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魔王會戰

深紅巨龍拖着焰尾飛翔於水平線上。

維拉的龍族本能，感知到了從遙遠彼方逼近而來的強大存在。

（……完全沒有隱藏氣息的意思，真是有夠傲慢的呢。）

她能感覺到大海正在躁動不安。

根據巨龍型態的飛行速度來推算，至少還要兩天時間纔會進入接戰距離。

儘管敵人還遠在千里之外，卻已經給這一帶的海洋造成了明顯的影響。

（──我還真的從未和〈海王〉認真地幹上一架呢。）

從單體戰鬥力來說，〈海王〉被譽爲最強的〈魔王〉。

利維茲究竟擁有多麼強大的力量呢──？

──啪哩──

就在這個時候，前方的天空冒出了某種像是龜裂的紋路。

……啪哩──啪哩啪哩、啪哩啪哩啪哩──！

虛空的裂隙在轉眼間就覆蓋了整片天空，無數道詭異的身影從裂縫之中爬了出來。

正是身纏瘴氣的虛無怪物──〈虛獸〉。

維拉並不知道自己是遇上了散佈於海上的〈虛無領域〉。

但她憑着龍族的本能，意識到了眼前的東西是什麼玩意兒。

「……嘖，簡直就是怪物的巢穴嘛！」

若是識時務者爲俊傑的人，這時候肯定會果斷地選擇迂迴繞行；即便是沒有智慧的野獸，也會出於本能地迴避眼前的危機。但維拉可是〈龍王〉──她可是世上最強的巨龍。

「──煩死人了，給我化爲灰燼吧！」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和煦的陽光隔着窗簾灑進了房間裏。

他就這麼降落在了維拉的背上。

只見他倏地站起身來，先是正了正制服的衣領，然後又清了清嗓子纔開口說道：

雷歐尼斯不在房間裏。

「……我、我只不過是一時大意纔會中招！」

……啪哩……啪哩啪哩──啪哩──

──就在這個時候，她聽到廚房裏頭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哼，現在可不是拌嘴的時候，維拉。又有新的敵人過來了──」

「……」

這名化身爲雷歐尼斯的可疑人物，像是自知無法抵賴似地嘆了口氣。

（我得先想好隊伍在少了雷歐的情況下該如何作戰──）

雷歐尼斯停下話頭，無所畏懼地看向了在眼前展開的〈虛獸〉大軍。

「……啊，欸……我不要緊，黎榭莉亞小姐。」

「你、你你、你好大的膽子啊！居然敢騎在我這個〈龍王〉的背上！」

「……我把你甩下去喔。」

「你、你不要緊吧……話說你怎麼會在這裏啊？現在是怎麼回事？」

雷歐尼斯從自己的影子裏掏出一副漆黑的轡頭，一把就將它套在了維拉的腦袋上。

「……雷歐，你跟過來做什麼！」

嘎噢噢……維拉發出一聲低吼，抬頭向上方望了過去。

其中的〈羅格納斯三勇士〉甚至是她的陪練對象，因此她早已和這幾名骸骨戰士混得很熟了。只不過從他剛纔的反應來看，這名化身爲雷歐尼斯的可疑人物，顯然不是〈羅格納斯三勇士〉的任一成員。

然而，現在還是旭日初昇的凌晨時分。這個時候準備早餐未免也太早了一些。

這盒甜甜圈是咲耶昨天買回來的伴手禮。

……吸不出半滴血來。黎榭莉亞只能無可奈何地不停咬着枕頭。

她總覺得雷歐尼斯的反應和平常有點不一樣。

雷歐尼斯蹬着〈骨龍〉的鼻尖，一個縱身就朝着空中跳了下去。

……咬下、嚼嚼、咬下、嚼嚼。

「我可沒這麼傻，單純只是覺得這樣比較有感覺而已。」

她瞥了一眼通訊裝置，卻沒有看到任何來電記錄。

「……嘖，簡直沒完沒了，這些臭蟲子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啊！」

「我們先把這羣蝦兵蟹將收拾了再說！」

（是蕾吉娜在做早餐嗎？）

「原來是雷歐的替身啊……」

「魔……雷歐尼斯大人吩咐我，直到他回來這裏以前，由我來負責扮演他的替身。」

「我如果騎着〈骨龍〉鐵定是趕不回來的，但妳這位〈龍王〉的飛行速度可是天下聞名，或許真能趕上〈聖劍劍舞祭〉的開賽日期。」

「我拒絕。這是我這個〈天空城〉之主的戰鬥。」

「……看來是瞞不過了呢。」

在徒勞地重複了幾次之後……她猛地清醒了過來。

睡在鬆軟牀鋪上的黎榭莉亞，一把將枕頭摟進了自己懷中。

「……？」

黎榭莉亞這麼大聲一叫，頓時把雷歐尼斯嚇得從墊腳臺上摔了下來。

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雷歐的部下？」

黎榭莉亞探頭一看──

虛空的裂隙再次在周圍出現，〈虛獸〉從裂縫之中爬了出來。

◆

「第十階梯廣域破壞魔術──〈魔星招來〉！」

她其實一點都不希望雷歐尼斯參與危險的戰鬥。

維拉聽見風聲裏傳來了這麼一道聲音。

虛空的裂隙持續不斷地增加，虛無的怪物無窮無盡地湧了出來。

這是〈光輝諸神〉的神具之一，能夠隨心所欲地操縱任何魔獸。

維拉保持着巨龍型態，用龍語朝雷歐尼斯大叫道。

黎榭莉亞用力抱緊枕頭，把整張臉都埋進了枕頭裏。

雷歐尼斯佯裝糊塗地轉開了自己的眼睛。

「雷歐他向來都是用『榭莉亞』來稱呼我的喔。」

雷歐尼斯多半是已經身在魔力傳不到的地方。

──龍之吐息。

她一邊脫下睡衣換上制服，一邊查看起手上的日程表。

黎榭莉亞則是依然目不轉睛地緊盯着雷歐尼斯不放。

與此同時，被虛無所佔據的天空，也浮現出無數閃耀着不祥光芒的魔法陣。

她或是用尖牙咬碎〈虛獸〉，或是用焰爪撕開巨大怪物的喉嚨，或是用尾巴直接擊碎敵人的腦袋……噴湧而出的火焰燒灼着夜空，將整個海面染成了一片赤紅。

在迷迷糊糊的睡夢之中，她將小巧的虎牙刺進了枕頭裏。

「呃……」

被黎榭莉亞這麼一指出，雷歐尼斯臉上頓時露出「搞砸了」的表情。

──還有六天就是〈聖劍劍舞祭〉的開賽日期。

（……對啊，我一下子忘記了呢。）

儘管嘴上說得那麼豁達，但黎榭莉亞的心裏始終感到忐忑不安。

──然而。

「我沒空和你們這些小嘍囉糾纏啦！」

──是一名手持魔杖的少年。

「有意思，妳儘管試試啊。不過──」

「……唔呣！？」

他站在〈骨龍〉的頭骨上，居高臨下地睥睨着下方的維拉。

就在這個時候──

艾爾菲涅學姐應該把這一整層樓都包下來了纔對。

黎榭莉亞搖了搖頭甩開不安的情緒，離開牀鋪站起身來。

「你不是雷歐吧？」

「雷、雷歐！？你、你你、你在做什麼啊！？」

（雷歐不會有事吧……？）

他臉上的動搖神情一下子就出賣了他內心的想法。

「我是魔……我是雷歐尼斯大人的部下。」

黎榭莉亞知道雷歐尼斯麾下有一批骸骨戰士。

海面上升起一道道巨大的水柱，甚至連海水都沸騰了起來。

維拉轟然咆哮一聲，拍打着翅膀衝進〈虛獸〉大軍之中。

「蕾吉娜？」

滋轟、滋轟、滋轟、滋轟轟轟轟轟──！

……更別說他是用全名而非暱稱來稱呼自己。

──就在這個瞬間，黎榭莉亞感受到一股微妙的不協調感。

「哼，我可終於追上妳了。看來我得感謝這些虛無的怪物纔行。」

「這不是妳一個人的戰鬥。讓我感興趣的其實不是〈海王〉，而是那個對妳進行精神支配的神祕人物。那傢伙很可能握有這個世界和蘿潔莉亞轉生體的關鍵情報。更何況，妳要是再次受到敵人的精神支配，肯定又會給我增添不少麻煩。」

儘管腦袋一片混亂，黎榭莉亞還是連忙攙扶起了雷歐尼斯。

可是，數量驚人的〈虛獸〉大軍絲毫不見減少，牠們前仆後繼地撲向維拉的全身上下，試圖把這頭巨龍從空中硬拽到海面上。

只見出現在那裏的──

如果自己懇求雷歐尼斯不要去的話，他或許會願意留下來？

應召喚而來的隕石傾瀉而下，將周圍一帶的〈虛獸〉全部轟了個一乾二淨。

熾烈燃燒的紅蓮火焰，在一瞬間燒盡了鋪天蓋地的〈虛獸〉。

黎榭莉亞一臉納悶地歪起腦袋。

「……妳、妳在說什麼啊？黎榭莉亞小姐。」

「你以爲憑着這個破爛玩意兒就可以操縱我嗎？」

「我也和妳一起過去。憑妳一個人是贏不了〈海王〉的。」

「──諸天星辰，對傲慢者降下制裁吧──」

「嗯……雷……歐……？」

只見身穿制服的雷歐尼斯正在喫着甜甜圈。

然後，黎榭莉亞爲了喝杯熱牛奶，走出房間前往共用的廚房空間。

黎榭莉亞這才感到恍然大悟。

雷歐尼斯本來就不時會使用替身人偶。

他每次都是用這一招來蹺掉學院的課。

（……只不過他本人一直以爲沒被我發現呢。）

只聽雷歐尼斯的替身繼續說道：

「然後，雷歐尼斯大人還命令我，假如他真的趕不上〈聖劍劍舞祭〉的開賽日期，就由我來代替他上場參賽。」

「……噢。」

黎榭莉亞只能傻愣愣地跟着附和一聲。

沒想到雷歐尼斯非常周到地留下了以防萬一的後手。

「……我明白了。那就有勞你囉。」

黎榭莉亞說着便伸出手來，作勢要和對方握手。

「……」

雷歐尼斯的替身盯着那隻手看了好半晌之後──

「……還請妳多多指教，榭莉亞小姐。」

這才一臉不情願地伸出手去和黎榭莉亞握了手。

◆

──雷歐尼斯做了一個過去的夢。

夢裏的他還沒有被稱作〈不死者的魔王〉，還只是一名普通的人類少年。

那一天，身負消滅邪龍使命的他，獨自一人來到了惡名昭彰的〈魔龍山脈〉。

在一番激烈的交戰過後，他成功地殺死了那頭邪龍，而另一頭巨龍也在轟鳴的雷聲中驟然現身。

那是一頭深紅色的巨龍，悠然地翱翔於滾滾的烏雲之中。

「就是我和妳第一次相遇時的夢。」

這一波攻擊是由〈海王〉的觸手所發動的魔術轟炸。

可是，這些部位在遭到破壞之後，卻在轉眼之間就再生了回來。

「雷歐，你要想辦法反擊啊！」

（……受不了，人類的肉體實在是有夠不方便的。）

「……？我們在那之前就見過面了……？」

「──雷歐，你做好準備了吧？」

夏莉本人倒是非常開心就是了，因爲這代表她可以恣意享用蕾吉娜的手作點心。

──少年做好了赴死的準備。與此同時，他的腦海浮現出了這麼一個想法。

雷歐尼斯一把握住了從〈影之王國〉召喚出來的〈封罪魔杖〉。

……現在回想起來，對於當時還年幼的少年來說，這或許就是他的初戀。

◆

「維拉！？」

雷歐尼斯從維拉背上站起了身來。

雷歐尼斯把魔力凝聚在〈封罪魔杖〉上，開始詠唱起了咒文。

然而，或許是覺得這個泯不畏死的少年有點意思，又或者單純只是一時的心血來潮，巨龍最後什麼也沒做地拍着翅膀飛走了。

吼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維拉以一聲咆哮做出了回應。

只見一片巨大的陸地正從水平線的另一端逼近而來。

「這樣下去只會沒完沒了。維拉，我們得動用飽和攻擊纔行──！」

除了最強級別的破壞魔術以外，雷歐尼斯還補上了一記爆裂系統的咒文。

「雷歐，你起牀了嗎──？」

眼前的這個存在──

「──利維茲•深海。」

就在這個時候，維拉用龍語向他搭話道。

「……過去的夢？」

既然〈羅格納斯三勇士〉負責留守〈第零七戰術都市〉，可以長時間擔任自己替身的也就只有夏莉一個人了。

──〈霸龍魔光烈炮〉。

「嗯，我做了一個過去的夢。」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你的攻擊魔術半點效果也沒有呢。」

「這怎麼可能，這傢伙明明就沒有發動防禦魔術。」

不，那不是陸地，而是──

突如其來的水之刀刃，凌厲地劃開了維拉的其中一邊翅膀。

「你是說在〈魔王軍〉的成立典禮上吧？當時我們〈六魔王〉齊聚在〈女神〉的祭壇前面──」

正中目標。作爲招呼施放出去的破壞魔術，結結實實地在〈海王〉的體表炸裂開來。

爲了不被從龍背上甩落下去，雷歐尼斯拚命地抓住自己的影子，但是維拉忽高忽低、忽左忽右的飛行方式，還是讓他的三半規管發出了抗議的哀號。

其體型巨大到足以匹敵〈戰術都市〉的連結浮島。

「……嘖，我沒事！你可要抓緊我的鱗片啊！」

自己對於強光缺乏抵抗力，這多半是不死者時期遺留下來的毛病。

「〈炎系統〉第八階梯魔術──〈極大消滅火球〉！」

「──〈爆裂閃亂炮〉！」

巨龍降落在遍體鱗傷的少年面前，緩緩地張大了龍嘴。

「──不，不是在那個時候。」

（──不知道夏莉能不能扮演好我的角色。）

只見它蝠動着宛如章魚的龐大觸手，一點一點地向雷歐尼斯和維拉逼近過來。

維拉展開急速的盤旋飛行，努力閃避不斷來襲的水之刀刃。

啪嚓──！

◆

簡直像是擁有自我意志的海洋，企圖鯨吞蠶食這世上的一切事物。

對於精疲力竭的少年來說，這頭巨龍的到來等於是宣判了自己的死亡。

「哼，這下子──」

「我知道啦──」

在耀眼的破曉晨光照耀下，雷歐尼斯從睡夢中清醒了過來。

滋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維拉無所畏懼地笑了起來。

猛烈的爆炸氣浪頓時席捲周遭，滾燙的熱風炙烤着雷歐尼斯的肌膚。

雷歐尼斯已經在海上持續飛行了四十八小時。

「──它是在靜觀其變嗎？那麼，就由我們主動向它打招呼吧。」

只聽維拉發出一聲戰吼，就此揭開了戰鬥的序幕。

她陡然降低高度來到〈海王〉的正上方，筆直地噴射出一道熾熱的龍之吐息。

（……多麼……美麗的巨龍啊……）

能死在如此美麗的巨龍手中，我這一生也算是沒什麼遺憾了。

由於他有張設結界來抵禦強風，並且利用影子來幫忙固定身體，因此不必擔心自己被甩落下去，只是巨龍的背部實在不是能夠好好睡覺的地方。

「嗯……」

「黑暗啊，讓吾之敵人灰飛煙滅吧──第十階梯破壞魔術〈暗獄爆裂光〉！」

雷歐尼斯在粗糙堅硬的龍鱗上緩緩坐起身來。

──她恐怕早已不記得這件小事了吧。

伴隨着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海面上冒出了巨大的火柱。

〈海王〉當然也注意到了他們的存在，但它似乎沒有采取任何行動的意思。

「此乃宣告世界終焉之滅世烈焰，愚者啊，伏首聆聽吾之咆哮吧──！」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它是能夠一夜吞噬古代世界船團的毀滅性災厄。

雷歐尼斯懷着某種敬畏的心情，喃喃地道出了這位〈魔王〉的名字。

「如果妳不記得的話就算了。」

這些帶有魔力的水之刀刃，是第六階梯魔術〈海魔閃斬〉。雖然巨龍的鱗片幾乎免疫於所有的魔術效果，但是並不能完全抵擋住物理性質的劈砍攻擊。

（……而且還會看到夢這種多餘的東西。）

少年事後才從師父口中得知，自己遇上的是〈魔龍山脈〉最強大的巨龍。

遭到攻擊魔術命中的部位，出現了大範圍的炭化現象。

雷歐尼斯暗自在心裏發了幾句牢騷。

維拉一口氣拉昇高度，隨即詠唱起了龍語魔術。

「別給它再生的機會，給我往死裏打！」

海水在一瞬間沸騰，白色的蒸氣籠罩了周圍一帶。

……雷歐尼斯的心裏有股莫名不安的感覺。

〈海王〉的身影頓時消失在漫天的煙塵之中。

這是在她成爲〈魔王〉以前發生的事情。

今天已是他第三次看到太陽從地平線的另一頭升起。

維拉一邊在天空中盤旋，一邊接近這道破浪而來的巨大黑影。

若是沒有適時地補充睡眠，身體的疲勞就完全無法得到解除。

然而，看着這頭巨龍的少年，腦海裏卻只有這麼一個念頭。

──然而，〈海王〉完全是無動於衷，絲毫沒有停下前進的腳步。

光彩奪目的高熱射線，將整個世界化作一片純白──

「哪有人像你這樣話說一半的啊。瞧，我們要找的傢伙就在眼前了喔──」

（她應該不至於現在就身分曝光了吧……）

「……嗯、唔……」

「那還用說。倘若是在這裏的話，就能不顧慮旁人眼光地盡情一戰了。」

紅蓮火焰瞬間在海面上蔓延開來。

滋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妳不要強人所難好不好！」

雖說附加上了輔助魔術，但雷歐尼斯的肉體終究只有十歲孩子的強度。

儘管他可以透過〈黑帝狼影鎧〉來強化肉體能力，可是布萊卡斯這位〈影之王國〉的王子尚未完全恢復，因此被他命令留下來守護〈帝都〉。

宛如玻璃的水之刀刃，再次掠過了赤龍的鱗片。

被削落的龍鱗化爲火焰的花瓣，就這麼飄散消失在了虛空之中。

「……嘖，別小看我了啊啊啊啊啊啊！」

維拉憤怒地咆哮一聲，猛地甩動龍首噴出橫向的高熱射線。

在烈焰的燒灼之下，〈海王〉的觸手接二連三地落入大海，激起一道又一道的高聳水柱。

──然而，新的觸手立刻從切斷面再生了出來。

「這樣下去是不可能幹掉它的！我要上了喔──！」

「妳這是打算發動突擊嗎！？」

「嗯，我要一口氣──把這傢伙的心臟給挖出來！」

維拉雙翼一振，筆直地俯衝而下。

在轟隆作響的風切聲中，〈海王〉的龐大本體逐漸佔據了整個視野。

雷歐尼斯也做好了覺悟。

（──雖然非常魯莽，但我們唯一的勝算就是貼上去打近身戰吧。）

他用一隻手高舉〈封罪魔杖〉，開始詠唱起一連串的咒文。

爆裂系統的第三階梯魔術〈爆裂咒彈〉，很快就在空中交織成了一片彈幕。

在連綿不斷的爆炸聲和閃光之中，深紅巨龍朝着下方疾速俯衝而去。

（──〈天空城〉沒有出現嗎？）

眼前的少女正是〈海王〉──利維茲•深海的真正樣貌。

「要來了。」

維拉驚險地穿梭於不斷逼近的水龍捲之間。

紫水晶色長髮的海妖精少女──利維茲蹙起眉頭打量着雷歐尼斯。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嗡……！

又或者是在忌憚雷歐尼斯這個未知敵人的實力？

「──雷歐，騎上來！」

一道深沉的低吼聲響徹了海面。

當然，這不是什麼普通的水龍捲。每一道水龍捲都帶着龐大的魔力。

問題在於，自己究竟能否喚出這股力量──？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妳可終於現身了啊……」

維拉雙翼一振，盤旋着閃避來襲的水龍捲。

「嗯──」

那雙冰冷到了極點的蔚藍眼眸，就像是深不見底的大海深淵一般。

「……這、這怎麼可能！？」

她同樣也非常清楚。這位最強的〈魔王〉已經完全甦醒了過來。

「──〈龍雷滅閃〉！」

錚、錚錚錚錚錚──！

對於擁有極高魔術抗性和龍族強韌肉體的維拉來說，她其實大可一頭衝進這些水龍捲之中強行突破包圍。只是她也清楚雷歐尼斯的肉體非常脆弱，因此始終沒有采取這種手段的意思。

只見利維茲雙手仰天舉起，正在吟唱着妖精語的歌謠。

水龍捲像是圍堵獵物似地一齊逼近了過來。

〈海王〉之所以被譽爲最強的〈魔王〉，正是因爲同時集結了這兩者的種族優勢。

（……只是擦過去而已，就足以劃開巨龍的翅膀！？）

那不是臨終的哀號，而是憤怒的嘶吼。是野獸用來威嚇敵人的咆哮聲。

「什麼！？」

而在那朵怪花的中心──佇立着一名少女的身影。

彷彿是懶得和對方廢話似的，雷歐尼斯施放出了炎系統最強的第八階梯魔術。

雷歐尼斯把〈封罪魔杖〉橫掃了出去。

雷歐尼斯喃喃地嘟囔一句，隨即神色自若地笑了起來。

「慢着，大海的樣子有點不對勁──」

雷歐尼斯不得不當機立斷。

（雖然是勝算不高的賭博，但是──）

聽到雷歐尼斯的這句警告，維拉從喉嚨深處悶哼了一聲。

無數的雷光球發出激烈的爆炸聲響。

不，現在的雷歐尼斯擁有〈魔劍〉和〈魔術〉以外的力量。

「〈龍王〉……和人類的小孩子？」

◆

海妖精族的少女和龐大的大海獸──〈海王〉實際上是由這兩者所組成的。

雷歐尼斯立刻一個縱身騎到了維拉的背上。

──但是，紅蓮火焰沒有引發爆炸，而是直接被水龍捲給吸收了進去。

雷歐尼斯從維拉背上一躍而下，降落在了〈海王〉的本體上面。

「……噴，這下不妙了啊，我們被包圍了。」

海面上冒出了好幾道直衝天際的巨大水龍捲。

聽起來簡直就像是大海本身在發出鳴叫。

雷歐尼斯蒐集了在和維拉的戰鬥中碎裂的〈殲魔武器〉──〈佐格斯塔•梅傑基斯〉的碎片，利用魔術的力量將其重新鍛造成了一大批寶劍。

「……！？」

雷歐尼斯高舉〈封罪魔杖〉，在頭頂上展開了召喚的魔術法陣。

無論如何，他們必須趕在援軍到來以前擊潰〈海王〉纔行。

彷彿巨大島嶼的肉塊劇烈地鼓動起來，從上面長出了一株陰森詭異的觸手蓓蕾。

下一秒鐘，維拉也施放出了雷擊系統的龍語魔術。

「我沒有回答妳的義務──〈極大消滅火球〉！」

（雖然只要拔出〈魔劍〉，就能把〈海王〉連同〈大海獸〉一起送上西天──）

但〈丹斯雷夫〉受到〈女神〉契約的限制，不能拿來對付同樣也是〈魔王〉的〈海王〉。

巨大的火球描繪着螺旋的軌跡，將利維茲連同着觸手花朵一起吞沒了進去。

雷歐尼斯一邊把身子藏在影子裏，一邊迅速地環顧了一遍四周的狀況。

「雷歐！」

（無計可施了嗎──？）

只見無數的劍尖自虛空之中浮現而出。

「暗影之刃啊，讓敵人在冰冷之中死去吧──〈死蝶亂舞〉！」

能夠吞噬一切的大海獸固然是最強的生命體，但牠本身幾乎不具備任何智慧思考能力；而擁有高度智慧和魔力的海妖精族，在肉體方面卻是無比地脆弱。

（若是動用極大級的廣域破壞魔術，應該還是有一定的機會重創〈海王〉，可是……）

利維茲肯定不會放過自己詠唱咒文時的巨大破綻。

維拉馬上挺身上前，擋在了雷歐尼斯的面前。

「──汝爲何人？」

「劍之凜冬啊，降下寒霜的魔冰之刃吧──〈冰烈連斬〉！」

（……那傢伙還在觀望局勢嗎？）

維拉用龍爪撕扯着〈海王〉的巨大體表，硬生生地止住了自己的滑行之勢。

這是雷擊系統的第八階梯魔術。

一頭晶瑩剔透的紫水晶色長髮，散發出魔力自帶的微暈光芒。

雷歐尼斯向逼近而來的水龍捲施放了咒文。

漆黑的閃電迸射而出，傾瀉在〈佐格斯塔•梅傑基斯〉上。

維拉也默契十足地噴出炎之吐息，將已經開始再生的觸手大軍化爲焦炭。

「就讓那小丫頭嚐嚐本〈龍王〉最強咒文的厲害！」

熾烈的火焰在一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直撲雷歐尼斯而來的冰刃風暴──！

他朝着下方一看，只見利維茲仍然在吟唱着歌謠。

「──〈極大消滅火球〉！」

──然而。

不僅〈魔劍〉遭到封印，就連〈魔術〉也無法作爲最後的王牌。

一道水之刀刃掠過了雷歐尼斯的頭頂。

維拉的聲音逐漸失去了從容。

雷歐尼斯猛地將手臂向下一揮。

說時遲那時快，〈海王〉的體表忽然竄出無數觸手，而且全都朝着雷歐尼斯猛撲了過來。

──彷彿是在回應她的歌聲似地──

換句話說，這些寶劍是〈殲魔武器〉的劣化量產品。

這些水龍捲恐怕是固有魔術，是〈海王〉龐大魔力的直接具象化。若是被它們給吞噬進去，巨龍型態的維拉或許還能撿回一命，但血肉之軀的雷歐尼斯肯定是無法倖免於難。

然而，水龍捲的攻擊範圍遠比肉眼所見要大，水之刀刃毫不留情地劃開了維拉的翅膀。

「漆黑之雷啊，盡殲吾敵吧──〈魔嵐烈雷〉！」

就在這個時候──

「……嘖，雷歐，抓緊了！」

鋪天蓋地的影之刀刃，乾淨俐落地斬斷了來襲的觸手。

閃耀着不祥光芒的十三把寶劍，接二連三地刺進了〈海王〉的肉體。

伴隨着歌聲一般的詠唱聲──

雖說是量產品，但這依然是出自〈光輝諸神〉之手的魔王剋星。

明明雙方已經打得熱火朝天，另一個敵人卻遲遲沒有現身的跡象。

維拉蹬着大海獸的龐然身軀，一口氣就飛昇到了天空之中。

在海面上翻騰起伏的水龍捲數量也在持續增加中。

只見那株蓓蕾迅速地綻放開來，結成了一朵恐怖駭人的異形花朵。

狂暴無比的漆黑閃電，和銀白的雷光交織成了一片。

「出來吧──〈佐格斯塔•梅傑基斯〉。」

不，嚴格說起來，上面這樣的說法並不完全準確。

──就在下一瞬間。

深紅的龍鱗化爲滾燙的橘紅色，直接蒸發掉了傾瀉而下的冰刃。

無論如何，爲了打破當前的困局，只能把一切賭在那股未知的力量了。

他把拿在手裏的〈封罪魔杖〉扔回了影子之中。

「……雷歐？」

「維拉，幫我爭取一點時間就好。」

「你有取勝的把握嗎？」

「……我不敢說有把握，但有孤注一擲的價值。」

「是嗎？我倒是挺喜歡孤注一擲的呢。」

雷歐尼斯覺得維拉好像露出了遊刃有餘的微笑。

那副龐大的巨龍軀體，籠罩在了紅色的魔力之中。

只見維拉以特技表演般的高超身法，不斷閃過從四面八方逼近而來的水龍捲。

雷歐尼斯把雙腳固定在影子上，緩緩地在龍背上站直了身子。

他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反正自己這條性命等於是交到了維拉手上，就算一直睜着眼睛也不會改變任何結果。

雷歐尼斯把雙手合攏起來，將意識集中在自己的右手，開始想像。

他在腦海裏描繪着打倒席達爾克•虛獸君主的那樣武器──也就是專屬於他的那把〈聖劍〉。

『就是你要在腦海裏描繪出一個畫面，把〈聖劍〉的外型和手持〈聖劍〉的自己重合在一起，就這麼一鼓作氣地把〈聖劍〉呼喚出來！』

一想到眷屬少女爲自己解惑時的拚命模樣，雷歐尼斯不由自主地苦笑了起來。

（描繪是吧……？）

當時顯現在自己手中的那把〈聖劍〉，是一千年前根本就不存在的武器。

而且不同於蕾吉娜的步槍型〈聖劍〉，那是單手就能使用的手槍型〈聖劍〉。

雷歐尼斯第一次見到手槍這種武器，是在地下靈廟和黎榭莉亞相遇的時候。

雷歐尼斯氣喘吁吁地悶哼了一聲。

在一片昏暗之中，紫水晶色長髮的少女正面無表情地看着這裏。

雖說只是量產品，但已經完全足以對遍體鱗傷的利維茲造成傷害。

「現在是吾在問話，汝這傲慢的人類──！」

「──不，還沒完呢。」

維拉降落在了〈大海獸〉的身上。

（在和席達爾克的那一場戰鬥裏，我打從心底渴求着強大的力量──）

雷歐尼斯還是立刻用左手托住了顯現出〈聖劍〉的右手。

聽到雷歐尼斯的叫喊，維拉馬上心領神會地急速降低飛行高度。她巧妙地鑽過無數水龍捲之間的空隙，迅速地接近位於〈大海獸〉中心的利維茲。

那件羽衣似乎無需下令也會自動守護裝備者的樣子。

雷歐尼斯一邊舉起〈聖劍〉胡亂射擊，一邊朝着利維茲所在的位置接近過去。

雷歐尼斯沒有回答，而是逕自向前走上一步質問道：

第一次用〈聖劍〉來對付席達爾克的時候，他只能下意識地把自己的所有魔力都傾注進去，而剛纔的那一擊應該已經做到一定程度上的收斂，只不過他的肉體還是忍不住發出抗議的哀號。

「〈聖劍〉──人類用來和虛無抗衡的武器。」

這些巨龍是守護〈海王〉據點〈海底大要塞〉的〈原始精靈〉。

「……就這麼辦吧。」

在龍爪和龍牙的又撕又咬之下，來襲的觸手紛紛被化爲了碎片。

雷歐尼斯詠唱了固有魔術〈製造不死者軍團〉。

雷歐尼斯點了點頭，隨即縱身跳進了那個巨大窟窿。

原來是少女身上的水之羽衣，化爲透明的刀刃襲擊了過來。

「不，那是〈海王〉的眷屬。」

「……你成功了呢，雷歐……話說回來，剛纔的那個武器是──」

恐怕是和黎榭莉亞的〈誓約魔血劍〉有着類似性質的魔導具。

──就在這個時候。

雷歐尼斯在重力魔術的幫助下緩緩下降。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眼前銀光一閃。

「是海龍嗎！？」

雷歐尼斯俯瞰着下方的巨大窟窿，搖了搖頭表示戰鬥還沒有結束。

假如這些骸骨兵真的只是區區雜兵，水之羽衣大概也不會把他們視爲必須處理的威脅。

但他的肩頭還是被劃開一道口子，一道鮮血頓時噴灑了出來。

即時察覺到雷歐尼斯〈聖劍〉之力的利維茲，恐怕在那一瞬間躲進了〈大海獸〉的身體裏。當然，她不可能毫髮無傷就是了──

周圍的海面猛地竄出了幾道巨大的身影。

無數骸骨頓時四散飄飛。然而，這正是雷歐尼斯想達成的效果。

奔湧而出的魔力之光，將整個世界塗抹成了一片純白。

如果雷歐尼斯沒記錯的話，這些〈原始精靈〉的威脅程度相當於〈光輝諸神〉的從屬神，實力大致和上次的〈櫻蘭〉守護神〈雷神鬼〉在同一個級別。

「汝爲何人？汝是──人類嗎？」

（利維茲應該不擅長近身戰鬥，可是──）

就在雷歐尼斯放聲吶喊的那個瞬間，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自己的手中冒了出來。

「這幾個小嘍囉就交給我處理，你儘管去追利維茲就是了。」

（……這、這是那件羽衣嗎！？）

原本怒濤洶湧的水龍捲，也接二連三地在空中分崩離析。

儘管不清楚這個槍銘的真正含意是什麼──

而教官之所以會用「靈魂的力量」這種模糊不清的說法，顯然是因爲人類其實也不知道〈聖劍〉的本質究竟是什麼。

（雙重的X……這是雙重契約的意思嗎？）

我需要能夠拯救黎榭莉亞•克里斯塔利亞的強大力量──！

「要是讓她恢復過來就麻煩了，我們得趁現在斬草除根纔行──」

只見在〈大海獸〉的龐然身軀上，出現了一個像是火山口似的巨大窟窿。

它將骸骨兵視爲和雷歐尼斯同等級別的威脅，向他們展開了迎擊。

「哈啊、哈啊……哈、啊……」

◆

（不過，這傢伙很明顯是在忌憚我的〈聖劍〉。）

（……話說回來，〈聖劍〉這玩意兒還真的是很難操控呢。）

他一直記得那道銀髮飄揚的背影。爲了保護只是萍水相逢的雷歐尼斯，這名人類少女不惜以血肉之軀面對〈虛獸〉。

手裏有股沉甸甸的厚重感。整把手槍的外型和上次顯現的時候如出一轍。

雷歐尼斯再次連續開槍。空中頓時爆出一陣陣的閃光。

──究竟是和誰締結的契約？契約的具體內容又是什麼？

（……成、成功……了。）

剛纔的那一擊，已經消耗了雷歐尼斯的大半魔力。

精英骸骨戰士、精英骸骨騎士、精英骸骨刺客、精英骸骨獵犬。

雷歐尼斯把全身的魔力都匯聚在槍身的一點上。

聽到不遠處傳來的這道聲音，雷歐尼斯停下了自己的腳步。

〈大海獸〉的龐大體內，不斷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轟隆響動。

水之羽衣會自動攻擊目標的特性，在這個時候反倒成了最大的要害。

雷歐尼斯想像着手槍的外型，將自己的右手高高舉了起來。

「──〈聖劍啓動〉！」

「──〈海王〉啊，就讓妳領教一下我全新覺醒的〈聖劍〉之力吧！」

定睛一看──是四頭由海水所構成的巨龍。

雖然〈EXCALIBUR. XX〉是把魔力擊發出去的〈聖劍〉，但它需要消耗的東西似乎不僅僅是魔力而已。只是雷歐尼斯也不清楚那到底是靈魂還是精神力。

滋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果然自己的消耗遠比想像中來得嚴重。

「但是，妳的水之羽衣不得不分神處理這些雜兵吧？」

雷歐尼斯抵達了巨大窟窿的底部。空氣中瀰漫着一股血肉燒焦的味道。

「……唔！？」

雷歐尼斯馬上舉起〈聖劍〉連射還擊。他一邊破壞着水之刀刃，一邊朝着後方飛退而去。

〈聖劍學院〉的教官曾經說過，〈聖劍〉的使用需要消耗靈魂的力量。

「──愚不可及。汝以爲這等雜兵能傷得了吾半根寒毛嗎──！？」

「……什……麼！？」

然而，雷歐尼斯所召喚出來的，是僅僅稍遜於〈羅格納斯三勇士〉的最精銳不死者，而且還讓他們全部裝備上了〈殲魔武器〉的量產品。

破空而來的水之刀刃，轉眼就把骸骨兵盡數化爲齏粉。

耀眼的光之粒子收束起來，在他的手中凝聚成了〈聖劍〉。

雖然雷歐尼斯及時反應躲過了這一擊──

他將槍口對準了下方的利維茲•深海。

（──水之刀刃在保護這個傢伙！？）

利維茲將手臂用力一揮，水之羽衣立刻化爲凌厲的不可視刀刃。

他從展開的魔術法陣之中，召喚出了無數的不死者軍團。

海妖精族少女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視野之中。

換句話說──這把〈聖劍〉是有可能打倒〈海王〉的武器。

只見一段藍光閃動的文字，逐漸浮現在了槍身表面上。

利維茲也在同一時間睜開眼來，彷彿是從雷歐尼斯手持〈聖劍〉的身影中感受到了什麼。

（真是諷刺呢。我這個失去靈魂淪爲不死者的傢伙，居然要依賴〈聖劍〉這種武器──）

「──維拉！」

而當時她手裏所握着的，正是仿造〈聖劍〉製作出來的量產型武器。

「〈海王〉啊，妳爲什麼會復活過來？藏身在妳背後的黑手又是何方神聖？」

「──既然如此，那就來個人海戰術吧。」

嘩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沸騰的血液猶如岩漿一般溢出，汩汩不絕地流入周圍的大海。

這把〈聖劍〉的槍銘是──〈EXCALIBUR. XX〉。

「這下麻煩了吶──」

「嘖──」

她身上的水之羽衣已經斑剝不堪，整個人看起來遍體鱗傷。

只見一道水之刀刃堪堪掠過雷歐尼斯的脖子。

可是，雷歐尼斯沒有停下腳步，反而蹬着腳步加速前進。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開槍、開槍、開槍。雷歐尼斯沒有刻意瞄準，只是一個勁兒地射出魔力的子彈。

滿天都是碎裂的水之刀刃和子彈迸發的閃光。雷歐尼斯把骸骨兵作爲掩護的肉盾，一點一點地攻破了利維茲•深海的防禦。

（〈海王〉啊，過去的妳確實是最強的〈魔王〉之一。）

雷歐尼斯一邊貼地疾奔，一邊在內心暗自嘲笑道。

（──但妳這個「最強魔王」的稱號已經是過去式了。）

〈不死者的魔王〉──雷歐尼斯•戴斯•瑪格納斯，喫過無數次的敗仗。

正因如此，他非常清楚自己有什麼弱點，並且將這些弱點全都克服了過來。

（〈大海獸〉傲視衆生的絕對力量，反而讓妳失去了精益求精的動力──）

「……唔，第八階梯魔術──〈水神烈破炮〉！」

利維茲在極近距離下詠唱了魔術。

能夠撕裂一切的巨大漩渦，徑直貫穿了雷歐尼斯的全身上下。

──然而。

在他被撕裂的制服底下，卻倏地燃起了深紅的火焰。

紅光閃耀的巨龍鱗片，直接彈開了第八階梯魔術──！

那正是〈龍王〉維拉•巨龍君主的〈龍鱗〉，擁有舉世最強的魔術抗性。

雷歐尼斯把先前散落的其中一枚，偷偷收起來藏在了自己制服底下。

「……！？」

──就在這個時候。

眼前的這名男子，和黎榭莉亞的父親有着如出一轍的長相。

在上次的〈第零三戰術都市〉之行中，雷歐尼斯造訪了黎榭莉亞的老家，他就是在那時候見到了那個男人的面貌。

◆

克里斯塔利亞公爵──愛德華•雷•克里斯塔利亞。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爲什麼那個男人會出現在這裏……？）

「……」

雷歐尼斯聳着肩膀回答道。

然而，雷歐尼斯只是瞪大了眼睛，茫然不解地抬頭仰望着天空。

畢竟他還得從〈海王〉口中問出幕後黑手。

他原本就沒有對利維茲痛下殺手的意思。

從虛空的裂縫之中出現的──

他認得這名男子的長相。

注意到雷歐尼斯回來的維拉，像是誇耀勝利似地低吼了一聲。

正是〈龍王〉維拉•巨龍君主的居城──空中要塞〈天空城〉。

虛空中出現了巨大的龜裂紋理。

「這種自恃無敵的傲慢，就是妳最大的敗因，〈海王〉！」

……周圍響起了玻璃碎裂般的聲音。

回到上面的雷歐尼斯，正好趕上了維拉咬碎〈原始精靈〉咽喉的那一幕。

「……雷、雷歐，那個是──！？」

「看來主角終於要登場了吶。」

而從裂縫之中出現的不僅是這座遺蹟。

「雷歐，你幹掉利維茲了嗎？」

維拉語帶警戒地說道。

雷歐尼斯將最後的魔力注入〈聖劍〉──〈EXCALIBUR. XX〉之中，就這麼扣下了扳機。

那是一名兩鬢髮白的壯年男子，正以一雙鷹隼般的凌厲眼眸，俯瞰着下方的雷歐尼斯和維拉。

……啪哩……啪哩──啪哩啪哩、啪哩啪哩啪哩……！

……雷歐尼斯本來還打算過來助拳，但現在看來完全沒有那個必要。

〈海王〉一臉錯愕地瞪大了眼睛──她只有在極罕見的情況下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雷歐尼斯神色自若地喃喃說道。

「雷歐，就是那個傢伙──」

由於利維茲被打倒的關係，〈大海獸〉也跟着停止了活動。儘管〈大海獸〉也是無法置之不理的威脅，可是現在貿然對牠動手反而有可能節外生枝。

「嗯，雖然沒能把她徹底消滅，但她暫時是無法作怪了。」

外表酷似水龍的〈原始精靈〉，很快就在慘叫聲中消失無蹤。

雷歐尼斯抬頭看向天空。

只見一道人影飄浮在半空中，彷彿是在引導着〈天空城〉似的。

是一座巨大的蔚藍色遺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