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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摩菈的密约

《六花的勇者》 · 山形石雄 · 2万 字

《六花的勇者》2 第二章 摩菈的密约插图(1)
《六花的勇者》 · 2 · 第二章 摩菈的密约 · 第1张插图

三年前的某一天,万天神殿发生了一件事。

那正是让摩菈对韩斯痛下杀手的肇因。

在万天神殿的一隅有间小别馆,是摩菈与丈夫女儿一同生活,一同共筑的爱巢。上了年纪的建筑物里,有着同样古旧的装潢,以及历代神殿长留下的老式家具。质朴的房舍,与圣职者的清恬两相呼应。

娜榭塔妮亚等人开始受训,如今已过了一个月。这一天,摩菈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正以颤抖的双手捂着脸庞。

「神殿长……您听得见我说的话吗?」

会客室里,如今待了三个人:一个是摩菈,一个是丈夫刚纳,另一个身着朴素白裙的半老女性,则是摩菈的客人。

她叫做陶乐•梅纳斯,是〈药〉之圣者,只拥有为人疗伤治病的能力,战斗方面的实力几乎为零。她率领医师属下行遍世界,帮助一切渴求救济的众生,是一名伟大的圣者,也是摩菈备极推崇的人物之一。

「神殿长……还请您先冷静。」看着颤抖的摩菈,陶乐她说了。

但摩菈现在呼吸困难,眼前景物晃动,就连想维持这姿势都十分吃力,根本什么也回答不了。

「抱歉,陶乐圣者,我妻子目前实在不适合再说下去,由我来代她谈吧。」

刚纳牵起摩菈,打算带她回房,但摩菈挥开他的手,人又坐回沙发上。

「抱歉,麻烦妳再重复一次。」

「好的,神殿长。关于宣妮菈的病……我实在爱莫能助。」

半个月前,宣妮菈突然嚷着胸疼,胸口中央偏左处,浮现蜈蚣形状的奇特瘀痕,是一种前所未见的病。

痛楚与日具增,把宣妮菈疼得大哭大闹,却迟迟不见消退;病发第十天,由于挠胸挠得太用力,她甚至把指甲都抓掉了。

摩菈又是请驻殿医生诊断,又是召来国内名医看病,也尝试以自己的山岳精气治疗,能用的方法全用上了,却没有一样奏效。最后,她写信给身在远方的陶乐,要她立刻乘快马前来万天神殿。

「……她究竟是出了什么事?陶乐,妳快告诉我。」

然而三天前,陶乐刚抵达万天神殿,宣妮菈的胸疼却突然痊愈,除了抓痕与蜈蚣般的瘀痕依然留在上头,其余则健康如初。

摩菈以为既然不疼了,接下来应该是不必再操心,而陶乐虽感纳闷,还是姑且先替宣妮菈看了诊。

而诊察的结果,却粉碎了摩菈的乐观期望。

泰格狃开始捡拾残骸,将其收进自己的袋子里。摩菈实在判断不出,牠的礼仪究竟是好还是坏。

「这还用问吗?我的愿望只有一个。」

「要是不发誓,妳大概不肯接受交换条件,那我可就白跑一趟了。」

「胸口的瘀痕过阵子就会消掉了。这都是因为宣妮菈妳很乖,所以才痊愈的。宣妮菈真是乖孩子。」

「为何妳都不会变老?要怎么做才能像妳一样常保年轻?」

「她的心脏被一种我未曾见过的怪虫占据了。我试着用各种药驱赶,甚至直接扎针进胸膛注入虫体,但就是不知为何,一点效果也没有。」

之后,陶乐留下一些药,离开了万天神殿。摩菈原本打算留下她,在刚纳劝阻之下才作罢。留她下来不但于事无补,何况身为〈药〉之圣者,她有义务拯救其他世上为病所苦的患者。

「……算是幕后交易吧。我不希望对方事后毁约,所以希望妳替我见证。」

「说出你的要求。」

泰格狃耸了耸肩,接着也像对摩菈那样,跟玛姆安娜行了个礼。

刚纳当然不可能不伤心,搞不好悲痛还更甚摩菈。但身为丈夫,必须支持摩菈──基于这份责任感,他勉强维持镇静。

「我向语言之神发誓,绝不会将今天发生的一切告诉任何人,若有违誓,愿以死负责。」

古城不管里头还是周遭,都看不到其他人影,就连马车御者也被请到远处,使古城显得分外冷清。

陶乐已经尽力了,摩菈无意责备她,但要是连她都束手无策,那么宣妮菈恐怕就……。

说完,玛姆安娜使出〈语言〉圣者的能力,从指尖生出一颗小光球,对着光球说道:

摩菈不发一语。

陶乐的那封信,其实是在宣妮菈体内植入寄生虫的犯人冒名寄来的。犯人在信中指定了日期,要摩菈前来古城,并强调若不肯前来谈判,将会对宣妮菈不利。

「……真没参考价值。」

那是咀嚼声,却不属于人类,而是由野兽或更骇人的东西所发出。

「那么宣妮菈的身子呢?接下来还会出什么事?」

「喔〜〜想不到品行端正的摩菈竟然会跟人谈幕后交易?究竟是什么交易,可真耐人寻味了。」

收到陶乐来信后第五天深夜,摩菈与一名圣者面对面而立。但她们的所在地并不是万天神殿的会客室,而是距离神殿约两天马车车程,一座小小的古城里。

然而过了三天,原先离去的陶乐寄了封信回来,信封上不但标了「紧急」字样,还特别注明仅限摩菈本人阅读。

「各位好。」凶魔说了。

「你的要求是什么?」

「魔神即将甦醒,攸关人类与凶魔存亡的第三次决战,如今近在眼前。」

「有必要吗?」

「幸会了,摩菈。我叫做泰格狃,是伟大魔神的头号属下。」

「崴纶?妳找那蠢材是想做什么?」

之后,摩菈将神殿长职务交由丈夫负责,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宣妮菈以为这次换母亲生病,模样一副忧心忡忡。

于是,刚纳带着宣妮菈迈向走廊的另一头。留在屋内的摩菈,在陶乐的陪伴下悄悄啜泣。

「怎么这么说呢?妳不是已经不痛了吗?陶乐阿姨也说,妳已经没事了。」

「我从以前一直很好奇一件事,妳不介意我问吧?」

泰格狃走近玛姆安娜,伸手到她面前,玛姆安娜虽然一声不吭地照着礼仪握了手,但她此刻感受如何则不得而知。

「可惜有许多父母,即使生了还是不懂。」

未知的庞然巨影正坐在朽坏的皇座上,贪婪地大快朵颐,周遭布满了鸟类的脚与翅膀、吃剩的无花果、生的麦子,以及青蛙的腿等各种生物的残骸。

「爸爸,我生病了吗?」另一头传来宣妮菈不安的疑问。

「……我在信里应该有请妳单身赴约,对吧?」

泰格狃对着玛姆安娜生出的光球发了誓,随后光球飞进泰格狃的胸口,协定也就此成立。〈语言〉圣者的力量对凶魔一样管用──这是约两百年前,人们以抓来的凶魔实验证明过的事。

「办不到。」摩菈答得毫无犹豫。

「到底是什么风把妳吹来了,摩菈?」

「那我可没答应过。」

「泰格狃,我要你也一起发誓,不得将这件事泄漏给人类、凶魔,以及魔神,你不介意吧?」

随着两人逐渐靠近约定地,从那儿传来的气息,以及强敌的压迫感──玛姆安娜什么也感受不到,然而摩菈却一清二楚。

「我的女儿遭挟持为人质,我接下来要去跟犯人谈判。」

「啊啊,可怜的摩菈……抱歉,请原谅我的无能。」

「……爸爸,妈妈。」

一来到古城最深处看似觐见室的地方,里头传出异样的声音。

宣妮菈那宛如地狱般的十日,原来只是用来威胁摩菈的手段──令人晕眩的愤怒顿时涌上心头。

「在谈判开始前,玛姆安娜,我要妳先发个誓,今天发生的一切,绝不能告诉任何人。」

「……啊哈,想不到这凶魔嘴可真甜。」

「问什么?」

说着,她拨了拨那头染得通红的头发。明明身为圣者,她却化着与身分不相称的浓妆,穿着豪华的礼服,身上带了宿醉的酒味,就连摩菈都嗅得到。

光球飞进玛姆安娜的胸口里,誓约也就此生效,连玛姆安娜自己也无法解除。

「失礼了。我天生就是食量大,要是没吃东西,没多久就会饿死。请稍等一下,我马上收拾干净。」

「啊啊,放心吧。」

「也罢。像这样亲近美女的机会,来再多次也不嫌少。」

「她是〈语言〉圣者玛姆安娜,是我请来见证谈判的。」

泰格狃摊开双臂,像个二流演员般,比手画脚地说了起来。

「宣妮菈,妈妈在跟客人谈重要的事情。这是圣者之间的事,小孩子不可以偷听。」丈夫隔着一扇门,对外头的女儿说道。

但陶乐摇摇头,捂着脸哭了起来。

「反正会找我出来,准不是什么好事。妳是跟人谈了什么幕后交易吗?还是想封外遇对象的嘴?」

「……也罢。」泰格狃耸了耸肩。

「小孩子可真是不该生啊。我一直不懂,那玩意儿到底哪里好了。」

「这还用说吗。这件事要是泄漏出去,可就天下大乱了。」

「恕我失礼,这位美丽的小姐是?」

「……啊哈、啊哈哈,妳的约会对象可真把我给吓坏了,摩菈。」玛姆安娜语带颤抖。

历代〈语言〉圣者就运用这样的能力,配合王宫贵族以及巨商,为他们见证买卖或协议。

这时,客厅外头响起敲门声,宣妮菈的声音由另一头传来。

「对不起啊,突然把妳找来这儿。」摩菈低头道歉。

「摩菈,我要妳杀掉六花勇者。」

「没问题。」想不到,泰格狃爽快地答应了。

牠以手贴胸,恭敬地行了礼。不像人类的怪异姿态,做着充满人味的动作,构成一幅非常诡异的画面。

「唉〜〜真倦啊,真想好好喝杯酒。妳要是有事,就趁早交代吧。」

在无人的房间里,摩菈看了那封信。她的神情先是被惊恐所渲染,随后并转为愤怒。

听了摩菈的要求,玛姆安娜笑了。

「方法大概就是多吃蔬果,还有别熬夜吧。」

「她不只身手,人格也值得信赖。」

「我除了找妳,还一并找了崴纶,不过看来是没赶上。」

「有了的话自然会懂,否则一辈子也不会懂。」

「已经好了吗?可是胸口还是怪怪的耶。」

「那么我们开始吧。就如妳所知,我的部下生出的一只寄生虫,占据了妳女儿的心脏,除非我命令它自灭,否则没其他手段能拿掉它。只要我一弹指,妳的女儿将会有如置身地狱般折磨至死。那痛苦的程度,相信妳们已经略有体会。」

「拜托,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一头凶魔正啃食着野猪的头,并当着摩菈等人的面,把头连骨一起塞进嘴里。

「刚纳,拜托,这件事别告诉宣妮菈。」

蜥蜴的脸孔配上野兽的肉体,背后还长了三根翅膀。摩菈凭直觉判断,寄信的应该就是牠了。

「喔?摩菈,妳不发个誓吗?」

「……我不知道。」

这一点都不重要──摩菈心想。

「但是请放心,我并不愿意杀掉可爱的宣妮菈;只要妳肯替我达成愿望,她一定能重获自由。只要我一声令下,那寄生虫瞬间就会消灭。」

「哎呀呀,原来宣妮菈被拐走啦?啊哈哈哈。」玛姆安娜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即使被摩菈瞪着,她也依然故我。

散发慵懒风情的这名美女名叫玛姆安娜•坎兹,是〈语言〉圣者。

「……我说,这次的对手,难不成是个狠角色?」玛姆安娜的笑容僵住了。

玛姆安娜拥有〈语言〉之神赐予的能力。在七十八名圣者之中,她几乎称得上是异端分子,其能力虽然无法利用于战斗上,但却极其有用。

「你叫泰格狃是吧?想不到你是这么没水准的家伙。」摩菈仰头看着泰格狃吮手掌的模样。

随后,在摩菈催促下,两人前往谈判对象指定的地点,也就是古城内部。

所谓〈语言〉圣者的力量,就是禁止人说谎,以及使人遵守诺言;对玛姆安娜发过的誓绝不容违反,否则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代价是无从逃避的,即使玛姆安娜死了也一样。不管是拥有何种能力的圣者,以及何种特殊凶魔,都无法抵消〈语言〉圣者的能力。

〈盐〉之圣者崴纶,是摩菈上个月才指导过的圣者之一,对近身战特别拿手,拥有净化毒素与邪恶之物的力量。

若今天的事流传到世上,摩菈这辈子就等于完了,不只会被逐出万天神殿,失去〈山〉之圣者的资格,甚至全家都有可能遭指控与凶魔勾结,届时连丈夫与女儿都难逃迫害。

「……喔?」泰格狃对着摩菈端详了好一阵子。

「六花勇者一旦被击败,世界就等同灭亡。一旦魔神复活,我的丈夫女儿也会被杀,这样的交换条件毫无意义。」

玛姆安娜也一样看着摩菈,双眼睁得斗大。

「等等,这话当真?妳不就是为了救宣妮菈才来的吗?」

摩菈什么也没回答。她双手抱胸,设法藏起颤抖的手臂。其实她恨不得跪在泰格狃脚下乞怜,恨不得为爱女做任何事;然而这是行不通的,要是不守护世界,女儿也一样守护不住。

泰格狃默默思考了一阵,接着不知为何,突然拍起手来。

「答得好,摩菈,我就知道妳会这么回答。」

拍手结束后,泰格狃笑着说下去。

「那么我们继续谈判吧。夜晚还很长,我们有的是时间商量。」

一边说,泰格狃一边从皇座附近找来两张椅子,邀摩菈与玛姆安娜坐下,自己则坐到瓦砾堆上。

「我明白的,摩菈,妳是为了救女儿才来这里谈条件,我们有必要好好沟通一番。」

摩菈迟疑了一阵,随后才坐到椅子上,玛姆安娜也边犹豫边就座。

「若是其他要求,我都能答应你,甚至要我交出性命都行,但我是绝不会杀六花勇者。」

「这样啊。可惜我并不想要妳的命。」泰格狃阴森森地笑了。

「摩菈,我敢保证将来有一天,一定会让妳杀害六花勇者。」

看着迎面而来的泰格狃,亚德雷此刻只觉得不敢置信。地底窜出的奇袭固然令人措手不及,但更出人意料的,是敌方统帅竟然会只身上阵。

「喔,我差点忘了。」泰格狃突然停下脚步。

联手合击遭击退的伙伴们再次围了上去,以武器对准泰格狃。

「唉,别这么猴急呀,六花勇者。在战斗前,你们得先做点表示,不是吗?」泰格狃面不改色,边笑边开口。

「什么?」

不久,从丘陵西北方那一头传来凶魔群的吼声,以及微小的地鸣。亚德雷这才终于明白,原来咯血谷之所以看不到凶魔,就是为了将战力集结到这次突袭行动上。

「这可不行喔,萝萝妮亚,粗俗的用字遣词,会让妳的品格跟着降低。」

边闪着萝萝妮亚的鞭子,泰格狃开口了。

没人回应牠。

恰姆将狗尾草伸进嘴里,吐出肚子里名为从魔的凶魔。韩斯与葛道夫则与从魔一同奔向西北方。

「就是打招呼啊。与人相见,要说『你好』;与人离别,要说『再见』。问候他人,是创造美好生活的第一步,对吧?」

战斗一时陷入胶着,双方互探彼此破绽。泰格狃的正面是亚德雷,左右分别被摩菈与萝萝妮亚包夹,身后则有芙雷米监视着。

随着一声令下,众人一齐采取行动。

「来吧,亚德雷,还犹豫什么?让我们痛快地厮杀一场。」咧嘴而笑的泰格狃,踏出脚步再次逼近。

烟幕里伸出一只手臂,对准亚德雷殴去;亚德雷先是伏地闪过拳头,再以剑挡下随后的追击,腕骨却被震得麻木。不管力量或速度,两者都有绝对性的差距,而先前施放的烟幕也完全不管用。

泰格狃一尝试拆掉夹着左腕的铐圈,芙雷米便立刻开枪阻止,摩菈也趁机使出连击,打飞泰格狃的身躯。

泰格狃虽然仰起上身闪避鞭子,鞭头还是擦过牠的胸膛。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但就在这时,泰格狃开口了。冷不防的一句话,让三人不禁停下脚步。

「危险!」芙雷米大喊。

那是一只带了长炼条的手铐,铐圈上的针刺扎进泰格狃的肉里,而上头坚韧的铁丝,瞬间缠住了泰格狃的手腕。

芙雷米往身后一跃,架起枪瞄准泰格狃。她的任务是牵制以及掩护攻击。摩菈绕到泰格狃后方,与亚德雷形成夹击态势。

「呜喔!」

先前的捆缚牵制只不过是他的布局,为的是将泰格狃注意力分散到摩菈、萝萝妮亚、芙雷米身上,自己再乘隙使出必杀的一击。

泰格狃摸了摸下颚,萝萝妮亚边嚷边挥出鞭子,芙雷米的枪弹也同时贯穿牠的肩膀。

「呜!」泰格狃头一次发出痛苦呻吟。

第二发攻击,亚德雷设法削弱其威力,以肩甲承受下来;冲击碾轧骨骼,令他呼吸困难。然而就在此时,亚德雷左手藏着的秘密道具甩向泰格狃的手臂。

「亚德雷,别掉以轻心,谁是敌人还不晓得。」

「我以为从地底钻出来,一定能把大家吓一跳,只是没想到接下来竟然会被围殴。」

泰格狃的话让亚德雷一头雾水,明明听得懂意思,却摸不透牠的企图。

亚德雷不懂,牠简直就像是白白前来送死,背后究竟打着什么算盘。

但现在的亚德雷,终究是不够客观冷静。

泰格狃体内喷出的鲜血染得大地一片通红。亚德雷原本打算就这么收拾泰格狃,战场就在这时传出枪响,萝萝妮亚的鞭子也在同一时间停下。

其实亚德雷暗藏秘策──那不只泰格狃不知情,连芙雷米与摩菈等人也未曾听闻。

「给我闭嘴该死的凶魔,亚德雷你可别把那连肥料都不如的臭虫给放了!」

「别放手,亚德雷!」芙雷米一边说,一边装填弹药。

看向西北方,恰姆的从魔摆开阵式,迎击进攻而来的大群凶魔;其中虽然有飞行型凶魔,但也被韩斯掷出的剑给射下;葛道夫冲进敌阵,撕裂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乍看之下,防线似乎坚若磐石。

「给我掏心挖肺呀该死的凶魔,看我开膛剖腹掏出你的内脏!」

正当萝萝妮亚一步步朝泰格狃逼近,泰格狃突然开口了。

三人联手攻击泰格狃,亚德雷则舍身抓紧炼条,持续封住牠的行动。

「没错,」泰格狃开口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做。」

「这手铐做得真不错。既然这次有缘遇上,不如就送给我好吗?」

亚德雷目不转睛,耐心地等待机会,等着泰格狃动作迟缓,对亚德雷分心的那瞬间。

芙雷米朝西北方瞧了一眼。

尽管铐住了左腕,牵制效果却不大,然而泰格狃的动作还是比之前迟钝了些。趁着这微小的停顿,摩菈挥出拳头,芙雷米开枪射击。

「芙雷米负责远距离支援!摩菈、萝萝妮亚,妳们俩跟我一起……」

接着,他从腰带取出烟幕弹,砸向泰格狃的脚底,同时冲进烟雾里。

「唔……这么无聊吗?人类的玩笑还真是不简单。」

亚德雷备感冲击。原以为战况是我方占上风,原来也才不过五比五。

亚德雷知道萝萝妮亚所拥有的能力:那根鞭子的鞭芯,浸染了萝萝妮亚的血液。借由控制鞭芯的血液,不但让她的鞭子异常灵活,一旦碰触到对手,还能将其血液抽出体外。

当然,亚德雷一开始就明白,正面交锋无论如何也不会有胜算。但与这样的强敌交手,正是亚德雷此行的目的。

亚德雷苦恼地咬紧牙根。芙雷米太过提防第七人,反而把大家变得疑神疑鬼;但要是放松戒心,又不晓得第七人会使出什么手段。

「要想打倒泰格狃,至少得再让牠受四倍的伤。」

「哎呀呀呀,竟然起内哄,真吓人哪。你们是怎么了?」泰格狃故作滑稽地说着,企图趁这空档拆掉左腕的铐具,但芙雷米一枪打穿了牠的右手。

摩菈与萝萝妮亚步步趋近泰格狃,但泰格狃不改其色,笑着备战。

「牠在呼唤援军。」芙雷米说。

「这下不妙了。亚德雷,你觉得该怎么办?」芙雷米问。

芙雷米说完重新举起上膛的枪。亚德雷知道,芙雷米不只瞄准泰格狃,同时也注意着萝萝妮亚与摩菈。

「没问题的,我们继续战斗。」

「或者,袭击恰姆她们三人的其中一个……」

战况可说是六花勇者占上风,但泰格狃脸上的从容却依旧未改。

被扔到空中的亚德雷靠着塞进鞋底的铁板,勉强挡下泰格狃的追击。脚跟传来剧痛,发出不祥的裂声,但亚德雷就是不肯松手。

亚德雷收起剑,双手握紧炼条并奋力一扯。泰格狃的左手被他一拉,身子顿时失去平衡,脸被摩菈的拳头打个正着。

泰格狃大量失血,浑身皮开肉绽,但轻薄的言语依然没停止。

「杀掉杀掉杀掉杀掉杀掉。」

亚德雷迟疑了。这里即将被敌人包围,泰格狃也许设了什么诡计,外加第七人动向不明。艾特洛曾教导亚德雷,不可在敌人所布局的战场上战斗;若是在平常,亚德雷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逃跑。

「亚德雷,快退下!凭你是赢不了牠的!」摩菈喊道。

「芙雷米,妳在做什么!」亚德雷不由得放声大喊。

萝萝妮亚带着一副令陌生人竞相奔逃的凶相,没完没了地挥着鞭子。而在同时,亚德雷也死命地牵制着泰格狃。

「恰姆、韩斯、葛道夫!帮我挡下西北边的援军!」亚德雷大喊,右手紧握剑柄。

泰格狃仰头张口,模样像是在咆哮,却听不到任何声音。牠发出的,是凶魔才听得见的特殊音波。

充满恶意与杀意的话语就像连珠炮般,从萝萝妮亚口中一涌而出。先前躲在远方观战的她,举起腰上的鞭子开始来回挥舞;三十公尺有余的铁鞭就像生物般蠕动,鞭头部分快得难以目视。

萝萝妮亚紧握鞭子,恶狠狠地瞪着芙雷米;亚德雷以为她们即将自相残杀,但杀气满溢的视线随即转回泰格狃身上。

牠拉扯着炼条,接着又对亚德雷说了。

「怎么样?刚刚的玩笑还不错吧?」

说完,泰格狃笑了起来。

「……烂透了。」摩菈答道。

亚德雷拉着炼条并环顾四周,以为又来了新的敌人;芙雷米下意识地把枪口转往声音来向;就连泰格狃也睁大了一对眼睛。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当场收拾牠!大家一起上!」摩菈喊道,朝着从容自若的泰格狃奔去,但──却没人跟随她。

话刚说完,巨大无比的力量扯动炼条。亚德雷知道再也勒不住牠,立刻朝前方一跳,身子就像上钩的鱼一般,随泰格狃的左手腾空而起。

摩菈与萝萝妮亚逐步逼近泰格狃,亚德雷也紧握炼条,随时准备扑上去。

亚德雷没回话,只默默看着泰格狃。

「伤脑筋,这次可真是吃鳖了。早知道就不该发动什么突袭的。」

「唔……!」泰格狃不由得喊出声。

摩菈举起铁甲,往泰格狃肩膀捶下,但泰格狃只挪了上半身就轻松躲开;行云流水的回避动作,显然是习武之人所特有。摩菈尽管左一拳右一拳不断进攻,但都没伤到泰格狃半根寒毛。

就在这瞬间,泰格狃的胸膛溅出大量血花;那血液就跟人类一样,呈现鲜红色。

由于忙着跟亚德雷拔河,泰格狃的闪避也慢了半拍,拳头从牠脸上掠过,子弹贯穿牠的肩膀。

芙雷米朝萝萝妮亚开枪,不过子弹只从她眼前穿越,并没有打中她。

鞭子从耳边呼啸而过,差点打到亚德雷的脑袋;但即使被甩来甩去、被摔到地上拖行,他依然无法松手,只能死命抓着炼条,并祈祷萝萝妮亚还剩下些许理性,别伤到自己的同伴。

泰格狃的臂力异常强大,不是亚德雷所能相比,但亚德雷还是透过巧妙的收放,制住泰格狃的动作。每当牠扯着炼条,亚德雷就放松;一旦牠放松,亚德雷则反过来收紧。这招捆缚术是艾特洛传授的技巧之一。

「收拾泰格狃!」

堪称杀手锏的最强武器,就藏在他左肩甲里。半年前,他从师父艾特洛那儿继承了最后一样秘密道具。那能将任何凶魔一击毙命,连艾特洛都称其为生涯的巅峰之作。

「没错,韩斯,我也要向你问声好。那么,我们开始战斗吧。」

「地表最强的我不需要什么掩护,你们尽管集中攻击泰格狃就对了。」

「为何犹豫不前!?」摩菈连忙停下脚步,往后方跳跃。

「没错,芙雷米,别做多余的事。」但摩菈的话里,同样流露着对芙雷米的戒心。

「照这样继续下去也许赢得了,但是第七人一定会先采取行动;对方搞不好会装作误击,或是直接趁乱杀了你。」

「你好啊喵。」结果身旁的韩斯,对牠鞠了个躬。

「妳放心吧,我已经看出致胜的方法了。」

「………」

「真是了不得啊。」亚德雷嘟哝道。萝萝妮亚变强了,成长的方向却跟亚德雷预料的大相迳庭。

「原来如此,想封住我的动作是吗。」

「你刚刚差点出事。」芙雷米一边装填弹药并回答他。

「我负责定住牠,妳们快想办法收拾!」

亚德雷再次体认到,捉摸不定的敌人是多么棘手的对象。

「休想流点血就了事,快把内脏全掏出来,看我剁碎你的内脏!」

「很好,亚德雷,就这样将牠镇住!」

摩菈以铁甲防御住泰格狃的拳头,正打算进行反击,战场响起了一阵不像人类的凄厉尖声。

「!」

「……再这样下去也赢不了的。」这时,芙雷米来到亚德雷身后低声说道。

「亚德雷,你一定认为我只身前来是有什么阴谋对吧?可是你错了,我是为了光明正大地打倒你们才来的。」

「……别听这家伙胡说八道。」芙雷米说。

「那么我也差不多该使出全力,秀出我的绝招了。」

牠有什么企图──亚德雷纳闷着。要是真的想使出什么绝招,又何必特地宣布?这只是为了展现从容,还是另有居心呢?

泰格狃的胸膛,起了奇特的变化,肌肉就像心脏般鼓动,生出宛如巨大蛙嘴般的构造。

泰格狃的右手一伸进胸前嘴里,亚德雷等人也瞬间展开行动。萝萝妮亚的鞭子对准牠的脑袋平挥而去,芙雷米的子弹则瞄准了胸前巨嘴。左手遭绑的泰格狃,舞动着身子避开攻击。

「看招吧,这就是我的最终招数。」

右手从胸前巨嘴里一拔出,上头握着一颗硕大的无花果。泰格狃先是咬了一口,接着……

「……拿错了。」牠说。

芙雷米的枪弹穿透泰格狃的脑袋,把牠打得向后仰起;摩菈由左侧扑上,往牠侧腹一阵连打;萝萝妮亚的鞭子打中牠的肩膀,血液泉涌而出。

「慢着、慢着,让我使用一下绝招吧。」牠依然笑着应战。

以炼条牵制的亚德雷,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得趁早解决,不能让牠使出什么绝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一边思索,亚德雷一边摸索使用道具的时机。

「!」

然而急躁带来了破绽。装作放松左腕的泰格狃就在此时大力一扯,并趁着亚德雷脚步不稳,一口咬断了炼条。从那力道看来,泰格狃先前并没使出全力。

「糟了!」

泰格狃奋力一跳,突破四人的包围,朝着援军所在的西北方奔去。

那飞快的速度几乎可媲美韩斯──或是在他之上。亚德雷掷出小刀试图牵制,但没有丝毫效果。

「那么,这次真的要使出王牌了。」

泰格狃的手再次伸入胸前巨嘴,掏出好几颗葡萄大小的炸弹,随后边助跑边高举过头,朝天空扔了出去。

丘陵的另一头,韩斯、葛道夫、恰姆挡下敌方增援;前来的凶魔数量并不多,只有约三百头,还不到凶魔全军的三十分之一。

恰姆慌了起来,抱起身旁一头从魔;凶魔群就在此时一齐进攻,泰格狃更是朝着恰姆直奔而去。

「摩菈,妳还想打下去吗?也对,妳当然不可能罢休。」

这下不得不使出绝招了──摩菈扛着亚德雷暗自思索。

然而泰格狃却若无其事,拳头重重地挥向亚德雷。

沾满银粉的从魔接连被恰姆吸入口中。一吞下从魔,她发出痛苦的呻吟,呕出沸腾的白色黏液。恰姆正以腹内的沼泽,替从魔洗去身上的银粉。

战况势均力敌,七十头从魔不畏数量差距,拦下了敌方凶魔;可是一旦加上泰格狃,原先的均势将会彻底崩溃。

摩菈警告的同时,亚德雷的脸遭受强烈冲击,他连思考的余地也没有,瞬间失去意识。

「呜呜!大家,快回来!回来吧!」

「恰姆,妳振作点啊!」亚德雷边喊,边替恰姆挡下凶魔,但恰姆不但没听进他的话,对周遭状况也是视而不见;她抱着巨大蛞蝓型从魔,试着擦掉沾在牠身上的银粉。

「吵死了!」恰姆又吸回好几头从魔,并吐出黏液。

圣者的血液对凶魔来说是剧毒,这是众所皆知的常识,但要毒杀泰格狃这类高等凶魔,约得注入一整杯鲜血才办得到。除了〈鲜血〉圣者,至今还没有其他人将其应用在武器上。艾特洛从圣者的血液里提取出有毒成分,并成功将其结晶化。那根钉子的尖端,就是以毒结晶制成。

然而亚德雷停下冲刺,接住扑上来的韩斯,韩斯随即以亚德雷的手臂为踏板,朝着泰格狃跳去。

「快往山上去!一口气冲上〈永恒蓓蕾〉那儿!」

「快退下!你不是牠的对手!」摩菈说道。但亚德雷依然不肯放下指着泰格狃的剑。

所有从魔消失于战场,三百头凶魔袭向六花勇者,伙伴们如今优势尽失,光是对上团团包围的凶魔就已竭尽所能。泰格狃也不再参与战事,待在远处袖手旁观。

「大家快回来吧!再这样下去,你们会被烫烂的!」

凶魔一旦被钉子刺中,毒素将会瞬间传遍全身,不但不可能排出,也没有任何解药。

芙雷米朝四面八方扔出炸弹,将众多凶魔炸得支离破碎,威力甚至波及韩斯与萝萝妮亚。强大的火力,总算换得一个小小的突围点。

凶魔涌向倒地的亚德雷,打算致他于死;摩菈跳过去扛起他的身体,摸摸他的颈子,发现他颈骨未断,一息尚存。

出其不意的一剑,令泰格狃摆出防御姿态;然而韩斯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攻击。

「恰姆的宠物受伤了!大家都是乖孩子,却都在喊着痛呢!恰姆才不管你们怎样,因为恰姆的宠物受伤了!」

「一如计划呀,亚德雷!」

「快闪开!」

「韩斯、葛道夫!快迎击泰格狃!」亚得雷放声大喊。

韩斯当然不晓得摩菈藏了什么绝招;然而透过察言观色,韩斯猜得出她有什么打算。

亚德雷见状立刻明白,原来高温就是来自那银粉。艾特洛曾经教过他,有种金属遇水就会剧烈放热,而泰格狃的炸弹散布的恐怕就是那金属的粉末。恰姆的从魔全都是水栖凶魔,高温是致命弱点。泰格狃的最终招数,正是用来瘫痪我方主力的武器。

「!」

丘陵如今被包围得滴水不漏,即使萝萝妮亚挥鞭,韩斯以踢腿应战,却还是杀不出重围。

「喵!你在搞什么鬼呀!」韩斯见状,连忙上前掩护,亚德雷趁此时对韩斯使了个眼色,两人的视线有了一瞬的交集。

但亚德雷其实另有盘算。乍看卤莽的冲锋,其实是为了令其大意而演的一出戏。

战况可说一片绝望,恰姆再也无法战斗,如今又失去亚德雷,这下不但休想打倒泰格狃,甚至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被泰格狃撞飞,亚德雷摔到地上;三头凶魔由身后袭来,左右两头凶魔分别堵住了退路,但亚德雷起身之后没理会牠们,举剑挥向泰格狃。

由明转暗的视野里,亚德雷最后看到的,是腹部插着圣者之钉,若无其事地挥拳的泰格狃。

「喔?他还活着吗?」

「恰姆!别现在收回从魔啊!」看着从魔接连退出战场,亚德雷不禁大喊。

摩菈有非得干掉泰格狃不可的理由在,她正打算豁出去拚命,却被一道身影拦下。

「摩菈!妳也跟着离开!」

泰格狃打算追杀韩斯,但察觉牠企图的摩菈,由一旁挥拳而去。

「……呜、呜喔喔喔喔!」

「恰姆,快派妳的从魔继续战斗!否则大家会全军覆没的!」亚德雷放声大喊。

「不行啦!大家都受伤了,要是不快点治疗的话会死掉的!」

满嘴污言秽语,忙着屠杀凶魔的萝萝妮亚睁大了眼睛,就像是与谁对调了灵魂般,瞬间变回当初的怯弱少女。

「笨蛋,快放手!笨蛋笨蛋笨蛋!恰姆还能继续打!」恰姆猛敲韩斯的背,但韩斯不以为意。

「中计了喵!」

跺脚大喊的恰姆成了凶魔随后的目标,亚德雷只能想尽办法为她挡下。

想不到就在此时……

韩斯一喊完,钻进蜂拥而至的凶魔群之间,扛起蹲在地上吐着黏液的恰姆,以肉眼难以捕捉的神速抱着两人逃命而去。

「成功了吗!」

「摩菈,我来掩护妳。」芙雷米扔出炸弹,驱散泰格狃身旁的护卫凶魔。

「这是什么东西呀!大家振作一点!」

「韩斯、葛道夫!快保护恰姆!」

摩菈与韩斯欢呼着,从泰格狃身旁跳开。剧烈痉挛的身躯,证明毒素已经蔓延到全身。

「逃命、逃命……我该怎么做才好……」萝萝妮亚一边抵御凶魔攻击,一边惊慌地东张西望。

韩斯的一番话,令摩菈恢复冷静:干掉泰格狃的机会不只这一次,目前应该先脱离战场,重整我方阵势才对。

依然被钉子插着腹部的泰格狃,一派从容地逼近而来,其余凶魔也纷纷集结,守护在牠身旁。

「我劝你最好还是逃命,别干这种傻事。」泰格狃笑了。

「……可恶!」

「摩菈,现在不是出手的时候,我们还是逃命要紧。」韩斯从摩菈手里抢走昏厥的亚德雷。

「我说亚德雷,你到底要不要拿出真本事?」

「这是什么东西!好烫,烫死我了!」一擦拭从魔,恰姆的手也跟着冒起烟。

「闭嘴闭嘴闭嘴!那些恰姆才不管呢!」

八年前,这头凶魔夺走亚德雷的故乡,杀了他的姐姐、朋友、以及平稳的人生。

泰格狃伸出右手,打算扯开韩斯,但摩菈冲上来架住右手臂,不让其得逞。

亚德雷环顾四周。萝萝妮亚正遭受泰格狃与凶魔的集中攻击,摩菈与芙雷米则设法保护她。

「这是什咪玩意儿呀!好烫!」韩斯也跟着捂起眼睛。被银粉撒到的不只是从魔与韩斯,也同样波及到凶魔,但牠们却没有任何痛苦的样子。

「危险!」韩斯纵身一跃,跳进包围网里。任谁都会觉得此刻的亚德雷丧失理智,韩斯只是为了救他突围。

亚德雷的圣者之钉,深深刺进泰格狃的腹部。

一边瞪着泰格狃,摩菈一边铁了心肠:现在可不能撤退,不能就此放过打倒泰格狃的机会。

「亚德雷!」芙雷米悲痛地大喊。

但摩菈的警告根本赶不上攻击。亚德雷被打上半空,摔到二十公尺远方,随后不省人事。

「……咦?亚德?」

我来当诱饵转移泰格狃的注意力,剩下就交给你了──亚德雷相信,韩斯一定能察觉他的用意,适当地配合行动。

听亚德雷一喊,两人随即赶到恰姆身旁,对付攻过来的凶魔。背后飞来一发枪弹打中泰格狃的腿,暂时拖住了牠的行动。为了保护恰姆,摩菈与萝萝妮亚也追向泰格狃。

「住手,亚德雷!你会被杀掉的!」芙雷米叫道。她光是对付凶魔都忙得焦头烂额,更别说是帮助亚德雷了。

芙雷米朝泰格狃开火,摩菈则趁着这空档,转身逃离敌阵。

「摩菈负责拦下泰格狃!葛道夫你来扛大家的行李!其他人只管逃命就行咧!」

事情结束了──摩菈以为那钉子般的道具刺中泰格狃腹部,就等于分出胜负。泰格狃的剧烈痉挛,以及亚德雷望着牠的怜悯眼神,让她产生这样的错觉。

「亚德雷,看来你失算了。」泰格狃说道。「当初选择逃跑不就没事了吗。战斗的准备周不周全,你们自己应该心里有数才对。」

「想想现在的状况啊!我们会全军覆没的!」

「!」

亚德雷咆哮一声,拔腿朝着泰格狃奔去。看在旁人眼里,那就像是慷慨激昂的冲锋特攻,对泰格狃终究是不痛不痒。

握着圣者之钉的他,潜进泰格狃的怀中。

圣者之钉──这是艾特洛为它取的名字,也是艾特洛自认的顶尖之作。

亚德雷奔向双手都被制伏的泰格狃,拔出藏在左肩甲里的秘密道具。那是一根长约二十公分的钉子,乍看就跟一般钉子没两样,唯一不同的,是那钉尖镶上圣者的血液。

但恰姆就像个纯真的孩子般,边哭闹边喊道。

「大家趴下!」

「……咦?」恰姆纳闷地嘀咕一声。从魔发出哀号,在地上打滚挣扎。

中毒的初期症状是精神错乱与全身剧痛,接着会彻底丧失平衡感,出现幻觉与记忆障碍。在经历五至十天痛苦折磨后,等着凶魔的,只有死路一条。

如今恰姆的从魔无法战斗,凶魔群肆无忌惮地攻向伙伴,场面顿时陷入混战。大家一边闪躲凶魔,一边阻挡泰格狃的攻击,恰姆却只是呆然而立,看着从魔痛苦挣扎。

什么嘛,原来也不过如此──亚德雷站在原地,看着痉挛的泰格狃,心情异常平静。

「你以为跑得了吗?」

泰格狃掷出的炸弹在他们上方炸开,硝烟里夹杂的银色粉末,飘落到从魔群的身上。下一秒,不知何处传来烧焦的滋滋声,从凶魔的身子纷纷冒出白烟。

被摩菈一喊,萝萝妮亚这才终于回过神,朝韩斯的背影奔去。

「萝萝妮亚,妳也快跟着韩斯一起逃!」

韩斯真正的目标,其实是缠在泰格狃左手上的手铐。他在空中收起剑,抓住断裂的炼条,使出浑身力气制住泰格狃的左臂。

亚德雷斩杀迎面而来的凶魔,剑尖直指泰格狃。

就为了打倒凶魔,亚德雷变强了;苦等八年的他,要的就是这一刻。

泰格狃迟早会露出破绽。越是占优势,越容易松懈──特别是当对方丧失理智的时候。

「快闪开!」

同一时刻,亚德雷在脚边施放烟雾弹。四周的凶魔受烟雾影响而停滞,亚德雷瞬间脱离包围网。

「……真是高估你了。」

泰格狃说着,伸长手臂使出一记手刀。亚德雷的冲锋轻易被挡下,整个人翻滚在地,但他立刻爬了起来,再次冲向泰格狃。

察觉危机的泰格狃,试着以脚踢反击亚德雷,但亚德雷潜身躲过,朝前方跨出一大步。

摩菈的绝招,就是带着泰格狃一同自爆。

突破包围的摩菈等人,自丘陵飞奔而下,随后与扛着行李的葛道夫会合,一同前往远方那座山头。

「芙雷米,快过来跟我一起殿后。」摩菈边跑边喊。泰格狃挟拔山倒树之势追逼而来,摩菈跟芙雷米得负责将牠拦下。

「没问题,」芙雷米说着握牢枪枝。「撤退战可是我的拿手项目。」

摩菈一行人离开丘陵,穿越山谷,马不停蹄地奔逃。她们的撤退方向并不是大陆所在的东方,而是朝西方深入魔哭领。

撤退战将会比一般战斗更加激烈,而首当其冲的,则是在队伍末尾的摩菈。她必须一边逃,一边抵御泰格狃的攻击。

「呜……!」

跑了一会儿,泰格狃再次追来。摩菈往侧边一跃,先是躲开牠的拳头,再靠铁甲接下其余攻击。

芙雷米就在这时伸出援手,从后方开了一枪。子弹掠过摩菈的鼻梢而去,逼得泰格狃仰头闪避,摩菈趁机往牠腹部一踢,芙雷米接着又补上一颗炸弹,成功绊住追赶脚步。

多亏有适时的掩护,摩菈才得以全身而退。芙雷米刚刚所说的拿手,看来并非夸口。

而负责开路的人也不轻松。韩斯沿途又是遇上追兵,又是碰到埋伏,全靠萝萝妮亚挡下了牠们。

一出了山谷,眼前出现另一座小山,韩斯与葛道夫早已奔上山坡。他们前往的方向,是〈永恒蓓蕾〉的所在地,只要抵达那儿,大家就暂时安全了。一行人虽然摆脱不了泰格狃,沿途倒是一点一点地甩开凶魔,追兵阵容逐渐缩小。

「危险!」

就在此时,泰格狃飞身一跃,擒抱住摩菈;摩菈双手扣住泰格狃的手腕,与牠互相角力。泰格狃的蛮力是压倒性的,即使借助山神之力,摩菈也顶多撑上几秒钟。

「摩菈!」

芙雷米就在此刻挺身相助,扔了颗炸弹到泰格狃背后,将牠震得脚步蹒跚,摩菈则趁这空挡,把泰格狃摔了出去。

泰格狃虽然再次起身,这次却皱起了脸孔,脚步也踏得不稳,身躯微微摇荡。仔细一看,泰格狃承受摩菈、芙雷米、萝萝妮亚的再三攻击,如今已是伤痕累累,而亚德雷那根没起作用的钉子,到现在还插在牠腹部上。

「……泰格狃,我想你也差不多该死心了。」芙雷米枪口对准泰格狃。如今距离〈永恒蓓蕾〉只剩几分钟路程,大多数凶魔也被甩在后头,能跟上的寥寥无几。

泰格狃浅笑了一会儿,往后退了一大步。

「看来妳离开的这半年,似乎成长了不少。我真是感到欣慰啊。」

芙雷米什么也没回答。

摩菈默默地看着他们互瞪彼此,看着芙雷米那咬牙切齿的模样,不经意地想起一小时前,她在咯血谷遇见的那头奇怪的凶魔。

话才刚说完,芙雷米枪口转向摩菈。

这番话的确可信。光是面对面,摩菈就感受得出泰格狃的惊人实力,所谓掌握四成军力云云,听起来未必是夸大其辞。

「妳……!」

「我可是憋了好多话要说,妳就别这么冷淡嘛。要不要现在就跟我一起回家去?当初会出卖妳,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我到现在依然……」

泰格狃朝坐在一旁的玛姆安娜瞧了瞧。

「还剩两天?」

「妳跟泰格狃发生了什么事吗?」

「可是……」

摩菈很迷惘。宣妮菈不仅是她的宝物,甚至说是人生的唯一也不为过,她无论如何都希望保住宣妮菈的命。然而杀害六花勇者就等于背叛全世界,她怎么也办不到。

于是芙雷米收起枪,朝〈永恒蓓蕾〉的方向奔去。

「……为何会这么认为?」

「……泰格狃说的是真的。」玛姆安娜说了;但即使如此,摩菈依然不相信泰格狃。

「真是个疯癫的家伙哪,这样竟然也能当上凶魔的头子。」

纳闷的摩菈,被芙雷米揪住肩膀。

看着为了如何拯救女儿而烦恼的摩菈,泰格狃提出了建议。

「这要求我无法接受,但我可以把自己的性命给你。这样你总该满意了吧?」

「走吧,摩菈。我很担心亚德雷,别再逗留下去了。」

摩菈向来不擅长撒谎,也很少隐瞒什么。她总是秉持正直无欺的心,认为唯有活得坦荡,才是通往幸福的康庄大道。

周遭失去敌人的动静,看来战斗真的结束了。摩菈大口喘着气,看着泰格狃离去的方向。

「妳还是不相信吗?不然这样吧,我直接向〈语言〉圣者发誓,不得对妳撒谎;要是撒谎,愿以命核破碎为代价,同时让妳女儿的身体复原。」

「凶魔可是为了胜利,牺牲生命也在所不辞的存在。你的一条命,算得上什么担保?」

泰格狃话还没说完,就被芙雷米的子弹打断;迎面而来的子弹,卡在牠的两齿之间。

说着,泰格狃指了指相当于人类心脏的左胸位置。

「妳在想什么呀!难道想杀人不成?」

「我是凶魔里的巨头,握有四成凶魔军,一旦我死了,凶魔将会元气大伤。没有我的话,凶魔是赢不了六花勇者的。」

摩菈说得毅然决然,泰格狃却回以摇头。

「……凶魔巨头,是吗。」

玛姆安娜照着摩菈指示,使用〈语言〉之神的力量。一颗小光球出现,飞进泰格狃的嘴里。

摩菈心头一震,努力保持镇静,并作出一副为难样,仿佛自己面对的,是子虚乌有的质疑。

「否则到时被怀疑的就会是妳了。妳想想,要是我说『芙雷米说要抓叛徒,其实只是在找机会暗算同伴』、『芙雷米找碴诬赖我,她一定就是第七人』,妳打算怎么向大家解释?」

摩菈动摇着,并思考了一会儿。

一边是踌躇的摩菈,一边是劝退的芙雷米;看着矛盾的两人,泰格狃边笑边挥手。

「别放在心上,牠只是在故弄玄虚罢了。要是两天之后会出什么事,牠才不可能老实承认。」

「什么意思?」摩菈忍不住问了。

「不然除了我,你可以再从艾思芮、崴纶、娜榭塔妮亚三人当中挑一个。这样如何?」

玛姆安娜点个头,借助〈语言〉之神的力量生出一颗小光球,送入泰格狃的体内。

「不然折衷一下,妳只要从六人当中挑一个杀掉就行了。这么大的让步,妳总该接受了吧?」

芙雷米没理睬牠,摩菈却停下了脚步。

「这搞不好是打倒我的最后机会,甚至可能是唯一机会。因为再接下来,时间所剩无几了。」

「这可不成。」她答道。

「这下,妳肯信任我了吗?」

「泰格狃那番话应该是故弄玄虚,但我对那确切的日期数字有些在意。牠所说的两天,不知道会是指什么。」

说完,泰格狃转身离去;快速的步伐,让摩菈即使想追也追不上。

「但是现在状况不同,我必须取信于妳。绑架是以信赖为基础的犯罪,要是加害者与被害者少了某种信赖,犯罪就无法成立。」

泰格狃伸手一按胸膛,胸肌浮现龟裂,露出里头的内脏,而不知是否因为肉体结构特殊,牠连一滴血也没流。而在裸露的位置,的确是有颗命核。

听了摩菈的话,泰格狃笑了笑。

泰格狃的身躯发出光芒,誓约就此成立。

芙雷米身世复杂,对泰格狃抱持的情感,想必也是同样复杂。

「………」

「妳说得没错。」

泰格狃阖起眼,想了一会儿。

「我发誓,我不会对摩菈撒谎。要是我撒了谎,请尽管毁了我胸膛里的命核,以及宣妮菈体内的寄生虫。」

「玛姆安娜,帮我检查这番话是真是假。」

「牠一提到『时间所剩无几』,妳的表情就很不自然。」

「这样可以了吗?唉……总算能开始谈判了。」泰格狃耸了耸肩。

「……什么?」

「幸好这次有〈语言〉圣者在。等谈判有了结果,我愿意立刻向〈语言〉圣者发誓,要是没遵守诺言,就交出自己的性命。」

说着,芙雷米慢慢倒退离去,而泰格狃似乎无意再追,也没其他动作,只软绵绵地站着。

「像我这等角色,愿意以性命为担保,我认为这提议应该值得妳信赖。」

「把你刚刚的话再说一次吧。」

她回想起三年前的往事──想起与泰格狃立下的,那个无可饶恕的密约。

「就让战斗这么结束真的好吗?」泰格狃说道。

「芙雷米,我了解妳的。妳深怕自己的心动摇,怕要是让我继续说下去,会害妳回心转意。妳这孩子总是这么可爱呀。」

「……好吧。」

「像你们这种角色,想必是不把与人类的诺言当成一回事。只要你的诺言缺乏保证,谈判就不会有任何结果。」

要是牠撒谎,光球应该会被吐出,回到玛姆安娜那儿,但牠依然吞着光球。

「这样都不行?伤脑筋啊……怎么会有这么冷血的母亲呢。」

「原来如此,这么说也是。」

「妳的着眼点的确合理,但我并不是一般凶魔,而是牠们当中的巨头,握有四成军力的领导者。一旦我死了,凶魔将失去指挥中枢而元气大伤。要想战胜六花勇者,我的地位举足轻重。」

芙雷米没回话,只定睛瞧着摩菈的双眼。

那串「时间所剩不多了」的文字,肯定是泰格狃派凶魔送来的。摩菈想问泰格狃那句话的意思,但碍于芙雷米在场,让她开不了口。

「摩菈,我想问妳一件事。」芙雷米眼里蕴含的不是杀意,而是疑念──怀疑摩菈该不会就是第七人。

喊出声的是旁听的玛姆安娜。

「这次就破例让妳看看吧。」

「……怎么说?」

「牠就跟平常一样,总是这么令人作呕。」

「我就听芙雷米的劝告,今天先到此为止吧。那么六花勇者,我们改天见了。」

既然成功转移焦点,这应该是瞒过去了吧──摩菈心想,随后跟上芙雷米。

「不自然,是吗?为了这点理由就得被枪指着,我真是有几条命都不够用啊。」

「别的先姑且不提,我就算履行承诺,你也不见得会还我女儿。」

摩菈什么也没回答。

杳无人烟的古城里,摩菈正与坐在瓦砾堆上的泰格狃僵持;玛姆安娜则陪在一旁,忧心忡忡地看着摩菈。

「时间只剩下两天。要是你们没在两天之内打倒我,后果将会非常、非常不堪设想。」

「我拒绝。就算杀了妳,也只是换其他人成为六花勇者罢了。」

「快给我消失吧。」

「为了赢得胜利,我的确不在乎说谎,答应过人类的事,更是从来没遵守过。」

三年前立下的密约,绝不能被其他伙伴知道,甚至就连密约的存在都不能泄漏出去。

也就是说,牠根本没打算释放宣妮菈吗──摩菈心想。

「……只要你向〈语言〉圣者发誓,我就相信你。」

泰格狃吐掉子弹,无奈地耸了耸肩。

「妳先回答我,别岔开话题。」

「那么我就再说一次要求,我要妳杀掉一个六花勇者。」

「……天晓得呢。」

「芙雷米,妳这是在做什么?」摩菈并不太惊讶,也晓得这不是敌对举动。要是芙雷米想下手,早就趁泰格狃还在的时候发动攻击了。

「唔……」

「什么也没发生。这样妳满意了吗?」

「竟然扯到信赖去了。」

但摩菈根本不认为那是故弄玄虚,甚至能确定那是真话;因为泰格狃是不可能对摩菈撒谎的。

摩菈来到芙雷米面前,压下她的枪口。

「芙雷米啊,妳有心揪出第七人是很好,但拜托别这么杀气腾腾的。」

被泰格狃一说,摩菈气得身子发颤。

凶魔的命核,就等同人类的脑部。强韧的生命力虽然是凶魔的优势,一旦命核遭破坏,任何凶魔都必死无疑;那是颗带有金属光泽的球体,每头凶魔都会有至少一个,大小则各有差异,大一点的可达直径五公分,小的可能连小指指尖都不到。

「正是如此。这难道还不够明白吗?」

「……妳简直是疯了。」

的确是疯了──摩菈心想。女儿被挟为人质,身为母亲的人哪还冷静得下来。

「不行,我只要六花勇者的性命,妳就算杀再多候补,也别想要回女儿。我只有唯一要求,就是杀掉『一个六花勇者』。」

泰格狃严正回绝,逼得摩菈不得不退让。

「我日后将会成为六花勇者,等一获选,我就立刻自尽,这样可以吗?」

「……行不通。」

「怎么说?」

「照这提议,要是到时妳没成为六花勇者,我的人质岂不就白抓了吗?再说,妳以为命运之神会选一个急于赴死的人当勇者?我的要求还是一样,杀掉『一个六花勇者』。」

摩菈与泰格狃僵持许久,但泰格狃看来毫无让步的意思。

「要是谈判破裂,我就没理由再让妳女儿活下去,这妳应该明白吧?」

「………」

「真遗憾。」说完,泰格狃起身打算离去。

「慢着,我有个附带条件。」谈判一破裂,宣妮菈就得死,摩菈此刻不得不答应。

「若你在我杀掉六花勇者之前先死了,一样得释放我女儿。」

「……很抱歉,这我可无法接受,否则妳将会千方百计地追杀我。」泰格狃摇摇头。

「不然订个期限吧。在期满之前,我保证会杀掉一个六花勇者,但要是你在那之前先死了,这协定就作废。这条件我绝不让步,你非接受不可。」

「唔……」

泰格狃扶着细长的下颚,考虑了好一会儿。

「妳所谓的期限,是到何时呢?」

泰格狃站起来,往古城门口而去。摩菈就在这瞬间踢开椅子,起身朝牠攻击。

「我也想补充两个条件。其一,要是碰上妳再也无法履行承诺,也就是在杀掉六花勇者前先死亡的状况,妳女儿的性命就由我收下了;其二,妳成为六花勇者后自杀,并不算是履行承诺。」

「我泰格狃发誓,在魔神甦醒后二十二天内,全体凶魔不会伤害宣妮菈;若有违誓,愿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但要是摩菈在这二十二天内死亡,协定则自动失效。」

但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当初立下的协定,截止日是订在魔神觉醒后的第二十二天,而今天才第十三天,照理说还剩下九天。

「魔神甦醒后,妳会在二十二天内动手杀掉一个六花勇者,但要是我在这之前先死了,协定就自动作废,妳的女儿也重回自由。妳的条件就这些了,对吧?」

摩菈点了个头。

泰格狃的身子发光。协定全数完成,谈判也到此结束。

「我会透过〈语言〉之神询问你的下属,问牠们愿不愿意听从泰格狃的命令牺牲自我。」

此外,摩菈又该如何打倒泰格狃呢?

「泰格狃,要以其他人的性命为代价,必须征求过对方同意才行。」

「那好。」

「就订在魔神甦醒后的第二十二天。只要你到时活着,我就会在期限内杀掉六花勇者。」

「摩菈,妳同意这协定吗?」

「……摩菈,这下事情可严重了。妳难不成真的打算杀了六花勇者?」

还剩两天,指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继续讨价还价也是个办法,但要是谈判因此破裂,宣妮菈将性命不保。

接下来,摩菈必须在魔神甦醒后的二十二天内打倒泰格狃,要是打不倒牠,就得杀掉一个六花勇者。如果两者都办不到,宣妮菈就会丧命。

「我同意。」

摩菈能接受前半段要求,却觉得后半段不太寻常。若牠的目的是除掉一名六花勇者,摩菈自杀不也是相同结果吗?

「……挺公平的。好吧,我接受。」

玛姆安娜闭起眼,沉默了一阵子,接着开口说了。

妳只剩两天能救宣妮菈──泰格狃的话,指的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那么,我也该回魔哭领了。各位,我们后会有期。」

向〈语言〉圣者发过的誓是无法反悔的,就算牠跟玛姆安娜串通,也改变不了协定内容。时间还剩九天──这是毫无疑问的事实。

双方终于达成协定。摩菈交涉出一条能拯救宣妮菈,同时又不必杀害六花勇者的道路。等魔神一甦醒,她只要在二十二天之内杀掉泰格狃就行了。

「这是当然的。我答应妳,在魔神甦醒后的二十二天里,我的手下绝不会对妳女儿下手,也不会让我管辖范围以外的凶魔动她一根寒毛。」

「……看来协定是成立了。」

摩菈原本打算设法在期限内打倒泰格狃,打不倒的话则自尽,以保全宣妮菈的命,但这对策如今也被泰格狃封住了。

望着昏黑夜色,摩菈心想今天的谈判应该称得上圆满成功。如今宣妮菈的安全暂时得到保障,只要打倒泰格狃,就不必杀六花勇者,外加还限制住泰格狃说谎,可说是意外的收获。

玛姆安娜生出的光球,进入泰格狃的体内。

「……我同意。」

「我再追加一个条件,在期限截止前,你不能对我女儿下手。」

「……可恶的泰格狃。」

「唉唷唷。」

「怎么可能。我要杀了那家伙,救回自己的女儿,如此而已。」

谈判好不容易有了结果,摩菈总算看到一丝拯救宣妮菈的曙光。

摩菈与芙雷米一边登山,一边思考着。

必杀之拳被泰格狃接下。摩菈才刚要追击,泰格狃瞬间翻身跳出窗户,融入夜色当中,让摩菈想找也找不到。

摸着下颚的泰格狃,又是一阵思考。

「我再确认一件事。要是我们同归于尽,结果会如何?」

「泰格狃的所有下属都宣示,愿意为牠的命令牺牲。协定是有效的。」

「我泰格狃发誓,一旦我丧命,或是与摩菈同归于尽时,宣妮菈胸中的寄生虫也会同时死去;若有违誓,我愿以所有凶魔属下的生命为代价。」

「好,我接受条件。」

泰格狃的身子发光,协定第一条就此成立。

「到时就算妳赢,妳的女儿会自动获释。」

于是,协定第二条成立。

「是吗?那么我该怎么做?」

但泰格狃已经发过誓,一对摩菈撒谎就会丧命,因此照理来说,牠是无法欺骗摩菈的。

摩菈向玛姆安娜使了个眼色。少了〈语言〉圣者的见证,谈判就不算完成。

「我泰格狃发誓,只要摩菈杀了一名六花勇者,我将除去宣妮菈胸中的寄生虫;若有违誓,愿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但摩菈自杀的状况,不在协定范围之内。」

但,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不祥的预感正警告着摩菈,泰格狃接下来必定会准备更多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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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六花的勇者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死地之森
  3. 03第一章 启程与两次邂逅
  4. 04第二章 六花集结
  5. 05第三章 圈套与溃逃
  6. 06第四章 反攻
  7. 07第五章 真相大白
  8. 08终章 新的谜题
  9. 09后记

第二卷六花的勇者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杀害
  3. 03第一章 进攻魔哭领
  4. 04第二章 摩菈的密约正在阅读
  5. 05第三章 于〈永恒蓓蕾〉
  6. 06第四章 骤变
  7. 07第五章 背信者的真相
  8. 08终章 统帅者
  9. 09后记

第三卷六花的勇者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魔神与花
  3. 03第一章 重逢
  4. 04第三章 迷失的众勇者
  5. 05第四章 葛道夫·奥欧拉的烦闷
  6. 06第五章 连战
  7. 07第六章 尽为吾主
  8. 08终章 同盟结成
  9. 09后记

第四卷六花的勇者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于阴暗的洞窟内
  3. 03第一章〈时〉之圣者与黑之徒花
  4. 04第二章 尸兵
  5. 05第三章 亚德雷的踌躇
  6. 06第四章 两个计谋
  7. 07第五章 发现
  8. 08第六章 与友重逢
  9. 09终章 昔日旧梦
  10. 10后记

第五卷六花的勇者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静待徒花
  3. 03第一章 圣者与神言
  4. 04第二章 谎言
  5. 05第三章 疑心再起
  6. 06第四章 笼城战
  7. 07第六章 相信爱Q
  8. 08终章 流亡者们
  9. 09后记

第六卷六花的勇者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复仇者
  3. 03第一章 谋划
  4. 04第二章 人质
  5. 05第三章 韩斯•韩普提的谎言
  6. 06第四章 为爱所苦之人的表Q
  7. 07第五章 抵抗
  8. 08第六章 爱的尽头
  9. 09终章 获得解放的人们
  10. 10后记

第七卷六花的勇者 外传 archive

  1. 01密探与猫
  2. 02断章 韩斯·韩普提
  3. 03老鼠正望着你
  4. 04断章 摩拉·切斯特
  5. 05断章 萝萝妮亚·曼切特
  6. 06断章 恰姆·若瑟
  7. 07谋略与恋爱的日常
  8. 08断章 葛道夫·奥欧拉
  9. 09凶魔之子
  10. 10钱币
  11. 11断章 持花圣者
  12. 12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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