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終焉的開端

時間來到第十八小隊從〈櫻蘭〉起飛出發的一個小時後。

雷歐尼斯隔着〈戰鬥航空機〉的窗戶眺望大海，整個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

此刻佔據他整個腦袋的，是關於黎榭莉亞的晉升問題。

如果自己將她晉升至將軍級別，就必須將一支軍團交給她來指揮。

作爲第十八小隊的隊長，黎榭莉亞原本就有一定程度的指揮能力，但小隊的隊長和大軍的主將完全是不同的層次。雷歐尼斯當初剛從〈勇者〉變成〈不死者的魔王〉的時候，也因爲長年習慣單打獨鬥而不知該如何指揮一支大軍。

爲了替黎榭莉亞籌組新的部隊，雷歐尼斯原本想趁機在〈櫻蘭〉弄來一批精銳的骸骨兵，可他的這一企圖最後也以失敗告終。

（……看來還是暫時把〈羅格納斯三勇士〉派去輔佐她好了。）

扮演智囊角色的聶斐史加爾，當年也經常給雷歐尼斯提出中肯的建議。

撇開新部隊的事情不說，現在更加令他傷腦筋的是黎榭莉亞的位階問題。

想到這裏，他不禁瞄了黎榭莉亞一眼。

歸根究柢，黎榭莉亞作爲〈叛逆女神〉靈魂的寄宿容器，從理論上來說是比雷歐尼斯更加高位的存在，畢竟〈叛逆女神〉本來就是〈八魔王〉的最高領袖。

（可是，黎榭莉亞同時也是我的眷屬，更別說她和蘿潔莉亞是完全不同的獨立人格。那麼，只有在蘿潔莉亞的人格顯現的時候，纔將黎榭莉亞視爲〈魔王軍〉的臨時最高領袖嗎？這樣子好像會產生更多問題吶……）

或許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太過嚇人──

「雷歐？你在煩惱什麼事情嗎？」

黎榭莉亞忍不住關心地詢問起了雷歐尼斯。

「嗯，我在想榭莉亞小姐的事情。」

雷歐尼斯沒有轉過頭來，只是一動不動地盯着窗外回答道。

「……!? 我、我的事情!? 」

「是啊。我一直都在想榭莉亞小姐的事情。」

「……～雷、雷歐!? 你怎麼在大家面前說這種話啊──」

「雖然聽不清楚……但這的確是〈管理局〉的機密通訊呢。」

咚──！

漫溢而出的污泥吞噬了森林，逐漸將周圍的大地染成了一片漆黑。

就在雷歐尼斯毫無抵抗之力地沉淪於未知快感的時候──

「大陸的〈精靈之森〉裏，出現了大規模的〈虛獸〉反應!? 」

「我們要變更目的地，現在就立即返回〈第零七戰術都市〉吧。」

「只要打爆那顆黑色太陽就行了對吧？」

黎榭莉亞等人不禁面面相覷了起來。

雖然這樣做等於是主動跳進即將爆發的〈大狂騷〉，但她們兩人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猶豫，因爲這就是獲得了〈聖劍〉之力的騎士的生存之道。

「這、這麼說起來，我們獸人族好像也有一樣的傳說故事……」

「嗯，沒錯……可是，現在的情況有點奇怪。」

「……這、這到底是什麼魔法啊？」

「〈海妖精族〉傳說中的世界終焉。據說當〈大海嘯〉來臨時，所有的陸地都會被海洋吞噬，地上的生靈將因此盡數死絕。」

「小萊德，妳說的是真的嗎？」

「菲涅學姐，駕駛就拜託妳了。」

咲耶有些興奮地請求道，似乎是真的對這一招很感興趣。

「……～蕾、蕾吉娜小姐!? 」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史維特萊德，突然在這時候加入了衆人的談話。

下一瞬間，發動機的出力陡然拉昇，〈戰鬥航空機〉的速度一下子就提高了上去。

「呃，那就請妳以安全爲最優先，儘可能地提高飛行的速度──」

「我有股不祥的預感。」

「還要兩個小時啊──沒辦法再飛得更快一點嗎？」

「──原來如此，確實如那個人類所說的，事情變得有意思起來了呢。」

「……這是怎麼回事？」

「老孃可沒興趣征服被這種鬼東西佔據的世界啊。」

「……簡直像是在等待什麼到來似的。」

他就這麼夾帶着超音速的衝擊波，一口氣飛越了〈帝都〉的高聳防護壁。

「的確是有點古怪呢。過去從未有這種按兵不動的案例……」

「明明人類的要塞就近在眼前，〈虛獸〉大軍爲什麼還不展開侵攻呢？」

「蕾、蕾吉娜，妳這樣會讓雷歐很困擾的！」

「……喂，你別偷跑啊！」

「瞭解，〈御主〉。現在就開始和機體進行連結。」

蕾吉娜用纖細的手指摩挲着雷歐尼斯的耳後說道。

「……!? 」

蕾吉娜忍不住一臉困惑地吐槽了這麼一句。

維拉見狀立即化身爲巨龍，從迦索斯的後頭追了上去。

「……真令人不爽吶。」

利維茲也跟着發動魔力，輕輕巧巧地飛舞到了半空中。

濃稠黏膩的漆黑污泥，不斷地從那個極點裏汩汩湧出。

對於自己未能參與〈次元城〉的世紀決戰一事，〈獸王〉似乎相當耿耿於懷的樣子。

「欸～纔沒有這回事呢～你說對不對啊？少年。」

「……咕、嗚……」

蕾吉娜一把摟住雷歐尼斯的腦袋，將他整個人用力抱進了自己懷裏。

「唔咕!? 」

維拉興味索然地嘟囔道：

（可惡，這是什麼神仙般的體驗啊，簡直讓人完全無法抗拒……！）

「嗯，〈第零七戰術都市〉的〈管理局〉，幾乎快要被來自四面八方的訊息給淹沒了。」

「哎呀，迦索斯，你就別打腫臉充胖子地硬掰了。」

「大姐姐也希望你稍微想一下人家的事情喔？」

咲耶若有所思地喃喃了這麼一句。

「是啊。如果能夠順便保住這座都市，還可以讓雷歐欠下一個大人情。」

站在迦索斯背後的少女──〈海王〉利維茲在這時候開口說道。

維拉嗤之以鼻地冷笑了一聲。

〈獸王〉在手中召喚出了巨大的戰斧。

黎榭莉亞轉頭看向雷歐尼斯等人說道：

「學姐，有什麼狀況是嗎？」

史維特萊德點了點頭，旋即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沒問題啊～喏，少年，撓這個地方很舒服對吧？」

〈精靈之森〉位於〈帝都〉和〈第零七戰術都市〉所停泊的海域附近，〈影之女王〉先前就是企圖在這片森林地帶重建〈影之王國〉。

「學、學姐，妳下次有空可以傳授我這個祕技嗎？」

艾爾菲涅一邊啓動〈天眼寶珠〉，一邊回答着黎榭莉亞的問題。

鏡頭來到〈管理局〉的高塔頂端──

◆

從黑色孔洞中湧出的污泥，完全沒有止息下來的跡象。

〈天眼寶珠〉的通訊能力極爲強大，遠遠凌駕于軍用的通訊裝置之上，甚至有辦法截收到數十基洛爾外的通訊內容。

散發着藍白光芒的光球，立即出現在了她的頭頂上。

「知道了。用最大速度前進的話，只要再兩個小時就能夠抵達了。」

在暴風的帶動下，低垂的烏雲一下子就被吹散了開來。

坐在駕駛座上的艾爾菲涅，突然語帶訝異地喃喃自語起來。

「──連結完成。」

說得準確一點，那更像是世界突然破裂開來所形成的一個極點。

「燃盡世界的火焰──〈終焉之焰〉。這是老孃還是小龍的時候，巨龍長老們說給我聽的故事。但好笑的是，等到老孃長大之後，他們居然反過來懷疑我就是那個所謂的〈終焉之焰〉──」

蕾吉娜露出一個惡作劇的笑容，伸手戳了戳雷歐尼斯的臉頰。

只見黎榭莉亞的臉頰一下子就紅了起來。

「不行，再提高速度的話──」

〈獸王〉放聲咆哮，從高塔的頂端一躍而起。

「……是〈大狂騷〉的前兆嗎？」

黎榭莉亞聲音緊張地追問道。

只見一顆黑色的太陽，飄浮在那座橫亙大陸的廣袤森林的上空。

在吐槽完這麼一句之後，維拉再次凝視起了飄浮於虛空中的黑色太陽。

「難得我們意見一致呢，〈龍王〉。」

「呵呵，少年，你可真是人小鬼大呢～」

艾爾菲涅有些納悶地皺起眉頭，開始解讀浮現於〈天眼寶珠〉表面的大量文字。

那雙用魔力強化過的眼睛，始終盯着遠方的黑色極點不放。

咲耶和蕾吉娜都表示同意地點了點頭。

照現在的這個勢頭下去，污泥很快就會吞噬這座人類的要塞，接着不用幾天的功夫就會淹沒整個世界。

「〈龍王〉啊！這次的頭香就由老子摘下啦！」

黑色、黑色、除了黑色還是黑色──

「哇啊啊，雷歐變得跟貓咪一樣了！」

「我們龍族也有類似的傳說呢。」

「噢，那就趁那小子不在的期間，由我們把這一切都給了結了吧──」

「……太厲害了！小萊德！」

「當前的情況刻不容緩，確實沒辦法等不知消失到哪裏去的雷歐尼斯回來了──」

「──可以的。」

艾爾菲涅不解地蹙起眉頭。

「──是〈大海嘯〉呢。」

身穿銀白鎧甲的〈獸王〉迦索斯•地獄獸，心癢難耐地露出一抹好勇鬥狠的猙獰笑容。

……沙、沙沙沙……──只聽機內響起噪音一般的雜訊聲。

那雙金色的魔眼，正在眺望着遠在兩百基洛爾外的〈精靈之森〉。

「嗯？那是什麼玩意兒？」

「呵呵呵，這就是精靈使的不傳之祕──超級逗貓術♪」

「是的。不過，機身直接在空中解體的機率有百分之十五左右。」

只見她頭上的犄角發出了一陣魔力光。

「有什麼很不對勁的東西藏在那裏頭──」

◆

──帝國標準時間一四○○。

只見遙遠地平線的彼端，已經隱隱浮現出了〈第零七戰術都市〉高樓大廈的宏偉輪廓。

「這裏是隸屬於〈聖劍學院〉第十八小隊的艾爾菲涅•費雷特。請求〈管理局〉給予降落許可。重複一次──」

艾爾菲涅從剛纔開始就不斷嘗試呼叫，可是〈管理局〉始終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不行。以〈精靈之森〉爲中心點，這一帶全都陷入了嚴重的通訊干擾狀態。」

「〈精靈之森〉距離這裏足足有兩百基洛爾耶!? 」

蕾吉娜不由得驚訝地大叫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雷歐尼斯突然感覺有人在拉自己的袖子。

「雷歐尼斯，你快看那個──」

他轉頭一看，發現黎榭莉亞指着窗外小聲地這麼說道。

「……？」

於是，雷歐尼斯順着黎榭莉亞的手指望去──

（那是什麼鬼東西──？）

只見一顆黑色的球體，飄浮在廣袤的〈精靈之森〉的上方天空。

漆黑的污泥從那顆球體漫溢而出，宛如岩漿一般緩緩流淌進森林之中。

雷歐尼斯發動〈魔眼〉仔細凝神一看──

赫然發現那些詭異地蠕動着的污泥，其實是一隻又一隻的不定形〈虛獸〉。

「那是〈虛獸之神〉──〈虛無〉的特異點。」

黎榭莉亞靜靜地說了這麼一句。

『──沒錯。在我預見的未來裏，〈不死者的魔王〉會吸收由〈聖劍〉反轉而來的〈魔劍〉，進而成爲滅亡的特異點。』

「嗯，我也聽到了。雷歐你打算一個人去對吧？」

「欸!? 」

『存在於那個極點另一頭的──其實就是〈虛無〉的根源。』

雷歐尼斯一動不動地凝視着黑色的極點──

在那場死鬥結束之後，席達爾克持續吸收〈虛無世界〉的〈虛獸〉實現了無限進化。

只見她的眼眸已經恢復成了原本的冰藍色。

『──蘿潔莉亞，我大概猜到那顆黑色球體是由誰變來的了。』

『如此說來，那個〈虛獸之神〉還沒有到達完全的終極型態。』

「榭莉亞大小姐也要在這裏下飛機!? 」

蒙受〈光輝諸神〉的祝福，能夠持續無限進化的最強〈六英雄〉。

『……』

「等一下！咲耶!? 」

『──現在還有機會阻止這一切的發生嗎？』

蘿潔莉亞突然地這麼說道。

『……那個孔洞是直接通往〈虛無世界〉嗎？』

『……妳說那玩意兒是特異點？〈虛獸之神〉又是什麼鬼東西？』

只見在森林裏蔓延開來的〈虛獸〉洪流，正在一點一點地向森林外面擴散它的觸手。

蘿潔莉亞輕輕地將手放到雷歐尼斯的臉頰上。

『那麼，妳還有什麼好猶豫不決的──？』

『我之前在〈虛無世界〉對上他的時候，那傢伙的力量就已經強大得匪夷所思。即便是同樣〈虛獸化〉的〈六英雄〉──〈大賢者〉亞拉奇爾、〈龍神〉基斯亞庫、〈聖女〉媞雅蕾斯──在席達爾克這頭真正的怪物面前，恐怕也只有給他提鞋的份兒。』

『在我預見的未來裏，〈不死者的魔王〉需要吸收大量的人類〈聖劍〉才能化身爲〈虛獸之神〉。可是，那個〈虛獸之神〉尚未吸收到〈聖劍〉，因此他纔會企圖將魔掌伸向人類的最後要塞。那道黑色的洪流──』

『──謹遵汝命，我的女神。』

『……妳……妳說什麼!? 』

「雷歐，等一下──！」

不，這不是命運之神的傑作，而是更有可能是某人意志介入的結果──

雷歐尼斯老實地點了點頭。

『是因爲〈不死者的魔王〉遭到消滅，所以命運之神才找了另一個人，來頂替他的角色嗎──？』

蘿潔莉亞也贊同地點了點頭。

爲了避免讓蕾吉娜等人聽見，雷歐尼斯改用〈念話〉和蘿潔莉亞對話。

「榭莉亞小姐就和大家一起回〈第零七戰術都市〉──」

雷歐尼斯直視着蘿潔莉亞的眼睛說道：

蘿潔莉亞在回答問題的時候，眼睛始終盯着虛空中的黑色球體。

忽然之間，他的腦海猛地靈光一閃。

『爲了這個世界──去殲滅〈劍聖〉吧。』

「雷歐，我可是你的眷屬耶。我怎麼可能讓你一個人去面對這一切。」

「咲耶……」

「……我明白了。我們一起去吧。」

「我想要在這裏下飛機。」

雷歐尼斯的整張臉都埋進了她的胸口之中。

『──七百年前，遭到〈虛無〉侵蝕的〈光輝諸神〉，最後成了世界破滅的起點。』

蘿潔莉亞搖了搖頭說道：

……看來蘿潔莉亞是暫時取得了意識的主導權。

面對雷歐尼斯的低聲詢問，蘿潔莉亞不發一語地點了點頭。

雷歐尼斯開啓降落用的艙口，一陣狂風頓時呼嘯着席捲了進來。

『那就是所謂的〈虛獸之神〉──崇高的神明在〈虛獸化〉後的悲慘末路。』

『爲什麼──』

「蕾吉娜，抱歉啊，接下來的事情就麻煩你們了。」

「……蘿、蘿潔莉亞？」

亦即遭到虛無侵蝕的另一個蘿潔莉亞•伊什塔莉絲的意志。

「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少年說他想要在這裏下飛機──」

「雷歐，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雷歐尼斯仰頭看向上方，正好和黎榭莉亞對上了眼睛。

即便藉助了〈龍王〉和〈海王〉兩人的力量，雷歐尼斯最後也還是沒能收拾掉這位過去的恩師。

讓世上萬物迴歸於無的〈虛無〉根源。

『我是妳的〈魔王〉。妳只需要以〈女神〉之名向我下令就好了。

『不。那和〈虛無世界〉的裂縫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雷歐尼斯彷彿喃喃自語地繼續說道：

雷歐尼斯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

雷歐尼斯脫口說出了突然湧起的疑問。

雷歐尼斯先是揚起一抹無所畏懼的微笑──

蕾吉娜還想要試圖挽留，卻被咲耶給一把抓住了手臂。

『我也不明白。除了我以外的〈光輝諸神〉，基本上都已經被〈虛無〉給吞噬消滅掉了。而有可能在未來成爲〈虛獸之神〉的〈不死者的魔王〉，也已經在你的〈聖劍〉之力面前灰飛煙滅。照理說來，我們應該已經避開了這個破滅的未來──』

『爲什麼七百年前的特異點會再次出現？』

『……這話怎麼說？』

「榭莉亞小姐，我接下來的對手，是隻有我們〈魔王〉才能處理的──」

那正是愚不可及的〈光輝諸神〉試圖染指的世界外側。

『雷歐尼斯……』

正在前方嘗試通訊的蕾吉娜，聽到他這麼說立刻轉過了頭來。

但黎榭莉亞也立刻從他身後追了上去。

原本晶瑩剔透的冰藍色眼眸，此刻卻隱隱散發着淡淡的金色磷光。

「榭莉亞小姐？」

『是打算把〈帝都〉和〈第零七戰術都市〉全吞進去嗎──!? 』

「……是的。」

『──那傢伙持續不斷地吸收〈虛無世界〉的〈虛獸〉，最終變成了真正的怪物。假如是他的話，確實很有可能變成那個叫特異點的鬼玩意兒。』

〈六英雄〉的〈劍聖〉──席達爾克•辛•伊格尼斯。

「少年，怎麼了嗎？」

「等一下，大小姐……!? 」

「榭莉亞小姐……」

雷歐尼斯察覺到她的語氣和平常不太一樣，不由得愣愣地看向了黎榭莉亞。

『可是，那傢伙已經被我給打倒了。這麼說起來，那顆黑色球體到底是……？』

「嗯、好！」

又或者說，正是那場死鬥刺激了這位曾經的英雄，讓他走上了更加瘋狂的路。

「好了，妳就讓他們去吧。」

「難道妳聽到了我們剛纔的〈念話〉──？」

蕾吉娜的高聲驚呼，讓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的咲耶一下子醒了過來。

『世界破滅的起點……妳是說那顆球體？』

在兩名少女說話的期間，雷歐尼斯已經溜進了降落用的艙口。

話音方落，黎榭莉亞也鑽進了狹窄的艙口。

『〈不死者的魔王〉，雷歐尼斯•戴斯•瑪格納斯啊──』

雷歐尼斯說到一半，突然心念一轉地改口道：

『沒錯。當那些自〈虛無〉根源湧出的〈虛獸〉污泥，抵達有大量〈聖劍士〉駐守的人類要塞的時候──這顆星球將會被〈虛無〉給徹底吞噬進去。』

『〈六英雄〉的〈劍聖〉嗎？──原來如此。』

「學姐，怎麼了嗎？」

「──那個，不好意思。」

『慢着，妳剛纔是說，我會成爲〈虛無〉的特異點？』

接着便突然舉起手站了起來。

「……這樣啊。那你可要記得穿降落傘喔。」

『沒錯。從那個虛空孔洞漫溢出來的〈虛無〉，只需要幾天的功夫便能吞噬整個世界。』

『……確實是還有機會。可是──』

我會爲妳殲滅〈魔王軍〉的最大宿敵──〈六英雄〉的席達爾克•辛•伊格尼斯。』

黎榭莉亞臉上頓時漾起了笑容。

「那那那，你等我一下喔，我這就去拿降落傘過來──」

「不需要那種東西。」

「咦？」

雷歐尼斯一把摟住黎榭莉亞，直接帶着她從高空中跳了下去。

◆

「──這一帶看起來挺適合的。」

雷歐尼斯操縱着重力魔術，穩穩當當地降落在了荒野上。

接着，他將抱在懷裏的黎榭莉亞放了下來。

「……哈啊、哈啊，真是嚇死我了。」

「榭莉亞小姐不是也會使用〈飛翔〉魔術嗎？」

「這是有沒有心理準備的問題。」

黎榭莉亞一邊理平裙子的皺褶，一邊氣呼呼地鼓起臉頰埋怨道。

就在這個時候──

「榭莉亞小姐，請妳仔細聽我說──」

雷歐尼斯突然抬起頭來，用嚴肅的眼神看向了黎榭莉亞。

「咦？嗯……」

「我現在要將妳冊封爲〈魔王軍〉的將軍。」

「欸……？」

黎榭莉亞一臉茫然地歪起了腦袋。

「這、這是什麼意思？」

黎榭莉亞的整張臉一下子紅了起來。

「拜託妳趕快親啦，這樣下去儀式要失敗了。」

「請妳指揮〈不死者軍團〉代我守護〈王國〉。」

黎榭莉亞聳了聳肩，嫣然一笑地回答道：

「……!? 」

「──畢竟我可是最強的〈魔王〉。」

「榭莉亞小姐──」

只見他的右手背上，浮現出了代表締結眷屬契約的〈支配刻印〉。

雷歐尼斯也滿臉通紅地大叫起來。

雷歐尼斯點了點頭，隨即從影子裏召喚出了巨大的〈骨龍〉。

幾十頭貌似〈天使〉的大型〈虛獸〉，突然一下子從〈虛無〉的污泥裏冒了出來。

黎榭莉亞聞言，這才總算放下了心來。

「──妳現在的樣子纔是〈吸血鬼女王〉的真正模樣。」

滋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站在兩人身後待命的夏莉，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失聲尖叫起來。

「這是嚴肅的儀式。請妳認真一點──」

「不必擔心。」

只是畢恭畢敬地將一個裝飾華麗的卷軸呈給了雷歐尼斯。

全長二十米特的〈骨龍〉在空中振翅飛翔。

雖然以十歲少年的身形來說有點過大，但果然還是這把魔杖用起來最爲順手。

「──以偉大的〈不死者的魔王〉之名，本王在此任命妳爲〈魔將軍〉。」

展現在眼前的景色，是已經被〈虛無〉污泥吞噬殆盡的〈精靈之森〉。

「是！」

當然，他心裏多少還是有點不安的感覺──

「──就先來削減一下敵人的數量吧。」

「……欸!? 」

夏莉沒有理會殷勤招呼自己的黎榭莉亞──

雷歐尼斯抬起手來打了個響指，他腳下的影子頓時分裂成了兩半。

「……～妳、妳妳妳，妳這是在幹什麼啊！」

他抓着〈骨龍〉的尾骨，一路攀爬到了〈骨龍〉的腦袋上。

其中一半影子倏地延展過來，迅速地融入了黎榭莉亞的影子之中。

「……由我來率領雷歐的軍團？」

黎榭莉亞連忙跪在地上，牽起雷歐尼斯的手背親了一下。

「真的是久違了啊，我的老夥伴──」

雷歐尼斯一次也沒有轉頭看向後方。因爲他已經把後顧之憂交給黎榭莉亞了。

「就是〈第零七戰術都市〉和〈帝都〉。在我破壞那個〈虛無〉的極點以前，請妳全力阻止〈虛獸〉大軍的進擊──」

老實說，雷歐尼斯對於這次的晉升儀式並沒有十足的把握。如果黎榭莉亞本人的實力還不夠充足，就算舉行了儀式也不可能促成真正的覺醒。

「雖然一切從簡，但我們接下來將進行榭莉亞小姐的晉升儀式。」

在雷歐尼斯的一瞪之下，黎榭莉亞不由得立刻挺直了腰桿。

「啊，師父──！」

夏莉倏地從影子裏現出了身形。

只見她全身上下都綻放出了耀眼的魔力光。

雷歐尼斯打開夏莉呈上的卷軸，先是鄭重其事地清了清喉嚨，然後才用肅穆的語氣向黎榭莉亞宣讀道：

「當然可以。只要按照穿脫〈真祖禮服〉的要領來切換就行了。」

魔力光轉眼就變成了一襲暗色的禮服，將黎榭莉亞整個人都給包裹了起來。

「是！」

「沒、沒人叫妳親臉頰啦！我是說手……手背上的刻印啦！」

「……話說回來，我在『晉升』之後會有什麼不一樣啊？」

雷歐尼斯舉起魔杖，朝着前方揮舞而下──

黎榭莉亞聞言也下定了決心，在雷歐尼斯的面前彎下了身子──

「第八階梯魔術──〈極大消滅火球〉。」

「啊，對、對耶!? 」

接着，雷歐尼斯把自己的右手伸到了黎榭莉亞面前。

黎榭莉亞看着自己背上的蝙蝠翅膀，忍不住有些不安地詢問雷歐尼斯道。

「啊、是！」

「魔將軍的授任是非常嚴肅的儀式。拜託妳的態度莊重肅穆一點──」

──就在這個時候，或許是察覺到了雷歐尼斯的接近。

由於雷歐尼斯從未動用過刻印的力量，因此連黎榭莉亞都忘了他的手背上有這麼一道刻印。

「就在剛纔，我已經把〈影之王國〉的部分權限，以及〈不死者軍團〉都移交了給妳。從此刻開始，妳便是這支〈不死者軍團〉的最高指揮官。」

黎榭莉亞在他身後用力大喊道：

雷歐尼斯用不容分說的聲音宣告道。

「吾之眷屬啊，作爲永遠忠誠的證明，於此獻上誓約的親吻吧──」

「……雷、雷歐，這究竟是!? 」

「雷歐……」

話音方落，雷歐尼斯手中的卷軸爆出了一陣魔力光。

雷歐尼斯轉過頭去，臉上揚起一抹邪惡的微笑。

「〈王國〉？」

「──我知道了。就交給我吧。」

「夏莉，把東西拿出來──」

「我將把指揮權移轉給妳，由妳來領導〈不死者〉軍團的作戰。」

「我、我的這副模樣是……？」

她有些不情願地咬緊了嘴脣，伸手輕輕地托住了雷歐尼斯的臉頰。

「……我、我明白了。」

就這麼湊上前去「啾」地親了一下他的臉頰。

至於用養生膠帶修補過的〈絕死眼魔杖〉，就再找機會賞賜給〈羅格納斯三勇士〉的聶斐史加爾好了。

「雷歐──」

「……原來是這樣啊。」

雷歐尼斯剛一說完，便立即低頭朝着自己的影子喊道：

「雷、雷歐？你、你說得這麼突然，人、人家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紅蓮火焰頓時炸裂開來，瞬間就把巨龍型〈虛獸〉化作了一團火球。

──說時遲那時快。

「你要小心點喔。」

「……看來晉升儀式是成功了呢。」

◆

雷歐尼斯先是嘟囔了這麼一句，隨即從影子裏喚出了〈封罪魔杖〉。

「黎榭莉亞•雷•克里斯塔利亞，汝乃〈不死者的魔王〉雷歐尼斯•戴斯•瑪格納斯的忠誠眷屬──」

「……既然你都這麼求我了，我也只能豎起白旗投降了呢。」

不過，他相信自己最信任的那位朋友，會替自己照看好黎榭莉亞的安危。

「嗯。妳現在已經是〈不死者〉大軍的指揮官了。」

黎榭莉亞露出一臉摸不着頭腦的表情。

雷歐尼斯不禁如釋重負地長吁了一口氣。

雷歐尼斯不由得詫異地瞪大了眼睛。

這位冰雪聰明的眷屬少女，立刻就領會到了雷歐尼斯的真正意圖。

「是的。然後，我有一項任務想要拜託榭莉亞小姐。」

「……～咦？親、親吻!? 」

雷歐尼斯眼神嚴肅地看着黎榭莉亞說道：

「拜託妳了，榭莉亞小姐。只有妳能夠勝任這項任務。」

「雷、雷歐？你突然這樣是怎麼了？」

「我變成這樣以後，還有辦法恢復成原來的樣子嗎……？」

「謝天謝地……」

周圍的空氣震動不已，落地的火焰化爲一道又一道的沖天火柱。

「……怎、怎麼回事!? 」

面對如此超乎想像的威力，連雷歐尼斯本人也詫異得瞪大了眼睛。

他並沒有用上〈封罪魔杖〉的增幅器效果。

更何況剛纔的〈極大消滅火球〉只是簡易詠唱，從理論上來說威力應該會下降一大截纔對。

（難道是我的原始魔力量提升了嗎……？）

雷歐尼斯不禁看着自己的雙手思忖了起來。

他只能夠想到一個原因。

（因爲另一個我被消滅掉了是吧……）

當初靈魂分裂的時候，雷歐尼斯的魔力量也跟着一分爲二，被那個〈不死者的魔王〉拿走了三分之二的魔力。

而這些被〈不死者的魔王〉奪走的魔力，如今正在逐漸迴流到他這個原主身上的樣子──

「第十階梯魔術──〈魔星招來〉！」

雷歐尼斯瞄準地上的〈虛獸〉大軍，詠唱出了更加強大的攻擊咒文。

只見天空中浮現出大量的魔法陣，小型隕石宛如滂沱大雨一般傾瀉而下。

滋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地上頓時升騰起了無數道沖天的火柱。

廣袤無垠的〈精靈之森〉瞬間化爲焦土，連帶地把森林裏的〈虛獸〉大軍燒得一乾二淨。

「……咯、咯咯咯──咯咯，太美妙了。這纔是我本來的魔力啊！」

就在雷歐尼斯沉浸於喜悅中的時候──

「──雷歐！」

黎榭莉亞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提醒自己一定要振作起來。

「──知、知道了。『愈是陰森詭異的地方，愈是絕佳的佈陣地點。』」

■■■■■■■■■■──！

雷歐尼斯是出於信任才把〈不死者軍團〉託付給了自己。

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虛獸〉大軍宛如潮水一般湧來。

「而且我如果站上前線，也會有助於士氣的提升──沒錯吧？」

夏莉向黎榭莉亞拋出了這個問題。

「指揮官的態度直接關乎士兵的士氣。妳這個做將軍的要表現得更有自信一點。」

「沼、沼澤地帶……？」

「我也要出擊了──」

〈聖劍〉是人類的意志，是人類靈魂的具現化產物。

◆

「沒事的，〈不死者〉士兵只要有魔力就能復活過來──」

「──全軍突擊！」

接着，黎榭莉亞順着降落之勢，直接一劍砍翻了食人魔級的〈虛獸〉。

夏莉毫不留情地給出一個超低的分數，黎榭莉亞不由得困惑不解地大叫起來。

骸骨士兵、骸骨弓手、骸骨術士、骸骨鬥士、食屍鬼、喪屍龍、吸魂鬼、死亡雲羣、暗影惡魔、邪惡元素精靈、屍骸巨像……──

「那雷歐怎麼說？」

「──說來話長，總之我被捲入了〈次元城〉的崩壞餘波之中。話說回來，既然妳會出現在這個地方，就代表妳也是來破壞那個極點的吧？」

「唔……」

噗通──早已停止運作的心臟猛然跳動了一下。

在她〈聖劍〉所指向的遙遠彼端──

被黎榭莉亞這麼一說，夏莉一時也想不出反駁的話語。

……顯然是想要測試一下黎榭莉亞作爲指揮官的能力。

──我再也不想當個只能等着被保護的人了。

只要從一而終地貫徹自己的意志，便能使自身的〈聖劍〉之力變得更加強大。

然後才指着一處隆起的丘陵地帶回答道。

維拉降低高度，和雷歐尼斯的〈骨龍〉並肩飛行起來。

〈不死者〉和〈虛獸〉互相咆哮嘶咬，完全是一幅羣魔亂舞的景象。

「欸！爲什麼啊!? 」

黎榭莉亞一句話還沒說完，人已經先從〈重裝骨重車〉的高臺跳了下去。

「──大家，撐住啊！」

〈魔血祝福〉──這是進化後的〈吸血鬼女王〉的真正力量。

黎榭莉亞很老實地把夏莉的忠告筆記了下來。

黎榭莉亞將手按上胸口，默默地呼喚着自己體內的女神。

黎榭莉亞立即展開〈吸血鬼〉的翅膀，毫不猶豫地朝着戰場的最前線飛翔了過去。

外型詭異的飛行型〈虛獸〉，就這麼接二連三地從污泥裏冒了出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是啊，雖然我不是很明白是怎麼回事，但那玩意兒顯然不是能夠放着不管的東西──」

「──向前進軍吧！偉大的〈不死者軍團〉！」

「你之前到底是跑哪裏去了啊！」

「……維拉!? 」

眼看蜂擁而來的〈虛獸〉大軍，已經逼近到了近在咫尺的距離。

「很好，那妳可要跟緊我了！」

身形龐大的骸骨巨人，一把就捏碎了食人魔級的〈虛獸〉；海德拉級的〈虛獸〉則是身子一甩，就直接壓碎了一大片的骸骨兵。

（……雷歐，把力量借給我吧──）

赫然發現一頭深紅巨龍就飛在自己的正上方。

「主力部隊應該要在那片沼澤地帶佈陣纔對。」

只見碎裂開來的骸骨兵立刻完成再生，再次奮不顧身地朝着〈虛獸〉大軍衝殺了過去。

只聽她發出一聲清喝，在半空中舉起〈誓約魔血劍〉倏地向下一揮。

黎榭莉亞先是環顧了一下週遭的地形──

呼嘯而出的血刃風暴，在一瞬間就把飛龍級的〈虛獸〉砍了個七零八落。

「沼澤、古戰場、墓地……在這類容易積聚瘴氣的地方，〈不死者軍團〉更加能夠發揮出全部實力。妳最好把這一點銘記在心。」

黎榭莉亞有些不安地轉過頭來，詢問身後的夏莉自己的表現是否及格。

〈虛獸〉和〈不死者軍團〉，就這麼在沼澤中央爆發了激戰。

只見一輛巨大的〈重裝骨戰車〉疾馳於岩石大地上，擔任指揮官的黎榭莉亞就站在戰車的高臺上發號施令。

「這個嘛……」

她之所以能顯現出〈聖劍〉，正是因爲她的〈聖劍〉回應了這份念想。

夏莉一邊回答着問題，一邊津津有味地咬着甜甜圈。

與此同時，自黎榭莉亞全身迸發而出的魔力也籠罩了整個戰場。

夏莉不禁詫異地瞪大了眼睛。

「姑且不論只是用來充人數的骸骨兵，那些由魔王大人親手創造出來的高等〈不死者〉，全都擁有自己的個人意志。指揮官若是表現得軟弱無能，他們可是會直接拍拍屁股走人的喔。」

「……關乎士氣？〈不死者〉也有士氣問題？」

〈虛無〉吞噬了森林，污染了大地，接下來便是要將魔掌伸向世間萬物──

更加糟糕的是，從地面來襲的〈虛獸〉不僅沒有減少，反而還近乎無止盡地從污泥裏湧現出來。而且幾乎全是食人魔級或蠍獅級這種相對強力的中堅個體。

「這、這樣子可以嗎……？」

「這、這個……」

遍佈戰場的〈虛無〉污泥，突然像是沸騰似地冒出大量氣泡。

自己不能眼睜睜地看着他們倒在戰場上。

他抬頭一看──

頭頂上突然出現了一道巨大的陰影，將他整個人連同〈骨龍〉給籠罩了起來。

黎榭莉亞像是祈禱似的閉上雙眼，同時將〈誓約魔血劍〉高舉到了頭頂上。

雷歐尼斯的〈不死者軍團〉的主力是地面部隊。雖然其中也有吸魂鬼或死亡雲羣這類能夠飛行的〈不死者〉，但從整體數量上來看只能說是杯水車薪。

儘管〈聖劍學院〉確實有以〈虛獸〉爲假想目標的軍事課程，不過〈聖劍士〉基本上不會考慮到指揮大軍作戰的情形。即便是大規模的〈虛獸〉巢穴掃蕩作戰，最多也只會投入五十人左右的小部隊而已。

「──我會把主力部隊放在那裏佈陣迎敵。」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烈華血風陣〉！」

「咦？等一下啊!? 」

「……飛、飛龍級!? 」

「……!? 」

「所以說，妳打算在哪個地方排兵佈陣？」

（……這纔是我真正的力量嗎!? ）

然後，她照着夏莉的建議，下達了在沼澤地帶排兵佈陣的命令。

「指揮官親自衝鋒陷陣，絕對是最愚蠢的做法──」

「以〈不死者的魔王〉之名，本人黎榭莉亞•雷•克里斯塔利亞在此下令──」

（──是這樣沒錯吧？女神大人。）

「啥？是你該跟在老孃屁股後面纔對吧！」

黎榭莉亞不由自主地咬緊了牙關。

六年前的那一天，她在化爲廢墟的故鄉如此發誓道。

在如此激烈的搏殺中，陣型什麼的根本就不存在了。

自〈影之王國〉召喚出來的無數〈不死者〉大軍，正在荒野上展開一場浩浩蕩蕩的行軍。

伴隨着命令的下達，她手中的〈誓約魔血劍〉倏地向前一指。

「──二十五分。」

不過眨眼功夫，新出現的飛行型〈虛獸〉便佔據了整片天空。牠們不斷地朝着沼澤俯衝而下，用銳利的尖爪將骸骨兵撕成了碎片。

在黎榭莉亞的魔力加持下，〈不死者軍團〉頓時聲勢大振，一下子就把〈虛獸〉大軍給壓了回去。

「……原、原來是這樣啊。」

然而變故突起──

（……唔，再這樣下去，我們只能等着被硬生生地碾碎──！）

嚓沙嚓沙嚓沙嚓沙嚓沙嚓沙嚓沙──……

向前突擊的〈不死者〉大軍，頓時在地上掀起了漫天的沙塵。

「……哇，我們的人數減少得太厲害了吧!? 」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魔力有了飛躍性的提升。

明明是處於普通的狀態，卻像是穿上了〈真祖禮服〉似的有着無窮的力量。

■■■■■■■■■■■■──！

只聽背後傳來一陣咆哮聲。

一頭巨大的海德拉級〈虛獸〉，冷不防地從污泥裏冒了出來。

「……！」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海德拉級〈虛獸〉的蛇頭昂首吐信，從蛇嘴裏噴出了一道黑色的火焰。

「──大家！快後退！」

黎榭莉亞當機立斷，直接提劍殺進了烈焰之中。

熊熊燃燒的黑色火焰，一下子就被〈誓約魔血劍〉給吸收進去，在劍刃上形成了一道洶湧的火焰漩渦。

「──〈龍王之血〉啊，將烈焰吞噬殆盡吧！」

只見高舉過頂的劍刃上，寄宿着翻騰不已的紅蓮火焰。

洶湧肆虐的〈龍王之血〉，頃刻間就把巨大的海德拉級〈虛獸〉燒了個屍骨無存。

原本馬上就要潰散的〈不死者軍團〉，在黎榭莉亞的奮戰下總算是扳回了頹勢。

可說時遲那時快──

「第八階梯魔術──〈聖王破結界〉。」

從空中傾瀉而下的耀眼光芒，在一瞬間就把〈不死者〉大軍化作了灰燼。

「……什麼!? 」

黎榭莉亞錯愕地瞪大了眼睛。

說時遲那時快。

黎榭莉亞舉起〈聖劍〉，厲聲喝問對方是何方神聖。

眼看白髮祭司的手就要伸到黎榭莉亞身上──

「非也非也，希望妳別拿我跟那個不完美的人偶相提並論。」

「哎呀呀，太美妙了。沒想到能在這種地方遇上〈女神〉。」

白髮祭司彬彬有禮地低下頭來說道：

從黎榭莉亞影子裏飛出的某樣東西，乾淨俐落地砍飛了白髮祭司的那條手臂。

「涅法肯斯──!? 」

一道人影緩緩地從〈虛無〉的污泥中現出了身形。

黎榭莉亞渾身上下都竄起了一陣惡寒。

是一名英挺的青年。

「你到底是什麼人……？」

從黎榭莉亞的影子中現出身形的──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對。雖然他的外表和那個白髮祭司一模一樣──

「──別用你的髒手碰吾友的眷屬，下三濫的東西。」

忽然之間，自虛空中出現的光之鎖煉，一下子就將黎榭莉亞的四肢捆縛了起來。

「別白費功夫了。〈不死者〉是絕對不可能掙脫這條鎖煉的。」

「應吾之盟友雷歐尼斯•戴斯•瑪格納斯之請，特來助妳一臂之力。」

面對黎榭莉亞的詢問，黑髮青年落落大方地回答道：

「……什麼……!? 」

（……怎麼回事!? ）

白髮青年微微一笑地說道。

「……!? 」

只見〈虛無〉瘴氣宛如血液一般，從白髮祭司的手臂斷面處噴湧而出。

「請、請問你是……？」

「──蘿潔莉亞•伊什塔莉絲大人的靈魂，就由我取走了。」

「最高階的神聖魔術──〈聖王光環〉。這一招對你們〈不死者〉非常管用對吧？」

那是一名身穿祭司服裝的白髮青年。

「……爲什麼……你會知道……？」

錚──！

黎榭莉亞忍不住哀號了起來。

「我是〈漆黑暴帝〉──布萊卡斯•沃爾迦庫。」

緊接着──

「我乃〈六英雄〉的魔導師，迪路達是也──」

他有着一頭漂亮的黑髮，以及一雙熠熠生輝的金色眼眸──

「好啦，〈女神〉的靈魂，就由我收下了──」

──卻是遠比那個白髮祭司更加恐怖的怪物。

儘管身陷極度痛苦之中，黎榭莉亞還是拚命掙扎試圖擺脫鎖煉。

（雷歐……！）

而黎榭莉亞當然也認得他是什麼人。

宛如烈火焚身一般的劇烈疼痛，折磨着她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白髮祭司帶着和藹可親的笑容，不疾不徐地朝着黎榭莉亞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