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復仇者

「亞德雷，我沒時間理你這種垃圾。」

聽到艾特洛•史派克這麼說，十四歲的亞德雷憤憤地咬脣。

「你給我去打雜。」

一名師兄用高壓的語氣命令亞德雷，但他選擇無視。

「就由我來代替你復仇吧，因爲我比你強太多了。」

就連師弟的臉上都顯出輕蔑之色。

自亞德雷拜入艾特洛門下已過了四年，他在所有弟子當中實力最差，不管是劍術、飛針還是其他祕密道具的使用時機與手法，他可說是連及格分數都拿不到。

亞德雷靠着心中那股故鄉遭到毀滅的憤怒不斷努力，立誓要將自己的一切用於復仇，即便燃盡性命也在所不辭。儘管如此，他依然無法變強。

地表最強──當時的亞德雷與這個詞的距離可比天地。

不過，當時還是有人善待亞德雷。一名比亞德雷稍晚入門，和他同齡的少年不停勸說成天勉強自己進行刻苦修行的亞德雷，甚至在他受傷時也幫忙包紮傷口。這名少年某一天，在修練場中遞給亞德雷一封信。

「……我說亞德雷，你還是快點離開這裏吧。」

亞德雷看也不看那封信一眼，自顧自地揮着他手中的木劍。

「想被選爲六花勇者只是癡人說夢，你其實也很清楚不是嗎？我勸你早早死了這條心，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吧。」

「閉嘴，不然我殺了你。」

少年再度對亞德雷遞出信。

「我有個在當旅行商人的親戚，他那裏似乎正缺人手，我之前寄信拜託他僱用你，結果他很乾脆地答應了。你就去那裏工作，結交新的朋友並創造新家庭吧，絕對遠比你待在這種地方來得快樂。」

亞德雷聞言放聲大喊，提起木劍朝少年劈去。亞德雷這一劈是真的打算痛下殺手，因爲他早就決定不管是誰，只要是阻擾他復仇的傢伙都要殺光。

然而，亞德雷使出渾身力氣的一擊卻被對方輕鬆躲過，就在他揮出第二擊之前，少年早一步踹向他的肚子，亞德雷被踢倒在地滾了數圈。

「……你這是想殺我嗎？殺身爲你唯一朋友的我？」

少年以鄙視的目光俯視趴倒在地的亞德雷。

話雖如此，你目前只是從垃圾廢渣變得稍微像個人，要是之後沒展現出修行成果，我還是會把你轟出此地。」

不只所愛之人已不復見，更失去了所有想守護的人事物，只剩下強烈的空虛感佔據亞德雷的內心。

亞德雷將釘子反手倒握──用力把釘子插進自己的胸膛。

這句話深深刺進亞德雷心中。

映入眼簾的全是敵人，餘生的目的只有殺戮。外界那些溫柔、充滿關懷之意的話語，無法影響亞德雷的內心。

「我竟然還留有人類的心？」

此外，亞德雷還有一種不可思議的預感，那就是關於三個月前夢到的那名少女。亞德雷覺得，若自己無法成爲地表最強的男人，就無法保護好她。所以爲了她，自己非得成爲地表最強的男人不可。

「不想再次失去想守護對象的這份感覺，千萬別忘了。

那一晚，亞德雷做了個夢。

夢見那名不知真面目的人已過了三個月左右，亞德雷目前坐在洞窟中，手上還握有一根釘子。

要是在此時離開這座山，不僅成爲地表最強的夢想會畫下句點，復仇也不會成功，更無法殺掉害死萊那、雪提拉與村人們的敵人。

不過，亞德雷最大的改變，是他修行的成果開始有了起色。雖說比起其他弟子仍有一大段差距，但至少發生了變化。

「亞德雷啊，我命你找出這個道具的活用方法。」

每當想與其他人結爲朋友時，萊那的臉總會浮現在亞德雷眼前，對他說你是不是忘了我？亞德雷想去關懷其他人，雪提拉同樣會成爲他的阻礙。

艾特洛說心中沒有重要之物的人無法變強，但是亞德雷的心早在村莊被毀的同時壞掉了。

「我不要那種一般人都能想到的方法，我要你想出連擁有高等智慧的兇魔都料想不到的使用法，若非如此就無法出奇不意，也沒有讓我寫進研究紀錄的價值。

亞德雷如此低語。

「……只是雜念罷了。」

亞德雷被這樣的自己嚇到了，因爲他認爲自己早就失去了一顆人類的心，化爲一頭只懂得殺戮與憎恨的怪物。但是此時此刻，他只覺得眼前那個人是多麼令人憐愛。

夢中的亞德雷與某人相遇並相愛，不過儘管他死命地向前奔跑，用力伸手想摟住自己所愛的她，但手指卻怎麼也構不着。

最後，亞德雷在沒能擁抱心愛之人的狀況下醒了過來，心不在焉地躺在洞窟角落盯着早晨的天空。

亞德雷在此時發現到，人類這種生物不可能只有仇恨的心，將一生完全用於復仇。因爲愛上其他人的這份情感，是怎麼樣也抹消不掉的。

亞德雷凝視着釘子好一會兒，接着閉上眼，做好覺悟。

根本沒空去理會夢的內容，如此心想的亞德雷站起身來整理行頭，抓起木劍開始練習。想忘也忘不掉的三翅兇魔──亞德雷一邊在腦海中想像牠被自己千刀萬剮的景象，一邊不停揮着劍。回想朋友萊那與姐姐雪提拉的面孔，揹負兩人留下的悲願和苦痛不斷揮劍。

這種夢境的內容，平常總是沒多久就會被亞德雷拋諸腦後，但是很不可思議，只有這個夢深植他的內心，他對自己剛纔沒能碰觸到心愛之人感到悲傷。

他開始會和其他弟子交談，也懂得對周遭人們釋出的親切回以感謝。他稍微理解到藉助他人之力，或與他人互相扶持這件事的重要性。

毫無根據、毫無理由，甚至連少女的存在都是亞德雷夢到的，但是對亞德雷來說已經足夠。就算只是一場夢，也足以成爲他立志變強的理由。

「心中只有復仇念頭的你無法變強，因爲你沒有想守護的東西，這樣你怎麼也無法體會真正的強悍。你不重視任何人，甚至包含你自己，這樣的你不可能成爲什麼地表最強的男人。」

艾特洛對亞德雷這麼說，這是自己第一次被誇獎。

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有所改善，封閉的心靈逐漸敞開。

可是剛纔在夢裏出現的那名人物，再度浮現在亞德雷的腦海，也讓他想起了沒能擁抱到她的空虛。當亞德雷思考那名心愛之人的事時，雪提拉與萊那的臉龐也隨之緩緩消失。

亞德雷很清楚自己這樣下去無法變強，但是他卻制止不住那道在心中熊熊燃燒的復仇之焰。

「我要替姐姐和萊那報仇，然後……保護那個總有一天會遇見的人。不管哪一件事，都非得是地表最強的男人才能辦到。」

亞德雷以微弱的聲音自言自語。

「……我怎麼能在這時被趕出這座山。」

亞德雷想爬起身，但是腳卻使不上力。

少年丟下這句話後轉身離去，往後再也沒跟亞德雷說過任何一句話。

「艾特洛說過，你就是這一點無可救藥。」

再也不想失去的決心使亞德雷強大。

亞德雷望着這根釘子絞盡腦汁，若是想不出讓艾特洛大喫一驚的使用法，他真的會被趕出這座山。艾特洛不是個好說話的人，直至今日他都沒把自己轟走，就連亞德雷都十分訝異。

對亞德雷而言，重要的只有已經逝去的這兩人。他無法愛上他們以外的其他人，並認爲這種關懷他人的心情只會阻擾自己復仇。

「……搞什麼啊，這要我怎麼相信？」

這似乎是一種利用聖者之血的武器。艾特洛從聖者的血液中抽取出對兇魔來說是劇毒的成分，接着將它製成結晶並藏進釘子前端。艾特洛說了，這根釘子將因此具有一擊殺掉所有兇魔的強大威力。

艾特洛一如往常地嚴格。

這是我對你下達的測驗，要是你想不出讓我驚豔的方法，我就會把你轟出這座山，因爲腦袋不靈光的傢伙無法駕馭這些祕密道具。」

「總算稍微能看一點了啊。」

自那天起，亞德雷漸漸有了變化。

「我受夠你了，你就在這裏堅持你那毫無意義的努力到死爲止吧。」

據說這是艾特洛開發出的一種祕密道具，雖因尚未完成而沒有取名，但艾特洛說這根釘子是他的最高傑作。

艾特洛將釘子交給亞德雷的同時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