的纹章,恰姆掀起裙子,大腿上的纹章也随之显现。

「你、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摩菈似乎摸不着头绪。

「葛道夫,你呢?我还没看过你的纹章。」

被亚德雷一说,葛道夫卸下右肩的铠甲,卷起袖子。而他的肩膀上,的确印着六花纹章。

看了五人亮出纹章,摩菈与韩斯这才猛然惊觉不对,脸上表情全都僵了。

「摩菈小姐,韩斯先生,请让我们看看纹章。」

「喵、喵啊,这究竟怎么回事啊。」

「有……七个人?」

「会不会命运之神觉得六人不够……所以又加上一人?」娜榭塔妮亚以缺乏自信的口气说道。

然而即使再三确认,大家的纹章却分毫不差,长得完全相同。

过了半响,神殿内突然笑声回荡。发笑的正是最后来到神殿的古怪男子韩斯。

「一次选出七名勇者……这种事有可能吗?」

亚德雷•麦亚……就由他开始下手吧。

「所以结论是?」

而摩菈的问题,没人解答得了。

「不可能。为何会这样?这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接下来,我只要隐藏真面目,将六花勇者一一抹煞即可,而这想必会是个轻松写意的工作。

「可是,现在有七个人呀。」芙雷米说出了现况。

全员视线集中在摩菈身上。她解开钮扣,转过身子将神官服褪至肩膀下。而在背后两个肩胛骨之间的,毫无疑问是六花纹章。

娜榭塔妮亚目瞪口呆地嘟哝着,摩菈则是急得喊出声来。

之后,七人重新检查彼此的纹章,看大小形状是否有落差,朦胧的淡红微光有没有哪儿不对劲。

「没错,七个人。这又是怎么回事?」

无比顺利的进展,甚至让人感到害怕。

然而亚德雷也晓得,韩斯刚说的已经是最合理的推论。

「有什么好笑的?」

其中一个是敌人──至于那是谁,从众人的表情里看不出丝毫端倪。

「勇者有六名,不会比这更多,也不可能比这更少。」

亚德雷沉默不语。他认为事情不见得就是如此。

「喵哈哈哈哈哈。」

七人一同无语,因为没人明白为何会发生这种事。

「……摩菈小姐,轮到妳了。」

我简直快笑出来了──潜伏于七人之中的某人如此心想。这人一边竭尽所能地装出惊恐模样,一边观察六花勇者们。

亚德雷等人面面相觑,而所有人如今都跟亚德雷或韩斯一样,表情满是恐惧与错愕。

「如果是这样,祂应该会通知我们呗?虽然我不晓得命运之神会不会说话。」

「这里头混了个冒牌货,而且不肯承认,那么他不是敌人会是什么?要是有什么其他原因,真希望对方能说个明白呀喵。」

「所以啦,这里头有一个是敌人,懂喵?」

韩斯脱下上衣,裸着上半身。而他左胸心脏附近,的确有一枚六花纹章。

「……少年啊,从前持花圣者将自己的力量分为六等份传于后世,由未来的勇者们分别继承。所以勇者一定是六个人。」

亚德雷嘀咕着,摩菈回答了他。

计划已实现,一切都照我的计划进行。弄到假的纹章,混进六花勇者里,把他们引至结界,最后困住他们──所有策略都完美达成,就仿佛是照着剧本演出的戏码。

「喵,不用想得那么复杂。说穿了,就是这里头混了一个冒牌货呗。」韩斯直截了当地说。

说着,韩斯依序打量了众人的脸。但他自己的额头,如今也渗着冷汗。

「再仔细检查一次!不可能的,六花勇者不该有七个人。」

「所以现在的问题不就是,为何会有冒牌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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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六花的勇者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死地之森
  3. 03第一章 启程与两次邂逅
  4. 04第二章 六花集结正在阅读
  5. 05第三章 圈套与溃逃
  6. 06第四章 反攻
  7. 07第五章 真相大白
  8. 08终章 新的谜题
  9. 09后记

第二卷六花的勇者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杀害
  3. 03第一章 进攻魔哭领
  4. 04第二章 摩菈的密约
  5. 05第三章 于〈永恒蓓蕾〉
  6. 06第四章 骤变
  7. 07第五章 背信者的真相
  8. 08终章 统帅者
  9. 09后记

第三卷六花的勇者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魔神与花
  3. 03第一章 重逢
  4. 04第三章 迷失的众勇者
  5. 05第四章 葛道夫·奥欧拉的烦闷
  6. 06第五章 连战
  7. 07第六章 尽为吾主
  8. 08终章 同盟结成
  9. 09后记

第四卷六花的勇者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于阴暗的洞窟内
  3. 03第一章〈时〉之圣者与黑之徒花
  4. 04第二章 尸兵
  5. 05第三章 亚德雷的踌躇
  6. 06第四章 两个计谋
  7. 07第五章 发现
  8. 08第六章 与友重逢
  9. 09终章 昔日旧梦
  10. 10后记

第五卷六花的勇者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静待徒花
  3. 03第一章 圣者与神言
  4. 04第二章 谎言
  5. 05第三章 疑心再起
  6. 06第四章 笼城战
  7. 07第六章 相信爱Q
  8. 08终章 流亡者们
  9. 09后记

第六卷六花的勇者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复仇者
  3. 03第一章 谋划
  4. 04第二章 人质
  5. 05第三章 韩斯•韩普提的谎言
  6. 06第四章 为爱所苦之人的表Q
  7. 07第五章 抵抗
  8. 08第六章 爱的尽头
  9. 09终章 获得解放的人们
  10. 10后记

第七卷六花的勇者 外传 archive

  1. 01密探与猫
  2. 02断章 韩斯·韩普提
  3. 03老鼠正望着你
  4. 04断章 摩拉·切斯特
  5. 05断章 萝萝妮亚·曼切特
  6. 06断章 恰姆·若瑟
  7. 07谋略与恋爱的日常
  8. 08断章 葛道夫·奥欧拉
  9. 09凶魔之子
  10. 10钱币
  11. 11断章 持花圣者
  12. 12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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