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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发现

《六花的勇者》 · 山形石雄 · 2.1万 字

《六花的勇者》4 第五章 发现插图(1)
《六花的勇者》 · 4 · 第五章 发现 · 第1张插图

明明已经打倒许多尸兵,森林里依然到处都有尸兵在徘徊。萝萝妮亚竖起耳朵,细听尸兵的脚步声,沿着敌人数量较少的路径奔去。

这时,身后传来尸兵的厉声,接着又传来德兹的雷击声。

「大家正在战斗……」

萝萝妮亚顿时心想,该回去帮他们不可,但立刻打消了主意。现在回去的话一定会被杀掉。目前遭到娜榭塔妮亚栽赃,德兹、恰姆、葛道夫也对她产生怀疑,再加上她又逃跑,嫌疑只会有增无减。

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呢?她知道自己不能回去,但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想不出任何洗刷嫌疑的方法。

几小时前,她才在小屋里检查过装备,而当时根本没有什么笛子。那显然是娜榭塔妮亚偷藏进去的。

但萝萝妮亚知道,自己一直都提防着娜榭塔妮亚,要是彼此有接触,照理说会有所察觉。娜榭塔妮亚根本没机会在自己肩甲里藏笛子。

如果不是她,那么会是谁?是葛道夫、德兹、还是第七人?她绞尽脑汁,但想不出任何答案。

「原谅我,亚德……」

萝萝妮亚心想,自己又给大家添麻烦了。就因为自己笨,才会被人设计,尽管懊丧后悔,却怎么也无法变得聪明些。

她想起离开之际,亚德雷的表情。当时连他都怀疑自己,这是最令萝萝妮亚难过的。

然而萝萝妮亚依旧前进,穿越尸兵之间的空隙,前往洞窟的所在地点。

自己的事留待之后再说。现在的她,有件事非做不可,那就是拯救尸兵。

「……没问题的,我一定办得到。」

她的牙齿颤抖到合不拢嘴,心想光凭自己一人,究竟能办到些什么。然而愤怒超越了恐惧,她无法原谅尸兵的始作俑者泰格狃,无法原谅见死不救的伙伴们。

「!」

不知是偶然,还是听见了萝萝妮亚的嘀咕声,一具尸兵就在这时发现了萝萝妮亚。

萝萝妮亚侧身逃去,但尸兵发出厉声,通报敌人的存在。

「哇啊!」

尸兵由两侧夹击,朝萝萝妮亚挥拳而来。她靠肩甲挡下,身子却没能向葛道夫那样承受住,整个人踉跄倒向前方。

不久,又有人说话了,而这次莱那听得一清二楚。

(又来了!)

她的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实人,母亲开朗多话又懂得享受人生。在他们的养育下,造就出萝萝妮亚疼惜万物的心,以及悲天悯人的性格。

一流血,她立刻启动〈鲜血〉圣者之力,靠血液将折断的鼻子扳回原形,凝住血液以止血。

一边追逐萝萝妮亚,莱那一边思考,最后总算想通尸兵开始说话的原因。

「到底怎么回事嘛?」

这时,某段记忆自亚德雷脑海里复甦。

「听好了!我也对德兹你们的背叛有所准备!只要恰姆受了一点伤,就别想指望娜榭塔妮亚活命!」

亚德雷绞尽脑汁,思考自己该做什么,以及哪些是非做不可的事。

他听见尸兵说话,虽然语句不相同,有「我还活着」、「别杀我」、「到洞窟去」、「帮助大家」……等,但内容大同小异,不外乎就是要她救自己,以及要她前往洞窟两种。

(我在这里啊……六花勇者,为何还不过来?)

现在怎么可以怀疑萝萝妮亚?她可是中了泰格狃以及娜榭塔妮亚的计,此时岂有不救她的道理?

要想前往拯救萝萝妮亚,恰姆是一大难题,因为这样势必得留她一人在德兹阵营里。葛道夫目前还勉强算是我方,所以除了靠他保护恰姆,亚德雷也没其他办法。

「亚德雷先生,您这话究竟是……?」

(看见希望了!就是现在!我的左臂,快动吧!)

追着追着,莱那发现两件事:那名战士是个持鞭的矮小少女,并且战斗时刻意不杀死尸兵。

萝萝妮亚高喊,卯足全力挥鞭。鞭子在群树之间穿梭飞舞,将尸兵一一打倒。这一击不知令多少人丧命,但她现在可没有手下留情的余地。

青风之国的国民大多养牛为生,萝萝妮亚的父母也不例外。萝萝妮亚从小就是看着悠哉吃草的牛只长大。放牛是她的工作,一旦发现牛只走散,就吹笛子叫来父亲或牧牛犬。

这时,她听到倒在身后的尸兵说话。

萝萝妮亚出生在位于大陆东边尽头的青风之国琳德。那是个非常小的国家,六花同伴们恐怕没人知道它的所在位置。

其他地方接着也传来声音,追杀萝萝妮亚的尸兵开口说话了。

萝萝妮亚喜欢牛。若有人问起世上最美好的是什么,萝萝妮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牛。

这次,莱那遇上蜥蜴型凶魔。他发出厉声,被迫随着群聚而来的其他尸兵一同进攻。

莱那边跑边许愿,但左臂并不听他的使唤。

「接下来交给妳了,恰姆!」

「怎么回事!?」葛道夫也大喊。

「对不起!」

这时,莱那忽然听到什么怪声,就像是有谁在对自己说话。

险些跌倒的她直起身子逃去,但前方又被其他尸兵挡住去路。萝萝妮亚知道这下不交手就无法前进,双手舞起鞭子应战。

「救……我……」

莱那在森林里徘徊了好一阵子。北边传来的尸兵嚎叫如今也少了,南边虽然沉静了一阵子,刚才似乎又开始交战。

(不会吧……)

(混帐……竟然有这种事!)

「果然没错。」

要说尸兵为何能发声,除了受凶魔操纵,再也没有其他理由。

「……不要……杀我……」

最初遇见的那名蓬头乱发的剑士,斩杀眼前的敌人毫不留情,而她却仅靠鞭子护身,没给尸兵任何致命伤。

萝萝妮亚死命挥鞭,阻止爆冲而来的尸兵,但鞭子迟钝的动作,顶多只能挡住敌人的攻击。

亚德雷放声呼喊,正打算朝阵型中心冲锋的葛道夫于是转头。

亚德雷不懂萝萝妮亚真正的想法,不懂她是真的要救尸兵,还是真如娜榭塔妮亚所言,打算欺骗自己。

最后,莱那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

为何尸兵会说话?莱那顿时陷入混乱。他一直以为,除了自己,其他尸兵全是无法思考的活尸,莫非这想法是错的?

他们逐步压着敌方打,但凶具九号的防守依然固若金汤。

喜欢牛的她,甚至在后来万天神殿为自己制作铠甲时,都选择牛型的设计,只不过造出来的铠甲实在是太像牛,在其他圣者间风评极差。

一个最糟的想法,令莱那背脊一阵凉飕。

左臂刻上文字的五名尸兵,如今不知身在何方。他们总该有个人与六花有所接触,难道六花都没发现那文字吗?

萝萝妮亚不见了!亚德雷尽管知情,却也没办法追着她而去。为了将凶具九号赶到南边山里,他的战斗依旧持续着。

蜥蜴型凶魔甩着尾巴,嘴里的酸液吐向四面八方,看来这是不惜牺牲防御,也要多消灭一名尸兵的战法。

不久,他见到一名战士的身影。群树之间微微透出金属光泽,显示出那名战士朝森林最深处飞快奔驰。

所谓人生,就是一辈子的忍耐──这曾经是萝萝妮亚•曼切特的信念。

莱那从刚刚就打倒了好几头凶魔,也不只一次亮出右臂的文字给牠们看,但来路不明的凶魔不但没停止攻击,六花也没因此发现莱那的存在。

在森林里徘徊的尸兵如今消失无踪,恐怕全都去追杀萝萝妮亚了。一边跑,亚德雷边想,为何萝萝妮亚要袒护尸兵到这种地步。

亚德雷连恰姆的回话都没听,就朝萝萝妮亚离开的方向奔去。

(怎么办,我该如何是好?)

他想转头看周遭,但颈子动弹不得。附近除了她,应该没有其他六花,而尸兵照理是不可能开口说话的

萝萝妮亚嘀咕了句。尸兵里果然有人活着。尽管寄生体侵蚀颈椎神经以及脑部,但还是有些人的心灵未死。

(……六花,快停下来,那里什么也没有的!)

也许他们早已放弃,认为尸兵无可挽救;也许他们认为莱那握有的线索不值得冒险;也许他们认为那是泰格狃的圈套。若真是这样,一切就到此为止了。

(他们发现我了吗?不对,没发现也无所谓,只要让他们看右臂上的文字就行了。)

亚德雷嘀咕了声,心想事情应该不会是这样吧。

「……妳到底在想什么?」

她想出言咒骂──唯有这样她才能全力战斗──但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能对付凶魔,但眼前的可是人类。

不过,只要到了那儿,一定可以发现些什么──至少,尸兵是这么说的。

直到她遇见亚德雷为止。

也许他们来找我了──希望自莱那心中涌现。

想前进的她,被尸兵一拳打中颜面,折断的鼻子顿时鲜血直流。

铠甲少女的背影早已缩小远去。她闪躲尸兵攻击,靠鞭子荡到树上,沿着树枝朝森林深处迈进。

看来是无法指望这群凶魔了,得自己想办法去见六花才行。但莱那现在左臂不能动,六花的交战场所也离他太过遥远。

亚德雷扔着炸弹,嘴里念念有词。萝萝妮亚真的去救尸兵了吗?她知不知道自己正身陷危机之中?

才说完这句,他就断了气。

莱那绝望的原因还不只如此。试想一旦铠甲少女发现那是诡计,事情将会变得如何?

莱那认为她肯定是想拯救尸兵,或者至少努力不杀尸兵。只要能亮出这串文字,她一定能发现自己还活着。

一具尸兵想由身后架住他双臂,但他沉着地弯下腰,抓住尸兵的手臂一扔,头下脚上将其重摔至地面,接着再往头部补上一踹。

「保护好恰姆!不准让娜榭塔妮亚或德兹动到她一根寒毛!」

背负着罪恶感,萝萝妮亚继续前进。她连替尸兵包扎的时间也没有,只能赶往洞窟寻找机会,但是,那里究竟有些什么,是否真的对拯救尸兵有所帮助,连她自己也不晓得。

娜榭塔妮亚问了,但亚德雷没理会她,接着向恰姆喊道:

要是六花早已看到左臂上的文字,但却刻意忽视,莱那的希望就等于完全落空。

不用说,六花到时肯定会把莱那留下的文字也视为诡计,认为那是泰格狃利用王牌的线索为饵,要来诱杀六花。

群聚而来的尸兵制服了蜥蜴型凶魔的双手双脚,莱那不停践踏其头部。最后,蜥蜴型凶魔化为一滩泥状的固体。

「请稍等一下!我一定会救你们的!」

声音来自尸兵。说话的是跟莱那一同追逐铠甲少女的尸兵群。

快思考,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理由。亚德雷回想她听说了尸兵之后的反应,回想从雾幻结界遇见她直到现在的所有事情,但并没有想到什么。接着他回想起更久以前,也就是两年前在艾特洛那座山里遇见她之后的所有事情。

莱那绞尽脑汁,思索如何接近六花,然而只要左臂这唯一的希望动弹不得,任何想法都无法实现。

自己运气差,生下来就是萝萝妮亚,因此只能忍耐到此生结束为止,这是既无奈却又不得已的事。萝萝妮亚向来如此看待人生,并且活了下来。

「啊咕!」

「萝萝妮亚……不会吧?」

要是没有变故,萝萝妮亚恐怕一辈子就只是个善良的牧牛少女,而她想必也宁愿自己过着那样的人生。

同个时刻,萝萝妮亚也回想起过去,想起当初遇见亚德雷•麦亚的往事。

一度高涨的希望,瞬间化为绝望。

「……拜托……治疗我……」

但她连自疗的时间都没有,下一波攻击接连袭来。

「妈的、妈的……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当初他躺在洞窟时,根本没有尸兵说过话。莱那不懂他们为何突然能发声,以为可能是凶具九号出了事,或是有第三者让他们能够说话。

他才正想着,不远处的尸兵就在这时发出厉声,但来路不明的凶魔应该不在那方向。莱那的身躯起了反应全速奔去,周遭的尸兵也一起朝那方向前进。

萝萝妮亚高喊,拔腿向前奔去。

葛道夫应该不会为了娜榭塔妮亚的野心,而是为她的安危而战。刚刚的恫吓,效果不得而知,但亚德雷现在也只能么做了。

尸兵边说边袭击而来。萝萝妮亚一个翻滚避开攻击。

至于为何要让尸兵说话,他也随即明了。凶具九号打算诱骗铠甲少女到洞窟,在那里对她不利甚至杀了她。然而少女浑然未觉,再这样下去肯定会被杀掉。

「葛道夫!」

这次的集结与先前大不相同,规模不是过去可比拟的。看来他前往的,是六花勇者所在之处。

但她七岁那年,故乡遭到盗贼侵袭。一个小国里的小村庄,对突如其来的盗贼根本束手无策。盗贼就像是捡拾路旁零钱般将村庄洗劫一空,萝萝妮亚也在一夕之间失去父母,以及一切重要的事物。

在那之后,萝萝妮亚渐渐学习到,世上充满悲伤与辛酸,而欠缺智慧、实力、魅力的人,永远摆脱不了它们。

成了孤儿的萝萝妮亚被邻国的巨商收养。那商人是世人口中的大善人,总是收养无依无靠的孤儿。

然而,那只不过是欺世盗名的假面具。他让孤儿到自己的农场里工作,而且对懒惰虫挥鞭毫不手软,对勤奋者连一枚铜币也不给。尽管农场中没人称孤儿为奴隶,但他们实际上就跟奴隶没两样。

在严苛的环境里,孩子们采取的行动既不是改变环境,也不是反抗现实,连尝试逃脱的人都寥寥无几。

孩子们将不满与绝望发泄到最弱的成员身上。而成为宣泄出口的成员,就是孩子当中最笨的萝萝妮亚。

每当萝萝妮亚搞砸了什么,孩子们便痛殴痛斥,哪怕是再小的过失也绝不放过。孩子们以挑萝萝妮亚的毛病为乐,甚至到了最后,即使在大人监视下也毫不避讳。

萝萝妮亚从来不抵抗,认为错的是自己,因为自己失败才招来众怒,认为自己是加害者,其他人才是受害者。

她希望自己不会再犯相同的错,但却总是力不从心。而且即使错不在萝萝妮亚,其他孩子也总是怪罪于她。

渐渐的,她了解到自己做什么都败事有余,就算再怎么努力也毫无意义,自己只是个给人添麻烦的蠢货。

于是她心想,既然帮不上忙,那么好歹别给周遭添麻烦。

但她的努力依旧是徒劳无功。就因为从不顶嘴,孩子们将所有坏事全怪到她身上,就连自己的失败,或是对境遇的不满,也都说成是萝萝妮亚的错。

最后,她也不再努力了,变得成天畏畏缩缩,带着低声下气的笑容,只祈求自己别再被欺侮。

某天,农场发生窃案,那其实是孤儿里的孩子王犯下的,一切罪责却全推到萝萝妮亚身上,甚至连萝萝妮亚都认为,那是自己的过错。

被赶出农场的萝萝妮亚,为了活命而徘徊流浪。她四处寻找工作,央求雇主给自己机会,却总是一再遭拒。

有一天,在街上游荡的她,见到一名穿着体面的少女,鞋子有些肮脏。萝萝妮亚于是打定主意,前去向少女搭话,先以自己的衣服为她擦鞋,随后低声下气地笑着表示自己什么都愿意做,问少女是否愿意雇用她。

这名少女其实是在〈鲜血〉神殿修行的修女。就这样,萝萝妮亚得到了新的工作。

换了住处,换了餐饭,萝萝妮亚的人生却什么也没变。依然像个蠢货的她,也依然被周遭人们当成不满与郁愤的宣泄口,而她自己既不抱任何疑问,也无意摆脱这样的境遇。

既然做什么错什么,只好尽量不惹麻烦,不惹人生气。但求无过的日子,就是她追求的目标。

萝萝妮亚开始认为,所谓的人生,就是一辈子的忍耐。但就在这当下,她获选为〈鲜血〉圣者。

萝萝妮亚其实只打算趁他睡着时偷偷为他疗伤,然后马上离开。心想这样总不至于惹他生气。但没想到萝萝妮亚手才刚碰触到亚德雷,他登时一跃而起。

他这样究竟在做什么呢?萝萝妮亚虽然纳闷,却提不起勇气问他。

之后,萝萝妮亚与亚德雷聊了起来,并提到自己的状况,没想到亚德雷却大为激动,斥责她为何要抛弃得来不易的力量,随后流下泪来,说自己想要力量。

「我叫亚德雷•麦亚,将来会成为地表最强的男人,但现在还不是,所以别跟我说话。」

亚德雷是个不可思议的少年,有时前一秒才像凶魔般满脸憎恨,下一秒却又开朗而笑;萝萝妮亚不敢接近前者,与后者倒是能和睦共处。

「没关系的……我不介意。」

「艾、艾、艾特洛师父要我为你疗伤……」

亚德雷冷冷地回答她:

摩菈确实有识人之明,萝萝妮亚身为圣者的才华,可说是世间罕有。

最初遇见亚德雷的那一幕,萝萝妮亚记得十分清楚。当时他裸着上半身,紧咬着牙,睁着一双血眼,举起伤痕累累的手指掷针。乍见那表情,萝萝妮亚觉得他就像是六花英雄传里提及的凶魔,那种只晓得憎恨与杀戮的存在。亚德雷当时就是如此骇人,萝萝妮亚对他的第一印象,只有恐怖两个字。

但萝萝妮亚听了非但高兴不起来,甚至更加惶恐。她深信自己将会成为人们口中空有才华却一事无成的无能圣者。长年养成的自卑思考,毕竟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亚德雷平静地笑了。

「谢谢妳,萝萝妮亚,但我不能就此满足,得加紧训练才行!」

「妳来做什么!」

既然都办不到,还不如趁早死心;与其付出努力后尝到失败,还不如什么也不做,起码不必承受受那么大的失望。这,是萝萝妮亚从小的切身体会。

听课或自习的休息时间,萝萝妮亚总望着亚德雷。他的所作所为与其说是在训练,看起来更像是在自残,而与艾特洛一天一次的比试,看起来也只是单方面的活受罪。

萝萝妮亚吓得跪地抱头,但亚德雷的目标其实是艾特洛。只见艾特洛从容地摔倒他,一踹再踹,直到亚德雷动弹不得为止。最后,艾特洛踏着他的脸,朝上头吐了口口水。

「……亚德雷先生,为何您坚持不放弃呢?」

「…………」

没多久,她就发现,这其实叫做恋爱。

「所以我不再埋怨自己没天分了,我就是我,会以自己的方式成为地表最强。」

渐渐的,萝萝妮亚发现自己很期待与他交谈。除了死去的父母,他是她唯一能侃侃而谈的对象,也是世上唯一能敞开心胸的对象。尽管相遇没多久,亚德雷的份量在她心中与日具增。

「这么一点小聪明,都得想这么久才想得到吗?」

两人如今十分要好,一点都看不出当初相遇时的别扭。萝萝妮亚不再称亚德雷为先生,直接亲昵地称他为亚德。

一开始,她以为是哪里弄错了;随后,她很不得是哪里弄错了。

关于这点,亚德雷看来早就心知肚明。萝萝妮亚纳闷不已,既然知道不可能,为何还执意要挑战呢?

时光飞逝,萝萝妮亚离开山里的日子也近了。

没有力量却奋战不懈的亚德雷;起码拥有圣者的资质,却不断逃避的自己。想到彼此的差异如此巨大,萝萝妮亚忽然觉得,自己不配待在亚德雷身旁。

当众人决定举行返还圣者之力的仪式时,萝萝妮亚松了口气,心想与其当个圣者,当个杂工起码还不必挨那么多骂。

萝萝妮亚不知道为何亚德雷突然愿意诉说往事,只觉得那一番话,仿佛就是他的遗言。

某一天授课结束,她问了艾特洛,亚德雷能不能当上六花勇者。

几天过去,亚德雷的行为就如同初见时他所说的,完全不理会萝萝妮亚。而萝萝妮亚除了接受艾特洛打倒凶魔的课程外,剩下时间都在自习,研读艾特洛自撰的书籍,至于身旁大小事,也都是由艾特洛打点。

见到他进屋,在梁柱上埋伏的亚德雷立刻袭击而去。艾特洛不为所动,举起短矛刺去。亚德雷以剑将其拨开,随后却挨了艾特洛的一踢,滚到萝萝妮亚身旁。

「萝萝妮亚,干得好!」

在艾特洛门下的训练,总是与死为邻,一旦稍有闪失,搞不好就得丧命。看来亚德雷也想留下一些自己曾经活在这世上的痕迹。

但亚德雷不只是个善良的少年,他一旦埋怨起自己的无力,也会露出判若两人的恐怖面容。但如今的他,已不再像当初那样迁怒于萝萝妮亚。

「你应该说过不计任何手段,对吧?」

即使是对战斗一窍不通的萝萝妮亚,也看得出亚德雷与艾特洛实力悬殊。亚德雷不管怎么偷袭,使出什么计谋,始终赢不过艾特洛。

萝萝妮亚噤口不语。

但萝萝妮亚还是想陪在亚德雷身旁,想为他付出,与他同甘共苦。萝萝妮亚许下心愿,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配得上他的人。

「抱歉,是我不好。妳也过得很苦,我却只想着自己。」

但萝萝妮亚紧接着一喊,手碰着行囊里的一条布,于是染上萝萝妮亚自身鲜血的那块布就像活物般摊开,捆住了艾特洛的身子。

原来如此,只要这么想就没问题了吗?萝萝妮亚笑了。

萝萝妮亚吓得退到洞窟一隅直打哆嗦,心想这下得挨骂了,搞不好还会被杀掉。

艾特洛默默扔掉短矛,掰开身上的布,迳自离开了讲课室。

她向来坚信,自己是个没用的人,再怎么努力都白费力气,而亚德雷的人生态度,却与自己截然不同。

她临时撒了个谎应付,但随即后悔:自己的谎话有哪一次不被识破的。没想到亚德雷也没多说什么,乖乖地挺出自己伤痕累累的身子。

「大家都说我没有天分。不管是师父、逃跑的其他徒弟、像妳一样偶而来受训的圣者,所有人都这么说。本来我认为他们未免太瞧不起人,不过最近也开始觉得,他们说得似乎没错。」

亚德雷边喊边起身,左手抓住刺过来的短矛,右手上的剑同时抵住艾特洛的颈子。

艾特洛交给亚德雷一项难题,就是自萝萝妮亚抵达那天起算,一个月内,他必须用一切手段打倒艾特洛,否则就会被逐出师门并赶离山中。

艾特洛冷冷地回答:「亿分之一的机会也没有。」并说原因很简单,就是没天分。

见到这景象,萝萝妮亚不禁埋怨起自己的命运,心想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自己来到了一个何其恐怖的地方。

「……咦?」

说完,亚德雷落寞地笑了。萝萝妮亚感受到,他并不如自己当初所想的那般恐怖,只是个遍体鳞伤、疲惫不堪的善良少年罢了。

而亚德雷就像是要弥补当初曾对她咆哮过般,对她相当亲切,还会倾听她的烦恼,以及那些漫无边际的往事,与她商量事情,时而勉励时而责备。萝萝妮亚则是替亚德雷疗伤,为他加油打气。

「不过也没什么好想的,只要到死都不放弃,就不必去烦恼这问题了。」

「亚德雷先生,要是得不到力量……要是一切努力都不管用,那么您会怎么做呢?」

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向来一事无成,不可能胜任〈鲜血〉圣者这工作。一想到今后可能被世人称作史上最糟的圣者,被更多人责骂,她就怕得浑身直打哆嗦,不知该如何是好。

之后,萝萝妮亚前往神秘低调的猎凶魔专家艾特洛•史派克那里,并且遇见了亚德雷。

讲课室里于是剩下萝萝妮亚。想起刚刚的一抱,她不禁面红耳赤。

萝萝妮亚喜欢亚德雷,但亚德雷对她恐怕毫无感觉。他一心一意只想变强,根本没空谈恋爱。萝萝妮亚也知道自己既不聪明又不好看,跟亚德雷肯定不登对。

成为六花勇者──听到摩菈立下的目标,萝萝妮亚一时因过度恐惧,呼吸困难而昏厥。醒过来的她,以为只是做了场恶梦,但随后一面对现实,她又再次昏了过去。

「要是能够办到,那就太痛快了。这么痛快的感受,天才一定体会不到的。」

萝萝妮亚心想自己又做错事了,想安慰亚德雷,途中却也哭了起来,反倒是先哭完的亚德雷安慰她。由第三者角度来看,他们或许就像傻子一样。

随后,他捡起剑奔到外头。

尽管摸不清头绪,不过看来应该是及格了。亚德雷把剑扔到一旁,开心得一把抱住萝萝妮亚。

「相较于一个天才,要是毫无天分的我成为地表最强的人,岂不是更了不起的事吗?」

既温和又骇人──萝萝妮亚不晓得,哪个才是真正的他。他成为六花勇者的意志坚决,萝萝妮亚却从来不曾听他谈过动机。

「……这可真难回答啊。」

说完,亚德雷笑了。萝萝妮亚看着他,浑身直打哆嗦,心想这样真的好吗。

在摩菈的命令下,她还曾经到几个大名鼎鼎的战士门下拜师,然而即使是身经百战的老将亲身指导,萝萝妮亚依然只是虚度光阴,什么也没学会。

「艾特洛师父,抱歉了!」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我得变得更强才行。要是我够强,就不会害妳这样子哭了。」

「呃、嗯。」

萝萝妮亚以生疏的手法替他疗伤。治疗能力是她父母以外的人们唯一称赞的长处。想到自己好久不曾像这样帮助他人,萝萝妮亚轻轻笑了。

大约在离别的前三天,住在昏暗洞窟里的亚德雷,突然向她道起自己的过去。

当天晚上,她趁着疗伤时问了这件事。

突然在村里现身的凶魔,一夕之间变了样的村人,以及为了保护他而死的姐姐与挚友──亚德雷断断续续,缓缓道出一切。

快天亮时,亚德雷向萝萝妮亚道了歉。

「萝萝妮亚,怎么连妳也说这种话?」

然而,这只是恶梦的开始。在万天神殿的神殿长摩菈推荐下,萝萝妮亚接受了圣者的菁英教育。而她当时还不晓得,这是摩菈策划的阴谋。

「所以我改变了想法。没天分就没天分,那又怎么样?」

从那一晚之后,萝萝妮亚一有空就找亚德雷聊天,不过亚德雷的时间几乎都花在训练上,萝萝妮亚能与他共处的机会倒也不太多。

「我也真傻,根本就没必要孤军奋战。不管使用什么手段,或是借助同伴的力量,只要能够获胜,不就是地表最强了吗?」

「亚德雷先生,那么……」

萝萝妮亚别说是主动,就算受人拜托,也不愿跟亚德雷说上一句话。只见她点头如捣蒜,正打算逃到外头,亚德雷就在下一秒发出咆哮袭来。

摩菈说,她的实力已超越自己以及〈太阳〉圣者黎乌拉等神殿的大老,甚至能与当代最强的圣者恰姆•若瑟匹敌。

对她来说,亚德雷何其耀眼。

萝萝妮亚以为自己触怒了他,心想唯一的朋友也许会因此讨厌自己,身子不由得打起哆嗦。但亚德雷随即笑了起来。

就这样,萝萝妮亚开始关注亚德雷,但关注的理由,却渐渐变得跟以往不一样。

某天夜里,萝萝妮亚违背艾特洛不要关注亚德雷的命令,走进亚德雷居住的洞窟。

期限最后一天,艾特洛若无其事地来到山中小屋的讲课室。

为何对亚德雷如此在意,萝萝妮亚自己也不清楚。或许早在相遇时,萝萝妮亚就不知不觉喜欢上他;或许是因为他的伤叫人看得于心不忍;也或许是他受伤倒地的身影,与自己遭人欺侮的童年情景太相似。

亚德雷笑着继续说了。

萝萝妮亚心想,这样下去是不行的,要是自己一直害怕、逃避,永远也配不上亚德雷。她必须改变自己,必须变得更强,否则会被亚德雷瞧不起。

尽管这么做完全违反命令,但艾特洛不知是懒得理睬,还是根本就不在乎,并没有多说什么。

「太过分了……」萝萝妮亚不晓得该说什么才好。

「关于这件事,妳能保密吗?不过其实真要保密的话,我根本就不该说出来。」

「为什么不能说呢?」

「那头凶魔若无其事地出现在我的村子里,而且对村子里的大小事暸若指掌,这表示那家伙已经将牠的魔掌伸入人类世界里。」

亚德雷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不希望牠知道我还活着。一旦知道有人想报仇,牠会派人来杀了我。说来惭愧,但凭现在的我,并不是牠的对手。」

「可是……」

这一点事关重大,照理说应该要尽早通知摩菈或崴纶,然而亚德雷摇了摇头。

「我要亲手杀了那家伙,要牠后悔当初毁掉我的村子。我非得这么做不可,所以拜托妳一定要保密。」

这想法并不合理,但报仇这种事也不是讲道理能讲得通的。

萝萝妮亚遵守约定,没把亚德雷说的事告诉任何人。尽管知道这么做是不对的,但萝萝妮亚还是将亚德雷的请求摆在最优先。

「亚德,等当上六花勇者,打倒那蜥蜴凶魔回来后……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亚德雷烦恼了好一会儿。

「我也不知道。以后的事,将来再思考就行了。我可是即将成为地表最强的男人,总会有办法过下去的。」

「那亚德,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被她这么一问,亚德雷又伤起脑筋。

「想回村子里过当初的日子吗?」

亚德雷摇摇头。

「村人们早死了,全都进凶魔的胃里了。」

亚德雷的话里同时带有落寞与愤怒。

与尸兵交手的同时,亚德雷想起两年前的往事,想起自己曾向萝萝妮亚倾吐过去,因为想念故乡的人们而落泪。难道萝萝妮亚会想拯救尸兵,全都是为了自己?

遇见亚德雷后,萝萝妮亚变了。至少,她觉得自己变了。

那会不会是萝萝妮亚留下的讯息?也许她的所在位置比想像的更近?亚德雷沿着枝头,奔往布块飘落的方向。

然而到了那里,却没有任何人在,现场也没有萝萝妮亚战斗过的痕迹。

总有一天要拯救亚德雷故乡的人们。若是为了亚德雷的幸福,她觉得自己也许能变得更强。

「但我之后一定会后悔下手,搞不好会后悔一辈子。」

莱那忍着痛楚,将小石尖端抵着树干,想在上头写些什么。

几十名尸兵追着亚德雷而来,人数随着厉声的召唤而增加。亚德雷靠烟幕弹遮蔽视野,靠着树干藏匿,沿途逃避追击。

萝萝妮亚已接近森林边缘,但却还没将所有尸兵甩开。

肩甲接下沉重的攻击,被打得向后弹去的萝萝妮亚同时挥鞭,瞄准手臂或双腿等不至于造成致命伤的部位。

莱那以左臂抱住树干,不让自己的身躯向前移动。但他的双脚不停挥动,右臂掐住左臂想将其掰开,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娜榭塔妮亚会阻止萝萝妮亚救尸兵,也许就是为了隐瞒泰格狃王牌的真面目。

莱那的视野里,有块小布飘落。他先前祈祷扔出的布能乘风飞到少女那儿,然而实际上布块只飘了一会儿,随即落回原地。

鞭子缠绕枝头,拉起身子向前荡去。萝萝妮亚重复着同样动作,在森林里不断前进。

但她不再以自己的一事无成做为放弃的借口。萝萝妮亚决定:没用的人就该以属于自己的方式努力;要是做不出成果,就忍下来继续努力;如果人生是一辈子的忍耐,那就边忍耐边迈进吧。

左臂一自由,莱那先伸出食指敲击树木,让荆棘刺伤手指,接着以流出的血液在衣服上写下『别上当』三个字。脖子不能转动的他,虽然看不到自己写的字,不过应该勉强能够判读。

那像是单纯的划痕,但要说是文字也有点像。除了一个『别』字,下头还残留了其他像是没写完的刻痕。

亚德雷话中有话,认为那恐怕很难成真。

「这是……文字?」

『找到并救他,右臂有字的男人,泰格狃的王牌。』

说着,亚德雷脸埋到膝盖里,默默地啜泣。

离别之际,亚德雷并没来送行,只有在练习挥剑时瞥见萝萝妮亚,大力挥手向她道别。发现亚德雷并不像自己那么在乎对方,萝萝妮亚不禁有些落寞。

「唔……!」

(还有吗……还有什么能做的……)

「不知道他们还活着吗?要是都死了,那我可就寂寞了。我啊,总是一个人孤伶伶的。」

「我想,还是别杀他们比较好。」

寻找萝萝妮亚的他,眼前又出现一头凶魔。尽管莱那心中求牠别来打扰,但长了四根长脖子的蜥蜴型凶魔当然听不见,并对着他袭去。

「这也不见得,也许他们还活着也说不定。」

她留下两名尸兵,继续向前迈进。

就这样,萝萝妮亚下了山,回到万天神殿。

萝萝妮亚转过身,如今非战不可。要是可以,她希望能在不杀死的前提下瘫痪对方,但她也很清楚除非是断腿等级的重创,否则是阻止不了尸兵的。

两名尸兵追逼而来,萝萝妮亚控制力道挥鞭迎击,但尸兵轻易避开鞭子,举起双臂攻击萝萝妮亚。

无力二字,自莱那心底浮现。即使留下许多文字,也送不到六花手上;即使察觉到陷阱,也无从警告六花。

他的幸福由我守护。我是他一生的朋友,他也是我一生的朋友。只要亚德雷还在,我就绝不会气馁──每当自己就快死心,快被无力感压溃时,莱那总是这样勉励自己。

「真希望,能再见见大家。」

这时,萝萝妮亚发现尸兵的左臂上刻了文字,于是来到倒地的尸兵身旁阅读。

亚德雷含糊答道。

萝萝妮亚的话,让亚德雷微微一笑。

即使知道自己给亚德雷以及其他伙伴惹了麻烦,萝萝妮亚依然无法割舍自己的心愿。

要是能早点动就好了。莱那心想,要是先前少女在附近时自己的左臂能动,也许就能让对方发现自己的存在了。

得到圣者之力后,她遇见许多人,例如:头号恩师摩菈、〈盐〉之圣者崴纶、〈药〉之圣者陶乐、传奇军师托玛索、老英雄史特拉德、猎凶魔专家艾特洛,从他们身上学会各种事。

当前最要紧的,是阻止那名铠甲少女,告诉她那是陷阱。要是她死去,到时黑之徒花的真相也会石沉大海。

他看着右手上的纹章。花瓣一片不缺,萝萝妮亚目前安然无恙。

也或许,两人这辈子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但,亚德雷肯定不希望她这么做吧。

与蜥蜴型凶魔交手途中,莱那的左臂又传来虚脱感。这是今天他手臂第四次恢复自由。

回到神殿后,她还是老样子,记性一样差,胆子一样小,自信一样缺乏。人毕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为了改变自己人生的他,为了世上最心爱的他,更为了他的幸福,萝萝妮亚愿意挑战。

他卯足全力,刻画出一道道线条。既不松开绕着树干的左臂,也不松开拿在手里的小石。

莫非自己就只是个旁观者?莱那以为自己在为六花、为了世界奋斗,实际上却是个什么都做不到,只能旁观的存在?

她根本不必顾虑亚德雷,不必为亚德雷而战,只要想着守护世界,保护自己就行了。

「萝萝妮亚,妳这傻瓜……」

这群没用的尸兵,还不好好保护我!凶具九号边暗骂,边往南边逃逸。

「呜啊……!」

「亚德……」

据泰格狃所言,他是六花当中最大意不得的对手,然而现在看来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会有勇无谋地猛冲,也看不破圈套,从头到尾手忙脚乱。

白跑一趟了吗?亚德雷打算离去,却在这时发现刻在树干上的奇特划痕。

要是就这样抛下尸兵,亚德雷将会后悔一辈子。萝萝妮亚办不到。也许尸兵无法全数救回,但她希望多救一人是一人,起码让亚德雷见到乡亲的最后一面。

亚德雷躲避尸兵的攻击,并爬到树梢附近,了望四周寻找萝萝妮亚。就在这时,视野的一隅看到一小片飞舞的布块。

莱那心想,自己的左臂还能动,还能再做点什么。

「谁晓得呢?」

「若真是这样……那当然再好不过了。」

「不知道,尸兵是不是也累了?」她嘟哝了句。

亚德雷得知村民全化为尸兵后,将自己关进小屋的那一幕;紧咬着牙,一脸悲痛地说要放弃尸兵的那一幕;要求萝萝妮亚别再令他犹豫的那一幕──想到那些,萝萝妮亚就心痛满怀,身子因愤怒而颤抖。

亚德雷此刻的眼神令人胆寒,但随即变回悲伤的眼神。

莱那为了追逐铠甲少女而在森林里穿梭。这时,左臂传来虚脱感,他的左臂又能动了。

但相较于这些人的指导,亚德雷教会她的,是更重要的事物。尽管亚德雷从来没主动教过她什么。

而莱那以左臂写字的同时,身子依旧不停追着铠甲少女。

付出自己的人生争取力量,拚了命地战斗,最后只剩下后悔与孤独相伴──萝萝妮亚觉得,这样未免太过凄凉。她希望亚德雷过得好,一定要过得幸福不可。

不过他前去拯救萝萝妮亚,倒是令凶具九号有点头疼。牠已经调派森林里的尸兵前往阻挠亚德雷。

「就快到了!」

他掏出口袋里的小尖石,并将左臂伸向一旁,于是上臂撞上树干,把莱那摔得仰面朝天。

可惜他的努力依旧是一场空。『别上当』还写不到一半,左臂又传来麻木感,眼看就要失去自由。左臂一失去力气,右臂就将其掰离树干,于是莱那又被迫起身,朝铠甲少女的方向追去。

「也许一切无法复原,也许要宽恕他们得花许多时间,但我想总有一天,你们一定能再一同和睦生活的。」

左臂一定还能再动的。现在得事先想好,到时能做些什么。

这样也好。萝萝妮亚觉得,亚德雷给了她许多珍贵的宝物,这不就已经够幸福了吗?

就在这时,德兹释放的雷击烧到了凶具九号,操纵尸兵的音波也因此稍微紊乱。

如果自己再像从前那样凡事放弃,过着逃避的人生,就没资格跟亚德雷当朋友。

他看不懂,此刻也没空思考。一度甩开的尸兵,又有一人发现亚德雷,并发出厉声引来更多的尸兵。亚德雷只好继续逃下去。

鞭子打中尸兵的脚,下一击正中另一名尸兵的手臂。伴随飞舞的血花,尸兵的袖子也撕裂四散。

某方面来说,这样的事态根本是自己造成的。因此亚德雷不能放着萝萝妮亚死去,得亲自救她不可。

要是可以,她真想陪着亚德雷,在身边支持他,希望能陪他聊更多话,想触碰他,为他疗伤。

这是尸兵求救的文字,她先前也看过类似的东西。当时的文字是『救他,知道。』。所谓的『知道』指的大概是关于泰格狃的王牌,也就是黑之徒花的事吧。若真是这样,萝萝妮亚更得拯救尸兵不可了。也许大家不必前往〈命运〉神殿,就能打听出黑之徒花的真面目。

「要是见到他们,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杀了我姐以及莱那。也许一见到面,我就会立刻杀光他们也说不定。」

除了追杀亚德雷的尸兵,还有其他数十名尸兵向南奔去。看来他们应该是要前往助阵,对付恰姆与葛道夫。

最初能动时,他以为胜利近在眼前,如今却只剩绝望。

「……是那个吗?」

若真是这样,就代表娜榭塔妮亚他们与第七人以及泰格狃或许有勾结,试图隐瞒有关黑之徒花的事情。

「亚德……」

对他们的想念、珍惜,以及对他们的憎恨,两种情绪让亚德雷的心情摇摆不定。

于是,莱那将衣服写上文字的部分撕下。褴褛破烂的衣服,要撕破并不困难。他将布揉成团,往正上方扔去,祈祷它能乘风飘到少女那儿。

「搞不好,娜榭塔妮亚小姐就是知道这一点才……」她念念有词。

要想边战斗边寻找方法拯救尸兵是不可能的事,因此在抵达洞窟前,她希望能甩掉所有追兵,而如今追来的尸兵数量已减少了许多,剩下的应该不久之后就能甩开。

并且她想,万一出了什么差错,自己真的获选为六花勇者,那么就去拯救他故乡的人们吧。这想法只是心血来潮,但随即化为决心。

不对!莱那说服自己,并想起了亚德雷。他此刻一定在哪个地方安稳度日,祈祷着六花能守护世界。

过去,萝萝妮亚从来不曾想过要对付凶魔,但就在此刻,她头一次觉得,造访村庄的蜥蜴凶魔实在不可原谅。

凶具九号发现亚德雷不见了。看来他知道萝萝妮亚中了计,已经赶过去救她了。

(也许其他六花正在找那名铠甲少女,我得告诉那人,要他别上当了。)

洞窟内有些什么,萝萝妮亚目前还不知道。那也许如亚德雷所说的是个陷阱,但萝萝妮亚还是想赌上那一丝希望。

铠甲少女没发现自己就走远了,其他六花也没有前来的迹象。

他给自己打气,要自己别气馁,并撕破自己的衣服,不停向上扔去。他已经没空写字,只能先设法告诉六花此处有异,有个与众不同的尸兵在这里。

(快发现吧!我就在这里啊!)

然而扔出的布块被风一吹,随后就坠回地面,连枝头都越不过,更别说是传递讯息了。

这时,莱那发现有几头凶魔前来助阵,同时蜥蜴型凶魔的嘴巴,正朝着自己逼近。

(啊……)

在莱那眼中,张大的嘴就像是绝望的化身,宣告一切到此为止。

萝萝妮亚穿越森林,即将来到昏厥山地,但却找不到目的地的洞窟。

她紧握鞭子,小心翼翼地走着。这很有可能如亚德雷所说的是个陷阱,她不能掉以轻心。

萝萝妮亚寻找洞窟,并想起先前尸兵说过的话:去跟躲在洞窟里的女人见面。也许那名女性会知道些什么。

这时,远处传来人声。

「是六花……勇者吗?」

声音细小到几乎听不见。萝萝妮亚环视周遭,发现远处岩石后方有名尸兵,下意识地举起鞭子。

「不是的……我不是尸兵……请不要攻击……」

说话的女性并不是尸兵,她身子跟尸兵一样脏兮兮,穿着同样的褴褛衣衫,但肌肤还有生气,颈后也没有寄生体。年约六十的她,一看就知道没有战斗的武器与力气,并且也不是圣者。

「我并不是敌人……求求您,救救尸兵……救救我的丈夫……」

「抱歉,请不要再靠近了!」

萝萝妮亚提高分贝喝止老妪,并且挥起鞭,以尖端刺向老妪的双肩与大腿。尽管过意不去,但现在别无他法。

「呜……不是的,我并不是尸兵……」

「抱歉,我不是要攻击,只是要检验看看。」

亚德雷拔出麻痺针朝老妪掷去。不管她是人还是凶魔,这都能瘫痪其动作。

「咦?」

「对不起!」

「我可是六花勇者,一定没问题的。」

最后,萝萝妮亚还有件事得确认,于是望着老妪的脸。

甩掉所有尸兵后,亚德雷继续寻找萝萝妮亚。就在穿越森林,即将翻越山脊的瞬间,他听到萝萝妮亚的声音。

蜘蛛型凶魔一叫,十名尸兵同时攻去。下个瞬间,只见萝萝妮亚伸出指甲,划开自己的手背。

「那么该怎么做,才能让尸兵──」

看到萝萝妮亚以鞭子捆住一具尸兵,亚德雷心想不妙。萝萝妮亚的武器就只有那只鞭子,要是此刻遇袭,可就无力抵挡了。但仔细一看,他又发现奔向萝萝妮亚的尸兵原来是个老妪,背后并没有寄生体。

萝萝妮亚边喊边甩鞭。鞭子在四周飞舞盘旋,一一斩倒了尸兵,同时将蜘蛛型凶魔砍得支离破碎,瞬间要了牠的命。

「您是亚德雷先生村子里的人吗?」

蜘蛛型凶魔吐丝攻击,萝萝妮亚奋力一跃,同时靠鞭子的力道撑起身子,一边闪躲蜘蛛的丝线,一边逼近凶魔。

萝萝妮亚看着老妪。那悲痛的表情,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身躯,怎么也不像是演技。尽管对自己的观察力没把握,但萝萝妮亚认为这名老妪可以信赖。

「您的意思是?」

「您是什么人?该不会知道拯救尸兵的方法吧?」

只要杀了牠就好了吗?萝萝妮亚紧握鞭子,平常的污言秽语即将脱口而出,但老妪在最后一刻阻止了她。

「我在十年前被带到魔哭领,从此过着地狱般的日子。就在半年前,牠们想把年老体衰的我做成尸兵,但我儿子偷偷将我藏了起来。我一直乔装成尸兵的模样,一路活到现在。」

老妪牵起萝萝妮亚的手,边跑边说:

萝萝妮亚心想,只要打倒水蛭型凶魔,六花就能立刻前往〈命运〉神殿了。但这样会害死所有尸兵,因此她不能这么做。何况尸兵里有人知道有关泰格狃的王牌,她得找出那人问个详细不可。

亚德雷说过,做事要想成功,首先得相信自己一定办得到,并且将那自信说出口。萝萝妮亚以自己的方式实践了亚德雷的话。

被萝萝妮亚一问,老妪睁大双眼,随后摇了摇头。

萝萝妮亚喊道,挺身护住老妪。麻痺针命中萝萝妮亚的手腕,顿时令她浑身无力,鞭子也自手中滑落。

然而从枝头上看到的,只有被从魔啃噬过的尸兵尸体与残肢,以及一块挂在树枝上的破布,没看到任何萝萝妮亚留下的痕迹。

「萝萝妮亚!闪开她!」

亚德雷放声喊道。老妪已来到萝萝妮亚身旁,但萝萝妮亚却毫无戒心。

亚德雷扔出烟幕弹混淆尸兵,继续向前奔去。

气浪烧灼亚德雷的身躯,细碎的破片刺进身子里。亚德雷在空中翻了一圈,降落回地面。

萝萝妮亚并没自觉。她当初怀疑老妪是个圈套,如今却对老妪的话深信不疑。老妪的人类身分,拚上老命的表情与话语,再加上萝萝妮亚想拯救尸兵的心情,遮蔽了她应有的警戒心。

于是亚德雷刻意停留原地,举剑抵挡攻击,等待周围尸兵接近,接着往上扔出炼条缠住树枝。

为了安抚老妪,萝萝妮亚开口问道:

萝萝妮亚有些失望,因为她的心愿,是让亚德雷跟故乡的人见面。但她随即转念一想,拯救尸兵并不只是为了亚德雷,同时也是为了无辜受害的尸兵们。

萝萝妮亚舔了鞭尖沾着的血液。由于昨日一战,六花曾经将变形型凶魔误认为娜榭塔妮亚本人,萝萝妮亚怕老妪也是变形型凶魔,才仔细地舔血并分析。

萝萝妮亚倾听老妪的话。蜘蛛型凶魔似乎还没发现她们。

「我不认识您说的那位亚德雷……」

「您放心,我一定会成功给您看的。」

「尸兵的身上是这么写的。您知道些什么吗?」

「该怎么做?」

「知道泰格狃王牌的,也是您儿子的伙伴吗?」

「我是听尸兵的人说,才找到这里的。」

不过我也没把握就是了──这句话还没出口,就被萝萝妮亚给吞了回去。

「对、对不起。我、我来寻找拯救尸兵的方法……」

尸兵的攻势很凌厉,亚德雷要是稍有闪失,别说是守护萝萝妮亚,搞不好自己都得丧命。

透过血液的味道,萝萝妮亚想找出潜伏尸兵体内的另一头凶魔,但舌头尝到的,却跟其他尸兵是同个味道。纳闷的萝萝妮亚张嘴打算再咬一次,老妪就在这时逼近而来。

被尸兵追逐的亚德雷,在森林里飞驰前进,靠烟幕遮蔽视野,靠炸弹驱散敌人,要是对方依旧穷追不舍,则拔剑斩杀。他已经尽可能避免战斗,但还是没能追上萝萝妮亚。

「您说凶具九号吗?我的伙伴正在对付牠。」

萝萝妮亚将老妪自身上掰开,并且向她问了。

「对不起!」

在森林一隅,五、六头从魔聚在一块,里头有蜥蜴、水蛇、水蜘蛛等从魔,不停承受攻击并战斗。

「另一头凶魔负责杀死人心,将他们变成活尸,节状身躯的虫型凶魔在变成活尸的人身上种下寄生体并操纵他们。」

「亚德,先等等!」

「嘘,牠就在那一头。」

「而且虫型凶魔一死,接着就得打倒水蛭型凶魔,否则就算只隔了一会儿,水蛭型凶魔的力量也会失控,到时尸兵的心灵就无法复原了。」

这是操纵血液的萝萝妮亚,所练就的一大绝技。

「……请问,您有看过虫型凶魔吗?就是在森林中央,那头身子呈节状的虫型凶魔。」

看来她并不知情。萝萝妮亚本想问个详细,但蜘蛛型凶魔就在这时发出咆哮,萝萝妮亚只好先将疑问放下,朝洞窟奔去。

尸兵一起出手的瞬间,他拉紧炼条飞身上树,同时将炸弹往脚边砸去,在空中摆出防御姿态。

「呜啊……!」

萝萝妮亚鞭子刺向地表,沉下腰身。

「……我儿子跟他的伙伴们曾为了解放魔哭领的人类而战,也找到了尸兵不为人知的秘密。但是,他们如今全都被杀,或是化为尸兵……只剩我能传达那秘密了。」

与敌人的距离只剩五公尺左右。萝萝妮亚来得出其不意,蜘蛛型凶魔一时动弹不得。

「萝萝妮亚!闪开她!」

「但我的儿子说了,得先打倒节状身躯的虫型凶魔,才能打倒水蛭型凶魔,否则心灵复甦的尸兵与寄生体的力量相冲,会把尸兵全部害死的。」

「您还在做什么,凶魔在胸膛里!让我来帮您的忙!」

「是。」

她是人类,连一点凶魔的血味也没有。于是萝萝妮亚来到老妪身旁。

「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请您跟着我来吧。途中要是遇见尸兵,还请手下留情!」

尸兵们保住了身躯,没被炸得粉身碎骨,但还是免不了被气浪震飞倒地。他们依然想追杀亚德雷,但如今身子已动弹不得。

也就是说,只要打倒蜘蛛型凶魔,救出被压着的人,再杀掉那人体内的水蛭型凶魔就行了吗?萝萝妮亚握起鞭子,老妪这时又开口了。

「您来了,终于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如涌泉般飞溅的血液,完全超过人类体内的蕴含量。大量的血液落到蜘蛛凶魔与尸兵身上。蜘蛛凶魔因淋上圣者的血液而痛苦翻滚,尸兵的视野被血液蒙蔽而停止动作。

一旁又来了尸兵,但亚德雷腰间袋里的烟幕弹已经用尽,背上扛着的铁匣里虽然还有,但此刻也没空取出。

萝萝妮亚痛苦呻吟,但又不能杀了尸兵。她挥鞭捆住尸兵的双手双脚,接着抱起倒地的他,朝肩膀咬下。

看来她平安无事。亚德雷循声音的方向而去。

亚德雷带着些许歉疚自从魔身旁穿越,想将身后尸兵丢给牠们。而尸兵也一如亚德雷的打算,有半数将焦点转移到从魔身上,不再追逐亚德雷。

「好的,我、我试试看。」

就在她即将接触到萝萝妮亚的瞬间,远方响起怒号。

这时,他听到附近传来尸兵的厉声与从魔的吼声,心想这下正好,于是带着尸兵群奔了过去。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您会在这里呢?」

「啧……!」

「杀死人心的并不是那蜘蛛凶魔,牠只是负责护卫的。」

「……叽叽!」

前往山脊的途中,老妪突然站住并伸指竖在嘴前。萝萝妮亚悄悄爬上山脊,往另一头看去,发现在峭壁下方有个洞窟,入口处有一头蜘蛛型凶魔,四只前脚正压着一名尸兵,并且附近还有约十名尸兵待命。

没想到下个瞬间,最糟的事态发生了。

亚德雷他们现在应该正忙着驱赶凶具九号,也许就快抵达芙雷米待命的山里,时间恐怕所剩不多。

萝萝妮亚暂时是动弹不得了。

「其实凶具九号还有另外一头。牠们是两头一起合作操纵尸兵的。」

乍看之下,她似乎不是敌人,但一个普通的老妪,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更别说萝萝妮亚目前遭陷害,亚德雷得排除一切疑似敌人的对象。

萝萝妮亚还没说完,老妪已抱住了她。

「什么……您指的究竟是……」

萝萝妮亚凝视那具被压住的尸兵。

在山麓地带,有个大型洞窟。亚德雷放眼望去,看到了萝萝妮亚、早已丧命的一头凶魔、十多具尸兵尸体,以及朝萝萝妮亚奔去的一具尸兵。

听了萝萝妮亚的补充,老妪依旧是目瞪口呆。

「您知道拯救尸兵的方法吗?」

「您总算来了!我还以为没救了!还以为被抛弃了!」

蜘蛛型凶魔的束缚一松开,原先被压着的尸兵立刻袭击而来,萝萝妮亚一时措手不及,只能勉强避开,然而那一击打在肩膀上,令她手臂一阵麻木。

老妪望着萝萝妮亚,表情满是意外。

「杀死人心的凶魔……其实在那尸兵的体内。」

老妪的眼角泛泪。

这下稍微轻松些了。亚德雷爬到树上环顾周遭,心想自己也跑了好一段路,也差不多该追上萝萝妮亚了吧。

「啊啊,果然没错……看来我的儿子与他的伙伴们即使化为尸兵,仍然一心想拯救大家……」

她现在得一招解决一切,同时打倒蜘蛛型凶魔与其他尸兵。

森林里,亚德雷放声喊道。

「那是体长约五十公分的水蛭型凶魔,潜伏在人类体内,靠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杀死尸兵的心灵。」

「就是现在!」

这时,老妪突然喊道。带有五颗头的蛇型凶魔,就在同时自地底现身。

「……咦?」

没理解状况的萝萝妮亚愣愣地哼了一声。亚德雷还来不及叫她逃命,蛇型凶魔早已缠上她的身子。

萝萝妮亚伸手,想取回先前掉落的、还缠在尸兵身上的鞭子,但指尖还没碰到,就先被老妪给捡走。

「上吧!」

老妪一声令下,原本被捆住的尸兵起身,举起手臂往萝萝妮亚脸上砸去。

「休想得逞!」

但尸兵拳头还没击中,脑袋就先被亚德雷的剑身给射穿。那是亚德雷的秘密武器之一:射出式剑刃。

「出来吧!快趁现在!」

老妪边逃边向四周喊道。萝萝妮亚脚边的地面隆起,尸兵纷纷自底下现身,洞窟里也跑出好几名尸兵,不知潜伏在森林何处的尸兵也纷纷前来。

「为什么?怎、怎么会这样!」

身子麻痺又失去鞭子,萝萝妮亚显然无法战斗。她试着掰开缠着她的蛇身,但蛇型凶魔文风不动。

亚德雷非得打倒蛇型凶魔不可,却在这时发现了致命失误──对抗凶魔的王牌「圣者之钉」放在铁匣里头。他觉得对付尸兵用不到,因此身上优先放了烟幕弹等其他装备。

「逃啊!萝萝妮亚,快逃!」

「放、放开我!」

一声呼喊,血液自萝萝妮亚的手腕喷出。蛇型凶魔淋上血液,痛苦地发出惨叫,但依然不肯松开束缚。

亚德雷将手头拥有的炸弹全数扔出,但还是没能歼灭自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的所有尸兵。

「喀啊!」

一具尸兵自亚德雷身后逼近。攻击掠过背部,令他一时喘不过气。先前躲过炸弹攻击的五具尸兵,就在这时一起攻向动弹不得的萝萝妮亚。

「呜……」

「在尸兵里,有人写下了这样的文字。」

「韩斯,你有扔过什么布吗?」

「……韩斯、先生。」

「喵嘻嘻,不知为何就是有个预感。」

萝萝妮亚摸了摸尸兵的身躯,丧气地垂下头。

韩斯试图反驳,但被亚德雷制止。于是他诧异地望着亚德雷。

「赶是赶过去了,但应该得再花点时间,而且我挺担心恰姆的。我们早点回去吧。」

莱那再也动不了了。他断了双腿,用来宣示自己活着的唯一证明也已遗失。

就在这时,萝萝妮亚四周剑光闪烁。

亚德雷扶起萝萝妮亚。值得庆幸的是,她似乎没受什么伤。

「妳难不成是有失忆症咪?刚刚才上当差点被杀,这下马上就忘得精光?」

然而此刻,莱那躺在森林湿润的土地,仰面朝上,望着穿越枝丫撒下的蓝天。

「谢谢您……韩斯先生。」

亚德雷放声高呼。他看到极度恐惧的萝萝妮亚阖起双眼。

接着,他拔出插在尸兵头上的剑身,将其插回刀鞘。

「萝萝妮亚,莫非……」

满身尘土,身披破布,韩斯咧嘴笑了笑。

亚德雷瞧着那串文字,接着想起刚刚遇上的事:布块扔起的地点,以及刻在附近树上,疑似文字的痕迹。

《六花的勇者》4 第五章 发现插图(2)
《六花的勇者》 · 4 · 第五章 发现 · 第2张插图

(结束了……)

一打倒尸兵,四周重回宁静,看来为圈套而部署的尸兵全都在这儿了。

韩斯于是耸耸肩并说:

「怎咪?」

剩下的十多人尸兵,很快就被三人收拾完。但那些几乎都是韩斯打倒的,亚德雷只能从旁支援,萝萝妮亚更是从头到尾愣愣地旁观。

望着萝萝妮亚,亚德雷无意动怒。他知道萝萝妮亚是为了自己,是不忍心见到自己的挣扎,才会有此行动。

亚德雷放声高呼,迈开步伐跑了起来。

在他周围,几头来路不明的凶魔正与十多名尸兵交战。凶魔的咆哮与尸兵的厉声听在莱那耳里,变得好遥远。

「妳也太容易上当了呗。我本来觉得妳像个傻蛋,想不到妳还真的是。」

为何自己要放萝萝妮亚一个人?为何当初没相信她?要是跟在她身旁,她是绝不可能上这种当的。

他的左臂又能动了,但莱那已经没有动它的念头。

「他们不是一伙的。写字的人跟骗我的那些人是不一样的。泰格狃的确骗了我,但是还有另一个人留下了这些文字。」

边说,亚德雷边牵着萝萝妮亚跑了起来。

「……唔喵?这话是什咪意思?」

「怎么会……她不是人类吗?」

跟在亚德雷等人身后的萝萝妮亚停下脚步。看起来若有所思的她,一本正经地望着两人说:

萝萝妮亚又愣愣地喊了一声。眼前一具尸兵双手握剑,先是搔了搔萝萝妮亚的脑袋,接着转头面对亚德雷。

「有个东西想请你们看看。」

不会吧?莫非真的得在这儿痛失伙伴?就为了一头不值一提的凶魔?就为了如此拙劣的圈套?

韩斯虽然笑着,眼里却带了一丝愠怒。

「不,不是这样的。」

不过这不重要了。亚德转身面对韩斯。

「别傻了,怎么可能。我告诉妳……」

萝萝妮亚于是开始寻找,随后发现一具倒地的尸兵,举起他的右臂,让亚德雷与韩斯看上头的文字。

他觉得,那字迹跟刻在尸兵左臂上的,似乎有几分相似。

(亚德雷,看来我不是什么勇者,只是个没出息的男人罢了。)

「呜喵,亚德雷你搞什咪鬼?守护同伴不是你该负责的事咪?」

莱那的脑海里,浮现当初告诉自己黑之徒花真面目的老妪身影。

他的右臂,自肩膀以下全被扯断。

『找到并救他,右臂有字的男人,泰格狃的王牌。』

「韩斯,真亏你晓得萝萝妮亚在这儿。」

「……咦?」

一边说,亚德雷一边打量韩斯,瞧着他那一身了不起的化装。

她为何会成为谋害六花的一员,不得而知,但她看起来并不像是有家人被挟持。也许有谁答应让她在世界灭亡后继续活命,或是以凶魔的力量延长其寿命。

「亚德,韩斯先生。」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水蛭型凶魔……一切,都是谎言。」

韩斯仿佛能预测尸兵的攻击般一一闪避,一刀就了结尸兵的性命,他的动作就像是在跳一套已完成编舞的舞蹈。才不到三小时的战斗,他就已经摸透了尸兵的习性与缺陷。

「亚德雷,凶具九号应该打得赢呗?」

「应该、是真的,因为我也看到了。萝萝妮亚并不是在胡说。」

亚德雷来到山脊,发现欺骗萝萝妮亚的老妪就倒在那儿,走近一瞧却发现她已经死了,似乎是被尸兵杀掉的。

这时,他忽然感觉哪里有异──先前那块在空中飘舞的布是什么东西?

「萝萝妮亚!」

「有个尸兵还活着!一个右臂上写著文字的尸兵!」

(抱歉了,老婆婆,看来行不通啊。我已经尽了我的力,可惜还是不行。)

他的身子不再有动作。寄生体已经放弃操纵他的肉体。

不只韩斯,萝萝妮亚也没印象。若真是这样,那么那块布是谁扔的?还是因为某些缘故,刚好有块布撕裂并飘上天?这种事真有可能发生吗?尽管这事无关紧要,但亚德雷心里就是有个疙瘩在。

面色惨白的萝萝妮亚,这才以颤声开口。

下一秒,一拥而上的尸兵,脑袋与手臂漫天飞舞,缠着萝萝妮亚的蛇型凶魔,也被斩得七零八落。

「原来如此。萝萝妮亚,妳意思是尸兵里有个家伙还活着,而且知道有关泰格狃的王牌是咪?」

「你在说些什咪?」

他的头发与肌肤满是尘土,部分身体因抹上腐肉而变了色,衣服似乎是从别的尸兵身上脱下来的,后颈还用绳子绑了一只死去的寄生体。那绳子是从亚德雷铁匣里拿去的,看来他从一开始就打算伪装成尸兵。

亚德雷的面容在脑海里浮现。他在心中,向不知身在何方的挚友喊话。

「尸兵里还有人活着!那个人知道关于泰格狃王牌的事!」

相较于超越常人的体术与特殊剑技,也许这强大的学习能力,才是韩斯最大的武器。

「一直给大家添麻烦……我实在不好意思再这么说。但是……请再听我说一件事……」

「骗我的那个奶奶并不知道尸兵身上写了字,也不知道关于泰格狃的王牌。」

亚德雷心想,这根本有答等于没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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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六花的勇者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死地之森
  3. 03第一章 启程与两次邂逅
  4. 04第二章 六花集结
  5. 05第三章 圈套与溃逃
  6. 06第四章 反攻
  7. 07第五章 真相大白
  8. 08终章 新的谜题
  9. 09后记

第二卷六花的勇者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杀害
  3. 03第一章 进攻魔哭领
  4. 04第二章 摩菈的密约
  5. 05第三章 于〈永恒蓓蕾〉
  6. 06第四章 骤变
  7. 07第五章 背信者的真相
  8. 08终章 统帅者
  9. 09后记

第三卷六花的勇者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魔神与花
  3. 03第一章 重逢
  4. 04第三章 迷失的众勇者
  5. 05第四章 葛道夫·奥欧拉的烦闷
  6. 06第五章 连战
  7. 07第六章 尽为吾主
  8. 08终章 同盟结成
  9. 09后记

第四卷六花的勇者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于阴暗的洞窟内
  3. 03第一章〈时〉之圣者与黑之徒花
  4. 04第二章 尸兵
  5. 05第三章 亚德雷的踌躇
  6. 06第四章 两个计谋
  7. 07第五章 发现正在阅读
  8. 08第六章 与友重逢
  9. 09终章 昔日旧梦
  10. 10后记

第五卷六花的勇者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静待徒花
  3. 03第一章 圣者与神言
  4. 04第二章 谎言
  5. 05第三章 疑心再起
  6. 06第四章 笼城战
  7. 07第六章 相信爱Q
  8. 08终章 流亡者们
  9. 09后记

第六卷六花的勇者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复仇者
  3. 03第一章 谋划
  4. 04第二章 人质
  5. 05第三章 韩斯•韩普提的谎言
  6. 06第四章 为爱所苦之人的表Q
  7. 07第五章 抵抗
  8. 08第六章 爱的尽头
  9. 09终章 获得解放的人们
  10. 10后记

第七卷六花的勇者 外传 archive

  1. 01密探与猫
  2. 02断章 韩斯·韩普提
  3. 03老鼠正望着你
  4. 04断章 摩拉·切斯特
  5. 05断章 萝萝妮亚·曼切特
  6. 06断章 恰姆·若瑟
  7. 07谋略与恋爱的日常
  8. 08断章 葛道夫·奥欧拉
  9. 09凶魔之子
  10. 10钱币
  11. 11断章 持花圣者
  12. 12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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