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一章 进攻魔哭领

《六花的勇者》 · 山形石雄 · 2.1万 字

《六花的勇者》2 第一章 进攻魔哭领插图(1)
《六花的勇者》 · 2 · 第一章 进攻魔哭领 · 第1张插图

摩菈•切斯特──她是〈山〉之圣者,也是历史悠久的万天神殿当代掌门。

身为领导者,她的实力无可挑剔,也深受众圣者的爱戴。她的治理既公正且严格,提携后进的手腕亦出类拔萃。人们都说,在这魔神将醒的年代,能得到像她这般能干的神殿长,实为世人的一大福气。

要说这样的摩菈为何杀掉韩斯•韩普提……答案与她的人生有点关系。

摩菈自小过着一帆风顺的人生。她生在银岭之国,是富裕木材商的么女,在父母、哥哥、众佣人的呵护下成长。

由于做的是木材生意,摩菈的父亲与该行的守护者〈山〉之神殿素有渊源,摩菈也由于这份机缘进了神殿当修女。当年她才十三岁。

尽管神殿里的日子忙碌又拘束,对摩菈来说却甘之如饴。她的个性认真,成绩出色,自律心也比同年纪的其他少女更加坚定。

摩菈十九岁那年,前代〈山〉之圣者退休,摩菈从众多修女当中脱颖而出,成了继任的圣者。由于她是修女当中最优秀的一个,大家都认为这决定合情合理。

其后,摩菈非凡的资质逐渐开花结果。才过三年,她的战斗实力已经来到圣者的前五名;而在神殿领地的管理上,同样展现出其才干。二十六岁那年,她当上万天神殿的神殿长。在前任神殿长黎乌拉的推举下,七十八名圣者里,有四分之三的人表示赞成。

摩菈几乎拥有了人们的毕生追求:人望、名声、地位、权力、财富,以及与这一切相称的实力。

但是对摩菈而言,这些全都微不足道。

神殿长的地位,只是因为当下缺乏适任人选,出于不得已才接下的;而人望与名声,对她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财富只要足以度日即可;就连〈山〉之圣者的强大力量,一旦当它不再必要,她随时都能放手。

在她心目中,有其他更重要的事物。

接下来的,是魔神甦醒前三年的事。摩菈当时站在彼埃纳的神前竞技场,也就是后来亚德雷引发骚动的那地方。

「公主,究竟要我说几次才明白?要是打不中目标,生出再多剑刃也没意义的!」

在那儿的除了摩菈还有三名年轻圣者,她们以六花勇者为努力目标,摩菈则担任这些后进的指导者。对当时的摩菈而言,这是最重要的工作。

「那么这样如何!」

〈刃〉之圣者娜榭塔妮亚从地面召出一把又一把的剑刃,毫不留情对准了摩菈。

攻击乍看有几分气势,无奈出招过慢,外加准头也不足;摩菈以铁甲轻易拨掉剑刃,潜进娜榭塔妮亚怀中给了她一拳。

「力量有余,但欠缺驾驭。这就算打得赢虾兵蟹将,对上强敌肯定不管用的。下一个!」

「好的,头头,我今天一定会给妳一顿颜色瞧瞧。」

这是三年前,世界尚未掀起波澜的昔日旧事。

「萝萝妮亚,为何要道歉?」摩菈说。

于是大家站了起来,一同攻向摩菈。特训就这么不断持续,直到三人再也动弹不得为止。

「有、有七个六花勇者?这是怎么回事?」

圣者并没有保持单身的义务。七十八名圣者里近半数有自己的家庭,就连身为圣者候补的修女,拥有恋人或丈夫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而摩菈也是在继任为〈山〉之圣者前,就已经与刚纳结褵。

两人结婚十余年,却总是求子不得,就在即将死心时,好不容易得到这个宝贝女儿;而她也平平安安地日渐茁壮,没有残疾病痛,也没有发育迟缓等问题。

「芙雷米,把枪放下,萝萝妮亚并不是第七人。」

接着挑战而来的是〈盐〉之圣者崴纶,她拥有的力量,能将打中的东西全化为盐块。

芙雷米枪口对准萝萝妮亚,但亚德雷背对枪口,护着萝萝妮亚。

男子名叫刚纳•切斯特,是摩菈的丈夫,年纪比摩菈大十二岁。

亚德雷、摩菈、恰姆与萝萝妮亚早已认识,彼此没多说些什么;葛道夫与萝萝妮亚虽然素未谋面,但似乎都听过对方的名字;芙雷米报上姓名,说自己是〈火药〉圣者,对凶魔之子或六花杀手的身分则是绝口不提;至于韩斯,萝萝妮亚则对他的刺客身分颇为惊讶。

「真是的,只要有了宣妮菈,妳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萝萝妮亚伸出手,打算扶起亚德雷,但却被他阻止下来。现在可不是接受治疗的时候。

正当她逗着女儿玩,一旁来了个白发斑驳的壮年男子。

「搞不好她们本来打算一起行动,因为某些缘故,结果来不及会合呗。」

「请问,为什么会有七个人在呢?」

「……对不起。」

还不了解状况的萝萝妮亚,纳闷地看着众伙伴。

摩菈大大晃起女儿的身子,把宣妮菈逗得高声而笑。即将面临的魔神之战,此刻早已被摩菈忘得一干二净。

「娜榭塔妮亚……公主殿下出了什么事情吗?」萝萝妮亚问道。可惜现在并不是解释的时候。

「妳们这群不争气的东西,干脆三个一起上吧!」

「谢、谢谢您的夸奖。」得到摩菈称赞,萝萝妮亚很有礼貌地答谢。

无可取代的宝贝──那既不是地位,也不是力量,而是心爱的女儿与丈夫。对摩菈而言,没有什么比她们更重要了。

「所以,这小子是什咪人?」韩斯问道。摩菈则替萝萝妮亚回答了他。

「……这没道理。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又增加了!」摩菈再次头疼了起来。

「呃……请问是什么增加了呢?」

「……总之,大家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但她一副很弱的样子喵。」韩斯搔搔头。

〈火〉之圣者琳利尔放出火焰攻击摩菈,但摩菈仅双手一振,就将火焰吹回琳利尔那儿。

「敌人的事情我怎么晓得咧。」韩斯笑着耸耸肩。

即使是一击必杀之拳,打不中的话一样毫无意义。摩菈只靠上半身就闪开那单调的重击,并乘隙使出一记扫腿,把攻击挥空而脚步踉跄的崴纶踢飞。

「那个……都因为我迟到……好像给大家添了麻烦……对不起,对不起!」

「攻击太单调了!而且要是不学会远距离的战斗法,永远也不会有长进!下一个!」

「……那个……对、对不起!」

「摩菈,妳明白自己的立场喵?除了萝萝妮亚,第二可疑的就是妳咧。」

女儿的健康,为摩菈带来多大的勇气与力量,没有孩子的人肯定是难以想像。

「宣妮菈,今天玩了些什么?」

「飞高高、飞高高〜〜」

萝萝妮亚惶恐地看着摩菈与亚德雷。随后,她终于注意到亚德雷的伤势。

于是亚德雷等人纷纷对萝萝妮亚报上名字,亮出自己的纹章。

「慢着,有个地方不太对劲。假设萝萝妮亚真是第七人,那么她当初为何没跟娜榭塔妮亚一起来?让娜榭塔妮亚陷入孤立,有什么意义?」

「慢着,芙雷米,目前还不能确定就是她。」亚德雷介入两人之间。

「萝萝妮亚不曾有过可疑举动,也没机会跟凶魔或牠们的手下来往。」

「例如什么缘故?」

「宣妮菈可真是爱撒娇啊。」

一看周遭同伴,有人惊讶得哑口无言,有人则是一副受够了似地看着萝萝妮亚;大家的反应虽然各有不同,但亚德雷看不出,哪个像是第七人的表情。

听了韩斯的话,摩菈脸色一沉。

「真想不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芙雷米嘀咕。

「大富翁是吗,妈妈也好想陪妳一起玩呢。好乖好乖,妳这可爱的小家伙。」

「我刚刚说过,我跟萝萝妮亚一起在万天神殿待了很长一段时间,而她根本不是会骗人的人。」

但随着脚步由竞技场渐渐迈向彼埃纳的富丽皇宫,关于战斗的一切,以及迫近而来的魔神威胁,也逐步被她抛诸脑后。

「呜呜……神殿长您太强了,我不想跟您打呀。」

开口的人是摩菈。芙雷米的视线转而朝向她。

「这是什么话?黏着人撒娇有什么不好?来吧,宣妮菈,来玩荡秋千。」

「又是拖延之计吗。我们究竟要到何时才离得开这座森林?」摩菈也接着开口。

「非要有人解释才能明白吗?」芙雷米无奈地答道。

说着,摩菈从刚纳手中抢过自己的女儿。刚纳看着被举上天、笑得开怀的宣妮菈耸了耸肩。

「那个……对、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会好好反省的,请、请大家原谅!」

下一个──摩菈正打算开口,但忽然想起眼前只有三名六花候补,而〈刃〉之娜榭塔妮亚、〈盐〉之崴纶、〈火〉之琳利尔,如今全都被她击倒了。

摩菈曾经煽动伙伴除掉亚德雷,但亚德雷认为,她只不过是被娜榭塔妮亚骗了。葛道夫是娜榭塔妮亚的部下,要说可疑的确可疑,但从状况来看,他应该也是被骗的人。

听亚德雷这么说,萝萝妮亚这才缩着身子,环顾每一位同伴。

「的确是不能确定,但也只能这么想了。如果她不是第七人,那你觉得谁才是?」

「这里头有个冒牌货,而且我认为,那人应该就是妳。」

由于无从理解事态,萝萝妮亚只能手足无措地待着。她交互看了看亚德雷与摩菈,接着忽然垂下了头。

「……亚德雷,快点让开,那里很危险。」

刚纳是个好丈夫。他没有特别的神力,智慧与勇气也与凡人无异,却是情感深厚又真挚的人。他不只代替摩菈照顾家庭,有时还会辅佐神殿长的事务。要是没了他,摩菈想必无法胜任这繁重的工作。

听完众人的介绍,看了大家的纹章,萝萝妮亚总算理解了当前的异常事态。

「强不强并不是重点,问题在于她是敌是友。」

「宣妮菈,我回来了。妳今天有没有当个乖孩子啊?」

「无所谓无所谓,这根本算不上什么。来吧,宣妮菈,陪妈妈一起玩玩。」

芙雷米的手指已经扣到扳机上,目光也同样充满敌视。

芙雷米杀气腾腾地说道。萝萝妮亚被她吓得发出小动物般的惨叫声,并节节退后。

一打开位于皇宫角落的客房,里头的小女孩踏着蹒跚步伐扑进摩菈的怀里。摩菈的身分顿时从负责守护世界的战士,变回再平凡不过的母亲。

「我们先前也是这么看待娜榭塔妮亚的。」

「……各位,你们认为呢?」亚德雷问道。

萝萝妮亚有如捣蒜般不停点头。亚德雷叹了口气,并对着杀气腾腾的伙伴们说了。

「这不是妳的错……应该不是。总之快把头抬起来吧。」

芙雷米语气笃定,而韩斯与恰姆似乎也持相同意见。

「除了她,不可能是其他人。」

娜榭塔妮亚的才能惊人,再过三年想必能超越摩菈;崴纶虽然差了点,但也还有成长空间;而琳利尔的进步,似乎已经面临极限。摩菈如今正烦恼着,究竟该命令她引退,另外培养新任〈火〉之圣者,还是期待她有一天能够脱胎换骨。

「亚德,你怎么受伤了?看来刚刚果然有过战斗吗?等我一下,我马上帮你治疗。」

摩菈也挺身站到枪口前,就像是在对她表示,如果想开枪就来吧。

「妈妈,再来荡秋千,再来荡秋千。」

「实力有口皆碑?别开玩笑了吧。萝萝妮亚明明是出了名的窝囊又迟钝吧?」

该如何教育优秀战士,让她们达到足以对抗魔神的水平──摩菈一边走,一边思考这课题。

亚德雷什么也说不上来。他护着萝萝妮亚,一边回想之前与娜榭塔妮亚的战斗。

摩菈吊着宣妮菈,轻轻地左右晃了起来。虽然对丈夫有些过意不去,但她现在一点也不想放开女儿;只有宣妮菈,能让她暂时忘掉神殿长这个重担。

「宣妮菈,妈妈她累了,过来爸爸这儿吧。」刚纳抱起宣妮菈。

「还能怎么认为?事情又回归原点了。」芙雷米语带不耐地回答。

亚德雷在管理雾幻结界的小神殿前哑口无语;不只是他,其他伙伴也一样陷入沉默,瞧着眼前的这名少女──萝萝妮亚•曼切特。

一听恰姆这么说,萝萝妮亚又瑟缩了起来。

「就如同刚才的自我介绍,她是〈鲜血〉圣者萝萝妮亚•曼切特,曾跟我一同在万天神殿住了两年半。别看她模样不太可靠,实力可是有口皆碑的。」

萝萝妮亚连连道歉。看着那弯腰赔罪的样子,让亚德雷心想,她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一抱起心爱的独生女,发现她似乎又变重了些,让摩菈的嘴角又笑得更开了。

「妳的全力就只有这样?给我好好向火神祈祷,提升妳的神力!」

「真是的……都是因为妳,把宣妮菈宠成这么黏人的孩子。」

待指导结束,时刻已是黄昏。摩菈独自走在神前竞技场的走廊上,娜榭塔妮亚等三人则是离开竞技场,前往医疗所报到。

「跟爸爸一起玩了大富翁。」

不可能是芙雷米。要是没有她,亚德雷早就死了。韩斯跟恰姆也同样不可能,因为从结果来看,正是他们两人抽丝剥茧,才得以揪出娜榭塔妮亚。

「我遭怀疑是无可奈何的事,但萝萝妮亚绝对是真货。」

「够了,再这样下去,岂不是又要重蹈覆辙了吗。」护着萝萝妮亚的亚德雷,咬着牙并说道。

「现在这里头混了个敌人,要是没将他找出来,就没办法继续前进。」

芙雷米与亚德雷彼此对峙。这时,一旁的恰姆看着另一个方向。

「好像有人来了。」

从大陆那头传来马蹄声,身披奢华黑色铠甲的一团骑兵,朝神殿这儿奔来。

「是敌人吗?」芙雷米枪口转往声音的来向。

「不对,那应该是葛恩拜亚的国王呗。」韩斯随后回答。葛恩拜亚即是位于大陆,与魔哭领相邻相迎的国家。

「萝萝妮亚小姐,大事不妙了!六花勇者都在吗?」跑在前头的中老年男子喊道。

看来这人就是葛恩拜亚王,也就是雾幻结界的制作者。他与骑兵团一来到神殿前,随即下马并卸下头盔,恭敬地行了个礼。

「听闻雾幻结界有异,本人葛恩拜亚王铎尔坦三世率领亲卫队一同赶至,愿替诸位效命。」

见到这庄重又不失威严的堂堂之态,亚德雷心想,这人想必是个英明的君王。

「我是六花勇者,〈山〉之圣者摩菈•切斯特。一国之君前来协助,我们至感惶恐。倒是您说大事不妙,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摩菈代表七人与他应答。

「我接到报告,散布于我国的凶魔正朝着这座森林集结,恐怕再过几小时,就会进攻此处。」

听了国王的报告,七人陷入紧张。大陆上的凶魔总数虽然不得而知,但起码也有两千左右,要是牠们结群进攻,一行人搞不好会全军覆没。

真是太轻忽大意了──亚德雷懊悔地咬着牙。雾幻结界本来就是为了拖延大陆上的凶魔而设的,一旦解除,凶魔当然会朝魔哭领蜂拥而入。

「也许我们暂时撤退会比较好。」芙雷米说。

「恰姆才不要逃跑,第七人根本没什么好怕的。」然而恰姆反驳她。

「可、可是,如果分不清谁是敌人,要对抗凶魔实在是……」

「萝萝妮亚,恰姆说得没错。撤退对状况毫无帮助。」摩菈向胆怯的萝萝妮亚说明。

「我们就朝魔哭领进攻,没意见吧?」

「你的有趣是指什么?」

「这个……」萝萝妮亚依然是垂着头。

「会。」

「咦,这个……」

突然,溪谷上传来一声鸣叫,把萝萝妮亚吓得身子一颤。亚德雷抬头一看,原来只是头穿越溪谷的鹿。

只能横下心继续前进了──打定主意后,亚德雷对葛恩拜亚王说道。

「嗯。」

亚德雷点点头,转头看着伙伴。

「但目前的确只能这么办。就像亚德雷说的,再这样下去根本没完没了。」摩菈说道。而萝萝妮亚虽然没表示什么,但看来也并不反对。

「等一下啦,恰姆也一样不信赖芙雷米呀,妳可是凶魔呢。」

「我听说过有个〈语言〉圣者,叫做玛姆安娜,拥有看破谎言,让对方说出真话的能力。」

「真要选的话,还不如直接前进,要来得更有趣呗。」

但回答亚德雷的并不是摩菈,而是芙雷米。

「……搞、搞不好……真的是出了什么差错也说不定。」

「也许萝萝妮亚算准我们会撤退,事先设下了圈套也难讲,对呗?不过对我来说,这样反倒更有意思就是了喵。」

「现在大家都无法互信。这样就算再怎么商量,也不可能讨论得出结果的。」

萝萝妮亚摸着亚德雷的腹部。操纵血液的能力活化了亚德雷的自愈能力,血也很快就止住了。

随着亚德雷一声吆喝,七人一起奔了出去,萝萝妮亚就在这时凑到亚德雷身旁。

「……好、好的。」

在曲折绵延的溪谷里,七人步步为营,一面提防外来的凶魔威胁,一面还得留意同伴的造反或诡计,脚步也因此十分迟缓。

「敌人搞不好将战力集结在魔哭领入口,大家可别掉以轻心。出发!」

「恰姆呀,实在是很不耐烦。萝萝妮亚,妳如果是第七人,还是趁早承认比较好喔,因为现在道歉的话,恰姆不会对妳做什么的。」

这样是行不通的。要是把十四天花在往返上,就没时间再打倒魔神,何况谁也无法保证〈语言〉圣者目前依旧平安。

「……萝萝妮亚,妳怎么了?」

韩斯与芙雷米争论到一半,摩菈插了句话进来。

而六花勇者的目的地──魔神沉眠之地,就在魔哭领的西北端。

「一切由我作主,大家照着我说的做,不得提出异议。」

「亚德,我帮你治疗一下肚子,你放轻松些。」

「我没、没事,我很好。」

亚德雷等人目前停留在位于魔哭领东部的溪谷地带,人们称其为咯血谷。据说当年持花圣者与魔神奋战时,由于过度积劳而吐血,此地也因此得名。

「咿……!」

「我是地表最强的男人亚德雷•麦亚。葛恩拜亚王,你也许不了解状况,但请默默照着我的话做。现在要再启动雾幻结界,得花上多少时间?」

「继续前进太危险了,第七人肯定设了下一个陷阱等着我们。」

韩斯、恰姆以及芙雷米,纷纷面露不满。

「越多危险,不就越有意思喵?」韩斯嘻嘻笑着。

除此之外,亚德雷也一并透露了芙雷米是凶魔之子,以及她六花杀手的身分,让萝萝妮亚听得面色惨白。芙雷米杀掉的勇者候补之一──〈冰〉之圣者艾思芮,似乎是她的旧识。

至此,亚德雷等人再也无路可退,唯有打倒魔神才出得了魔哭领。然而这是场输不得的背水一战,亚德雷认为断了退路,反而是件好事。

魔哭领是座西北走向的狭长半岛,仅东边一小部分与大陆西侧相连;半岛内部地形极其复杂,全貌至今依旧未明,以常人的脚步,大概得花上五天才能横越。持花圣者留下的纪录,以及历代六花勇者画出的残缺地图,是少数有关魔哭领内部的文献。

「亚德,这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实在是一头雾水。」

被敌人渗透的确很可怕,但要是怕过头也不是办法。

「谢、谢谢您,芙雷米小姐。」

「我不要紧的,跑跑步还不是问题。」

「你们难道忘了吗?我可是地表最强的男人啊。由我来下判断,难道还会出差错吗?」

「我听说摩菈相中她的才能,亲自实施菁英教育。因为万天神殿有她,我才无法对摩菈下手。」

前不久,亚德雷在前进魔哭领的途中,把与娜榭塔妮亚的一战告诉了萝萝妮亚。关于娜榭塔妮亚的背叛,萝萝妮亚一时还难以相信。

「照当初的设计,魔神一旦被打倒,结界就会自动解除;在这之前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不会手动解除它的。」

「那就这么决定啰。」

「我知道跟芙雷米并肩作战让妳心情很复杂,但现在先忘了那些旧事吧。要是伙伴间再起内哄,对大家一点好处都没有。」

「这也许是最好的法子,但我总觉得不太放心呀。」

「好吧,麻烦妳了。」

听到这回应,萝萝妮亚将手搭到亚德雷肩膀上。随着她手掌散发朦胧光芒,亚德雷的身子也热了起来。

芙雷米虽然对前进的决定面露难色,但并没有反对的意思。而萝萝妮亚也是一样。

就在亚德雷打算斥责恰姆的同时,声音自前方传来。

「目前能保证自己不是第七人的,就只有我一个,所以照着我的话做,是最合理的方法。」

恰姆的非难,让芙雷米露出些许怒色。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提出意见,葛恩拜亚王与他的属下只能一脸为难地在旁关注。总数七名的六花勇者,同样令他们不知所措。

「这可难说了喵,搞不好撤退才是最危险的。」

总之,目前要进还是要退,只能交由亚德雷判断了。

我也一样一头雾水啊──亚德雷心想。

但她一开口,萝萝妮亚却发出惨叫,把她吓了一跳。

「喵,是是是。」韩斯随口打发掉亚德雷。

魔神从甦醒到完全复活,期间大约三十日。要是六花勇者没在那之前抵达落泪乡,世界将万劫不复。

「什么意思?」

「没必要道谢,我也是一样怀疑妳的。」

「……纹章浮现的时候,我也不敢相信自己是六花……觉得自己会被选上,一定是出了什么差错……」

「恰姆很清楚,萝萝妮亚是个半吊子圣者,是出了什么差错才被神选上的。恰姆简直无法相信,像妳这样的人也能成为六花勇者。」

目前,芙雷米与摩菈上前线侦查,其余五人正等着她们归来。

七人穿过森林,越过海岸线,最后终于踏上散发些微异臭的魔哭领。过没多久,众人背后冒出一团巨大的雾气。

「那么就在三十分钟后启动它,并且在我们打倒魔神前想办法死守结界。办得到吗?」

要是有这种能力,的确是能识破第七人。然而摩菈却摇摇头。

「亚德雷。」外出侦查的芙雷米刚好在这时回来了。

溪谷静谧得近乎阴森。除了芙雷米先前狙杀了几头疑似放哨的凶魔,一行人没再见到其他敌影。

「够了!现在就算商量也没用的!」

「好呗,只好这么办了。虽然这小子挺蠢的,不过倒也没蠢到无可救药。」

「萝萝妮亚,妳还好吧?脸色苍白成这样。」

萝萝妮亚很怕芙雷米。不只是芙雷米,对身为刺客的韩斯,蛮横的恰姆,以及曾是娜榭塔妮亚下属的葛道夫也是同样畏惧。只有跟身为旧识的亚德雷与摩菈,她才能放下心来正常说话。

亚德雷大声喝道,试着让全员安静下来,众人的视线全汇集到亚德雷身上。

「我认为萝萝妮亚很强。」开口的是芙雷米。

妳怎么会这么说呢──亚德雷心想。

「……没事,我不、不要紧的。」

当年持花圣者为那地方起了个名字,叫做落泪乡。

「欸,牛小姐,看妳这么弱的样子,真的是六花勇者吗?」恰姆晃着狗尾草问道。

「有一头鹿耶,真可爱。不过恰姆的宠物更可爱就是了。」恰姆笑道。被吓着的只有萝萝妮亚一人。要是连遇上一头鹿都心惊胆战,真不晓得她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挑战。

其实魔哭领里,野生动物出乎意料地多。魔神释放的瘴毒并不影响人类以外的生物,而凶魔除了进食,也不会无故猎捕动物。

「亚德,扶着我的肩膀吧。」

「喔〜〜所以她其实真的有两下子啰?」

「行不通的,玛姆安娜人在万天神殿里,而从这里就算再怎么快,也得花七天才能抵达神殿。」

「喂,够了!」

「请妳别多嘴,摩菈。很遗憾,现在的妳一样不太能信赖。」

「……没发现凶魔踪影,暂时可以放心。摩菈已经往前方去了,我们快追上去与她会合吧。」

「摩菈,我问一件事。有什么圣者的能力,是能够分辨第七人的吗?」

芙雷米与恰姆想都没想就回答。

「那就边跑边治疗吧。我可是〈鲜血〉圣者,对疗伤可是最拿手的喔。」

「我们已经带了水与粮食,准备长期抗战。若要展开结界,随时都不是问题。」

前往溪谷的途中没发生过战斗;原本以为会埋伏满布的海岸地带,并没有凶魔的踪影,一行人轻易就抵达此处。

进入魔哭领已经过了半天,亚德雷扶着萝萝妮亚的肩膀站着。被娜榭塔妮亚刺穿的腹部如今又痛了起来,他甚至能感觉得到血液慢慢渗出。

一般认为,要搭船登上魔哭领是不可能的事。魔哭领不但海岸线漫长,而且沿岸全都被错综复杂的浅滩环绕,岸壁也布满了岩刃。凶魔花了漫长光阴,将整座半岛打造为巨大的要塞,除了陆路或是空降,基本上没有其他办法可进入魔哭领。

若是一般情况,如此目中无人的提案肯定招致反弹,但亚德雷认为目前除了蛮干,别无其他办法。

而伙伴们丝毫没将葛恩拜亚王放在心上,依然议论不休。

「……你也多信赖我一些吧,我可是地表最强的男人啊。」

「我刚也说过了,萝萝妮亚绝不会是敌人。」

「……那么亚德雷,你觉得该怎么办?」

说完该说的话,芙雷米转过身子。于是七人也跟在她身后,加紧脚步前进。

「呜……」萝萝妮亚缩起身子。

「倒是关于妳,我只知道妳是〈鲜血〉圣者,以及实力不差这两件事。妳何不说说自己的事呢?」

「是啊,萝萝妮亚,妳就谈谈妳自己吧。」亚德雷催促道。

「我原本只是个佣人,在两年前成为圣者。我当初原本打算放弃这身分,可是在摩菈小姐的命令下,开始以当上六花勇者为目标,在万天神殿跟摩菈还有〈盐〉之圣者崴纶学习战斗术。」

「……告诉我们魔神甦醒后,妳来这里的途中经过。」

「好、好的。呃……魔神甦醒后,我得到六花纹章时,人正待在黄果之国的〈火〉之神殿,跟琳利尔……对了,琳利尔就是〈火〉之圣者……跟她一同修行。」

「然后呢?」

「其实我应该会更早到的,只是途中遇上被凶魔袭击,需要治疗的伤者;我很担心自己会迟到,但又没办法对他们置之不理,才会拖到现在才来……抱歉。」

「那抵达雾幻结界时呢?」接着换亚德雷问。

「我是在昨天深夜抵达森林,当时结界就已经启动了。我在营寨遇见葛恩拜亚王,听他说了关于结界的事,但他也不明白状况,只说营寨被来路不明的士兵占领,连结界也不知为何被人启动。」

「接着天一亮,结界一消散,妳就跟我们会合了?」

萝萝妮亚点点头。

「刚刚她说的,有谁觉得哪里可疑吗?」

听亚德雷这么说,韩斯开口了。

「她真的待过〈火〉之神殿喵?」

「这点等之后再问摩菈吧。除此之外,我想应该没有其他可疑之处了。」

「看来是呗。」

「欸,妳怎么认识亚德雷的?」原先默默旁听的恰姆问了。

萝萝妮亚望着亚德雷,与他四目相接。亚德雷点头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但说无妨。

「我跟亚德雷是两年前认识的。各位有听过艾特洛•史派克先生吗?」

这话让亚德雷备感冲击。他为了变强而活,为了力量舍弃一切,萝萝妮亚却想放弃力量,这是他无法想像的。

当时的萝萝妮亚只是个平凡少女;亚德雷没想到她会成为战士,甚至成为六花勇者,更没想到会有与她再见面的一天。

「我命令过那小子,要他不计任何手段打倒我,并且要是在十六岁生日前没能办到,就等着被逐出师门。他下个月就满十六岁了。」

「!」

待在深山里不分昼夜练习掷针的亚德雷,这天突然被师父叫住。尽管手指的水泡都破了,上头肉绽血流,他依然练习着掷针,即使师父就在一旁,也未曾停止。

某天夜里,一如往常败给艾特洛的亚德雷,原本倒在洞窟里烂睡如泥,从背后传来的一阵触感,让他一跃而起。

萝萝妮亚省略了许多关于亚德雷的往事,让亚德雷很是感谢。每次回想起当时的自己,总是让亚德雷既惭愧又沮丧。

「……麻烦妳了。」

听着萝萝妮亚的话,亚德雷心中的忿恨渐渐沸腾。

而萝萝妮亚也同样向亚德雷道歉,说自己不懂亚德雷的心情,讲出这么过分的话。

当时的亚德雷,还没从艾特洛那儿学到任何东西。而亚德雷明白,艾特洛是绝不讲情的,要是没在一个月内打倒他,到时真的会被逐出师门,迈向六花勇者之道也将随之断绝。

边听着萝萝妮亚的话,亚德雷回想起往事。

「去你的……为什么上天要把力量给妳?为什么不是给我,而是给了妳这种人?」

艾特洛踩着亚德雷的脸,对他说了。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刺激你的……」

亚德雷的赞叹,让萝萝妮亚高兴得脸颊微红。

「呜……」

「圣者的力量还真神奇啊。」

亚德雷脑海里,烙着一头凶魔的身影,片刻不曾遗忘。那头凶魔背后生了三根翅膀,以两条腿直立步行;那头凶魔拥有蜥蜴般细长的颜面,挂着一副和气的笑容;那头凶魔毁了村庄,夺走了他的姐姐与朋友。

「呀啊!」一旁的萝萝妮亚发出哀号,瘫坐在地。

「艾、艾、艾特洛先生要我为你疗伤……」

「啊、呜……」

「没办法的。这种事就连神殿长跟黎乌拉大人都办不到,像我这种人当然更……」

「我叫亚德雷•麦亚,将来会成为地表最强的男人,但现在还不是,所以别跟我说话。」

「毕竟圣者是由神选出来的……神的旨意究竟是什么,谁也不晓得。」

「其实我正考虑下山。」

「因、因为,我根本成不了六花勇者,就算出了什么差错而被选上,到时也只会给大家添麻烦。所以我才想要不要干脆放弃,别再当〈鲜血〉圣者了……」

「喵嘻嘻嘻,想不到你们只花两个月就把感情培养得这么好。亚德雷,瞧你平常像只呆头鹅,这方面倒是挺有两下子的喵。」

另一头,亚德雷天天找艾特洛挑战,也天天被击败,靠着意志力克服与日具增的伤痛重新站起来。

于是亚德雷躺到地上,萝萝妮亚则向鲜血之神祈祷,借助神力为他治疗。萝萝妮亚的手一触摸,伤口渐渐地愈合复原。

每天呕血苦练的他,深知自己战斗才能的贫乏,每晚只能咒骂自己的无力,带着悔恨与疲惫烂睡如泥。他心底总咆哮着对力量的渴求,片刻不曾停歇。

「妳来做什么!」发现提着油灯的萝萝妮亚就坐在一旁,亚德雷放声一吼,把她吓得逃到洞窟一角,身子颤抖了起来。

但除了那些人,艾特洛偶尔会承接委托,为各国前来的精锐、著名佣兵、圣者指导武术。那些人带着大臣或佣兵团长的介绍信前来,成为艾特洛的短期弟子,学习新的战术与知识。艾特洛虽然过着隐士般的生活,但并没有与俗世彻底绝缘。

说着,亚德雷打算起身,但脚却不听使唤。

亚德雷十岁那年来到深山里,拜孤傲的战士艾特洛•史派克为师,花了八年时间,将他所自创的武术、知识、秘密道具的制法竭尽吸收。

「妳如果不要力量,那就把它给我。」

「不是的。我打算放弃,不想成为六花勇者了……可能圣者那边也该一起辞掉。」

「……不、不行的,要把力量传给他人,是难度很高的技术。」

「怎么?」

他揪住萝萝妮亚的胸襟大力摇晃。

约十分钟前,摩菈一边提防周遭,一边在溪谷里走着。由于地形复杂,溪谷里躲不了太多凶魔,但若要发动偷袭,这却是个极佳的场所。她注意着身后,注意着上空,小心翼翼地前进。

「〈鲜血〉圣者,不必放在心上。反正这小子再过不久就得走人了。」

「咦?」

萝萝妮亚当下虽表明不接任,上一代圣者与修女也认为她的确不适任,但统率众圣者的神殿长却下达了指示:要她继任为〈鲜血〉圣者;要她接受战斗训练以成为六花勇者;要她搬到万天神殿进行集中教育,以成为优秀的圣者。

「啰唆。」

「因为我……呃,我是〈鲜血〉圣者……能为人疗伤。」

于是艾特洛留下亚德雷,带着萝萝妮亚离开了。亚德雷捶着地面,放声嘶吼。

亚德雷试着动唇,但却笑不出来──饥渴、无力与绝望感夺走了他的笑容。

「呃,请问……?」

「原来送妳到艾特洛那儿当徒弟的人就是摩菈吗?我都不晓得她跟艾特洛认识。」亚德雷说。

「也对,我何必多问呢,那可是所有战士的最终目标。」

「人类血液具有恢复力,能自然而然修复伤痛。只要增进这股力量,就能像这样子治疗伤口。」

亚德雷懒得理会似地打发掉韩斯,一旁的芙雷米则冷眼看着他们。就在这时,摩菈回来了。

「我不是叫妳别跟我说话吗。」

「好、好的,对不起。」

其实艾特洛•史派克收过的徒弟并不只亚德雷一个,过去曾有不少人为了成为六花勇者而拜入艾特洛门下,但都承受不住那超出常轨的恐怖训练而下山,只有亚德雷一人捱过。

当时的她,就跟现在没两样……不对,是比现在更怯懦胆小。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去你的!」

亚德雷求之不得的东西,萝萝妮亚却打算抛弃,这让他怎么也无法接受。

「没看到凶魔的影子,溪谷里头也是空空如也。」

「妳讲清楚。」亚德雷追问的口吻充满怒气,萝萝妮亚于是畏畏缩缩地说了下去。

「亚德雷。」

对于她的报告,亚德雷没抱任何怀疑。事实上溪谷里的确看不到凶魔,让亚德雷因此错过话语当中隐藏的疑点。

萝萝妮亚当初并不是前来修行的修女,只是在〈鲜血〉神殿为修女洗衣打杂的杂工。大约五个月前,由于上一代〈鲜血〉圣者引退,进行了新任圣者的甄选仪式,获选的却不是参加仪式的修女,而是在院子里晒衣服的萝萝妮亚。

经过这件事,两人成了朋友。尽管只是短短两个月的萍水之缘,仿佛时间一长就会淡忘,但她依然是亚德雷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咦?」

「艾特洛刁难妳吗?」

「她们俩好像也不算认识,因为艾特洛算是挺有名的人。」

得到力量的少女,与得不到力量的少年,两人就这么在洞窟里哭个不停。

「我想要力量,想要打倒那家伙的力量啊!拿什么换都行,我想要打倒那家伙的力量!」

「……我真恨不得生为女人,因为只要生为女人,就有机会成为圣者。」

「走吧,萝萝妮亚。」

艾特洛对着倒地的亚德雷吐了口口水。

「能成为圣者就能变强,就能得到力量打倒那家伙……但我却是个男的!」

「少啰唆!快把妳的力量给我!」

艾特洛话刚说完,亚德雷随即动了起来。他先是掷出手里的针,接着拔出小刀朝艾特洛砍去。

「摩菈,结果如何?」

听他这么说,萝萝妮亚摇摇头。

亚德雷一拳捶向地面。

「这个嘛……」

到了天明时分,亚德雷向萝萝妮亚道了歉。世上不幸的人可不只自己一个,他竟然连这么理所当然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萝萝妮亚的存在,亚德雷丝毫没放在心上。

看着呜咽的亚德雷,一旁的萝萝妮亚也跟着流下眼泪。

「……妳也想成为六花勇者吗?」

说完,艾特洛指了指身旁的少女,但亚德雷既没问候她,也没回应师父。当时的亚德雷,性格远比现在更阴沉、更渴望复仇,不但憎恨全世界,更憎恨自己的无力。

如今占据亚德雷心灵的,已不只是憎恨;除非击败凶魔,亲眼目睹牠死,否则亚德雷就踏不出人生的下一步。

想不到世上还有这等巧合──亚德雷心想。

「好歹做个自我介绍吧。」艾特洛说。萝萝妮亚躲在艾特洛身后,怯怯地看着亚德雷。

「为什么办不到!给我!不管谁的力量都好,我得变得更强才行!」

艾特洛与亚德雷平时都住在洞窟里,过着山野走兽般的生活,萝萝妮亚来了之后,则是住在艾特洛建造的小木屋──山里唯一像个人住的地方。期间,艾特洛片刻不歇地传授萝萝妮亚关于凶魔的知识,打点她的三餐起居,对亚德雷则是放任不管。

「笑吧。」

「这个……我这么说,您也许会觉得很奇怪……」

「……艾特洛叫妳来的?」

「神殿长说,我会成为厉害的圣者,但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我修行了好几年却还是一样脆弱,只是不停地给神殿长添麻烦……」

「竟然有这种事情?」

「那妳为何来这里?难道不是为了变强吗?」

「你、你没事吧,亚德雷先生。」

而大约两年多前,萝萝妮亚•曼切特带着介绍信,造访艾特洛的住处。

「垃圾东西。」

「这女孩叫萝萝妮亚•曼切特,是〈鲜血〉圣者。接下来两个月,我得教她关于凶魔的生态与应付方式,你可别打扰到她。」

艾特洛以单指拨掉飞针,揪住亚德雷的手腕使劲一摔。倒地的亚德雷没死心,对准艾特洛的脚踝又是一记挥砍,即将命中之际却挥了个空,并挨了艾特洛迎面一踹,鼻子顿时鲜血直流。

亚德雷松开萝萝妮亚,趴到地面哭了起来。

这时,摩菈看到崖上的一头凶魔,牠的体型偏小,模样像只猴子。

就在摩菈握起拳,摆出迎战架式的瞬间,凶魔纵身一跃来到她面前,低头匍匐在地,摆出顺从的姿态。

「……干什么?」摩菈望着凶魔的背部嘀咕。凶魔的背上,有串以黑色墨水写下的文字。

『敬告摩菈,妳的时间所剩无几了。』

摩菈盯着那顺从的凶魔一会儿,随后狠狠地朝背部一踏,将牠当场毙命。那只不过是头微不足道的下等凶魔。

「………」

摩菈反覆践踏着凶魔的背部,直到看不清上头的文字为止。

「时间所剩无几?这怎么可能……」

纳闷地嘀咕完,摩菈留下一具凶魔尸体,离开了那地方。

「竟然连一头凶魔也没遇上……这反而叫人担心啊。」亚德雷说。

「而且第七人竟然什么也没做,还真是扫兴啊。」恰姆也跟着回应。

她说得没错。亚德雷本以为一旦踏入魔哭领,很快就会遭遇下一桩诡计,或是被冒充同伴的第七人乘隙偷袭,如今却什么也没发生,未免太过风平浪静。

「也许他不是毫无动作,而是什么也做不了呗。」韩斯说。

「怎么说?」

「打从一进到魔哭领,芙雷米的杀气从来没停过,好像只要有谁轻举妄动,她就会一枪毙了对方似的。」

亚德雷看着芙雷米,而她并没否认。

「害我从刚刚就提心吊胆个没完,这女的真是够恐怖咧。」韩斯说归说,脸上倒是笑吟吟的。

「摩菈,这前方有些什么?」

「往前十五分钟路程有座丘陵,再过去就是山了。我认为那儿就是〈永恒蓓蕾〉的所在地,应该错不了。」

听她这么说,亚德雷试着对照脑海里的地图。看来一行人照着既定路线前进,没有迷失方向。

「我有个提议。等到了空旷地带,我们先休息一下。」这时,芙雷米开口了。

「我能感受到牠的气息。虽然不知道在何处,但牠的确在这儿。那缠绕着肌肤,徘徊不去的存在感,我绝不可能遗忘的。」

亚德雷笑了。葛道夫依然面无表情。

仿佛由种种生物杂然混成的奇特凶魔,那细长的颜面,就跟蜥蜴没有两样。

「这就对了,只要默默配合我就好。」

亚德雷想起了前天晚上芙雷米曾经提过的事:她说自己是在某凶魔的指示下诞生,说牠是三大巨头之一,说牠正是毁了亚德雷故乡的元凶。

「……恕小的僭越,玩笑话还是到此为止吧,六花勇者已经往这里来了。」

「关于凶魔阵营的内部情况。」

六人在芙雷米身旁环绕而坐,手边都摆着武器以防偷袭。

「啊啊,维杰尔王子,我诅咒你!诅咒你那碧蓝的美丽双眸!诅咒赐你眼眸的父与母,诅咒映入你眼中的我,一切的一切!」

若是脑海里的地图无误,在那座山上,有持花圣者留下的遗物,名为〈永恒蓓蕾〉的结界,是魔哭领内宝贵的安全地带。亚德雷原本计划趁白天进入〈永恒蓓蕾〉,歇息过后再深入前进。

「!」

「我听说,凶魔是由三大巨头带领的。」摩菈说。

凶魔放下书本,随后拿起桌上一颗硕大的无花果。

虽然是众人口中的天才骑士,但他终究只有十六岁。

胸口悸动阵阵,浑身情绪高涨。亚德雷并不是感应到杀意,也不是察觉到生命威胁,但额头就是不由自主地渗出汗水。难以言喻的感觉,令他亢奋不已。

凶魔──泰格狃仰起头,露出无声的笑容。

「我想了又想,左思右想,苦思到最后,我认为那应该是爱。」

「怎么了?」

就在亚德雷听见泰格狃这名字的同时,「牠」说了这么一句。

「……这我不太清楚。」

「像那种女人,还是趁早忘了呗。你想想,等我们这趟结束回家,想要怎样的美女全都任君挑选,加上你长相跟出身都不赖,根本连动口都不必,女人就会自己靠上来了。」

「我们曾经二度败给六花勇者,败给支持他们的爱。然而这一次,结局将会和以往不同。」

这也难怪了。被敬爱的公主背叛、讥笑与抛弃,他此刻的心境不难猜度。何况事发至今连一天都还不到,要求他即刻振作,的确是强人所难。

「呵呵呵,这么说也是。我就暂时告别这幻想的爱,去瞧瞧现实的爱吧。」

「…………重点应该不在那上头吧。」

「牠们有多强?」

人类听取凶魔阵营的内幕,这恐怕是有史以来头一遭。在过去漫长岁月里,人类对凶魔别说是研究,就连想一探究竟,都不得其门而入。

间谍为了毒杀敌国君主而潜入皇宫,却爱上该国的王子──凶魔阅读的,就是这么一出舞台剧。

韩斯率先提起脚步,恰姆与摩菈尾随在后,葛道夫也踏出乏力的步伐跟着。

凶魔坐在一把小木凳上。

「我有话想对大家说,而且希望越早越好。那事情说来话长,而且非常重要。」

亚德雷的脑海里顿时浮现,那挥之不去的凶魔身影。

「别说了,摩菈。」亚德雷小声但清晰地答道。

亚德雷边说边叹气,随后悄悄从腰间小袋里拔出针,一声不响地扔向葛道夫。

「暂时没那必要吧。我希望尽早前往山头……抵达〈永恒蓓蕾〉。」

登上丘顶后,亚德雷松了口气,放下扛着的铁匣,卸下皮甲检查伤势。多亏有摩菈与萝萝妮亚的治疗,如今伤口几乎愈合,大概到晚上就能完全康复。

「第三代六花勇者,这次你们将会因爱而败。」

葛道夫伸出两指接住飞针,扔回亚德雷那儿。他的脸依然朝着地板,对飞针连看都没看一眼。

这真是惊人的内幕。而大家还来不及回应,芙雷米紧接着继续说下去。

「我准备开始了,请问你们说完了没?」芙雷米的声音,打断了摩菈与亚德雷的对话。

「………」

「让我先问一件事吧,那家伙叫什么名字?」

「详细实力我并不清楚,但若是想跟牠们一对一,我劝你最好打消主意。」

「约有七成的凶魔,是智商与动物差不多的低等生物,剩下的三成虽然有智商,但却不带复杂情感,只想着杀人,不会思考其他事。但这三大巨头不一样,牠们拥有自我意志、感情、理念、审美观,以及足以带领凶魔的实力。除了我以外的所有凶魔,全都对这三大巨头的某一个效忠,只要牠们下令,凶魔甚至不惜一死。」

「明明什咪事也没做,但总觉得好累呀。」韩斯说道,而亚德雷也深有同感,大家不只得担心偷袭,还得承受各种烦恼的折腾。

也许芙雷米的存在,是六花勇者最大的优势也说不定;能了解敌情,就能大幅改变战局的走向。

带着阴森笑容,一面和气地与村民谈话,一面又毁掉自己故乡的凶魔;带走姐姐、亲友、以及亚德雷所有一切的凶魔。

「亚德雷啊,我想第七人恐怕就是葛道夫了。你不觉得我们该采取什么手段吗?」

凶魔咬下无花果,咀嚼并吞下。

「真不晓得为何女主角前不久还在诉说情爱,如今却口出此言。看似平凡无奇的文字排列,却带来无穷无尽的谜团,爱的力量确实惊人啊。」

单挑绝不可能战胜的敌人,如今竟然有三个。六花勇者的处境有多么不利,如今显而易见。

「那家伙……就在附近。」芙雷米仰望天空。

「这么说似乎也有道理。若是在开阔空间,就不必担心遇袭了。等到了丘陵,妳就告诉我们吧。」

听了亚德雷的回应,芙雷米摇摇头。

「……可疑归可疑,但也还不能确定就是他。」

「……泰格狃。」

十五分钟后,亚德雷一行人来到丘陵的顶点。

这时,摩菈向亚德雷招手,于是亚德雷凑过去听她说话。

「原来如此。」

「……葛道夫,你还好吧?」

芙雷米一说,众人的紧张顿时升高。

「接下来是重点。这三巨头目前不但步调不一致,甚至处于针锋相对的状态。」

亚德雷向葛道夫问话,但他却木然而坐,什么话也不答;除了空洞的双眼,紧抿的嘴唇,剩下的就只有僵硬的神情。

「最可怕的并不是第七人的存在,而是冤枉无辜的同伴。我们不该凭着臆测下判断。」

凶魔手里拿了本书,边说边翻著书页。带有布面书皮以及金线装饰,看似简朴的这本书,原来是著名舞台剧作家所写的剧本集。

一如摩菈所言,这是个免受偷袭的空旷场所,就算敌人现踪,在登上丘陵之前,也有充分时间让大家备战。而目前不管周遭山谷以及上空,暂时都看不到凶魔的踪迹。

芙雷米缓缓说道,内容平易近人。

在某个地方,某一头凶魔──牠拥有两只手、两条腿,身高二公尺有余。跟其他同类相比,牠算是相对小型的凶魔。

「看来即使灰心丧意,战斗力倒是一点也没衰退。这家伙真是不简单啊。」

对于韩斯的话,他依然毫无反应。

「既然决定了,我们赶紧出发呗。」

「我们也前进吧。就如我刚刚说的,那些事说来话长。」

「原来他对娜榭塔妮亚这么着迷。」

「我倒认为除了葛道夫,再也没其他可能了。我不是第七人,萝萝妮亚也不是,而你也不是;韩斯与恰姆打倒了娜榭塔妮亚,所以他们也不是;如果芙雷米是第七人,那她更没道理帮助你。这样看下来,就只剩葛道夫有嫌疑了。」

正当亚德雷打算跟上,芙雷米扯了扯他的袖子。

「但反过来说,要是能打倒牠们三个,我们就等于赢了。除了牠们,其他凶魔都不具领导力;失去指挥中枢指挥,凶魔就等于是乌合之众,到时候看是要各个击破,或是忽略牠们直达落泪乡,都随我们的意。」

「我先前也说过好几次了,凶魔是由三大巨头领导,分别叫做卡尔癸克、泰格狃、德兹。」

「毕竟先不论内在,她的脸蛋的确标致。而根据我之前观察的那几眼,那胸部应该也挺有料的呗。」

而他,更是令人忧心。

「虽然还是不太放心……也罢,就相信你吧。」

说完,亚德雷笑了。

「别担心,我会找出第七人的,妳只要安心等着就行了,我可是地表最强的男人啊。」

「过去,魔神败给了持花圣者的爱。」

「我们到〈永恒蓓蕾〉再说不就好了吗?从丘陵到那儿,也没多长的距离。」

凶魔的身躯由绿色及皮肤色的鳞片斑驳拼成,双手双脚长出白色羽毛,掌部的肌肤却像两栖类一般湿润;背后有一对巨大黑翼,奇怪的是在两枚羽翼之间,又生出另一只天鹅般的白翼,胸口则开了个有如两栖生物的大嘴。

「葛道夫,我知道这要求很不合理,但拜托你打起精神来吧。」

「如果我是敌人,一定会把战力部署到〈永恒蓓蕾〉周边。我不认为到时候有机会慢慢详谈。」

「一般认为三巨头里最强的是卡尔癸克。牠是一头能够操纵焰毒的狮子型凶魔,放出的火焰能轻易将人烧成灰烬,火焰释出的烟则是剧毒,是个恐怖的强敌。」

「欸,你认为这世上最强大的力量是什么?」

灵魂传来警讯,告知「牠」的存在。

凶魔站了起来。

「我想也是。」

亚德雷再次说道。然而别说回应了,他似乎就连话都没听进耳里。

不管萝萝妮亚出现时,还是前进魔哭领的途中,他都不曾说过一言半语,总是心不在焉,望着空无一物的半空。

尚未现踪的凶魔群,真身不明的第七人──除了这些外来烦恼,再加上杀气逼人的芙雷米,不知何时会起乱子的恰姆,困惑胆怯的萝萝妮亚。种种不安的要素,亦潜藏在伙伴之间。

「感觉什么?」

「是什么事?」

芙雷米看着天空,平静地回答了他。

由于经历了娜榭塔妮亚一战,加上萝萝妮亚又随后出现,大家也因此忘了这回事;但就如芙雷米所言,这件事至关重要。

「……感觉得到吗?」

「可是……」

「跟恰姆比起来谁比较强呢?」

「不知道。我只确定妳们两个都不是我赢得了的对象。卡尔癸克麾下的凶魔约占整体的六成,大部分都集结在落泪乡周边戒备。我认为卡尔癸克应该会待在那儿坚守到底,不会有其他动作。」

「看来牠是最难搞的敌人啊。」亚德雷说。敌方手段虽然单调,却也最具吓阻力。六花勇者既然战力不如人,到时势必得想办法拆散敌方。

「接下来……是泰格狃。关于牠,我实在有点难以启齿。」

原本流畅的话语,突然变得支支吾吾。而听到牠的名字,亚德雷的心脏又开始鼓噪。

「直到半年前,泰格狃对我而言,是世上最重要的存在。」

「现在呢?」摩菈问。

「……是最可恨的存在。我继续说下去。泰格狃率领了约四成凶魔,也是让我诞生于世,命令我杀害六花候补,一切的始作俑者。」

听到这儿,亚德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他没表示什么,任由芙雷米继续说下去。

「泰格狃是混合型凶魔,透过融合多数凶魔,来得到牠们的力量。牠的战斗方式很单纯,就是靠压倒性的蛮力、速度、韧性来摧毁敌人,你们只要知道牠的拳头无坚不摧就行了。但比这更恐怖的,是牠的智谋。」

「智谋?」

「我诞生于世,只是泰格狃计划里的一小部分,至于牠的计划是什么,就连我也看不出全貌。我相信娜榭塔妮亚,以及在这当中的第七人,都是牠派来的。」

「一国公主竟然会落入凶魔之手……我到现在还是难以置信啊。」摩菈嘀咕道。

「也没那么不可思议。远在我诞生之前,泰格狃就已经与人类世界有所接触。牠派遣变形型凶魔、擅长隐密行动的凶魔、以及使用催眠术的凶魔来搜集情资,暗中布局。我不清楚牠的魔爪伸得有多深,但就连深入一国中枢才能得知的机密情报,牠都能轻易取得。」

「………」

「泰格狃让我诞生,将我养大。我照着牠的指示得到力量,不停杀害六花候补。我打从心底尊敬牠,同时又畏惧牠。牠看似温柔,有时却又冷酷慑人,是位高深莫测,难以捉摸的人物。」

「……不对,是难以捉摸的家伙。」说完,芙雷米发现自己竟然对牠使用敬称,连忙订正回来。

「哎呀呀呀。」

正当芙雷米提起泰格狃的同时,泰格狃在某个地方低声嘟哝。

「原来芙雷米是这么看待我的。难以捉摸,是吗……枉费我过去那么疼爱妳,这讲法还真教人有些感伤啊。」

「芙雷米,卡尔癸克派或泰格狃派的凶魔,妳能分辨得出来吗?」亚德雷接着询问。

然而四支针并没对泰格狃起作用。牠的手臂伸长数倍,朝着亚德雷挥去。人在半空的亚德雷无从闪避,虽然以剑身勉强挡下,但身子还是被击飞,背部重重摔至地面。

「……大概吧。」芙雷米阖起眼答道。

一点也没错──亚德雷心想。但就在下一秒,他浑身寒毛竖起。

「卡尔癸克和泰格狃目前彼此对立,凶魔群也跟着主人分为两派。泰格狃派的凶魔与卡尔癸克派的凶魔即使见了面,也是不相往来的;就连不会说话的低等凶魔,只要双方阵营不同,都会龇牙咧嘴互相威吓。」

「……喵喵,又是派阀又是肃清的,还真是暗潮汹涌呐。」韩斯嘀咕道。

「各位好。」凶魔以尖锐却又嘶哑的古怪声调说道;亚德雷沉静下来的胸膛,又再次激动了起来。

恰姆先前待着的地表高高隆起,接着炸裂开来,一头凶魔自尘埃当中窜升而出。

但因为话题迅速转变,亚德雷也就没将那微小疑念放在心上。

说完,泰格狃哧哧笑了起来。

「得手咧喵!」韩斯大喊。

到此,话题告一段落。接下来摩菈又开口说道。

「牠大概会透过第七人,设下圈套打击我们呗。」

「危险!」

「泰格狃!」

泰格狃张开双臂,就像是在对亚德雷说,尽管放马过来吧。

「德兹是叛徒,据说拥有跟泰格狃与卡尔癸克不相上下的实力;听说牠在两百年前背叛了魔神,从魔哭领消失无踪。我不晓得牠身在何方,在做些什么。也许泰格狃晓得,但牠没告诉过我。」

摩菈从一旁挥拳攻向泰格狃;韩斯压低身势奔驰,瞄准泰格狃的脚;芙雷米往泰格狃的脑袋开了一枪;葛道夫将铁枪夹在臂下冲刺,试图从背后刺穿泰格狃。

亚德雷扑向恰姆,将她撞到一旁;芙雷米向后翻滚,起身的同时拔出枪;韩斯双手双脚伏地并弓起背,摆出猫的架式。

「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会用什么方法杀掉你们?例如靠第七人暗杀,或是用第七人把你们引入陷阱……你们猜得到的,大概脱离不了这几种吧?」

泰格狃笑着,朝亚德雷直奔而去。

「凶魔与主人之间有条隐形的羁绊,一旦泰格狃死了,凶魔也会瞬间感应到,到时应该会即刻掀起大骚动,陷入恐慌状态。」

「这下问题就在于,该如何对付牠们了。特别是泰格狃,应该是最危险的人物。」

「我同意。毕竟泰格狃一旦被打倒,将会有四成凶魔失去指挥中枢,对凶魔整体来说是一大打击。也许有些凶魔会转移到卡尔癸克麾下,但那应该只占少数。总之,我不认为泰格狃会冒那种险。」

「我知道你惦记着那些人,但现在应该以打倒魔神为重。要救出他们,送他们回人类世界,在没打倒魔神前都是办不到的。」

「芙雷米,妳也感应得到吗?」

「关于第三巨头,德兹……我对牠了解甚少,只知道有这么一个凶魔。」

原先默默旁听的萝萝妮亚举手发问。

芙雷米继续说着。

亚德雷嘶吼着,血潮汹涌沸腾,心智被沉浊的忿怒填满。那正是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恶梦,求之不得的仇敌身影。

「我看八成又是什么馊主意吧。」芙雷米冷言答道,但恰姆并没理会。

亚德雷突然发现,摩菈明明就不像自己或芙雷米那样与泰格狃有私人恩怨,却对牠特别感兴趣。

「亚德雷,你怎么了呀?」一旁的恰姆纳闷地问道。

「某种程度上可以。我们相遇的那个村庄里碰上的凶魔,应该是卡尔癸克派;而用雾幻结界陷害你的凶魔,以及吞食〈太阳〉圣者黎乌拉的凶魔,就是泰格狃派。」

「妳有证据吗?」

泰格狃再次摊开双臂。

「请等一下。」

「人要是没有六花纹章,就没办法在魔哭领里呼吸对吧?」

摔到地上的亚德雷,目睹了接下来的这一幕:泰格狃缩起手臂挡下摩菈的铁甲;抬起一只脚躲开韩斯的剑,并迅速补上一踹;伸长的另一只手打在葛道夫胸膛上,阻止他的冲刺;用牙齿接下芙雷米的子弹。

「魔哭领中央地带,有片叫做断耳平原的地方,上头有人类奴隶在。」

接下来的事,几乎是在同一刻发生。

「你们这样可不行啊。干嘛那么关心奴隶呢?那根本不重要,不是吗?」

毫无破绽──亚德雷虽然起身,却只能架着剑,不敢轻举妄动。

「这里的六个人类全都呼吸正常,不就代表六人都是真货吗?由此可证,凶魔芙雷米一定就是第七人了。」

全员迅速与泰格狃保持距离。亚德雷怎么也没料到,四人的联手攻击竟然会被挡下。

「不靠任何计谋,直接杀了你们。」

「所以公主果然是被泰格狃操纵了吗……」摩菈说。

「可真把我冷汗都吓出来了。」泰格狃吐掉子弹说道。

「果然是馊主意。」芙雷米叹气道。

「牠是怎样的角色?」

「这是为什咪呀?」

「欸欸,恰姆有个想法,大家要听听看吗?」

「不知道。我自己也不曾到过那儿。」

「就算没六花纹章,还是有办法让人类在魔哭领里活下去。泰格狃阵营里,有种能产下特殊寄生虫的凶魔,只要人体里有那寄生虫,就能抵消魔哭领的瘴毒。」

「泰格狃不知为何,正在搜集人类当奴隶。亚德雷,我猜你家乡的人应该也在那儿。」

「你们该关注的,是我才对。」

漫长八年的恶梦,将在须臾间结束──亚德雷在那当下,只想瞬间做个了断。

「应该吧。但问题在于牠会怎么做。」恰姆举手说道。

「那么接下来这一步,你们可曾预料过?」

「我有个疑问。一旦失去指挥中枢,或者说泰格狃要是死了,凶魔会变成怎样?」

「那些奴隶……在那儿做什么?」

这正是亚德雷一直纳闷的。从刚才到现在,芙雷米完全没提到剩下的第三巨头。既然凶魔有六成由卡尔癸克率领,余下四成由泰格狃率领,那么第三巨头又是干什么的呢?

如今,泰格狃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我认为,泰格狃亲自上阵的可能性应该很低。」亚德雷说了。

「我想可能性不小。」

六花纹章能让魔哭领的瘴毒失效,这可说是常识。

「这样啊……嗯,这就是泰格狃吗……」

「妳难道没听说些什么吗?不管什么都好!」亚德雷依然不肯罢休,但随后被摩菈制止。

听了这消息,亚德雷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消失的故乡以及被带走的人们,也纷纷在脑海里浮现。

说着,芙雷米往亚德雷那儿瞧了瞧。

「这我一样不清楚。总之泰格狃与卡尔癸克,双方都视德兹以及牠的跟随者为敌;而不管是泰格狃阵营还是德兹阵营,里头似乎都潜藏了效忠德兹的凶魔。就我所知,过去有两头凶魔因为疑似与德兹有挂钩,而遭到肃清。」

「原因有好几个。注重谋略的泰格狃与正面迎战的卡尔癸克,从基本方针就有出入,但最大的歧见,是牠们对人类的态度。依泰格狃的想法,人类是可利用之物;但卡尔癸克痛恨人类,对其极度藐视,光是与人类接触,对牠来说都是龌龊的行径。听说泰格狃计划将我生下那时,情势曾一度升温到一触即发的地步。卡尔癸克当时曾说,牠绝不原谅凶魔的高贵血统与人类相混。」

「卡尔癸克虽然采取被动防守,但泰格狃应该会主动攻击,只是我也不晓得牠会如何行动。」

「那个,率领凶魔的巨头……不是应该有三个吗?」

「牠是敌人吗?还是站在我们这一方?」

随着肉眼看不见的神速,亚德雷拔出剧痛针与麻痺针,分别掷向泰格狃的双眼与双臂,同时飞身扑了上去。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登录后加入书架章节报错

阅读设置

自动保存
字号
20px
行距
标准
背景
日间

第一卷六花的勇者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死地之森
  3. 03第一章 启程与两次邂逅
  4. 04第二章 六花集结
  5. 05第三章 圈套与溃逃
  6. 06第四章 反攻
  7. 07第五章 真相大白
  8. 08终章 新的谜题
  9. 09后记

第二卷六花的勇者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杀害
  3. 03第一章 进攻魔哭领正在阅读
  4. 04第二章 摩菈的密约
  5. 05第三章 于〈永恒蓓蕾〉
  6. 06第四章 骤变
  7. 07第五章 背信者的真相
  8. 08终章 统帅者
  9. 09后记

第三卷六花的勇者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魔神与花
  3. 03第一章 重逢
  4. 04第三章 迷失的众勇者
  5. 05第四章 葛道夫·奥欧拉的烦闷
  6. 06第五章 连战
  7. 07第六章 尽为吾主
  8. 08终章 同盟结成
  9. 09后记

第四卷六花的勇者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于阴暗的洞窟内
  3. 03第一章〈时〉之圣者与黑之徒花
  4. 04第二章 尸兵
  5. 05第三章 亚德雷的踌躇
  6. 06第四章 两个计谋
  7. 07第五章 发现
  8. 08第六章 与友重逢
  9. 09终章 昔日旧梦
  10. 10后记

第五卷六花的勇者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静待徒花
  3. 03第一章 圣者与神言
  4. 04第二章 谎言
  5. 05第三章 疑心再起
  6. 06第四章 笼城战
  7. 07第六章 相信爱Q
  8. 08终章 流亡者们
  9. 09后记

第六卷六花的勇者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复仇者
  3. 03第一章 谋划
  4. 04第二章 人质
  5. 05第三章 韩斯•韩普提的谎言
  6. 06第四章 为爱所苦之人的表Q
  7. 07第五章 抵抗
  8. 08第六章 爱的尽头
  9. 09终章 获得解放的人们
  10. 10后记

第七卷六花的勇者 外传 archive

  1. 01密探与猫
  2. 02断章 韩斯·韩普提
  3. 03老鼠正望着你
  4. 04断章 摩拉·切斯特
  5. 05断章 萝萝妮亚·曼切特
  6. 06断章 恰姆·若瑟
  7. 07谋略与恋爱的日常
  8. 08断章 葛道夫·奥欧拉
  9. 09凶魔之子
  10. 10钱币
  11. 11断章 持花圣者
  12. 12后记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