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呃,德斯拉看起来是很会打撞球没错啦!」
《这样算是僵尸吗?》 · 木村心一 · 1.8万 字

从位于六本木的吸血忍者忘年会会场走路约五分钟。
我们办联谊的会场,是选在和学生没什么缘分的地点——一间飞镖酒吧。
会选择这里,是因为格外想参加的安德森常来这间店,而且他还有一堆这里的折价券,又能替我们争取到团体折扣。同时其他人也认为,难得要办个有大人味的活动,希望场地能给人成熟的感觉。于是在整合所有意见和条件以后,得到了这样的结果。
召集来的人比预料中还多,飞镖酒吧里聚集了超过三十个以上的参加者。
当中我认得的脸孔有——
特征是及肩褐发上长了根呆毛的平胸妹——春奈。
特征是留到腰际的銀发与西洋铠甲的平胸妹——优。
座右铭是「素颜我就不出门」的篮球妹——三原佳奈美。
身材高到可以灌篮的超帅型男——安德森。
还有,感觉像是织户的——某生物。
也许因为男生的参加条件是「要带可爱女生来」,其他参加者我几乎都不认识,而且女生所占的比例还比较多。
聚集在店门口的我们,在安德森带领下走进其中。
里头颇宽阔。店内有种西部片酒馆的气氛,看得到木制的长吧台,三台电子飞镖机和两张撞球台。料理似乎已经准备好了,用餐席上摆着墨西哥料理。
「哦,你们来得好。披萨已经烤好啰。」
格外亲切的店主人开口招呼我们。这位老板大概三十出头吧?真年轻。
「不好意思,跟你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还得麻烦店里特地帮我们准备无酒精饮料和料理。」
「没关系没关系。如果下村有需要,我可以每天把店包给你们啦。不过晚上还是要营业,所以只能让你们待到七点左右,这样明白了吗?」
「谢谢老板,你真的帮了大忙。」
「如果你想补偿我,就要再来光顾喔~因为也有客人是想见你才来啊~」
两人轻松说笑着。
牠对我超警戒的!对了,牠刚才是不是发出跟麦可杰克森一样的叫声?
「她们不都是我家的人吗?我不同意这样算成你的功劳。」
从奸笑的织户旁边,冒出了一个直到刚才为止都被他挡着的女生,是个头发绑成两束的美少女。
尽管那只鸟腰粗又短腿,爪子倒相当锐利。哎,毕竟猫头鹰属于猛禽类,和鹫或老鹰一样是肉食性的。
「……因为他说……相川你也会来……我想……难得有这种机会。」
「唉~真让人舒服得受不了。」
「坦白讲,这招很冷。」和织户这句嘀咕一比……
「啊……妳要跟我下?」
「看吧,春奈。并不是我𫫇心的关系。」
优深深行了一礼,邀平松到角落去。她们一移动到没那么吵的地方后,就开始用熟练的动作摆起棋子。
我被平松笑嘻嘻地取笑了。就在我仿佛被人当成不会干杯的变态少年,正觉得有点泄气时,平松从包包里拿出了将棋盘。
「呃,这是因为——」
现场哄堂大笑。
喙子啄进他的手。
「随便啦,你们快点拿杯子。」
「啵!」喙子啄进我的手。
没有人到织户旁边。而我——碰翻了身旁春奈的杯子。
应该没几个美少女,肯跟织户这种色到毫不保留的男生一起参加联谊吧?究竟是谁会这么好心——
「呃,非常感谢各位今天能聚集在此。哎呀,来参加的人还挺多的耶。呃,『干杯』就好比『罩杯』,画面越壮观感觉越兴奋,哈哈,我在搞笑啦。那么——干杯!」
织户出声叫了已经转头瞄向这里,就像在问「找我吗?」的安德森。
「干嘛突然就把我叫成变态?」
春奈带着满脸笑容从撞球台那里跑来。
等大家各自拿了姜汁汽水、柠檬苏打、可乐等碳酸饮料以后,身为主办者的织户带领大家干杯。
平松也一脸陶醉地望着角鸱。
「织户!你过来一下。」
「呼——!」
「喔喔!去吧!吉尔轰天雷
㊟
!」
春奈眨起眼睛。角鸱不会吃橡实啦!牠完全是吃肉的!
「……啊,对喔。这个世界没有艾尔佛烈德,也没有加纳森嘛。」
「好痛————!」
(注:「饮料」在日文的拼法是「ドリンク」,与「橡实」(ドングリ)类似)
「咦?橡实?
㊟
是要喂牠的吗?」
眼镜男身上穿着颇时髦的外套,刺猬头也抓得比平时更有棱有角,而整张脸则对我皱起眉头。
我立刻被角鸱那鹫一般的喙子攻击,牠恐怕是把我当成敌人,宛如春奈的代言者。
聚集在用餐席的我和其他壁草,正被迫尝着「帅」这种天赋带来的败北感。
「干杯——!」
要说牠「可爱」确实也没错啦——不过安德森你看,织户的眼镜上满满的都是失望感。
(注:出自《银河侠盗JING》,由男主角与黑鸟搭挡一起使出的必杀技)
呆毛晃来晃去的春奈将椅子坐得斜一边,显得大受冲击。
角鸱停到眼睛发亮的春奈右腕上,张口伸开双翼。这只角鸱居然连难懂的招式梗,都知道怎么配合?
「哈哈……相川……原来你干杯技术这么差啊……好意外喔。」
「啊!牠有用柔软精对不对!」
………………时间大约静止了五秒,然后大家才若无其事地——
「我带来的就是那只角鸱。喏,很可爱吧?」
「呼~」仿佛在答腔似地,角鸱发出啼声,春奈说着「好乖好乖」,开始替牠按摩起脖子周围。
我坐的这桌,有优与织户以及平松。春奈则到处跑来跑去,而吧台被安德森还有几乎全部的女生占据了。
「相川……你完全……没有干杯的天份啊。」
……原本我以为自己手脚算灵巧了。
……等等,为什么猫头鹰会跑来这里?
话说回来,这只角鸱还真乖耶。猛禽类有这么听话?应该和鹫或老鹰一样凶吧?然而角鸱让春奈摸着头,闭上眼睛。牠这种举动也跟猫很像。
并没有!春奈捧着那只角鸱,一直用脸颊磨蹭牠轻飘飘软绵绵的毛。
优把身体转向平松那边。不打算跟别人联谊这一点,优大概也一样吧。她来这里的用意是什么?
「这…这是艾尔佛烈德加纳森LVS零型!」
男生们也目睹了她们俩的模样,尽管对无法融入的世界感到困惑,他们仍企图装成围观的观众接近优与平松。发现这一点后,我就像保护总统的随扈般将人挡下。
「好啦,大家点饮料吧。」
「呼呼~」角鸱用「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的口吻点头。
就连我都变得有点想摸,于是我打算到春奈旁边看看。
我才不会让苍蝇靠近优!面对我铜墙铁壁的防御,男生们只好放弃去找其他人。很好——这样就行了。
「步,牠说你很𫫇心。」
「呼~呼~」
我命令被我叫来的织户去摸角鸱的头。结果——
……呃,牠「呼~」地叫出来的声音是很可爱啦,但这不合规矩吧?
「拜托妳了」
「这只是披萨」=「春奈,这只是块普通披萨啦~」
春奈那感觉瞧不起人的笑声,让我听了有些烦躁地喊道:
「你说的可爱女生怎么看不到人?春奈和优确实都是绝色美少女,可是约她们来的是我耶。」
伴随学生们活泼的声音,现场传出玻璃杯互碰的声响。
平松有点脸红了——感觉真对她过意不去。我带着答谢的心意,低头朝她双手合十。
「……哇……好可爱哦。」
「安德森带了怎样的女生来?」
「怎么了?」
「这么说来——」
呼。擦汗的春奈安心地叹了气,大家都笑着看她。
我远远听着织户的声音,也摸向角鸱的头。结果——
「好可爱哦!」自然是在场的那些女生们如此尖叫支持的声音胜出,安德森大为受到她们的称赞。
「安德森,你带来的是——」
那只角鸱长着两撮被称为「角羽」的耳状绒毛,还有一对大得几乎让人觉得像猫科动物的圆眼睛。
这时候——
「将棋?平松妳喜欢将棋啊?」
我跟在鱼贯就座的学生后面,把心爱的外套挂上衣架,然后坐到边边的位置——这时披萨端来了。
织户一拿着杯子过来干杯,我就从旁边将他撞开。
「要问他看看吗?喂,安德森。」
原来如此,高中女生们似乎没把帅哥安德森以外的人看在眼里。
「呵!你太天真了,相川!我还有约别人!而且我约到的,是绝不可能参加这种活动的绝色美少女!」
「当然嘛,谁叫这家伙也很𫫇。呃,我记得他是叫——安德烈对吧?」
她根本没有来联谊的意思!优看到棋子被哗啦哗啦倒在将棋盘上,眼睛就跟着发亮。
「步步步步步!」
优来干杯的时候,我也不自觉地多用了一点力气回敬。
被织户一催促,我和春奈拿起可乐。
「唔哇啊啊!你干嘛啦,笨蛋步!」
依旧面无表情的优对她吐槽。
「喂,变态相川。」
「嗯……因为……我觉得自己一定会被孤立……所以就带来了。」
「相川,你喝可乐行吧~?」
啊,习惯干杯大战的调调后,我不小心使出殭尸的力量。
「这什么啊?有够毛茸茸的耶!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奇怪的鸟!」
平松来参加联谊?这样一讲的确不像她的作风。平松不习惯看别人的眼睛讲话,视线常往下偏。不过她还是很温柔。
叮。织户的玻璃杯被我撞得太用力,里面装的可乐都洒出来了。
她的怀里,有只可爱得简直就像布娃娃的猫头鹰。
「这是哪个团体在演讲啊?别把他叫得跟凡尔赛玫瑰的角色一样,那家伙是织户。」
原来这是角鸱啊。啊,牠头上的毛长得像耳朵,所以不是猫头鹰,而是角鸱。
便服装扮的平松,穿的是粉红色开襟毛衣,搭配质料轻盈的裙子及长靴。她低着头,表情看来有些不自在。
春奈露出沉醉的神情,呆毛则像雨刷般摆来摆去。
就某个观点来看,这里已经凑成对了。同样地,到处都有各式各样的团体逐渐组成。
「……是啦,我到现在还是会留下玩三代时的习惯,先按防御防御防御取消取消之后,才选择『战斗』耶
㊟
。」
(注:指电玩游戏《勇者斗恶龙Ⅲ》当中,可以在防御状态下对怪物展开攻击的诀窍)
基本上也算绝色美少女的春奈身边,围了一群男同学,但是他们完全跟不上春奈聊的冷门话题,都把头歪到一边。
之前的预习果然失败。
「妳在讲什么啊?」
有个男生边笑边吐槽她,春奈就用手刀朝对方头顶劈了下去。
「少啰唆!这是常识吧!」
面对春奈毫不留情的攻击,男同学们「咦~」地摆出想哭的表情。
「你就听得懂吧?」
配合春奈语尾的「吧」,角鸱也跟着叫出一声「呼~」。
角鸱在她旁边转着头呼呼叫的模样,在春奈眼里看来似乎就像在接话。
为了不输给那只角鸱,男生们也拚命想接话,在我看来,这全是为了认识像春奈那样的美少女。
照这样来看,八成没人能把春奈带出场。
其他团体又是什么状况?这么想的我开始环顾四周。
待在同一群里面的织户以及三原,一直在吃披萨和沙拉。虽然那边也有几个男生跟女生,不过对话一样接不下去。
「溪谷的『溪』看起来和『淫』很像耶。」
「咦?什么意思?」
「觉得巨乳要E罩杯以上才算的人举手~」
即使织户要求大家举手,也没人回应。
「——嗯,我们是第一次做约定呢……我好高兴哦。」
「喔喔!我们再来一遍!再一遍!」
所以我问起娑罗室,并到优身边要了张便条纸,然后在纸上记下时间跟地点塞进口袋。下午五点,在Live House啊。
「午安~」
我如此帮自己打圆场。
我以为是大师打来的,接起来的时候就没看荧幕显示。
根本没听妳提过啦。但毕竟是我自己参加到一半开溜,这样对邀请我的娑罗室总觉得有点愧疚——
「是啊,会议结束了。」
有够快!大师出现了,快得让人怀疑她在讲电话时是不是就已经动身出发?今天大师穿的不是平时那袭白衣,而是可爱的便服。
「我现在要过去了~麻烦请你告诉我座标好吗?」
电话说完挂断的瞬间,店门被打开了。
京子好似在展露洁白牙齿的微笑,让织户感慨万千地流下眼泪。
结果,手机那端传出了仿佛忍不住嘻嘻笑出来的声音——
他完全把自己当成童话中的王子。
于是——优赢了。
「你绝对要来看喔,My达令。」
京子满面笑容。她那客套的微笑可爱得简直像天使,普通男性看了肯定会想大喊:「整个被煞到啦!」
「真可惜,难得让妳邀请。有机会——再找我去吧。」
「春奈、相川学长,好久不见。」
我从撞球台旁边往人少的吧台移动,然后请店员告诉我现在待的这家店的地址,再转达给大师知道。
我本来想炫耀一番,但织户没理我,还倾尽全力装出帅哥的声音,握住京子的手问:
回神以后,我发现自己被孤立了。难得有游乐器材,就来玩玩看吧。
「再来一局……可以吗?」
「相川!NICE!没想到你找来的女生会这么正!」
「抱歉,我刚刚态度有点不好。」
这种带攻击性的语气,是娑罗室的声音……糟糕,我太大意了。
「我明白了~那待会见~」
就这样,第二局开始了。面对一言不发地动着棋子的两人,有谁能搭话?那里已经变成另一个世界了。
我看她八成把德斯拉和职业撞球手
㊟
搞混了吧?
「妳要不要试试看?」
「就是你们吸血忍者口中的『妖怪』。我要花点时间将牠消灭……嗯。」
「啰唆!别讲得好像我不知道怎么打啦!」
「美迦洛?」
「呃~哎呀……那个,因为有美迦洛……会拖一点时间。」
「呼。」叹了一口气的平松脱掉鞋子,在椅子上端坐。
「请问芳名是?」
即使我拚命想阻止,春奈却没有停。我老早知道她会这样,打算硬抢走球杆。
「步先生~你有时候给人的感觉好可爱哦。」
「呼K。」
「为什么妳会在这里?」
优和平松的一局棋,已经进入中盘阶段。
「喂,混帐达令。你打算不看我的演唱会?」
她那副模样,很像准备要打一千球给人接的魔鬼教练。可是负责打的人,干嘛要讲「来吧!」?
「咦?」
「呼?」角鸱扭了头,表达出「你在讲什么啊?」的意思。我了解到一件事,就是这家伙完全听得懂人话。
……他…他这样真够烦的。织户同学,你被骗啰~
等我挂断电话收好手机后,却又马上感觉到有震动,因此我微叹了口气,同时再接了一次电话。
比起安德森的撞球英姿,我反而更佩服他可以毫不嫌烦地,用笑脸回应那些声音夸张到像是在尖叫的欢呼。
「你简直就像——德…德斯拉
㊟
耶。」
——对了,我还没跟她们说明京子要来的事耶。
「——等等,妳打算干什么?刚刚妳才看过他是怎么打的吧!」
织户的鼻子呼出由兴奋凝结而成的气息。总之你先把口水擦掉啦。
那怕对方是超帅型男,春奈的态度还是不变。就跟吸力不变的吸尘器一样稳。
平松好像看出了什么端倪,而优递给她一张便条纸。
织户也是在白费力气啊。然后——另一边则是优和平松的两人组合?
该说不愧是常客吗,安德森的球技相当不错。只要一轮到他出手,就全部玩完了,根本比不起来。撞球真的是属于上级者的游戏。
「你在做什么?你不是去洗手间吗?」
「啊~喂,妳快到啦?」
「咦……呃……没有啦。」
「咦,难道妳已经掌握我的个人情报了?我妹妹精神实在是太好了啦,昨天我还敲过她的头。」
「——可是我没听过有这回事耶。」
手机正不停在震动。这种震法——有电话打来?
「那我一定会去。是什么时候开始,在哪里举办?」
帅气的面孔,所流露出的甜美气息。或许两个人身高的差距也是原因吧,他们站在一起,就变成了安德森将春奈拥在怀里,我用不爽的表情看着他们那副模样,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反应。
「怎样?」
在优下完第七十四手的时候,平松讶异地发出「啊」一声。
「我忘了跟你讲吗?……会议结束之后,我要举办庆祝首领复活的演唱会。」
她的眼神,从来没有显得那么坚毅过。这表示平松进入认真模式了?
「大……大师!啊,没有啦。呃,刚刚我以为——」
看他用巧克摩擦杆头的模样,还有手肘摆的角度或腿张开的程度,都会让我怀疑他是不是职业选手。
「唔?你这家伙——在讲些什么?」
春奈一脸惊讶地守候着安德森出杆,表情好比大和号的众乘员。
(注:デスラー,《宇宙战舰大和号》当中的著名反派角色)
这时候,春奈和想追春奈的男生也来了。
「妳很强」
「咦?不用了……妳那边结束了吗?」
「别再玩了!……你刚刚是不是说了OK?」
(注:ハスラー,在日文中与前文里的「德斯拉」只差一个音)
「要我教妳怎么打吗?」
「呼呼~」角鸱怀着钦佩般的口气发出声音。
「请稍等一下。」
毕竟那又不是适合拿来向女生征求意见的问题。
京子的身影,也好端端地出现在大师身旁。我第一次遇见京子,她是将头发绑成双马尾,但现在那头比春奈稍长的头发,是直接放下来的。看上去她穿的是普通洋装,不过手上还另外戴着一只状似刻了符文的手镯。那恐怕是类似手铐的东西?
「呃,德斯拉看起来是很会打撞球没错啦!」
被人在耳边那样鬼叫还不会集中力涣散,真的很厉害。
「正合我意」
「嗯,就这么说定。我绝对会去看。」
穿过热闹的用餐席往店的内侧走,便能看到两张撞球台。
光靠个「呼」,能表现的情绪还挺多的耶。
我听见喀哒一声,转头望去,是原本和平松在下将棋的优站了起来。尽管优面无表情,仍看得出她的惊讶,而抄起撞球杆的春奈正浑身发抖。
我用了有些不高兴的语气接起电话,跟着才后悔自己其实并不用表现出这种态度的。趁着还没被念以前——
「很可爱吧?」
「怎么会……没想到妳……」
咦?优赢了?跟着她们就像在对棋局进行解说般,毫不停歇地挪动棋子。那种速度已经不是在下棋,而是有如扑克牌的快速接龙。
「啊,你是织户学长吧?能见到你真是太荣幸了。」
「原来是这样啊——抱歉,我稍微怀疑了一下……要我也去帮忙吗?」
不愧是大师。一发觉到我讲话开始变尴尬,她就没再多追究而直接进入正题。要是对象换成春奈或友纪,肯定会爆笑三分钟,不然也会缠着我问:「喂,刚刚那是怎样?怎么啦?」之类的话。
「好,来吧!」春奈握住白球,拿球杆摆出架势。
「你妹妹好吗?」
春奈用球杆指着京子,竖直头上的呆毛,整张脸看起来活像只发出低吠的狗。
安德森将球杆递给捧着角鸱站在球台旁的春奈。
像这样在挂断后才想到有事情忘了讲,只好再打一次电话的情形,应该还挺常见的吧?要是打来的时机跟现在一样不凑巧,就会让人想抱怨了。
铿!春奈正好挥中白球中心点,并且一杆把球轰出去。虽然这两点都有吓到我,不过最让我惊讶的,是角鸱用锐利爪子将球接住了。
安德森和围着他的女生就在那里。
赶在我行动以前,安德森牵起春奈的手。
哈哈哈。织户心情绝佳地大笑。
这么说来,京子以前待在这个世界的时候,曾经和织户他妹妹交过朋友。基本上我会跟京子认识,也是透过织户介绍的。
因此,照理讲织户应该比我和京子更熟,然而魔装少女拥有消除记忆的能力。恐怕京子在犯案后被移送到韦莉耶受刑时,所有曾经在这世界和她有所牵连的人,应该都被消除相关的记忆了。
看到他们像现在这样,讲起话来有如初见面,我想消除的记忆似乎是无法恢复。
「好啦,这两个人是谁?」
织户正牵着京子的手磨蹭,发问的三原则一脸不高兴地看着他的脸。
「呃……巨乳萝莉脸的叫京子,绑双马尾的叫……」
我记得大师的名字是——爱丽儿吧?
「呃——爱丽……理惠啦!她叫理惠!
㊟
」
(注:步是从爱丽儿=アリエル这个名字里面,撷取了中间的「リエ」来帮大师编假名)
这就是灵光乍现!决定性的灵光乍现!
「我是相川学长的学妹,名叫京子。请各位多多指教。」
京子深深地鞠躬行礼。她的领口明显敞开,丰满雄伟的上围正出来跟人打招呼。呃,我并没直接看见,可是看到织户的身体屈成那种角度,不难想像他已经看见了。
「我是春奈的朋友理惠~很感谢今天能让你们邀请。」
大师简单地做完问候。
而京子朝所有人露出天使般温柔的笑容。
面对这样的两个人,男生们都变得兴高采烈。京子那副跟长相不相称的巨乳身材,更是让他们目光紧盯。既然她身怀那样的珍宝,不看也说不过去吧。我的视线也一样离不开。
那么,由于她们两位的登场,组成团体的方式也或多或少有了改变。
女生们都黏在安德森旁边,平松和优黏着将旗,春奈和织户的举动又让人搞不懂意思。对一般人来说,这样的联谊恐怕不会好玩。
就在这种时候,跑来了两名绝色美少女。
说不定有头绪了。我和开始闹脾气的三原搭话。
「与其帮我倒,请先拿饮料给理惠吧。」
「啊~我不太方便喝碳酸饮料耶~」
「………………谁会谅解啊?」
肩膀上停着角鸱的春奈,正躲在撞球台后面朝我招手。
「唔~既然是为我好,那就没办法啦——只要她戴着那只手镯,应该也无法作怪吧。」
「这是为了春奈着想」
大师向前一步,安德森就全身打颤,让女生发出尖叫声。
「我都已经骨折了,哪可能没事啦,但如果被别人问到『妳没事吧?』,我仍然会回答说『没事』。假如我被人家夸奖说『妳好可爱』,当然也会回答『才没有呢』——因为这就是社交辞令嘛。」
咚咚。我感觉到背后被人温柔地拍了两下,转头一看是拿着便条给我读的优。
「安德森,你怎么了?」
猫头鹰和角鸱,平时都被蓬蓬松松的体毛覆盖着全身。当牠们作势威吓时,羽毛会变得更为膨胀;害怕时则会尽可能缩紧身体,把自己装成树枝,并将眼睛眯到极限。我和春奈都不清楚是什么让牠这么恐惧。
和那只角鸱一样,吓得十分夸张的安德森正注视着大师。这么说来,他在两个女生到会场以后就变得满安静的。
然后她又闹脾气了。
「春奈,妳对京子是怎么想的?还是会羡慕她的巨乳吧?」
在附近吃披萨的三原,摆出了哀愁的脸色嘀咕着。
(注:Dark Matter,指宇宙中就光学而言无法观测的物质)
「那这杯给理惠——」
那种胸部都是赘肉。要是京子自豪的丰满胸部,被平胸的春奈讲得一无是处,八成会让她冒火。
耳鸣的不适感,让我不自觉地闭上单眼。
连忙挥手的京子非常可爱,所有人都看得嘴角失守。
「步 回答问题」
这种时候,春奈粗神经的个性就派上用场了。
「啊哈!谢谢你这么夸奖我。唉~哎哟……真不好意思。」
「咦?……让我想一下,总之会问『怎么了?妳没事吧?』才对。」
京子微微摆出自信的架势,从座位上站起。
春奈用撞球杆指向京子。
满脸通红的京子把双手挥来挥去,带着笑声回答男生们的问题。
「妳们要不要喝这个?超好喝哦。」
三原学京子把双手挥来挥去,睁圆了眼睛,还发出可爱得不寻常的声音。
「哪有啊,我才不像你们说的那样,根本不可能交到男朋友啦!」
织户待在和京子面对面的好位置,他不是朝着脸,而是朝着胸部在讲话。
「你们太客气啦!这样很不好意思!」
「来分出胜负吧!我们就在这里做了断,看谁的胸部比较棒!」
所以要是能对春奈有帮助,她什么都愿意做。优应该是这么想的。
「虽然看不到,我还是有胸部啦!」
「啊?阴沉法师!妳为什么……」
「比撞球?我还挺拿手的喔。」
虽然人不能只看长相,人却会靠长相来做判断。
……照这样发展,最后还是没办法跟京子讲到话吧?春奈也真让人伤脑筋。
安德森那种发抖的方式,简直像光着身子被人丢到了北极点,显得很不寻常。
「我稍微放心了。因为我原本也反对带那种凶恶的家伙来联谊。」
「我好羡慕春奈喔。如果能像她那么平坦——反而会显得稀有珍贵,而且好像也可以当成头衔耶。」
「我懂了」
殭尸和死灵法师具备的勇气,要闯进那种空间实在不够。
直到刚才都跟平松在下将棋的优,也在春奈旁边。
待在春奈身旁的那只角鸱,突然缩起身子。
「呼喔喔喔~」
春奈烦恼了一会,最后还是举起双手抗议。也难怪啦,京子对我们造成过不少麻烦,而且就算她知道打倒克莉丝的办法,要我们和她一起在宴会中玩得尽兴,根本是不可能的——
「没这回事啦~」
「……我看是大师决定的吧?大师爱跑宴会的风声,就连在深海鱼之间都传遍啦,肯定是大师自己提出来的对不对?好!那我们一定要把情报问出来!」
京子向前一步,男生们就大声鼓噪。
笑容可掬又开朗的女生。光凭这样,所有人就会对她们特别礼遇吧。我觉得「长得可爱」本身就是一种才能,与生具来的才能。
「没办法 看在冥界人的眼里 她就是恶魔」
「啊哈哈哈!就说妳可爱啦!京子妳有没有男朋友?」
「反过来想呢,她能笑着回答说自己不可爱——肯定就是有自信,觉得这样的自己是最可爱的。还装得一副乖乖牌的样子……」
再看到京子那边,她跟男生聊得挺热络的。
对喔。安德森是冥界人,也是魔装少女的敌人。而大师在魔装少女中又强得出类拔萃。
「妳说社交辞令是什么意思?」
我和优在同时都微微点头。
「没有啦,不要紧不要紧!只是遇到一点小意外。」
原来如此,那是让人无法使用魔力的道具啊。换句话说,京子现在无法发挥魔装少女的威力。既然这样她就不能作怪了。
看来他对大师似乎有种特殊的情感。
男生们仿佛款待公主般的态度,让两个女生满脸笑容。
「啊,变态相川。我想想哦——比如说,我出意外骨折了嘛,还打石膏出现在学校,那你找我讲话的时候会先怎么说?」
由于我已经履行约定,希望她尽快讲出克莉丝的弱点,然而我一靠近京子,围在旁边的男生们就发出有如狮子般的低吼,我正烦恼不知如何是好。
妳的胸部是黑暗物质
㊟
吗?
我能看见的只有手跟呆毛。即使看不到脸,只靠呆毛也可以认出是谁耶。我叹着气在想春奈找我有什么事,并把身体转向她那里。
「妳真的超可爱!我说真的!」
我并不会痛。明白这一点,春奈用的力道几乎可以把我整个耳朵扯下来,她将嘴巴凑到我耳边。不过她没有压低声音,而是用大音量开口——
「怎样啦?」
等我来到春奈身边,就突然被她揪住耳朵。
他们争先恐后地奉上可乐与汽水。
「会那样否认的家伙啊,绝对是知道自己可爱才那么回答嘛。为什么男生就是会被装乖装得那么明显的女生骗?她讲的都是社交辞令啦。」
优美丽的蓝色眼眸中,蕴含了某种决心。她在学园祭时,曾因为自己的任性而让春奈留下痛苦的回忆,对此事优一直很后悔。
「妳是问京子?因为她比妳可爱啊。」
「那东西一感应到魔力就会电人。我在学校有看囚犯戴过,但是那个人被电过头昏倒了。」
「什么!不会有比我更可爱的人类存在啦!」
围着安德森的女生,也对他突然的改变感到担心。
大家当然会想围到她们身边。
「妳们在比什么?我也想玩耶。」
「为什么那家伙会在啊?」
一眼望去,盯着棋盘的平松始终维持相同姿势。尽管棋盘上的局面并不紧迫,但她好像想了很久。她连京子和大师来了也没发现?集中力真是惊人。
啊啊,怎么会有这么乖巧的女生呢。京子可爱的声音和笑容,足以让所有人这么认为。她讲的理惠是谁——啊,我连自己介绍的都忘了,是大师嘛。
「啊,这种画面还挺常见的。」
他发出的声音凑不成半句话。其他人讲的他好像都没有听进去。说不定被蛇盯上的青蛙,就可以拿来形容这种表情。
「这样啊?我头一次听说。」
大师也跟在京子后面,来到我们这边。
「啊?她那种胸部都是赘肉啦!」
「说得也是,那妳这样就够了吧。」
京子和大师一入座,抢着坐到她们旁边的男生们便竞争火热。
「来,杯子拿去。我帮妳倒。」
「呃……没有……那个……嗯……」
要怎么和她搭话?
听了京子的话,周遭的男生们也跟着窃笑。要灌爆春奈的受气袋,这样已经足够了。虽然绑着春奈受气袋的那条绳子,本来就比面线还脆弱。
「京子可能知道打倒克莉丝的方法,拜托妳们谅解。」
聆听大师温吞的声音,会让人忘记时间。我听着那美好到令人想永远听下去的声音——
有个人,貌似是唯一清楚的人。
玩笑话先搁到一边。优面无表情的眼神对我如此诉说着。
毕竟我也知道京子的本性啦。慢着,要是京子的本性被那些男生知道,整群人就会被吸收到大师那边吧?好——
「优,妳——」
「喂,步,你过来一下!」
「手镯?」
「冥界有这样一段话」
依旧和平时一样面无表情的优,递给我一张便条纸。
「遇到蛇 就在被杀之前下杀着
遇到熊 就在被杀之前快逃走
遇到她 就认命吧」
原来如此,表示说大师真的被冥界人当成恶魔啦?
的确,我也不想跟认真动手的大师为敌。再说从以前到现在,我都没看过大师认真。
「这一步妳看怎样?」
眼神正经的平松突然举起手,她整张脸看起来比平常还开心。于是,优将目光投注到我、京子、还有平松脸上。接着,在稍作思考后——结果她决定回去下将棋。
——看来优是不打算帮忙我这边的事。毕竟她最爱将棋嘛。
优回座位下完一步之后,平松又「唔~」地露出严肃表情沉思起来。
我担心安德森的状况,出声叫住他。
「没事吧?你要不要到旁边休息一下?」
「嗯,说得……也对。」
不知道女生们是变得略为退缩或者愿意自重点了,到旁边的就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原本停在春奈肩膀上的那只角鸱,也默默地拍着翅膀飞来我们这里,仿佛想逃避京子和大师。
猫头鹰或角鸱的羽毛长得比较特殊,让牠们可以借此将鼓翅的声音减低到最小。
安德森把可乐灌进喉咙,人却坐到了地板上,看起来就像躲在撞球台后面,我跟着坐到他旁边。
「说起来我真的是吓到了。没想到会有那种具备强大魔力的魔装少女跑来这里。」
「抱歉,背后有点因素……不过大师并没那么可怕喔。」
京子朝我招手。被叫去的我望着安德森牵起大师的手,走到京子身旁。
站起来的我走向大师那里,像是因为裁判误判而跑去抗议的教练。
相对地,大师则是一副从容的表情。假如被她发现安德森是冥界人,可就无法保证他的性命没问题了。
我明白。有任何东西被破坏,后果都是一样。首先大家就会觉得她不是日本人吧。
「啊哈!要是和犯罪者做口头约定就能让你满足,我什么都肯答应喔。」
「喔喔!」欢呼声如此掀起。
全身僵硬的他牙齿狂打架,好比脱得光溜溜去北极观赏极光的后果。不行!这样安德森会抑郁而死啊!
我也要注意了。
该怎么做?来个可以阻止女生的办法吧——就算……某种变态的举动也行,只要能让她从撞球上分心就好。
落进袋中的球浮起,简直像是靠超能力在移动。呃,虽然实际上就是这样啦!
「要是你不想点办法,事情就糟糕啰。」她的眼神是这么说的。
「妳不要把马戏团的台柱讲得像色胚一样啦!」
这家伙在面对我的时候,真的老是爱用耍人的语气。
咕嘟。我倒抽一口气,脑中浮现的并不是耀眼的粉红色内裤,而是接下来八成会发生的惨剧。
「那不是魔装少女干的哦。」
安德森的心情,或许就像喉咙上被人架了一把刀。
从大师抓住白球,到我掀起她的裙子——时间只过了两秒。
「妳要我们教她规则——啊,安德森很会教别人喔!」
我像是喊万岁般地举起双手。
妳到底想搞什么啊?宴会让妳玩得这么开心?我想起刚才京子说过的话。魔装少女玩的「游戏」,是在享受破坏的过程——
嗯。我很有自觉,做这种事情实在是下流透顶。然而已经被逼上绝路的我,顶多只能做到这样了。
我并不希望他们放手一搏就是了。
做出冒牌美迦洛的是京子和夜之王,他们的目的是在这世界引发战争。原来如此,这表示事情都在照夜之王的盘算走。
……我……究竟在做什么?
「我懂了。相对地,妳要答应我,要是活动顺利结束,妳一定要告诉我克莉丝的弱点。」
「怎么变——就是把时空恢……」
我观察京子的脸色,发现她默默地望着我。
这么说来,美迦洛有时也会破坏建筑物,其中不择手段的家伙还挺多的。
春奈拿白球一丢,漂亮地让一号球弹到洞里。
「咦,不对啦,既然球进了就要让春奈再——」
「咦?没必要吧,之后再消除掉他们今天一整天的记忆就好啦。」
「哎呀~步先生也要玩?」
「不好意思,可以请妳隐瞒自己魔装少女的身份吗?」
趁这个空档,我小声和大师提议:
「嗯,我知道。不过一开始我很怕是韦莉耶已经掌握了技术,能制造出和美迦洛一样的生物。还在想魔装少女终于要再度展开侵略了。」
拿着白球的大师转过头。
「这世界几乎没有靠破坏东西来娱乐的游戏啦。」
「那么接下来~」
「老师,请妳留一手啦。」
然后——
「相川,我在听到这段话的时候曾经想过,要讲清楚『她』是谁才对吧——可是,那根本没必要详细记载。因为我已经体认到,那也代表只要实际一碰上就会懂了。」
三原这么说道,同时也把坐在角落的安德森扶起。
「像这种同时入袋的情况,要怎么算?」
发生的事情太过夸张,周围的观众搞不懂是什么状况,都在窃窃私语。
「我有留啊~」
春奈一记上段踢,直接命中我的太阳穴。
「什么事?我已经实现妳的心愿,快告诉我克莉丝的弱点。」
「哎哟!这样根本不是在打撞球!」
大师把球杆当成指挥棒在手里转,喂,那样乱甩很危险!真的很危险啦!
还没整理出头绪就冲上去的我,揪住了大师的裙子。
「咦?刚刚是怎么回事——」「是魔术吗?」「应该是台子太旧吧。」
裙子轻飘飘地被掀开。遮住小巧屁股的可爱绑带粉红色内裤——无价。
大师将手掌伸向陷入桌面的白球,于是球就像被吸尘器吸出来,回到她的手中。连裂开的撞球台都恢复原状。
「我的工作和监视差不多吧。只要魔装少女有什么奇怪的动作,我就会派美迦洛出动。最近她们没有活动得那么频繁,所以我才能享受在这里的生活。」
「遇到她,就认命吧。是这句对不对?刚才优跟我说过。」
「这次绝对是全垒打!」
京子像是为了打断大师讲的话,举起了手。她的胸前大幅度摇晃,让男生都忘记了刚才发生过的事。
「刚才那是怎么变的?」
「请找个人教她完整的规则。」
你们爱怎么讲就怎么讲吧。我打算先跟大师道歉,可是——
安德森被人从后面推着,来到了笑嘻嘻地握着球杆的大师旁边,但他整张脸却是呈猪肝色。
看在观众眼里,那应该就像影片倒放的过程。
「嗨~你好啊~」
「大师,大师!」
「这跟我们说好的不一样吧——」
笑着跟我这么说的安德森还在发抖。
「幸幸幸幸幸…幸会。」
「我什么都不清楚,所以我个人发表的这种意见要是让你不高兴,我也愿意道歉——但是你们就不能把魔装少女引到冥界去,直接在那边火拼?」
大师抓起白球——我该怎么办?总之要把她从撞球台拉开。可是要怎么做?
她挺起胸部这么说。就算挺起来,没有的东西就是没有。她的胸部跟哲学一样。
其中最热衷的三原,还眨着画了漂亮彩妆的眼皮,眼睛瞪得圆圆的。
京子快言快语地一一用手指着说明。
「要打这颗白球,将上面写着数字的球依顺序撞到球袋。」
「那么~要怎么打才对?」
「奇怪的动作指的是?」
拥有特殊的力量,行动时就会把自己当成中心啊。
京子正降低音量跟大师耳语。
「……嗯,算了——就这样吧。」
看来在魔法之国韦莉耶,享受破坏东西的乐趣才是主流。
不管怎么发脾气都没意义。体认到这点的京子微微低语。
她开始念诵起听来颇为诡异的咒语了!红色的魔力在大师周围化为洪流,扩散到四周。
「告诉你,冥界有这样一段话——」
难道要用那招?我应该突然跟大师热吻,和她说「让女孩子安静下来的方法,我只知道这一种」?可是我又没那种优雅的魅力。
「像这样对吧!」
用力拍响撞球台的京子正在生气。由于她姿势前倾的关系,巨乳显得波涛汹涌。
「大概有困难吧。正因为这里不是我们自己的领地,才能放手一搏。」
「相川,相川。」
然而,春奈和京子的撞球对决,已经变成让人搞不懂的情况了。
「那么该我啰~」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都一样。要是记忆被消除掉,我参加不就没意义了?」
要是时间能就此停止,会让人多开心啊。
「欸,安德森,你是为了什么待在这个世界?」
「例如让制造的冒牌美迦洛大量出现,就可以算在内。」
「步……你知道你刚刚做了什么事?你这个小丑角色!」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春奈或其他魔装少女之所以能恣意妄为,前提八成就是出于「之后再设法补救就好」的概念。
「吧多变带海吧多变带海……」
咚。白球陷进撞球台,此时不知是出自什么原理的冲击波,将旁边所有的球扫到洞里。
「真不愧是相川,这么理所当然地就办到我们不敢做的事!让人看得全身发麻!超𫫇心的!」
嘿咻!
跟着换大师拿起白球。随后——
「不要——爱丽儿老师恐怕是认为即使身份穿帮,也只要消除所有人的记忆就行。但我不希望自己的回忆被删除。所以啰,相川,假如——我们是从别的世界来的,或者我们是魔装少女的事情被别人知道——那我就绝对不会告诉你。」
不妙啊。我希望能隐瞒她们魔装少女的身份——再说事情好像会变得很麻烦。
春奈用球杆将白球轰出去——
「哎呀哎呀~这样会好玩吗?」
「步学长,你怎么做出这种事……理惠,麻烦你们到外面去处理喔。」
「我不管啰,谁叫步自己不好。唉,有一个星期可以不用看到笨蛋步的脸,我是觉得也不错啦。」
两名魔装少女都显得一脸安分。乍看之下,她们似乎并非对我的行为不敢领教。这是怎么回事?
大师缓缓地转身。

「啊,对不起。我刚刚是在——」
她那张可爱的娃娃脸孔,保持一张固定的笑容。那张脸孔固定得几乎像一具人偶,完全不会动。
「步先生……」大师讲话的可爱音调,和平常一样高。
「借一步到外面说话。」
她用那种声音,跟我撂下小太保式的台词。
我以为自己会被罚跪,然后听大师没完没了地发脾气,但我出来时却没披外套。
因此,外头寒冷的天气正让我不停发抖,尽管我只能一直望着眼前这名双马尾的少女,却也不能问她说「我们到里面谈好吗?」。
毕竟,那完全是我的错。
话说回来,今天还真冷。
「步先生——」
大师的表情,依然是那张固定的笑容。即使那是笑脸,表情完全不变也挺恐怖的。
接下来,大师的说教即将开始。我绷紧神经,准备忍受任何招呼过来的攻击。
「我要出手啰。」
霎时间——世界变暗了。
店门口原本有一条足够让两台车通行的马路,周围是林立的建筑物,头顶上则是对殭尸再亲切不过的阴天,然而四面八方全被漆黑所笼罩,现场只有我跟大师。
我被拖进了不可思议的黑暗空间,就连脚底下扎扎实实踏着的是不是地面,我现在都分不清楚。
呃,先虚晃一招——
不对,实际上并没有发出声音。是心脏在我体内裂开。
仔细一想是可以理解的。
「我记得步先生擅长的是格斗对吧?」
……这样喔。我知道啦,就跟她拼了。虽然在性骚扰对方之后还对受害者动粗,根本就是差劲透顶的行为。既然大师这样要求,我也只能照办。
「那重点是什么?」
当我泄气地垂下肩,大师以十分高兴的语气开口说:
「既然用揍的不行——我应该会换成用关节技之类的试试看。」
「没错,就是这么回事喔。像这个样子,最讨厌你用拳头攻击的对手,就可以依照盘算把你的『拳头』封住。」
「那么——请你要努力从我手中拿下一城喔!」
我扭着被打断的鼻子做调整,同时举起拳头摆出架势。
我的拳头确实揍到了大师柔软的脸颊。
分身。原来如此——也有这种魔法啊。
「简单的说就是呢,不管你解决掉多少分身,结果攻击还是不会命中本尊喔~」
「这是替自己制造出分身的魔法,二重身~」
好快!被欺近跟前受到攻击之前,我完全来不及反应。
那拳让我弯下身来,而大师顺势用手肘猛叩我的后脑勺。
大师用力蹬向黑色的地面。娇小的拳头随即出现在我眼前。是右直拳?
作势冲撞的我逼近大师左肩。当我挥出有所保留的刺拳,她就会发动攻击——
到底怎么搞的?我刚皱起眉头,后脑勺就捱了冲击。
……真的假的?为什么事情会变这样?魔装少女的想法实在让人搞不懂。换作是春奈,单方面攻击过我以后就结束了耶。
「真要说起来,变出来的分身就只是人偶~克莉丝所用的战法,是把好几个这样的分身和自己重叠在一起喔。」
可恶,踢中的是分身?
……就像这样?好,我要反击。
被人用剑砍或用剑刺,还一个伤口都没有——这根本不可能。
「呃,妳讲的境界太高了点,我完全跟不上。」
受到那股冲击,我飞出了三十公尺远。因为这里是完全没墙壁或障碍物的黑暗空间,一摔在地上就会一路滚到没力才停。
「你警戒心太弱了耶。」
好快。她的动作实在太快了。
我接连用全速猛攻。无论我如何攻击,都没收到效果。
……虽然,我觉得这的确是可怕的苦行啦。
「是啊。比方说——」
「就像二重身这个名称所表达的,这种魔法可以将自己变成两个人。然而克莉丝就是有办法同时制造出几十个分身。而且,她有时候还会施展幻术,让身影变成半透明。」
他们那时候,该不会一整个星期都在这个空间战斗吧?
我抢进活泼回话的大师跟前,使劲出拳。
我立刻闪掉这记——大师身上全是空隙,现在攻击行得通。
「能对我性骚扰的对象,只有力量被我肯定的人。居然被比自己弱的人偷袭,我的自尊心一定无法接受嘛~」
与大师交错出拳的我,脸上挨中了她另一拳。
再说,这也是个好机会。我想克莉丝应该和大师差不多强。
「……妳办得到?」
大师用脚尖将我的拳头往上一踹,当我空门大开时,她的手掌便迅速凑到我胸前。
「好~」
就算敌不过对手,重要的是持续攻击。这是大师以前教过我的。
她擒住我的胳臂——随着清脆的声响,我的手就被扭成诡异的角度。
这样却毫发无伤,是「根本不可能」的。换句话说,就表示攻击并没有命中。
「原来如此——这些战法都能成为参考。」
「——我要认真来啰。」
刹那间——我的喉头被她用手指戳入。尽管我不禁张了口,但这是机会。
「好歹我也拥有『最强』的称号嘛。」
「所以呢,请步先生现在跟我一战,然后赢过我。」
「咦?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地狱。这里肯定是地狱。
大师踏着脚步声从我背后接近。咦?刚才我痛殴的大师呢?不对,她还待在刚才把我揍出去的位置。等等,大…大师有两个!这怎么回事?
「中!」
但是——她脸上依然保持笑容——完全没造成伤害?
光把手凑过来就有这种威力——大师看我是已死的殭尸,下手还真不留情。
「克莉丝没有用这种魔法对付我耶。」
大师把手抵在唇边,可爱地嘻嘻笑之后——身影随即从我眼前晃过。
「为了限制对手的行动啊。即使常常被别人说成『最强』,还是会有应付不来或者讨厌碰到的攻击喔。例如说,假设步先生发动的攻击其实非常有效,可是负责挨招的却是分身,这样动手的一方,就会认为自己的攻击是无效的。好,现在我要问一个问题,要是用拳头没效,你会怎么办?」
啪啪啪啪。大师为我鼓掌。
「你说。」
踢中……了?
「为什么她要这么麻烦——」
大师说着,就朝染成漆黑的大地奋力一蹬。我不确定底下是不是大地,然而她猛然踏响的脚步声已经传进我耳中。
「既然有这种机会,要不要我顺便用克莉丝的战斗方式跟你打~?」
总之,我试着朝大师的脸轻轻挥拳。
大师贴得太近。在这个距离下,她避不开我的右钩拳。
「最后一个对大师性骚扰的人,花了多久才赢?」
「我想顺便请教一件事情——」
啊,我懂了。她想让破坏与再生循环对吧。
「先等一下!我什么处罚都愿意接受,要怎样才算赢过妳啊?」
唔哇!超高速的正拳掠过我耳朵。
轰!有东西炸开了。
啊,原来如此。就算我逼退分身想攻击本尊,也还有几十个分身等在后面……人称最强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真的?嗯?等一下——对喔!
「真的在打中妳一次之前,都要留在这里?喏,总要有人盯着京子才行啊。」
往左一转身避开的我,顺势朝大师使出上段踢。
「来吧——既然事情变成这样,在你让我投降以前,会一直留在这里喔。」
换成春奈,应该这样就会满意吧。可是——
「那个人花了一个星期,就打中我一拳啰。」
「步先生有自我恢复能力对不对?我可以不用替你治疗吧?」
肌肤白嫩得仿佛能看见血管的拳头,捣进我的心窝。
这样啊。原来这就是「任何攻击都不管用的怪物」真面目。
「咦?」
「只要步先生对我使出全力,应该马上就可以结束啰。」
「刚才我用的手法呢,是先虚晃一招,再顺势反击被耍的对手。单纯遇到攻击时,会先思考怎么防御和闪避,这种时候就不能期望给对方伤害,所以你要引诱对方攻击。因为攻击时,脑子里是不会去想防御或闪避的——再来就是要趁对方的空档攻击。」
「不过,重点不在这里喔~」
「从根本来说呢,步先生你太常主动用全力攻击了。多守候反击的机会吧~」
「……啊,有这种道理啊?」
「跟我打到能命中我一次,就算你赢~这样——不能当作处罚吗?」
球鞋的脚跟直接命中了大师的太阳穴。
被我揍的那个大师,如烟雾般倏然消失了。
「反击的机会……?」
「要是我没有用二重身,刚才那样就结束了,好可惜喔。不过——我有一点点吓到。」
「刚才啊,就连我也看不清你攻击的速度喔。」
大师的笑容,简直爽朗得像个热心的棒球社经理。
由于我是殭尸,并不会感觉痛,而且身体马上就能再生,我打算好好利用这项特性来发动攻势。
被剑刺中了,看刺得有多深,至少也会陷进皮肤表面。
「太慢了~」
「快来啊,你再不反击,一辈子都要留在这里喔。我是不会杀你啦。」
如果是初次交手的敌人,肯定会以为我死了就松懈下来,但现在没那么容易。
「我可以再来一次吗?」
「请便请便~」
我用完全一样的步法作势冲撞,逼近大师左肩。然后,我使出左刺拳。这时大师便用正拳攻击。她好像也愿意配合我,出招方式都跟刚才一样。
闪避的同时,我以右直拳朝大师脸上招呼过去。
就在快要击中她鼻尖的时候,我顿时收手。
「哎呀哎呀——好不容易可以结束的。」
果然没错——我强化肌肉所需的时间变短了。说不定,能强化的极限也超过百分之六百。
以往我都是边蓄力边攻击,或者等蓄力结束后才出手。
用打棒球来比喻,就等于自己告诉打者说:「我现在要投时速一百五十公里的快速球啰」。
可是刚刚那次不一样。我在转瞬间完成爆发性的强化,搅乱了对手的判断。
原本让人觉得是时速十公里的球,却忽然暴增为时速一百五十公里。
——我变强啦。
「看来步先生意外地厉害,所以我也要认真打啰。」
「嗯!正合我意!」
我希望把刚才学会的技巧反覆吸收到身上,于是笑着答应大师。
大师像变魔术似地从衣服里抽出日本刀——
「人知、王死莱召、乃我旦、玺讨右、艾可燃绥!」
妳不能出这招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