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恩菲尔德队

在黑暗中，绫斗见到另外一个自己。

在姊姊的力量下，困在缚锁中的自己。

困住身体的缚锁施加了三道锁头，与之前见到时相同，第一道损坏，第二道已经解开。

而第三道锁头——面对依然锁住的锁头，绫斗缓缓张开手。

手中有一支光辉灿烂的钥匙。

与之前不一样，是完整而完美的钥匙。

绫斗将第三支钥匙插进锁内。

小小的『喀嚓』一声在黑暗中响起，解开了锁。

同时缚锁宛如生物般抖了一下，随即气势猛烈地松开绫斗的身体，卷上黑暗的空中。

这时绫斗才终于发现。不，正确来说应该是清楚认识其全貌。

受到束缚的并非绫斗自身。

而是过去——六年前与姊姊别离时，依然稚气未脱的少年绫斗。

少年绫斗露出纯真无邪的笑容，伸出手来。

绫斗很自然握住少年绫斗的手——这一瞬间，眩目的光芒一口气照亮黑暗。

「什么……！？」

亚涅斯特惊讶地睁大眼睛。

这也难怪。

刚才那一击的时机，理论上完全无法躲避。

——但对现在的绫斗而言，却并非不可能。

绫斗屈身退步的同时，从套子取出预备的刀型煌式武装，并且启动。

（不、不对……？刚才简直像他主动放手一样……）

绫斗以刀型煌式武装从下段朝上砍，手腕再一转以袈裟悬劈下。亚涅斯特收回《白滤魔剑》挡住第一刀，第二刀却砍裂了嘉莱多瓦思的制服。

「……可能是解除了遥姊的所有封印吧。换句话说——那才是绫斗原本的实力。」

随后绫斗再度往前跨出一步，挥刀瞄准凯文的校徽——

尤莉丝愕然凝视绫斗。

绫斗被姊姊天雾遥封印力量，是在六年前。

「莱欧聂尔·卡修，校徽破损。」

同时绫斗朝两人一斩。

这句话让尤莉丝睁大眼睛。

凯文硬是收回盾牌，勉强挡下这一刀。可是挥舞长柄武器的莱欧聂尔既无法躲避，也无从防御。

但那也是很久以前的往事了。

亚涅斯特的架式有些变化。嘉莱多瓦思流派的架式，原本是攻防自如的平衡型。但现在的他却以上段手持《白滤魔剑》，比起防御似乎更偏重攻击。

当然，消灭自我让人喘不过气。但亚涅斯特擅长适度喘息，转移自己焦点的技术，而且并未觉得特别不自在。真要举例的话，大概只有”她』的那件事吧。

绫斗简短退步暂时重新计算距离，随即扭转身子往前大跨步，同时使出刺击。

即使并非出自本意，但只要这么做，对周遭、伙伴、家族、学园，对身边的大多数人有好处就够了。

「呜哇！？」

不过兰斯洛特队的合作确实精湛，凯文与莱欧聂尔立刻趁隙从左右夹击绫斗。

趁势的刺击一命中，凯文的盾牌随即出现裂痕，跟著碎裂。

「……尤莉丝没发现吗？绫斗来到这间学园已经超过一年，力量却从当时就几乎毫无成长。」

其实亚涅斯特并非博爱主义，或是利他主义者。只是认为光为了自己行动，会造成身边多数人蒙受损失的话，单纯选择利益总和较大的一方比较有效率而已。在统合企业财团统治下的世界中，这种风格最容易脱颖而出。

这么一来。

之前与怃尘斋决斗时也有这种感觉，彷佛恢复了原本的自己。

尤莉丝以火炎战轮支援与凯文缠斗中的克劳蒂雅：心里却始终在意在舞台中央激烈交锋的两人。

亚涅斯特·费尔克劳总是严以律己。

「怎么会……」

「虽然勉强能了解……可是差距会这么大吗？」

「凯文，你去对付恩菲尔德小姐！帕希娃阻止她的攻势看来似乎到极限了！」

话虽如此。

绫斗的刀刃仅以刀尖部分，将莱欧聂尔的校徽一分为二。

手枪连续开火的纱夜，平淡地继续说。

「怎么……可能？」

而且绫斗目前无法使用《黑炉魔剑》。如果绫斗现在手中挥舞的是《黑炉魔剑》，胜负可能早已揭晓。

「唔……什、什么！？」

嘴里喊著，同时发动攻击的亚涅斯特，脸上的表情从平时稳重的微笑，变为感觉有些凌厉的无畏笑容。

这次是亚涅斯特的动作产生变化。

「嗯……！」

「技术性的部分，例如学会新的合作战术倒是成长得很顺利。我也是看到刚才的绫斗，才敢如此确定……遥姊的封印可能一直将绫斗的力量压制在当时的状态吧。」

「没错！」

——可是现在战局却完全逆转。

列媞希亚背后伸展的光翼增加四片，总计十二片光翼同时攻击绫斗。

亚涅斯特的个人风格，一旦产生任何事物都难以取代的愿望，就会瞬间破功。

纱夜充满自信地断定。

虽然不自在又过意不去，但现在只能依靠纱夜。

「你说比我的剑技，更加怎样？」

刀光剑影激烈闪烁的攻防战中，怎么看都是绫斗占优势。

「尤莉丝还记得以前我这么说过吗？『和绫斗决斗的里斯妃特，怎么可能平安无事。』」

亚涅斯特的内心某处恐惧这一点，同时也渴求。

可是绫斗却仅以最小限度的动作，躲过了亚涅斯特的连续攻击。

宛如在地面滑行，从下段画弧朝上段刺击。

而是因为绫斗实在迅疾。

手枪连射牵制帕希娃的纱夜简短回答，但话中带有几分自豪。

「唔！」

「……尤莉丝，不要紧吧？」

就在尤莉丝定睛凝视发生什么事的时候。

「哼！」

列媞希亚的光翼纠缠不休，牵制尤莉丝与纱夜。不过纱夜抱著尤莉丝，同时以瓦伦登赫尔特改的辅助元件在舞台上滑行疾驰，躲避攻击。

亚涅斯特见状，表情从惊愕转变为喜悦。

「好，那就继续吧！」

绫斗视线一瞄，只见克劳蒂雅似乎在帕希娃的枪击下难以抽身。

绫斗也不再深追，再度与亚涅斯特面对面。

可是绫斗刀刃一闪，一口气将其统统斩落。

但是身子滑进来挡在两人之间的亚涅斯特，弹开了这一刀。

「……嗯，当然记得。当时带他参观学园的时候吧。」

视线的另一端，只见绫斗的剑闪弹开亚涅斯特手中的《白滤魔剑》——

只不过，自己并非毫无预感。

「怎么可能！这么一来……！」

「喂喂，别开玩笑啦……！这种剑技，该不会比亚涅哥更加……！」

「呃，噢……了解！」

莱欧聂尔惊讶地张大眼睛，巨大身躯颓然跪倒在地上。此时绫斗已经进一步向凯文连击。

这时候，绫斗感觉不太对劲。

当时还以为这句话充满了挑衅。

「我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在我记忆中的绫斗如果确实成长的话，肯走非常非常强——理论上应该会和遥姊一样。可是解除封印的绫斗强归强，却不如我的预期。」

这也难怪。毕竟对手可是号称当代第一，Asterisk最强的剑士。

「嗯，抱歉！」

「不过话说回来……绫斗的实力究竟是怎么回事？」

即使舍弃其他一切事物，拋开一切至今累积建立的地位，也希望实现的愿望。

这么说来，的确只有在破坏或解除封印时，才感到绫斗的力量大幅增强。《凤凰星武祭》之后，绫斗明明和尤莉丝累积了那么多训练。

由此可见目前的绫斗多么技压亚涅斯特。

结实挨了列媞希亚光翼的尤莉丝脚部受伤。但是倚靠著赶过来的纱夜肩膀，勉强成功躲避追击。

「不、这、这怎么可能……！那家伙的确……」

身体动作比之前更加自然，准确，而且迅速。

意识与身体如水乳交融般契合，感到力量传遍身体所有角落。

「什么……？」

「所以你的意思是？」

其实以火炎翼飞翔未尝不可，可是在空中实在不敌列媞希亚变换自如的光翼。

不愧是号称嘉莱多瓦思防御最坚固的队伍，凯文的防御技术相当卓越。

刚才并非亚涅斯特失手。

直到刚才为止，形势显然对亚涅斯特有利。

纱夜紧急转身，躲避列媞希亚从死角来袭的光翼，尤莉丝紧抱纱夜以防被甩下来。

凭这种煌式武装，不可能挡住亚涅斯特的《白滤魔剑》。

「亚涅斯特！」

重新握住《白滤魔剑》的亚涅斯特，瞬间缩短距离。

****

但绫斗瞬间洞悉了长剑与刚枪的合作攻势。

脚下以轻巧步伐行进，同时往上弹开砍向身体的长剑，并以抚摸般的动作拨开从上段迎头砸下的刚枪。

亚涅斯特以《白滤魔剑》挡住绫斗瞄准校徽的斩击，但剑尖迅速改变角度，再度袭击而来。

还有另一点。

就在即将否定时，匆然噤口不语。

「如果绫斗放弃练剑，或是怠于训练倒还能理解，但似乎又不是。即使来到这间学园，绫斗依然努力不懈，在我搬家之后依然持续累积锻炼。」

「喝啊啊啊啊啊！」

之前的确听克劳蒂雅说过，绫斗击退夜吹父亲之际的力量，但想不到如此惊人。

「太棒了……！」

「没错——现在的绫斗，终于取回了六年之内储存的力量。面对任何对手都不可能输。」

「天雾辰明流剑术奥传——『罢牙蜂』。」

「真有一套！不过没有《黑炉魔剑》，我们也足以对付你！」

——天雾绫斗。

不论动作或剑技，各种部分与刚才相比，进化幅度简直判若两人。

可是本质依旧没有改变。就像齿轮突然咬合，武术底子照旧，只是动作更加纯熟，剑技变得凌厉许多——给人这种印象。

即使有《白滤魔剑》这种压倒性优势，现在的亚涅斯特依然单方面受到压制。

再这样下去，没多久校徽肯定会被砍中。

「呵呵……呵呵呵……！」

明明陷入劣势，亚涅斯特却忍不住笑意。

就是这种逆境，造成自己陷入绝境的对手，让人难以自拔。

这是亚涅斯特心中某处一直追求，难以抵抗的欲望。

自从第一眼见到他，就直觉感受到。

他就是自己的写照。

体内饲育著鬼气，却同时凛然驾驭。

可是他却远比自己更加自由。要说心中不嫉妒他，那是在骗人。但这些都是小事。

现在，这样的他——天雾绫斗将自己逼入了绝境。

那么。

这么一来。

就没有必要继续忍耐。

亚涅斯特·费尔克劳产生自觉。这种任何事物难以取代，即使牺牲一切也不惜达成的欲望。

——想试著尽情发挥自己的力量。

「！？」

这时候，列媞希亚的光翼早已瞄准绫斗挥下。但亚涅斯特不以为意，朝绫斗胸前使出一记神速突刺。

以逆袈裟上斩弹开袈裟悬劈下的一剑，紧接著双方一记横扫的拔胴（躲过对手一击后攻击身体的剑道技）剑尖相碰，偏离轨道。缩短间距的两人便以拳头与肘击、贯手与掌打命中披此的要害，一有破绽便试图将对方压倒在地。

「比赛结束！胜利者，恩菲尔德队！」

****

亚涅斯特将绫斗劈下的一刀弹向旁边，扭转身体的同时切入怀里，伸腿一绊放倒绫斗。嘉莱多瓦思流派的剑术不存在这种组讨（搏击）术——但绫斗以单手朝后方翻滚，同时反过来扫向亚涅斯特的脚。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便如此——

破坏剑型煌式武装画出笔直的轨道发光。

「不！还没完！」

即便如此，双方依然站稳脚步，撑住身体举起手中的刀剑。

——然后，先采取行动的是亚涅斯特。

彼此高声咆哮，同时往前跨出步伐。

如果。

「哈哈哈哈！这股昂扬感实在太棒了！确实让人有活著的感觉！」

「……所以这才是真正的你吗，亚涅斯特·费尔克劳？」

纱夜发射的六道追踪粒子炮，瞄准亚涅斯特的校徽直扑而来。

绫斗直觉领悟到这一点，拉开距离。

「天雾辰明流奥传——『修罗月』!」

从绫斗后方跳出来的克劳蒂雅，以右手剑架开亚涅斯特的斩击，再以反击的诀窍挥动反手持的左手剑。

手腕被弹到上方的绫斗，胸前申门大开，无从躲避也无法防御。

不用说，如果是平常的亚涅斯特，当然会与列媞希亚的光翼展开合作攻势。

看亚涅斯特往后跳躲过这一踢，绫斗甫一著地便立刻缩短间距，从下段往上一砍。亚涅斯特上半身一仰躲过这一击，刀尖却在制服胸口上砍裂一个大洞。不过亚涅斯特同时使出的刺击也掠过绫斗的侧腹。

每一刀每一剑，每一击都有血花飞舞，但彼此依然毫不畏惧，决不退让。

不用顾虑郁闷又拘束的费尔克劳家，身边那些奉承话中隐藏过度期待与要求隐藏的亲戚，只会束缚自己的无聊魔剑，麻烦叉沉重的《圣骑士》别名，只会培养漂亮话与盲目忠诚心的学园，凭藉敬意与友情缔结的伙伴们，还有在自责与奉献驱使下投身这座竞技场，蠢得可爱又活泼的妹妹，以及回忆中的『她』……在这一瞬间面前，一切都变得不重要。

伴随怒吼，亚涅斯特用力将绫斗推回去，表情露出凶气与喜悦交织而成的凄厉笑容。

这并非嘉莱多瓦思流派的画弧剑技。而是更加直线而犀利，毫无优雅与华丽可书，仅以斩杀对手为目的。

绫斗忍不住身子一仰，亚涅斯特立刻使出连击，不过这一击并未命中。吐掉嘴里扩散的铁腥味，这次换绫斗主动出击。

「轰——」

「天雾辰明流组讨剑术——『砥柄壬。！」

对于专注力提高至极限的两人而言，要躲开十分容易。

伴随激烈的刀剑交锋，星导馆与嘉莱多瓦思的制服碎裂飞散，血花四溅。

同时以空著的右手朝下巴掌击。但几乎同一时间，亚涅斯特的膝盖也踹中绫斗的心窝。

亚涅斯特一丢掉手中的《白滤魔剑》，绫斗顿时表情惊讶地望向亚涅斯特。

「——赐予汝等慈悲与赎罪的轮光。」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亚涅斯特收回剑的速度快了一瞬间。

就在命中前一刻。

「咕哇……！」

机械声音在鸦雀无声的舞台上响起后，挥动《潘=朵拉》的克劳蒂雅浮现疲惫至极的笑容轻声说。

绫斗与亚涅斯特，彼此使出的浑身一击正面硬碰硬，冲击力迸发激烈的火花四溅。

在闹出人命之前，必须分出胜负才行。

脚使劲一蹬舞台，绫斗的刀型煌式武装擦身而过，眼看亚涅斯特的校徽要一刀两断——

脚边踩出圆形陷坑，剑压弹飞碎裂的瓦砾。

冲进对手间距的绫斗，右袈裟一刀劈下后立刻换手，以刀柄头击中身子一缩、躲过这一刀的亚涅斯特侧腹。

但双方都尚未受到决定性的一击。

「咕噗！？」

刀剑交锋注入了两人所有剩余力量。

双方都咬紧牙根，但依然出现剑技的差距。武器交锋并非单纯拚力气，微妙的进退才是关键。

亚涅斯特剑刃一闪斩除，但绫斗不可能错过这个破绽。

形势几乎势均力敌。论身体能力绫斗占优势，但剑技依旧不敌亚涅斯特。

两人以擦地缓缓缩短间距，同时调整紊乱的呼吸，窥伺破绽。

没错。

进一步。

但已足以做为两人行动的信号。

话虽如此，两人再继续打下去的话，显而易见，有一方会丧命。

火焰护盾出现在绫斗的胸前保护校徽，挡住凶恶的剑尖。

亚涅斯特单手持的剑随意垂下，同时露出与端正容貌不相配的扭曲——却莫名熟悉的凶恶笑容望向绫斗。

随后，瞄准绫斗脖子的一剑，在毫厘之差掠过。

这场《狮鹫星武祭》终究是团体战。

但是……这终究是一场团体战。

——这时候。

利牙裸露放声大笑的同时，两人的刀剑互相对峙。紧接著在超近距离下，亚涅斯特以手肘击中绫斗的额头。

「嗯，答对了。而现在的你，才是真正的天雾绫斗吧。」

始终平淡的声音响起，金黄色光芒横扫整座舞台。

这么一来，绫斗可能会就此落败。

亚涅斯特启动预备的破坏剑型煌式武装后，有生以来头一次感到笑意从心底涌现。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亚涅斯特·费尔克劳，校徽破损。」

但是就在几次刀剑对砍下，两人身上的刀伤都愈来愈多，而且每一刀愈来愈深。这是因为彼此逐渐洞悉对方的剑技，不断削减间距至极限。

亚涅斯特的剑技凶暴而冰冷，但由于有压倒性的技术支撑，因此乍看慌乱却毫无破绽。

「只要有伙伴的话，我也可以担任你的对手喔……亚涅斯特。」

老实说，不论哪一方获胜都不意外。

「啧！」

「盛开吧——大红心焰盾！」

亚涅斯特的剑挡住了绫斗的刀。

结果两人分离之际，绫斗的刀略为弹得远了些。

没错，不用再顾虑太多。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刚才的技术，反而是天雾辰明流的擅长领域。

双方这一击都很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