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芥……芥末?……那……需要磨吗?」
《这样算是僵尸吗?》 · 木村心一 · 3938 字

第二学期开始,秋天到了。
嘈杂的蝉鸣逐渐消失,传来耳边的是风声与枯叶摩擦的细碎声响。所谓的秋声,一定就是指这种声音吧。
从教室的窗户向外眺望,我整个人就像秋天般欠缺活力。
任何人都有想抹灭的过去。
当时自己为什么要做那种事?该怎么做才能避免那样的结果?大家应该都如此烦恼过吧。
我也不例外——即使是殭尸,也有想要抹灭失败经验的时候。
虽然说没经历过失败就无法成长,但真的是这样吗?
犯下无法挽回的错,难道不会让人停止成长?
啊,我真的好想抹灭那段过去。
真是的……为什么我会穿成那样……唉。
——这是个适合唉声叹气的寂寥季节。
我还以为暑假刚结束,班上每个人都会一脸恍神地度日,没想到……现在这间教室里却有各种声音正在来回流窜。
第二学期一到,各项活动便接踵而至,首先登场的就是十月的学园祭。
所谓学园祭,就是每年能让学生为所欲为地开心一次的庆典。
说到高中的学园祭,每年不管哪个班级,都会为了「要推出什么活动?」而起争执。
不管有没有想办的活动,都一样会吵。
——当然我们班上也不例外。
黑板上列举着班上学园祭活动的候选名单,每个学生都望着黑板。
应该站在讲台上的导师,俗称「没个性」的那位已经放弃职责了,只会呆呆地看着窗外。
目前指挥着这个班级的,不是老师也不是班长——
她就是魔装少女「春奈」。
织户假装拿着枪,才走进静静地愣成一片的教室,他立刻被春奈反扭住胳臂,膝盖也跟着发软。
虽然我非常怀疑附近的住家这样就会满意吗?不过学生们根本不管这个,只顾着高兴有夜祭可办。
「基本上,学园祭给人的感觉本来就很常见吧?」
有个外表跟国中生一样小的少女站在讲台,用手拍响了写在黑板上的「SWAT」字样。
「夜祭啊……嗯——总之我去找教务主任商量看看吧。」
结果通过了。
富弹性的呆毛长在她及肩的褐发顶端,正不停地左右摇晃。
「双手放在头上,原地坐下!」
「……嗯,这样不行。」
「算了——就这样吧。」
「我会要求到完美!就算子弹是漆弹,也要用真的卡拉什尼科夫来演习
㊟
!」
今年的学园祭,就此一帆风顺地准备在夜间举行。
的确没错。学园祭每年都只会举办同样的活动——不对,是想换也换不了。
至少我是这么想的。毕竟我以前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现在我只想将所有常见的摊位逛完一遍。
在大家坐回座位前,速度快一步的春奈又说——
「呃——我是一年C班的导师栗须。虽然刚才主任这么说,但是这样真的会给人添麻烦——所以你们要是不办个节制点的学园祭,那就可能真的会中途喊卡了。」
有几个男学生这么开口吐槽。这样啊,原来卡拉什尼科夫是扮演恐怖分子的那一方用的?
「……说不定……会很有趣。」
每个班级所做的事都一样吧。
连总是表情阴沉的平松,也表现出有点开心的样子。
我算前者。
举例来说,站起来大力鼓吹女仆咖啡厅有多高尚的刺猬头眼镜男「织户」,就是属于前者;而一头趴在讲台前桌子上、头发绑成两束的美少女「平松」,可以算是后者吧。
「我觉得啊,还是弄一个特警演习场好了!」
「嗯!改成晚上举办就行了!」
当然,春奈的「特警演习场」被驳回了。说到这种班级性的学园祭活动,还是平凡的鬼屋和女仆咖啡厅比较有希望获选。
坐在讲台最前面的,是头发绑成两束的优等生女同学「平松妙子」,她不懂春奈说的意思,疑惑地微偏着头。
「那就让客人当特警队员,我们来扮演恐怖分子的角色吧!」
「这几种店面都很常见耶。」
织户回到自己的座位,春奈则回到讲台。
没人理会刚才那一幕。与其说这是一段想抹灭的过去,其实根本连看都不想看到。
只有平松还痴痴等待着磨芥末的画面出现,不过春奈似乎也打算把刚刚的小短剧当成不存在。
「破坏光线
㊟
!」
在窗边裹着窗帘,俗称「无辜」的导师低声说道。
看是要设计鬼屋、演话剧、组乐团演奏、举办作品展、或者摆摊——摆摊。
也就是——积极表达意见的人、以及随波逐流的人。
(注:芥末日文作「からし」,与卡拉什尼科夫(カラシニコフ)的前三字读音相同)
这时春奈「唔喔喔喔喔」地吼出声音,摆了一副好像要开始说明研无刀
㊟
的脸,然后又变得一脸无法接受的表情,仿佛现场效果跟她想像的画面不一样。
「你是说特警咖啡厅对吧!」
(注:即AK-47突击步枪)
织户的眼镜顿时发亮。
算啦,光想到晚上能在学校做些什么,就够让人兴奋期待了。
而我呢——
没错,光看我上学期的表现,八成不像会提出这种发言的人。
织户眼镜底下的眼睛闪闪发光。
「我根本没…」「吵死了!安静!」
「好冷——没人这样玩的吧。」
所谓的学校并不该由老师来主导,而是使学生成长的场所。从教育旅行的地点到体育祭的比赛项目,乃至于换班级,只要学生积极提出意见,他都会按照我们的想法去安排。他就是拥有如此热情灵魂的教务主任。
她的嘴型感觉就像个常玩泥巴的小鬼,大大的眼睛里洋溢着几乎令人困扰的好奇心,另外还有对放弃发育的胸部,外加小屁股。
我们的教务主任愿意让学生做「自己主动想做的事」。
我的碎碎念跟刚才一样,又让同学们满怀讶异的视线集中到我身上。
(注:漫画《斩》主角村山斩的佩刀。漫画中曾有一位角色在发出「唔喔喔」的声音后,开始为这把刀做介绍)
我偶然间冒出的夜祭主意就这样席卷全校,还判定为「可行」。
大家都会烦恼,是不是还能有什么变化。
……反驳的声音被春奈盖过,我只好耸耸肩。
「是我!快把名单传送到PDA!那是唯一的线索!」
全校紧急召开了集会,由教务主任发表值得庆贺的谈话——
「好,既然在晚上举办,那就一定是特警屋啦!」
嘎啦嘎啦嘎啦嘎啦……
「好,那我们就来试试看吧!那边那个像面纸盒盖的家伙。」
春奈拿粉笔用力指向我。
有几个类似「我想开炒面店」或「烤松饼摊怎么样?」的发言出现。照这样看来——我们班似乎会开咖啡厅。
织户搔着刺猬头说道。
结果,班上讨论时就没把特警咖啡厅考虑进去。
「既然要办活动,我觉得cosplay咖啡厅比较好。」
面对我突然的积极发言,班上的人都用惊愕的表情看着我。
我脑海里浮现出特警小组动手碾磨芥末的画面。
这个怪人来自名叫韦莉耶的魔法世界,是「玛特莱兹魔法学校」的学生,为了在那间校名很像随口编出来的学校修得学分,才会来到这世界降妖除魔。
话虽如此,她也不是来听课的。只有在班上有活动时,她才会像条鬣狗般凑过来,恣意妄为一番之后便消失踪影——以角色定位来说就是这样。
走廊传来了织户表演得十万火急的声音——他演的与其说是特警队员,更像反恐部队的人吧?
这样不就好了?
「要是附近住家来投诉——我会负起责任去挨家挨户下跪谢罪,所以你们放心闹吧!报告完毕!我太感动了!」
春奈带领话题的方式简直就像以前的搞笑剧,被指名的刺猬头男学生「织户」照着她的指示,先离开了教室。真亏他还能听懂被指名的是自己。虽然面纸盒的盖子挖开以后,确实有点锯齿状。
怎样啦?
「春奈老师,妳懂得怎么举办特警演习啊?」
春奈双手叉腰,一副不可一世、傲气十足的模样。
「你说得对,相川!」
她居然可以讲得跟鬼屋一样!别再搞特警演习啦!
主任流着泪说出开场白,音量大到让麦克风发出回音。
摆摊、演话剧或是开展览。
织户也频频扭着头说:
啊,我们的班导原来是姓「栗须」,没想到听起来还挺有个性的。班导代替主任叮嘱得意忘形的学生们之后,紧急集会就结束了。
「干脆在晚上举行好了……」
导师打了个呵欠,也不安抚学生们已经赞同夜祭的情绪,只是悠哉地嘀咕着。
「开个妖怪……咖啡厅……怎么样?」
「变成恐怖分子咖啡厅了啦——!」
不不不不——
教务主任感极而泣地离场后,又换我们的「没个性」班导上台。
那么,班上在讨论这种活动的时候,大略都会分成两派。
我们赶在兴致未减之前立刻回到教室,打算决定活动内容。
气氛转变成每个人都想脱口讲出「不然还能怎样?」的状况。
「才一个班级提出这种意见,怎么可能通过——」
摆摊我就没辄了。我这个死人因为是殭尸,在太阳底下就会昏倒。要是全都在教室里举行倒还好,万一是在户外摆摊,那我想全部逛一圈的野心就泡汤了。
春奈眼中同样发出了光芒。
特警队员似乎还是由店员来演。
「芥……芥末
㊟
?……那……需要磨吗?」
自从她在烹饪实习课担任过讲师以后,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变成班上的一员似地,整天耗在这间教室里。
「你们的热情我感受到了!」
「芥…芥末……呢?」
(注:《X战警》中独眼龙的技能)
班上知道卡拉什尼科夫的会有多少人啊?这原本是人名,不过这个名词是以自动步枪而闻名。附带一提,特警小组不会用到卡拉什尼科夫步枪吧。
这是平松的提议。原来如此,这样不仅尊重了鬼屋与cosplay咖啡厅双方的意见,而且好像也不会有其他班级这么做。
「嗯。还不错啊?」
「妖怪——」
春奈低声说道。她脸上清楚写着,自己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放弃反恐演习。
「……我们设计一些独创的妖怪……让他们打扮成特警队员好吗?」
平松表情为难地加上补充。
「那就这么办!」
春奈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
「妖怪咖啡厅啊。」
依然远眺窗外的导师笑着继续说道:
「就像那时候的感觉吧。」
「哪个时候?」
织户一脸诧异。
「喏,就是上回大家都变成动物那时候的感觉。」
我们的班导,本名「栗须猛」的那位独自露出了笑容。
——怪了。
学生们一副不知几时发生过这件事的样子。
——这种反应才是对的。
这所学校的人,的确遭受过变成动物的威胁,可是已经被春奈和我用魔装少女的力量消除记忆了。
所以那件事应该没人会记得,不可能有任何人记得。
我独自——表情严肃地瞪着班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