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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与友重逢

《六花的勇者》 · 山形石雄 · 1.6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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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的勇者》 · 4 · 第六章 与友重逢 · 第1张插图

「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

边对付尸兵,恰姆边嚷个没完。葛道夫心想,她简直就像是萝萝妮亚的翻版。

她伸手一指,部署在四周的从魔便井然有序地听命行动,一边应付袭来的尸兵,同时一齐吐出酸液及毒液破坏敌方的防御阵型。

「亚德雷到底在想什么嘛!等下非宰了那头笨牛不可!」

三人与一头凶魔不断朝保护凶具九号的尸兵猛攻。芙雷米她们待命的山头已经不远,现在已经不是想什么策略的时候,只能由正面蛮干。

战斗并不轻松。本来就没帮上什么忙的萝萝妮亚姑且不论,亚德雷的脱队实在对战力影响太大,葛道夫只能设法弥补他的空缺。

葛道夫铁枪驱散敌人并突击而去。他对尸兵的习性已经有某种程度的掌握,边预测敌方动向,边举枪朝凶具九号刺去。

「狗!再靠近就宰了你喔!」

身后的恰姆一喊,原先以雷击掩护葛道夫的德兹连忙逃开。以恰姆的脾气,可难保她不会真的下手。

对付尸兵的同时,葛道夫也不忘了留意娜榭塔妮亚与德兹的动向。就如亚德雷所言,她们俩趁这机会除掉恰姆的可能性并不是零,而现在能守护她的,只有葛道夫一个。

这既是为了恰姆好,同时也是为娜榭塔妮亚着想。

娜榭塔妮亚边笑边由地底召出剑刃,看起来就像是要葛道夫无须操心。

「喝啊啊!」

见到娜榭塔妮亚的剑刃分割敌阵,葛道夫趁隙突击而去。

边战斗,葛道夫心想,不知萝萝妮亚是否平安。亚德雷前不久已经赶去,只要有他在,事情应该不至于到最糟的地步。然而亚德雷是第七人的可能性,目前也还无法彻底排除。

韩斯此刻在做些什么,芙雷米与摩菈是否平安,泰格狃现在到哪里了?葛道夫简直头痛欲裂,他得担心的事太多太多了。

「喔啊啊!」

总之,萝萝妮亚的事晚点再来操心,现在得先把凶具九号赶进山里。

亚德雷一股劲地奔跑,想着该怎么找出右臂有字的尸兵。

「唔喵,亚德雷,你认真的?」身后的韩斯问了。

「在我看来,这实在很难让人相信呀。」

「因为我真的看到树干上刻著文字,字迹就跟尸兵身上的一样,潦草到几乎看不懂。那些字会是谁写的?不是六花,不是凶魔,那么就只能是尸兵了。」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

「所以,假设事情真如你所说的。」韩斯两手一摊,「我们该怎么找?」

要是此刻被发现,一切将化为泡影。摩菈吞声屏息,持续施展千里眼。

「凶具九号现在在看哪里?」

摩菈以千里眼之力,看到凶具九号被葛道夫的喊声吸引,从尸兵墙里稍微探出头,并且在下个瞬间被芙雷米给打穿脑袋。

伙伴们还没进入千里眼的范围。摩菈透过树枝间隙窥望远方。另一头景物虽然看得有些模糊,但交战人数的确是有点少。

他发现自己的左臂能动了。看来凶具九号的死,也连带影响了他的身子。

摩菈与芙雷米一同在树丛里潜伏着。她们位于小山的半山腰,可以了望整个北麓。

「当然是认真的。尸兵里有个家伙活着,而且知道泰格狃王牌的事。」

恰姆与德兹等人发出的争战声,早已传入她们的耳里。

摩菈靠千里眼之力仔细观察凶具九号,由牠貌似头部的部分镶着的复眼,推导出视线的方向。

看来,目前该以找出尸兵为最优先。

「怎咪回事?」

「喵……」

韩斯提防着四周,但亚德雷瞬间就想通是怎么回事。

「在我们正面向左二十多度,几乎笔直朝着山顶前进。」

就在这时,所有尸兵停止动作,接着发出疼痛的哀号翻滚挣扎,没有一具尸兵是站着的。

萝萝妮亚冲了出去,但随即被亚德雷叫住。

相较于紧张兮兮的摩菈,芙雷米的神情一派冷静。

「这就够了。」

「摩菈,别动,否则会被发现的。」

「你不在场,所以应该不晓得,但敌人当时只盘算着一件事,就是把萝萝妮亚引到洞窟。他们从头到尾没提到过右臂有字的尸兵,你不认为这很不自然吗?」

大概是晓得战斗结束了,恰姆朝摩菈等人的方向挥挥手。于是两人由树丛起身,沿着斜坡奔下山。

若真是这样,就更得尽早打倒凶具九号不可。这时,摩菈的千里眼捕捉到节状身躯的虫型凶魔身影,认定那就是目标。

「要是发生重大变故,亚德雷应该会朝天空扔闪光弹以及烟幕弹中止计划。因此可以确定的是,亚德雷选择继续执行计划。」

(拜托了,六花……你们一定要赢,一定要守护世界,守护我的朋友。)

莱那心想,自己究竟哪里做错,有什么能够弥补的,但却什么也想不出来,只好放弃不再思考。

呻吟声笼罩着整座森林。亚德雷一行人停下来倾听,额头冷汗直冒。

「周遭状况?」

于是亚德雷爬到附近最高的一棵树上,将所有可视范围全眺望一遍。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如今他失去右臂的文字,六花再也不可能找得到他了。

「角度与前进方向?」

「真是怪了。」芙雷米低语,「亚德雷不见了,萝萝妮亚也是。」

「不用客气。倒是我们早点回去会合吧,我挺担心亚德雷与萝萝妮亚的。」

「葛道夫,我明白了。」

在令人昏厥的疼痛里,莱那思考自己为何失败,为何好不容易得知黑之徒花的真面目,却告诉不了任何人。

隔了一口气的时间,芙雷米的枪管迸出火花。

「看来是成功了。」芙雷米装填子弹边说道:「多亏妳的完美支援,让我轻松许多。」

亚德雷于是回头瞧着萝萝妮亚。

「萝萝妮亚,只有一名尸兵的话,妳应该救得了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有啥线索咪?」

韩斯纳闷地哼了声。

独自留在德兹阵营里的恰姆虽然也很叫人担心,不过一来葛道夫应该会保护好她,二来她就算对上娜榭塔妮亚与德兹,也不至于三两下就被摆平。

(这下六花将会如何……)

自己根本不是勇者,只是个没出息的凡人罢了。莱那心想,这不是当初就明白的事吗?

靠铠甲挡下大批尸兵的攻击,葛道夫不断冲锋,架开尸兵猛劲的同时借力使力,将对手甩到其他尸兵身上。

芙雷米她们杀掉凶具九号了。

「……再这样下去线索会消失的,我们得赶紧找出那个人。」萝萝妮亚说。

他很快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六花打倒了操纵尸兵的凶魔。

失去右臂,断了双腿,死亡却还没降临至莱那身上。右臂的失血,如今早已停止。

在恰姆与葛道夫的攻势驱逼下,许多尸兵撤退到山里,然而看似凶具九号的凶魔却还没出现。

亚德雷嘀咕着,心想这真是不巧。要是德兹所言属实,尸兵恐怕再过十五分钟就会全部死去。

说完,芙雷米将枪口伸出树丛。见她打算一枪狙杀,摩菈好生讶异,因为尸兵墙团团包住凶具九号,弹道根本就无法穿越。

「有十五具尸兵肩并肩聚在一块儿,凶具九号就在他们的正中央,外圈更有五十具尸兵围绕着,简直就像是一面墙。从魔打算接近牠们,但都被挡了下来。」

的确,依常理来判断,这并不合理。

然而,葛道夫就在这时回头高呼。

「那些家伙干得好,但我真希望他们能稍微缓缓。」

问题在于,该不该相信萝萝妮亚的话,而亚德雷认为可信。她中了致命陷阱,要是没有韩斯前来搭救,肯定早就死了。她没道理是第七人。

芙雷米拔起一根头发弹到空中,待确认风向风速后,不疾不徐地说:

知道泰格狃王牌的尸兵在凶具九号死后是否能活下来,亚德雷不晓得,但他认为可能性恐怕很低。

「发生什么事了,莫非是第七人……」

分外醒目的黑色铠甲,就在这时边咆哮边驱散尸兵,朝凶具九号奔去。

「是葛道夫,牠正忙着防范那小子的冲锋。」

(一切都结束了,还是趁早解脱吧。)

更别说萝萝妮亚是为了亚德雷而战,亚德雷如今岂能不给予信任。

他凝望一切,心想知道泰格狃王牌的尸兵也许会留下什么记号,不管是像先前那样扔出的布块,还是其他什么都好,亚德雷只祈祷,希望对方务必留下些蛛丝马迹。

「公主,您退下!恰姆也一样!这里交给我!」

这时,剧痛自后颈根传来,他的嘴擅自发出哀号,身子翻腾打滚。视野的一隅,他看见其他凶魔也承受着同样的痛苦。

「凶具九号在尸兵墙里的哪个位置?」

「喵,这么说是没错……」

「不知道。这只有恰姆他们晓得。」

凶具九号察觉危机,转过身子打算逃跑。葛道夫暗笑在心,心想这下总算将牠赶进芙雷米待命的山里了。

他会这么说,是因为对芙雷米的狙击有所提防。她很有可能是第七人,也许会先瘫痪摩菈,趁机狙击轻忽大意的同伴。

后颈根的寄生体,似乎能提升尸兵生命力。化作尸兵的人,连安详的死亡都无权拥有。

「几乎正中央,稍微偏后方一点。」

泰格狃的主力部队应该还得过阵子才能抵达昏厥山地。找出那名尸兵,再打倒凶具九号前往〈命运〉神殿,应该还来得及。

「你干嘛突然下命令?」

芙雷米握着枪,轻轻闭着眼,似乎还没打算就狙击位置。

靠千里眼之力,摩菈掌握了整座小山的状况。亚德雷他们与凶具九号交手时,这座山里是没有尸兵的,但现在却有几具尸兵正探索周遭。

「慢着!这样漫无边际地找也不是办法!」

莫非世界就到此为止?或者他们终能摧毁黑之徒花并赢得胜利?反正不管怎样,莱那漫长的奋斗只是徒劳一场,什么也没能做到。

两人依他所言远离前线,德兹似乎也明白葛道夫的用意,瞄了他一眼并点头示意。接下来,只剩芙雷米的狙击。成败端看她的本领,以及她是否真的是同伴。

但下一秒,异变发生了。三具尸兵就像是被雷击中般同时弓起身子,发出惨叫并翻滚挣扎,森林各处也纷纷传来惨叫。

「那为什么他们会……」

「现在!」

「等葛道夫下一波突击开始,妳就说声『现在』。」

正前方传来尸兵的厉声,三名尸兵随后现身。韩斯有如跳舞般飞身而去,亚德雷与萝萝妮亚也举起武器。

「也搞不好那人早死了也说不定呗。」

葛道夫有自信能挡下一发狙击。至于德兹,葛道夫并不在乎牠的生死。

「有了。」

「只要对方的心还没死,我想应该行的……不,一定可以!」

葛道夫目前还没进入千里眼的范围内。摩菈由树丛里探出头,看着伙伴们战斗的状况。

「喔喔喔喔!」

接下来,就只要等芙雷米狙击,并且别让凶具九号察觉到她的埋伏,胜负就能分晓了。

同时,他也晓得自己即将死去。自己的身体,自己当然最清楚。

「好呗,照你的判断就是了。」

两人相依而坐。等待凶具九号的期间,她们挖好了洞,在四周铺上树枝树叶以藏身。像这样的伪装,是芙雷米的拿手绝活。

「该怎么办……」

辽阔森林里尸兵遍布。要在十五分钟里从中找出一个人,实在是不可能的事。

亚德雷也想过,要恰姆的从魔帮忙搜索,但等他们回到恰姆那儿告知状况,恐怕也早已过了时限。

「恰姆!芙雷米!摩菈!葛道夫!听得见吗!?」

亚德雷放声高喊。

「去找出右手上写了字的尸兵!」

然而,森林里有尸兵的呻吟回荡,亚德雷再怎么拉抬音量,也不可能传得到他们耳里。

亚德雷挖空心思。先前看到的那布块,以及刻在树木上的那文字,肯定是知道泰格狃王牌的尸兵所留下,因此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名尸兵前不久还在那附近。

但光凭这一点线索,真的能锁定对方位置吗?

「……不对,这不是能不能的问题。」

一定可以!他只能如此坚信。身为地表最强的男人,总该有办法能办到。

在树上,亚德雷绞尽脑汁想着。

莱那的身躯挣扎,嘴里不断发出痛苦呻吟。尽管跟周遭的尸兵一样翻腾,但此刻的莱那,却是心如止水。

漫无边际的思绪,在莱那脑中穿梭。他以前曾听说过,人一旦将死,往事就会像这样子涌现。

他想起的,是故乡的村庄。

还有初恋情人雪提拉•麦亚──即使死了八年,她的一切却历历在目。莱那想起她那开朗的笑容,以及能够能感染周遭众人的温暖。

他想起每年秋收结束后,在广场举办的小庆典,想起大家随声高歌的那一幕。每年一唱再唱的歌,来到魔哭领后却再也不曾唱过。

他想起当初欺骗自己的村人。他们没一个是坏人。会杀了雪提拉,害莱那受重伤,只是受恐惧逼迫,是泰格狃让他们出此下策。莱那不恨他们,只有满怀的悲伤。

最后,他想起亚德雷,想起八年前那稚幼的脸庞。如今他应该也十八岁了,莱那却怎么也无法想像他长大成人的模样。

他心想,要是能再跟亚德雷见个面,不知该有多好?

他现在好困,意识即将落入黑暗。他已经没有力气抵抗这一切,举起的左臂掉回地面。

「亚德,你怎么了?」

恰姆的从魔早已离去,只剩宛如地狱的光景:被从魔杀死的尸兵倒卧四处,活着的尸兵则是不断挣扎呻吟。

他没听见谁说话,但那旋律确实是故乡的歌曲。

这时,他发现一块挂在枝头的破布。要说是打斗时自然撕裂的,那形状未免太不自然。看来亚德雷果然没有看错。

也或许,他们被派去追杀亚德雷。亚德雷途中被几十名尸兵追赶过。这是最有可能的。

树下的萝萝妮亚呼唤,但亚德雷没回应她,依旧绞尽脑汁思索。

但如今他明白了。那是那名知情的尸兵扔的,是为了传达自己的存在,而尝试扔上天的东西。

「亚德!我们得赶紧去找他!」

要是萝萝妮亚当时就在附近,他应该会直接对萝萝妮亚扔布,而不是扔上天空。由此判断,他当时离萝萝妮亚有段距离。

莱那的身躯还能动,嘴里依然呻吟不断,但意识已经蒙上一层薄雾。

其中一个可能,是改去对付德兹他们。亚德雷当时曾看到许多尸兵朝那儿奔去。

亚德雷念念有词,由记忆里翻寻线索。

于是他推测,那名尸兵恐怕无法随心所欲行动,否则应该会一开战就立刻前往寻找六花。他能做的顶多只有写字,以及扔掷布块。

在尸兵的哀号里,传来熟悉的旋律。亚德雷一时之间,差点将伙伴、魔神、黑之徒花的事给忘得精光。

听了这人的声音,莱那忽然觉得自己还不该死心,得继续奋斗下去才行。

「不在吗?快给个信号啊!有没有谁活着的?」

(还是睡吧……忘了这一切……)

(来了,他们总算来找我了。)

这要称作证据,不确定因素未免太大,但亚德雷现在也只能赌上一把。

这应该是那名铠甲少女的声音。

既然那名尸兵曾经尝试写下文字要我方别上当,也就是说他知道萝萝妮亚险些被骗。他曾经追赶过萝萝妮亚。

「自从我们来到这儿,根本一直都在找东西喵。」

「……歌?」

由于得寻找的范围太广,他们甚至还没靠近莱那。

这时,一阵声音就传入耳中,将莱那从睡意里拉回现实。

莱那正掐着自己的喉咙,嘴里依然发出呻吟声。他的手一抬,声音就变得高亢些,一放下,则发出低声。

亚德雷于是循着声音全速奔去。

「有谁活着吗!?」

「不在吗?快给个信号啊!有没有谁活着的?」

亚德雷嘟哝一声。那是早已灭村的故乡,在庆典上唱的歌,而就在刚才,亚德雷听见了歌曲的片段。

韩斯念念有词。亚德雷没多理睬,只继续检查尸兵的右臂。

他嘟哝了句。唱歌的是知道泰格狃王牌的那名尸兵,而那人还是自己故乡的村民。

(真不可思议……)

他为了透露泰格狃王牌的真面目努力至此,我方岂能让他的辛苦白费!

亚德雷仿佛要喊破喉咙似地大吼。他最后选择了森林西边,恰姆的从魔与尸兵交战的地点。如今时间只剩五分钟不到。

「有谁还活着吗?我们来救您了!」

(亚德雷……我可不会就此放弃。)

不久,萝萝妮亚总算赶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加入寻找右臂有字的尸兵,但倒地的尸兵实在太多,恰姆的从魔战斗范围实在太广,所剩的时间也实在太少。

「妳打倒的那些尸兵里,有没有谁身上有字?」

「亚德雷,我看恐怕来不及了呗?」

能推估的还不只这些。

他们俩的声音,都没能传进莱那的心里,但就在这时,莱那却听见另一名六花的声音。

「别放弃!要是你还活着,千万不要灰心!」

「……?」

他喊不出声,也发不出信号,唯一能做的,就是像这样唱歌。

追杀自己的尸兵里,有谁右臂上写了字?亚德雷记不清楚,只记得好像有,又好像没有。他当时一心想救萝萝妮亚,根本无暇顾及尸兵的身躯。

尽管如此,莱那依旧哼着。他想起八年前跟亚德雷以及雪提拉在一起时,他也曾做过一样的事。

靠挥手是行不通的,写字也没意义。在六花发现前,自己会先撒手人寰。

「地表最强的男人来了!我一定会找到你,所以千万别放弃!」

最初见到时,他不以为意,虽然映入眼帘,却没放在心上。

寻找右臂刻字的尸兵途中,亚德雷忽然停下,似乎听见了什么。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很确定自己听到些重要讯息。

「你还活着吗?还活着对吧!」

他只剩出声呼唤这个方法,但嘴里流露的,却尽是痛苦呻吟。他虽然左臂能动,舌头、嘴唇、咽喉却无法随心所欲控制。

目前能确定的,是晓得泰格狃王牌的尸兵能够写字,能够扔掷布块。

每前进一步,亚德雷就更加确定,这绝对是故乡的歌曲。

最后,也许他们被恰姆的从魔给拦了下来。

「有……对,有!」

莱那听得到呼唤,但心中只有个想法。

靠左手的控制,莱那努力哼着歌。虽说是哼歌,但那走音的音调,只勉强听得出是首歌曲。

「有谁活着的话就给个信号吧!告诉我们泰格狃的王牌是什么!」

(六花……你们听见了吗?)

听见六花的呼唤,莱那无力地举起左臂挥手,但四周满是挣扎翻滚的尸兵,六花没能分辨出混在其中的莱那。

难道,就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后来呢?」

「在哪里……」

「混帐东西,我们怎能放弃!」

他回想自己沿途见到的,尸兵们的一举一动。

他想起自己曾立誓要当上勇者,曾向唯一的挚友自称勇者。而勇者就是永不放弃,所以才叫做勇者。

「萝萝妮亚!妳来洞窟前,有尸兵追妳吗?」

「破解密室的方法、泰格狃的残片、娜榭塔妮亚、还有这次活着的尸兵。」

他气喘吁吁,飞奔而去,快到萝萝妮亚跟不上,彼此越离越远。

亚德雷可以想像,知道王牌的尸兵,经历一场多辛苦的战役。

莱那心想,这人还真是个怪胎,并且不知怎的,脑海里浮现了亚德雷的面貌。

听到呼唤,莱那只高兴了一会儿,心头随即又被灰心与绝望占据。他们来得太迟了,自己唯一可供辨识的记号,写了字的右臂已经不在了。

当时亚德雷练习唱歌毫无进步,于是莱那只好抓着他的喉咙抬上抬下。要是不这么做,他根本连一首歌也唱不好。

该往森林的哪里找?这是绝不容失误的选择题。

亚德雷大吼,但环视周遭,依然是毫无发现。

「有谁活着吗!?」

「亚德!」

快想想,该怎么向六花传达自己的存在,有什么方法能告诉他们自己还活着。

莱那的意识逐渐昏沉;挣扎不已的身躯,力气正慢慢流失;嘴里发出的呻吟声,变得越来越小。

「快回想起来……」

亚德雷边吼,边巡视倒下的尸兵,一一举起右臂寻找文字。

这是一开始遇见的,那蓬头乱发的剑士的声音。

(来不及了,六花勇者,你们来得太迟了。)

是三者之中的哪一个?若他们前往对付葛道夫以及德兹,那么就是在森林南边;若前往追杀亚德雷,那么应该就在附近;若是与从魔交战,则会在森林西边。

「……没、没有!我记得应该没有!」

亚德雷不知道,尸兵是在什么因缘下得知泰格狃王牌的真面目,但为了传递有关王牌的一切,他使出浑身解数奋战至今。光是在尸兵身上写字并扔掷布块,恐怕就已经是竭尽所能的成果。

韩斯说着,并且像亚德雷一样开始寻找右臂上的文字。

萝萝妮亚语带犹豫。亚德雷边前进边思索,要是尸兵被萝萝妮亚甩开,接下来会采取什么行动。

「呜喵!快回话呗!」

萝萝妮亚在树下喊道。时间所剩无几,现在只能边跑边想。亚德雷于是跳下树,挥手要两人跟上。

跑在身旁的韩斯小声问道,但亚德雷瞪了他一眼。

亚德雷手罩在耳边集中精神。尸兵群的呻吟里,确实有个与众不同的声音。

「几乎全被我甩开了!」

他只拥有些微不足道的线索:寻找萝萝妮亚时发现的一块布,以及挂在树梢上飘扬的破布。

亚德雷沿着歌声奔去,终于发现一具掐着自己喉咙的尸兵。一见到他,亚德雷恍然大悟。他根本没有右臂,怪不得找了这么久也找不到。

「是你吗?」

亚德雷来到尸兵身旁。

「就是你没错吧!」

亚德雷将尸兵抱起。受了重伤的他,体温正在下降,要是不立刻包扎治疗,将会有生命危险。

掐着喉咙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萝萝妮亚!快过来!快点,救救这个人!」

亚德雷一喊,原本在别处寻找的萝萝妮亚于是连忙赶来。

「振作点啊!你已经得救了!维持住意识!」

尸兵似乎已经听不清话了,两眼也空洞失焦。亚德雷于是又大声呼唤了一次。

充满亚德雷心胸的,并不是想知道泰格狃王牌的渴望,而是与以为再也见不到面的同乡重逢的喜悦。

望着尸兵的脸,亚德雷心想他会是谁?这个人乍看还很年轻,跟亚德雷似乎差不到几岁,但故乡里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男人照理说只有一个,而那人已经不在了。

「不会吧……」

「亚德!快让让!」

赶来的萝萝妮亚推开亚德雷,坐到尸兵身旁,先是止住右臂的失血,并触摸流到地面的血液,将其凝聚为球状。

血液一送回尸兵体内,萝萝妮亚接着咬住寄生体将其麻痺,再慢慢摘离尸兵身体。

亚德雷难以置信地看着,伸手触摸尸兵的散乱长发并捧了起来,发现额头上有条疤痕。

那道疤,亚德雷永远忘不了,因为那是自己小时候在莱那头上划下的。

「莱那……原来你、还活着吗?」

亚德雷跪到地上。他一直想见莱那,一直想感谢他救了自己,想为自己一个人逃跑的事向他道歉。

然而此刻的莱那面容安详,就像是此生已了无牵挂。

「……目前还不晓得。他的生命力已经流失殆尽……」

同一时刻,葛道夫在森林中奔跑,芙雷米就在他前方。他们的目的地,是萝萝妮亚之前前往的洞窟所在地。

「不……我看还是稍等一下吧。」

亚德雷轻轻点头。

这时,韩斯来到亚德雷身后,看了看亚德雷的模样,随即意会到是怎么回事。

于是,莱那慢慢阖上眼。

「……有空哭的话还不如战斗。为了报答莱那的付出,我得打倒魔神拯救世界。我可是地表最强的男人。」

亚德雷什么也说不上,倒是萝萝妮亚回应了韩斯。

葛道夫等人来到洞窟,却没发现亚德雷他们的身影,只看到许多尸兵、以及两头凶魔的尸体。

「葛道夫,究竟是怎么回事?」芙雷米颇有怨气地瞧着他,「为什么放任萝萝妮亚单独行动?为什么让亚德雷身陷危险?」

「抱歉了,莱那,没能救你回来。但我不会让你的心血白费,所以接下来,你就陪我一起战斗吧。」

「我会解释,但我们先跟、亚德雷以及韩斯会合。」

「不会吧,莱那……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芙雷米到附近找了一遍,但亚德雷与萝萝妮亚并没留下讯息,因此判断不出他们身在何方。

亚德雷站起来,向萝萝妮亚与韩斯说道。

萝萝妮亚咬牙继续施术。但亚德雷知道,她已经竭尽所能。

带着满足感即将睡去的莱那,却被不知谁抓着身子摇晃。莱那什么也听不见,但感觉到对方在似乎想表达什么,于是慢慢睁开眼,瞧着那小子的模样。

总算将黑之徒花的事告诉他们了。虽然没能说完一切,但这样应该也够了吧。干完这一切,充斥莱那心中的并非喜悦,而是总算能够入眠的安详。他就是如此疲惫,伤得如此沉重。

芙雷米啧了声,继续赶路。

这时,亚德雷忽然拔剑,并且对着莱那的尸体说:

「亚德……」

亚德雷这才回过神,默默等待萝萝妮亚的治疗结束。他一心一意祈祷,希望自己唯一的好友一定要得救。

这一切,可都是多亏有我呢。

「想不到寻找黑之徒花真面目的途中,竟然听到这么不得了的消息。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这下可大事不妙咧。」

三人同时倒抽一口气。他们追寻的黑之徒花,莱那竟然知道真相。但他们没空问为什么,只能继续听莱那说下去。

「莱那!你还活着吗!是我啊!亚德雷啊!」

亚德雷将莱那的头发割了一束,结起来并收进自己腰间袋里。

莱那开了口。

「先听他说呗,重逢的事等之后再庆祝。」

(……哈哈,这可真是逗了。)

「谢谢,这次真的是幸亏有妳。」

「由持花圣者那儿……夺取力量……造出……圣具……黑之徒花。」

这不是真的!他好不容易活了下来,两人好不容易重逢,竟然又要在此告别。

我会守护他,绝不再让他哭第二次。

被亚德雷一说,萝萝妮亚连忙擦掉眼泪。

亚德雷心跳澎湃,合不拢嘴,无法相信莱那刚刚的话。

「这次换我教你剑术吧,现在的我,一定会强到把你吓一跳。莱那……」

抱歉,没能将你救回来。她在心中不停向莱那道歉。

直到刚才,此地由凶具九号负责防守,如今牠一死,昏厥山地的凶魔也有了行动,恐怕随后就会来到此地。他们得尽早与亚德雷等人会合并离开森林。

亚德雷转过身打算离去,但随即停下脚步。

「不行,我要再找一会儿。」

这句话让萝萝妮亚难过得垂下头。她看得出亚德雷一直在强忍泪水。从今以后,亚德雷就真的是孤伶伶的一个人了。

「亚德,给他水。」

葛道夫伤脑筋,不知该怎么向她解释。要是交代不清,难保芙雷米不会举枪相向,甚至引爆娜榭塔妮亚膝上的炸弹。

「原来,他是亚德的朋友吗?」

她缓缓摘除寄生体。所有扎进莱那体内的触手与脚,如今已全部解下。

亚德雷抱起他,但韩斯再次制止。

亚德雷茫然瞧着莱那的尸体。

亚德雷抱着附近一棵树,脸贴到树干上,就这么默默哭了起来。

「在所有力量遭吸收前,杀了黑之徒花。」

「持花圣者……留下的力量……将会被……黑之徒花吸收……能打倒……魔神的……驾驭命运的力量……抵御障毒的力量……一旦全部力量……被黑之徒花吸收……纹章将会消失……」

除了我,还有谁能办到这般丰功伟业?就算找遍世界,恐怕也找不到第二人了。

「莱那,这是真的吗?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来应该是、错过他们了。我们也到、会合地点去吧。」

「不要用、那样的表情对我啊。莱那,我们走吧,一起回去吧,莱那。」

看着那背影,萝萝妮亚心想,今后尽可能陪在他身边,勉励并支持他吧。自己虽然帮不了什么,也许只是给他添麻烦,但萝萝妮亚还是立誓,要尽力而为。

韩斯说的,萝萝妮亚现在根本无心思考。没能救活任何人的懊悔填满心胸,她的眼角流下泪来。

「莱那……」

「你的同乡,看起来还有救咪?」

「六花……越接近……落泪乡……黑之徒花……力量变强……在对付魔神前……得先杀了黑之徒花……对方一定……会接近六花……要是不接近……吸收不了纹章之力……」

韩斯说得没错,莱那是为了传递泰格狃那王牌的一切才奋战至今,现在得先听他说完才行。

「亚德雷,你先冷静点呗,否则会干扰到萝萝妮亚的。」

亚德雷与萝萝妮亚很可能已经前往神殿,但芙雷米实在放心不下,因此决定前往寻找亚德雷。

莱那的声音越来越小,如今耳朵得凑到他嘴边才听得见。

亚德雷声声呼唤。莱那睁着快阖上的眼,瞧着亚德雷的面容。

其他伙伴穿越森林,朝〈命运〉神殿前进。而照当初计划,所有人将会在途中会合。

「抱歉,亚德雷,我没能救回他……」萝萝妮亚轻声回应。

「别死,你还不能死啊。莱那!醒醒!快睁开眼啊!」

「萝萝妮亚,妳说对了。只有妳是对的,我们不该舍弃尸兵。我太丢脸了,竟然连这种事都判断错误。」

「泰格……」

他莱那的身子渐渐失去力量,即使萝萝妮亚拚命治疗,依然赶不上流失的速度。

「莱那,是我!亚德雷啊!还认得吗?」

「走吧,先回去跟大家会合。」

亚德雷想叫醒莱那,但萝萝妮亚的手随后又贴上他的胸口施术。疗程尚未结束。

我就说吧,亚德雷,我才是真正的勇者。

「杀?莱那,这话是什么意思?」

亚德雷恨不得要他别再说话,但也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莱那透露的,是攸关世界命运的线索,他更是为了将它告诉六花,才豁出性命奋斗至今。

「放心吧,萝萝妮亚,接下来的路有莱那陪伴,我不再寂寞了。」

亚德雷一动也不动,抱着莱那不再动的身躯。萝萝妮亚的手悄然离开莱那的胸口,她已经无能为力了。

他先前看过自己肩上的纹章,六枚花瓣一片不缺。知道亚德雷与萝萝妮亚平安无事,葛道夫这才安下心,毕竟我方可不能在这里失去同伴。

「黑之……徒花是……」

「我说……你啊……长得跟我朋友真像。」

他摇了摇莱那的身子,这时却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力气。

「他们到底上哪儿去了。」芙雷米显得不耐烦。

「你想哭的话就哭一会儿呗,反正目前没有凶魔接近。」

三人继续听着莱那的下文。下一秒,亚德雷面色惨白,萝萝妮亚与韩斯瞪大了眼,面面相觑。

萝萝妮亚拚命施展治愈之术。由她的表情,亚德雷看出情况不乐观,于是凝神倾听莱那的一字一句。

即将入睡之际,莱那在心中对亚德雷呼唤。

「萝萝妮亚,妳干什么哭呢?」

她真希望救回尸兵,哪怕只有一人,也想让亚德雷与自己故乡的人们重逢。她奋战至今,为的并不是这样的结局。

「造了……〈命运〉神殿。为了夺取……持花圣者的力量……而造的、神殿。」

亚德雷点点头,取出水壶倒给莱那喝。水壶没多久就倒干,莱那也似乎终于能说话了,张开嘴断断续续地说:

「黑之徒花是……」

我帮了六花勇者大忙,拯救他们免于全军覆没。这下六花勇者一定能打倒黑之徒花,安然抵达落泪乡,击败魔神拯救世界。

「听我说……六花、勇者……泰格狃牠……」

要是能趁早行动,更留意尸兵的身躯,也许就能救活这位莱那了。萝萝妮亚从不曾像今天这样埋怨自己的愚笨。

莱那嘴里冒出血来,接着一口气说:

莱那问道,但随后就发现,莱那已经听不见他的话了。

即使是地表最强,一个人也是活不下去的。

这时,莱那开口了,但声音没多久就停住,只剩喉咙传出吁吁声。他的嘴太过干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得把刚刚的话问个详细,更得将莱那救活,得带他回人类世界,带他回故乡去不可。

亚德雷哭完,三人将莱那的尸体放着,直接离开。他们现在连埋葬莱那的时间都没有。

亚德雷发誓,等打倒魔神后,一定要来帮他造个墓,并祈祷他在那之前别被凶魔吃掉。

他反覆拍打脸颊,将哀伤赶出心中。他接下来还得思考,知道黑之徒花真面目后,我方该如何行动。

他们快步朝森林深处走去。恰姆与摩菈应该已经穿越森林前往〈命运〉神殿,也得尽快与他们会合。

昏厥山地如今变得喧闹。一发现凶具九号死去,凶魔纷纷聚集而来。即使打倒凶具九号,他们依然没有喘息余地。战斗,还没结束。

「亚德,娜榭塔妮亚小姐她……」

这时,萝萝妮亚开口了。

「怎么?」

「娜榭塔妮亚小姐她为何会陷害我呢?」

亚德雷于是思索,恢复冷静的脑袋开始运转。

「亚德,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呼唤凶魔的笛子,也没打算要陷害你,可是接下来该怎么解释,大家才会相信呢?」

「不用怕,有我在。」

亚德雷也曾怀疑过萝萝妮亚,但那疑虑已完全消失。她是为了亚德雷而行动,而且自己也中了陷阱。

「不知道是谁把笛子塞给我的。要是能知道那是谁……」

萝萝妮亚边走边想。亚德雷瞧着身后不远处的韩斯,见到他咧嘴一笑。

「要找犯人,不就在这儿吗?」

「……咦?」

萝萝妮亚愣了愣并回过头,看到韩斯正笑着挥手。亚德雷心想,这小子这次可真是搞了个大名堂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是韩斯先生做的?所以您是第七人吗?……既然这样,又为什么要救我呢?」

萝萝妮亚一阵混乱,下意识握起鞭子准备迎战,但韩斯毫不在意地说:

「即使陷同伴于危险?」

「虽然用这招得看对手是谁,不过确实是效果卓越。我自己偶而也会使用这招,所以对泰格狃打什么算盘,再清楚不过了。」

「喵,亚德雷,你实在是有些天真过头了。守护同伴虽然要紧,但光是那样,可是没办法成事的。」

但亚德雷又无法怀疑莱那的话。那可是唯一的挚友豁出性命送来的线索,他不能就这样忽视。

而且妳搞不好还能更主动,例如怂恿亚德雷一起去救尸兵,再设陷阱杀掉他,事后再装得泪眼汪汪,说亚德雷是因妳而死,愿意以死谢罪之类的。不过这么做要不引人起疑,手段可能得再高明些就是了。」

「不瞒你们说,其实萝萝妮亚离开亚德雷你们之后的单独行动,我一直乔装成尸兵在远处观察。萝萝妮亚轻易中计,公主顺利执行计划,我都第一时间就晓得了。」

注意到亚德雷的眼神,芙雷米于是问道。她知不知道自己遭怀疑?是尚未察觉,还是已经察觉,只是在故作从容?

「去你的,萝萝妮亚差点就被你给害死了。」

然而,他现在无法正视那张脸。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亚德雷恍然大悟。谜底一揭晓,还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设计。

「也好,不过我们先听听亚德雷的推理呗。」

「就像之前对我用过的那一招?」

韩斯对着亚德雷笑,亚德雷倒是面露怒容。如果他来不及救萝萝妮亚,如果娜榭塔妮亚临时叛变并杀了萝萝妮亚,或者第七人或凶具九号有什么异常举动,六花恐怕就得承受毁灭性的打击。

「再等一会儿吧,我想先看清芙雷米有何打算。」

萝萝妮亚听得目瞪口呆。韩斯继续又说:

「真不愧是地表最强的男人,这么轻易就看穿我的完美计谋。」

「所以亚德雷,接着你打算怎么办?」

「…………」

她没理睬韩斯的玩笑话,转身面对亚德雷。

说着,韩斯笑了。那是一种令人寒澈心扉的笑容。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那当然。这场战役没有安全的道路,也没有确实的胜利,不是咪?」

说着,亚德雷手绕到芙雷米肩上将她抱住。

这时,一旁奔来两道人影,是芙雷米与葛道夫。

「我们一样前往〈命运〉神殿。黑之徒花的真面目还没完全揭晓。我不愿怀疑莱那,但他的线索也不见得就绝对正确。」

「落入陷阱,知道亚德雷救命不及,又不能使鞭子,萝萝妮亚那时真的绝望了。但一个自知绝不会被杀的第七人,是不可能装得出那种表情的。」

「你是想看萝萝妮亚的反应对吧?为了孤立她,送她入险境,观察她会采取什么动作,所以才跟娜榭塔妮亚串谋。我说的有错吗?」

「我杀过许多人,也看过不少高估自己、以为不会被杀的家伙。我是绝不会看走眼的。我能够肯定,萝萝妮亚并没有身为第七人的自觉。」

「喵嘻,你还真是一样宠芙雷米呐。但这次的要求我可不接受,芙雷米要嘛得死,要嘛至少得限制行动。」

「你们刚去做什么?」

「可是,韩斯……」

「一听到尸兵这玩意,我就猜出泰格狃想玩什么花招。那家伙最擅长利用情感设下诡计诱骗我们。或者说,牠搞不好根本就是对这类把戏情有独钟。」

「答对了,就是在那时商量计划的。」韩斯笑了。

韩斯忽然一脸郑重其事地说:

于是我就想啦,萝萝妮亚可能真的上了敌人的当,但也搞不好是装作上当,背后另有企图。」

亚德雷一一回想,从以前到现在,芙雷米的种种样貌。

「我心想这次中计的应该会是亚德雷,可能再加个萝萝妮亚。而亚德雷出乎意料没中计,倒是萝萝妮亚被骗个正着。

「要向大家说咪?」

「去寻找拯救尸兵的方法,可惜最后没有找到。萝萝妮亚落入敌人陷阱,韩斯救了她。」

「这、这是为什么?我可是真的差点就要死了!」

「那个……我还是不懂,能请您从头解释一次吗?」

没直接断定她并非第七人,是因为第七人有可能不知道自己是冒牌货。

亚德雷自知,这是最拙劣的一步棋,但要是不这么做,恰姆或葛道夫恐怕会杀了芙雷米。亚德雷实在无法做出,等于要她丧命的决定。

「萝萝妮亚,妳跟目前最值得信赖的亚德雷、摩菈两人走得很近,他们俩对妳也不太提防。对第七人而言,这样的立场非常方便。」

看着芙雷米,亚德雷自问,自己的举手投足够不够冷静,表情够不够自然。

「倒是,这次竟然会在这意想不到的地方发现黑之徒花的真面目。」

『黑之徒花是呈现人类姿态的圣具,一个拥有白发,额头长了一只角,眼神无比冰冷的少女。』

亚德雷再次陷入沉默。

亚德雷叹声气。

「萝萝妮亚,妳曾经救过我一命,之后也乖乖听从亚德雷的命令行动,有时搞砸了什么,但最后总是小事化无。不过,我一直觉得妳的低调行事,只是不想惹嫌疑上身。」

「您能解释一下吗?」

抱着狗,一脸疼惜的模样;谈到自己是由凶魔抚养长大时的模样;谈到自己遭舍弃时的心痛模样;悲叹所有的爱尽是虚伪时的模样;她说有了亚德雷,有了活下去的念头时的模样。

「放任她自由,观察她的反应?我可不认为这是好主意。」

芙雷米无言以对地看着亚德雷,随后视线忿忿地转向萝萝妮亚。

萝萝妮亚似乎也回忆起当时,脸色一阵惨白。

「……我想起来了。我们吵架后,韩斯先生的确跟娜榭塔妮亚小姐说了些什么。」

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那时我就看出,萝萝妮亚是第七人的可能性不高。如果她是第七人,不可能冒着被怀疑的风险单独行动。只不过我还是继续观察,一直到她中了陷阱,即将丧命的前一刻。」

「……先别跟大家说,等时候到了,我就会公布。」

「如果萝萝妮亚是假货,这样结果正合我意;如果不是,大不了事后公开真相。反正横看竖看,那都不会是问题。」

这次的行动,风险未免太大。

萝萝妮亚不知该如何是好,举着鞭子进退不得。

竟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想得如此长远!亚德雷不禁对韩斯脑袋之机敏感到诧异。

因为莱那最后说出的话是:

于是韩斯耸耸肩道出一切。

亚德雷背脊一阵发寒。这是何其危险的赌局,要是稍有失手,萝萝妮亚将会枉死,韩斯也会揹上见死不救的罪名,甚至因此被认定为第七人。

「太过分了……」

「我想看清泰格狃是不是真的想杀萝萝妮亚。因为泰格狃真正想杀的不会是第七人,如果泰格狃手下留情,那人是第七人的可能性就高了。」

芙雷米生气了。亚德雷从那表情,看出她对自己的操心,知道她真的很看重自己。

「接下来可不见得都能找到确切证据,也许得面临不得不割舍同伴的时刻。为了那一刻的到来,我认为我们得尽量搜集线索,哪怕只有一点都好。」

「……那么,笛子是哪儿弄来的呢?」

「很简单,我一直都怀疑萝萝妮亚。不过除了摩菈之外的所有人我都怀疑,所以也不是特别针对妳。」

「哪有什么好辩解的。抱歉,是我不好。」

「在那当下我决定先下手为强,跟公主一起合谋,由我先将笛子藏到萝萝妮亚身上,接着要是她嚷着要救尸兵,公主就揭发她,将她孤立在外。

「对、对不起,芙雷米小姐,都是我不好。」

「总算找到了。你们到底上哪儿去了?」

「对了一半,就给你打七十分呗。」韩斯笑着。

「……怎么了,亚德雷,你有什么想辩解的吗?」

「这主意是哪时想出来的?」

这是可信的资讯。即使亚德雷不愿相信曾拯救亚德雷性命的她,与众人一同奋战至今的她,是为了消灭六花而造的圣具,但吻合所有特征的,除了芙雷米没有第二人。

韩斯不肯接受,萝萝妮亚也犹豫不决。

「……怎咪,亚德雷,你生气啦?」

「这样啊……」

「……为何选择娜榭塔妮亚?」

「虽然这次的行动没有计划,都是见机行事,倒也一帆风顺。亚德雷,你说,我这人是不是挺有两下子的?」

「后来,公主跟葛道夫提了这计划,我则是吩咐德兹,要牠在公主设计萝萝妮亚时什么也别做。后来公主就顺利地孤立了萝萝妮亚。」

「您指的是?」

「喔喔,抱歉抱歉。专程来找我们吗?」

「我可不认为摩菈能胜任这工作,再者其他家伙又都有可能是第七人。说来讽刺,这种时候最可靠的反而是公主和德兹。」

韩斯嘻嘻笑着,亚德雷这才想起他可是刺客,是为了金钱,即使杀人也不在乎的坏家伙。

「我一直拖到最后一刻,萝萝妮亚真以为自己没救了,才去救她。」

亚德雷烦恼了一会儿,随后回答他:

亚德雷无从反驳。他根本料想不到,竟然会在此刻得知黑之徒花的真面目,也不能保证抵达〈命运〉神殿就能获得有益资讯。韩斯说得没错,竭力搜集线索,也许不会是错误的选择。

设计摩菈,以及设计葛道夫时,泰格狃的确都用了相同手法:挟持对象的挚爱,逼对象听令行事。摩菈那次利用的是她女儿,葛道夫那次则是利用了娜榭塔妮亚。

韩斯边走边继续说:

如果萝萝妮亚真是第七人,将她孤立的同时也能多少限制她的行动,毕竟第七人最怕的就是遭人怀疑啦。」

「没错。人死之前的表现是撒不了谎的。」

「第七人不希望身分曝光,所以尽管有好几次机会能杀我们,却总是毫无动作。而第七人最害怕的,就是遭人怀疑。」

韩斯指的,是莱那的那番话。亚德雷也想起了,最后那句令他难以置信的话。

「比方说,妳可以假装掉入陷阱,身陷绝境,那么其他伙伴势必得去救妳,而凶具九号就能趁机开溜,还能为带兵前来的泰格狃争取时间。

「在小屋那时,萝萝妮亚跟公主起争执的时候。」

「喵嘻嘻,都是这家伙害的,芙雷米妳不妨修理她一顿。」

「……咦?」

「那当然是公主的东西了。」

「!」

芙雷米一时不晓得发生什么事,但随即慌乱地掰开亚德雷的身子。

「你做什么?为何突然这样?」

看着目瞪口呆的芙雷米,亚德雷纳闷地问了。

「我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吗?」

「很怪。你是怎么了,到底在想什么?」

芙雷米满面通红。韩斯于是笑着说:

「喵嘻嘻嘻,你们可真热情呀。不过要是可以,两位还是等晚点儿再搞呗。」

「……韩斯说得没错,这一切等之后再说。」

亚德雷回忆着刚才抱住的那纤弱身躯。刚刚的拥抱,完全是出自下意识的举动,他觉得要是错过这次,以后也许再也没机会抱她了。

「走吧。公主他们、已经前往〈命运〉神殿。韩斯,那件事、得请你向她解释。」

「唔喵,我了解了。」

于是,韩斯跟葛道夫一奔而去,亚德雷等人也随后跟上。直到现在,芙雷米的脸还是红的。

一边跑,亚德雷边想,现在下定论还太早了,等抵达〈命运〉神殿,完全辨清黑之徒花真面目后,再做出决定也不迟。

芙雷米真的是在欺骗我方?又或者根本不晓得自己是黑之徒花?除了芙雷米,还有其他长角的少女吗?是否有什么其他真相,是连莱那也不知道的?

要下决定,得先厘清真相;一旦下了决定,就绝不能再有所迟疑。

即使,那是多么残酷的决断。

「九号大概就要被六花突破了吧。」

在魔哭领平原上前进的泰格狃悠哉地说道。凶具二号于是回答了他。

「除非六花跟德兹太蠢,否则应该早就如您所言。」

「不知道黑之徒花是否平安?」

「莫非是有什么威胁?」

「不,倒也没有……」

六花向来都在泰格狃的盘算里战斗,如今却头一次摆脱牠的手掌心。而凶具二号,并没察觉到此事。

泰格狃享受着暖阳,一派悠闲地朝昏厥山地前进。

说完,泰格狃笑了。

集结了泰格狃阵营主力的重兵,正全速前往昏厥山地。要抵达目的地,还得花点时间。

「那就不要紧了。」

「也罢,以一个废物利用的凶魔而言,牠干得已经算不错了。嗯,我们就表扬牠吧。」

听凶具二号这么说,泰格狃怔怔瞧着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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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六花的勇者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死地之森
  3. 03第一章 启程与两次邂逅
  4. 04第二章 六花集结
  5. 05第三章 圈套与溃逃
  6. 06第四章 反攻
  7. 07第五章 真相大白
  8. 08终章 新的谜题
  9. 09后记

第二卷六花的勇者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杀害
  3. 03第一章 进攻魔哭领
  4. 04第二章 摩菈的密约
  5. 05第三章 于〈永恒蓓蕾〉
  6. 06第四章 骤变
  7. 07第五章 背信者的真相
  8. 08终章 统帅者
  9. 09后记

第三卷六花的勇者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魔神与花
  3. 03第一章 重逢
  4. 04第三章 迷失的众勇者
  5. 05第四章 葛道夫·奥欧拉的烦闷
  6. 06第五章 连战
  7. 07第六章 尽为吾主
  8. 08终章 同盟结成
  9. 09后记

第四卷六花的勇者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于阴暗的洞窟内
  3. 03第一章〈时〉之圣者与黑之徒花
  4. 04第二章 尸兵
  5. 05第三章 亚德雷的踌躇
  6. 06第四章 两个计谋
  7. 07第五章 发现
  8. 08第六章 与友重逢正在阅读
  9. 09终章 昔日旧梦
  10. 10后记

第五卷六花的勇者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静待徒花
  3. 03第一章 圣者与神言
  4. 04第二章 谎言
  5. 05第三章 疑心再起
  6. 06第四章 笼城战
  7. 07第六章 相信爱Q
  8. 08终章 流亡者们
  9. 09后记

第六卷六花的勇者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复仇者
  3. 03第一章 谋划
  4. 04第二章 人质
  5. 05第三章 韩斯•韩普提的谎言
  6. 06第四章 为爱所苦之人的表Q
  7. 07第五章 抵抗
  8. 08第六章 爱的尽头
  9. 09终章 获得解放的人们
  10. 10后记

第七卷六花的勇者 外传 archive

  1. 01密探与猫
  2. 02断章 韩斯·韩普提
  3. 03老鼠正望着你
  4. 04断章 摩拉·切斯特
  5. 05断章 萝萝妮亚·曼切特
  6. 06断章 恰姆·若瑟
  7. 07谋略与恋爱的日常
  8. 08断章 葛道夫·奥欧拉
  9. 09凶魔之子
  10. 10钱币
  11. 11断章 持花圣者
  12. 12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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