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是的,你可以過終點了」
《這樣算是殭屍嗎?》 · 木村心一 · 9349 字

友紀聽着平松提及往事,交抱雙臂點頭稱是。
「所以囉,當時實在超開心的!」
她灑脫得像是在介紹自己日記的小學生。
雖然那只是一段回憶,又沒有任何質詢內容,讓我大感困擾——
「相川。」
被議長點到,我只得走上講臺。
「呃——怎麼說呢,儘管這會讓論點重複——總之,我這股不死心的毅力可說是有口皆碑,即使最大的問題人物,韋莉耶女王莉莉亞的力量再強大,我還是想說……不會有問題的。」
「我不太懂相川在說什麼耶。」
咦——
「總之,要知道相川是不是好傢伙,從之前提過的事情不是都能聽得出來嗎?」
「妳上臺幹什麼的?」有這種奚落聲出現。
「吵死了!對了,就告訴你們那件事吧!我會將你們捲進感動的海膽裏面!」
是感動的漩渦啦,漩渦。
㊟
(注:日文的「漩渦」(うず)和「海膽」(うに)只差一個音)
我可不想被捲進海膽裏。
——等等,妳是有沒有打算質詢啊!
*
某天晚上七點過半,我哭得死去活來。
那已經算嚎啕大哭了。臉皺成一團,還揉了好幾次眼睛,甚至連哭嗝都冒了出來。
「嗚……嗚嗚……這條敗犬。」
我旁邊用呆毛當註冊商標的矮個子女生——魔裝少女春奈也哭了。
叩叩。桌子被敲了兩次。
「請救救她!請救救她!」
「葉片女就沒有感動到哭過嗎?胸圍沒料的人就是這麼傷腦筋。」
「春奈!振作點,春奈!」
但她錯了。
沒錯。我們現在正在看龍龍與忠狗(重播)的最後一集。
另外,瑟拉的胸部又大又棒,總之就是大。
砰。
頭無力地垂下。
對喔,來喫飯吧。反正春奈八成會抱怨,還是先問她想喫什麼,不過她還在講電話……
順帶一提,我是叫她友紀。
「拿去。」
「這樣好嗎,瑟拉?我要妳穿比基尼,全身塗滿潤滑液,然後身體互貼地幫我按摩喔?通稱軟墊服務。」
「反正,我想這只是白費心機,就接受你們的挑戰吧。賭上吸血忍者的名譽。」
她應該是在思考些什麼吧?就跟一休和尚思考時的木魚聲是相同的。
「嗚……這種節目……通常不是都會做成快樂結局嗎?嗝……吼,我好想燒掉那個村子……嗚……」
瑟拉眯着眼瞪我。
「聽好了,瑟拉。假如妳哭了,就要連我一起按摩。」
「我……想喫……牛……舌……」
以笨出名的少女,友紀。別人對她的稱呼有時是友紀,有時是友基,有時則是友紀基,不過會叫她友紀基的只有春奈。
春奈牢牢握住了我伸出的手。
沒想到這傢伙會感動成這樣。
她並不是感嘆自己胸部和小學生一樣小,才哭出來的。
「那麼,步。借我手機。」
在那種氣氛下——
「傷感的 故事」
哭完的春奈擦掉眼淚,在茶几上託着腮幫子。
絕不容失敗的一場勝負就擺在眼前。
遭遇種種悲劇,又失去希望,最後在教會喪命。相當有名的故事。
「對!假如我把妳弄哭,妳就要幫我來一套國王級的超棒按摩!」
我低聲開口。瑟拉輕鬆回嘴,打斷了我那句話。
「春奈……」
呵呵呵。
春奈似乎在思考什麼。呆毛正像節拍器一樣地左右搖晃。
「不過,他最後能看到魯本斯的畫作,算是如願以償了。」
「啊——喂喂喂,友紀基嗎?是我啦。」
「……照妳這麼說,是要跟我打賭?」
一如往常,那是準備捅出漏子來的炯亮眼神。
講完電話的春奈,又直接走回客廳——
「步——我倒是不介意跟她賭。」
瑟拉眯起眼睛。她眼裏彷彿透露着:「春奈的老毛病又犯了。」
無袖背心搭短褲的睡衣裝扮。就算暖氣開得夠強,我覺得冬天穿成這模樣還是太離譜了。
因爲某種理由,優不能動感情。所以她隱藏着悲傷,保持一副任何情緒都感覺不出的臉色,在便條上這麼寫道。
胸部大心胸也會廣大的說法,難道是假的嗎!
「嗯。對,那就將輪椅……好~好好好~」
「春奈。沒辦法。這是無可奈何的事。」
「說得也是。我確實沒有因爲感動而哭過的印象。」
所有人的情緒合而爲一,悽愴的空間支配了客廳。
啊,如喪考妣不行。我要讓妳哭喪着臉。
我們瑟拉默默地瞪着彼此不動,宛如兩名劍豪。
我從剛纔就聽到很奇怪的字眼。不過,要讓瑟拉感動,就該準備接二連三的波狀攻擊。交給春奈最妥當。
咦?沒標音所以分不出來?我哪管得了那麼多。友紀就是友紀啦。
我設法忍住眼淚,然後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
只要是日本人,應該幾乎都看過這幕名場面。不管看幾次都會哭啊。春奈是異世界來的人,恐怕是第一次看這部卡通吧。眼淚流得唏哩嘩啦的。
「嗯。沒錯,我要妳用魔王身份君臨天下。妳有斗篷對吧?嗯,好。」
呆毛翹來翹去的春奈,氣得敲起桌子。
她講電話的對象是——
挑釁的眼神、以及嘴形。眼淚已經停了。
「不會。一點也不。」
瑟拉訝異地睜大眼睛。這也難怪了,換成平時,我都會率先阻止春奈亂搞。
「那這樣吧,葉片女。假如我能讓妳哭——妳要怎麼辦?」
我悲痛的呼喚,會傳到哪裏去?
明明長得這麼漂亮又凹凸有致,要是個性別那麼苛刻該多好——我總會這樣想。
「總之 開飯吧」
剛纔那應該會讓人感動吧——明明想喫牛舌,卻無法達成宿願就喪命的少女,以及向天求助的少年。夠完美了吧——
失焦的眼睛。溢出的淚水。
…………咦?
哎呀,危險危險。我立刻將目光轉向春奈。
我抱着手臂頻頻點頭,沉浸在戲裏的餘韻中,並安撫她的怒氣。
雖然我很在意春奈到底想讓友紀搞什麼,但今天就隨她去好了。
居然……不管用……?
身高一四五公分。
小腳趾撞到門了。
瑟拉亂有自信的耶。難不成她一次都沒有哭過?
「我也想幫妳。」
瑟拉嘆了一聲。十足帶有厭煩的味道。
「龍龍與忠狗真是名作。任何時候看都會感動耶。妳也這樣認爲吧,瑟拉?」
「我是沒被這類東西催淚過。」
逼真的演技。完美。
「你真囉嗦。請不要大呼小叫的,真噁心。」
一身鎧甲的可愛銀髮少女——優並沒有表現在臉上,可是內心似乎也在哭的樣子。她不能開口說話,所以在便條本上寫了字。
「嗯——原來妳沒哭過啊。」
春奈因爲那股衝擊而倒地,我牢牢將她捧在懷裏。
呵呵呵。
瑟拉大概是以爲,我想阻止春奈策劃鬧事吧。
我要讓妳如喪考妣。
「要對人 溫柔」
「儘管很噁心,不過沒問題。」
「……你那是什麼得意的臉色?——煩到噁心死了。」
春奈一拿到我的手機,就離開客廳到了走廊。
然而,看了瑟拉這麼目中無人的態度,我不得不幫春奈滅滅她的威風。
我淚如雨下地朝天花板叫喊。
態度不悅而挺直背脊,正襟危坐的馬尾美女瑟拉,正用一副彷彿想說「真是無法理解」的目光瞪着我們。
那對雙峯裏裝着什麼!難道不是心嗎!難道不是一顆悲天憫人的心嗎!
「妳是冰塊啊!」
「春奈——!」
然後我瞄了一下瑟拉的表情。
我凝視瑟拉胸部的舉動要是穿幫,眼珠子就要被烤或被切了。
由於不見功效,春奈於是起身。
儘管臉上一派從容,她還是按着小腳趾。
那大概痛入心扉了吧。雖然身體還是有點抖,春奈掩飾得不錯。
總之我到了廚房,物色冰箱裏面,但牛舌實在不算家中常備的食材。
倒不如說沒什麼可以煮的耶。要是在晚餐時端火腿蛋出來,我八成會捱揍。
嗯~
「唔!」聽到春奈悶哼呻吟,我趕回客廳。
在那裏,有春奈倒地的身影。
我扶起她的上半身。
「沒事吧,春奈!剛剛的傷痛明明還留着,妳卻沒讓大家發現——太堅強了!」
說明得這麼刻意,再遲鈍的人也會懂吧。
我們倆同時瞄了瑟拉的臉色——和能劇面具一樣,什麼情緒都感覺不到!
於是,春奈又出招了。
「步……步,已經晚上了?」
「難道,妳的眼睛已經……!」
多麼悲劇!多麼扣人心絃啊!
這隻能哭了吧。永遠的黑暗逼近她的生命了耶。
如何?
「呃……所以你們兩個,爲什麼要滿臉得意地看着我這邊?」
怎麼可能!瑟拉居然對這不感動!
感覺上,這就像父母再婚才成了兄妹的兩人,因爲害羞而一直只用姓名相稱,可是做妹妹的又想喊一聲哥哥……她那天才演技,讓我腦海裏瞬間閃過了這樣的情節。
這是質料較薄的大衣,不適合在冬天穿,但我只有這件白大衣,所以纔會穿成這模樣。
「哥……」話就斷在那邊,春奈的手垂了下來。
瑟拉連看都沒看這裏!
瑟拉應該要感動了吧。
理應可以用「帥」做總結。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虧你們能來到這裏!我應該誇獎你們!」
結果待在那裏的,是個短髮少女。
美味的蔬菜。當我們挑選着以代碼來說是01410831的食材時——
假如這單純是爲了整我,倒也令人垂淚。
「能不能快點讓我們用晚餐?」
「我無所謂,能不能早點回家?」
「怎麼會這樣——!」
㊟
她這樣看起來,簡直像個主婦。對任何事都一絲不苟,很合乎她的作風。
「只是,希望妳至少要明白這一點——小趾撞到真的超痛的。」
瑟拉一一拿起在超市門口堆成一大片的蔬菜端詳。
「是啊!」這招如何?
我到底被怎麼了?——秀出這樣的演技以後,我將手挪到眼前……
然而,春奈小趾頭受到的傷痛,遠比我們想像中還要重——
面對春奈一副男子漢的表情,我露出笑容附和——
「那…那是……魔王!這下完蛋了!我們會全軍覆沒!肯定會!」
「我也不覺得靠這樣就能讓葉片女掉淚!」
她超不耐煩的!
「嗯,我明白。」
聽起來傻傻的,不過仍帶有可愛感覺的嗓音。
我們多少排隊排了一陣,很尋常地結完帳。
完全打動不了人心,也沒有接着演下去的小道具,因此我就匆匆起身了,結果剛纔怕得往後退的友紀已經不見人影,下水道的人孔蓋被掀開。
如何?
「可以……可以啊!」
……………………呃……那個……倒是沒錯啦。
「……我說過,這些都是規規矩矩買的喔?」
反正春奈沒當着她眼前用這招,我也覺得有點問題就是了。
原來妳都聽在耳裏喔!
「可是,她只是撞到小腳趾吧?」
「不就是顏料嗎?」太快了啦!妳吐槽得太神速了!讓我多玩一會兒啦!
「誰知道。她大概已經回去了吧。之前似乎嚷着筍乾什麼來着就是了。」
咻!紅色顏料水從水槍中射出,沾溼了我的腹部。
至於我——則是照着春奈吩咐的穿上白色大衣。
當我們兩個開始談話時,春奈就一臉拚命地衝過來了。
瑟拉穿了針織高領毛衣加蓬蓬大衣。
如何?
看了春奈逼真緊迫的演技,我也跟着配合。
瑟拉細心地將東西照輕重擺進購物袋防止壓壞,然後走出超市。
「偷?我們是規規矩矩買的喔?」
我伸出手來,強調要友紀繳械。
春奈似乎想找零嘴,一進超市就跑不見了。
「春奈跑去哪兒了?」
面對春奈的精湛演技,我已經淚流滿面了。
「妳直接講出來喔!」
最想哭的大概是我啦。
優負責看家。
「對了春奈,我先確認一件事。要爭取時間是沒問題……不過,就算我直接打倒那傢伙也行吧?」
「呃,對啦。是沒錯。」
友紀似乎也難掩驚訝。她不得已拿出了水槍。
友紀今天的服裝和春奈差不多。
我沒理會瑟拉,當場癱倒下來。
從附近的電線杆垂了一條繩索,友紀像特種部隊一樣「咻」地滑下來。
重現到這種程度還是不行?
沒錯,那就像花朵枯萎凋落一樣——
「沒血沒淚就是形容妳這樣啦!她擠出了所剩無幾的力氣,想叫一聲哥哥,卻已經油盡燈枯地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剛纔我們用演技呈現了這種情境耶!」
(注:動畫《我們仍未知那天所見的花名》的橋段)
唷咻一聲,春奈坐起來啜飲熱茶。
總之,在我們踏上歸途後,有陣活潑的聲音傳來。
我滿臉得意地看了瑟拉,不過她好像全心投入於挑蔬菜,沒空感動的樣子。
於是我們發動滔滔不絕的感動攻勢,並去了一趟附近超市買牛舌。
(注:出自《魯邦三世•卡里奧斯特羅城》的橋段)
不知道從哪裏傳來了春奈大喊的聲音。
她什麼都不懂~根本沒人提到蔬菜嘛,真是什麼都不懂~
我睜大眼睛,手按在溼掉的肚子上。
這種從背影流露出的男子氣概。在明白自己敵不過魔王,大家也都贏不了的情況下,來這麼一句耍酷的臺詞。
魔王友紀怕得跌坐在地,還繼續往後退。
「步,幫忙爭取時間。」
手槍……白色大衣……啊!我懂了。所以春奈才叫我這麼打扮——既然如此,只能演那個橋段了。
「喂,妳搞什麼?」
根本是嘴硬嘛!
「不,他什麼也沒偷。」
到了肉品區,主要是蒐購半價的肉。
「最後…我可不可以……叫你一聲哥哥?」
……所以這算什麼魔王啦!我不能這麼吐槽。因爲現在的我是名刑警。
哪有魔王拿水槍跟人打啊。與其用槍,妳不是也會類似魔法的招式嗎?
瑟拉冷眼回答,但是我頓時拉高音調說:
披着黑斗篷的她伸開雙手,努力想讓自己看起來高大壯碩一點,那樣子實在挺滑稽的,我看了有點想笑,不過她扮的似乎是魔王。而且好像來再多人也贏不了。
我以爲應該隱瞞到最後的。
「筍乾,找到妳了~!」
㊟
接着,我從衣服裏的口袋拿出香菸……香菸……沒那種東西啦。
「光喫肉會營養不均,也買些蔬菜吧。」
我牽起春奈發抖的手,湊到自己臉上。
我和瑟拉邊走邊聊。
「交出來,喂。」
這時候,應該那樣回話吧:
「可惡。晚了一步啊?全讓他偷走了。」
她叫友紀,跟我是同學,身高比春奈高一點,胸部比瑟拉小一點。在學校以那對低調的巨乳而爲人所知。
可是,那種奮鬥精神很不錯!
「咦!剛纔那樣妳不感動嗎!」
「你不是早就死了?」
看了這感人的知名橋段,瑟拉總該——
「錯了,那傢伙可偷走了不得了的玩意——就是你的心。」
㊟
「我還不想死……我還不想死啊……」
春奈在無袖背心配短褲這種不合冬天的衣着上披了件大衣,再穿上過膝襪。
算了,白大衣可以靠髒污增加感動。春奈肯定有她的用意吧。
我們今天要讓瑟拉服輸,然後開烤肉派對。
(注:以上爲著名警匪劇《向太陽怒吼》裏,松田優作中槍殉職的情節)
我是健全的高中生,所以沒帶煙。
「說得也是。」
然後她直接掉進下水道。
友紀不見身影,只有豎起大拇指的手從底下伸出。「I9;ll be back.」
㊟
(注:電影《魔鬼終結者2》的橋段)
這招漂亮。以友紀來說幹得不錯嘛!
「噹噹噹當!噹噹噹當!當啦~當~當~當~」
配樂立刻出現。
「妳可以不用回來。」
瑟拉連表情都絲毫沒變!
「太冷漠啦!就算流了眼淚也肯定是冰淚!」
「怎麼樣,相川?瑟拉芬哭了嗎?」
友紀從下水道探出頭問。
我朝着那張元氣十足的笑容搖頭。
「咦~剛剛那樣也沒用喔?——啊,我忘了要表演『最後的綠寶石齊射』耶!」
㊟
(注:出自漫畫《JOJO的奇妙冒險》)
友紀嘿唷一聲鑽出下水道孔,臉上一副想說「真傷腦筋」的表情。
於是,就在她隨腳把人孔蓋踢回原位時,事情發生了。
友紀踢歪了,只有小腳趾踹到人孔蓋。
呆瓜友紀太小看人孔蓋的重量了。
人孔蓋紋風不動。
還有——
……呃,她看起來也像快發飆就是了。
嗯,妳徹底盡力了。妳在許多方面都盡力了。
人受到嚴重傷害時,身體根本不是處在能留下名言的狀況。
平凡的馬路,現在成了阿爾卑斯山上的草原。
「到終點了。」
春奈。她的小腳趾還是在痛吧……唔,我的眼淚湧上來了。
當我這麼想着,春奈就緩緩起身了。
「師……師父!等等我!」
「我的小腳趾變成這樣……八成沒人肯娶我。」
「你的語尾真噁心。」
「是黃手帕!你們看,不是好好地綁在那兒嗎!」
㊟
亂有真實感的!頭撞到的痛楚自然不用說,她是用怪姿勢跌倒的,所以纔會受傷吧。
「你唱歌總是這麼噁心。」
春奈拖着腳步,確實地一步一步朝友紀靠近。
「友紀!」我趕到她身邊。
也許是小指還帶着傷的關係,或者,也可能是鬧過頭的關係。春奈扭到腳,側頭部重重撞在民宅的圍牆,倒在柏油路上。
(注:日劇《一個屋檐下》的橋段)
開朗無比的笑容。小腳趾明明就很痛吧,真是堅強。
原來是要接到那個場景嗎!畢竟那跟老哥跑馬拉松一樣是以終點爲目標——啊!而且輪椅也有出現在那個場景!未免……未免計算得太周密了!
「結束啦?那太好了。」
「噢!謝啦,相川。」
往年的名曲變成敗筆了!
如何?
「可是,我……徹底盡力了……所以,我要過終點了喔。」
「春奈!春奈——!」
我全心全意地模仿福山雅治,爲春奈打氣。
「妳還好吧,師父!」
「相川,我已經不行了。」
停下腳步的春奈,對友紀開口了。
友紀說得對。難道瑟拉這樣還不失守?
叩!砰!咚!
可是,她仍相信家人的牽絆而跑馬拉松……多動人啊!
輪椅?那正好。
「不要吐槽那點!那是感人的臺詞耶!雖然情境不太一樣!」
多麼……多麼感人的一幕!
太精采了。
「老哥!加油!老哥~我喜歡小雪~可是,小雪她喜歡的是老哥你啦!」
㊟
友紀下了輪椅。小指疼痛的右腳頻頻發顫,兩隻手則像企鵝一樣爲自己保持平衡。
友紀也忍不住哭着冒出關西腔。
(注:動畫《Angel Beat!》第11話中日向的臺詞)
我嚥下口水,守候着她們倆。
那種口氣,幾乎就是在模仿。
㊟
雀躍的春奈到處亂跑,還秀了後空翻。
伸出手的春奈倚着友紀,將臉貼在她那低調的巨乳上。
如何?
(注:影射動畫《小天使》中,小蓮激勵小芬下輪椅的橋段)
隨着慘叫倒下的友紀。
就差臨門一腳。
家前面的電線杆上,綁着無數隨風飄揚的黃手帕。
我拔腿跑去。和表情痛苦的春奈並肩跑在一起。
(注:電玩遊戲《AIR》中神尾觀鈴的臺詞)
春奈貌似絞盡力氣地微微開口。
沒錯,應該就差臨門一腳。
「那~片~大~海~藍得一望無際~」
㊟
「整體而言,我聽不懂你們說的意思。」
如何?
「友紀基,妳真沒骨氣!」
「我會娶妳啦!我會娶妳啦!」
㊟
「啊,那邊的轉角有準備輪椅喔?」
友紀擔心地湊了過來。急着行動,巨乳就會晃。這可以算是小知識。
「不然就用那個載妳吧。」
絕佳機會。可是,碰到這種機會,春奈卻只能悶聲報告現狀。
在大家覺得已經束手無策時——
只剩在下一個轉角拐彎——這時候,春奈終於現身。
瑟拉說得一副厭煩的樣子。咦!剛纔那樣沒讓她哭出來嗎!這傢伙無情到什麼程度啊?
我們對付的……是多麼……多麼強大的對手!
「我傷到肩膀和腰了。」
我只對福山雅治有印象就是了。
「難道妳還覺得痛嗎!其實妳一直都覺得痛嗎!惡夢應該已經結束了吧!」
(注:電影《幸福的黃手帕》當中的情節)
友紀留在原地,神情變得更加擔心。
穿着無袖背心配短褲的她,肩膀上扎着布條,正拖着腳步跑向我們家。
「發生了~一點~微不足道的事~」
我蓋回人孔蓋,然後用輪椅載着碰巧和春奈一樣,小腳趾受傷的友紀回家。
從梗已經用完的意義來想,也算是到終點了?
於是乎——
「唔啊!」
(注:《AIR》的插曲《青空》的歌詞)
「不行!妳不可以過終點!」
這下子瑟拉總該——
「友紀基……妳待在那裏。」
就快到家了。這麼說來,春奈到哪兒去了?
「咦!瑟拉芬這樣還不感動嗎!我都快哭了耶。」
要讓瑟拉感動,從一開始就不可能。
春奈這傢伙盤算了那麼多,纔會準備輪椅嗎?
「妳說什麼傻話,友紀!」
如何?這樣瑟拉總該——
我流着眼淚鼓掌。
「已經——可以了吧。我……努力過了對不對?我已經,可以過終點了吧?」
㊟
「友紀基站起來了!耶~耶~友紀基站起來了!」
「喔……好,妳怎麼了?不舒服嗎?」
旁邊則有瑟拉已經快要心防失守的倩影。
如此一想,總覺得挺落寞的,接着就湧上了一股感動。
「老哥加油!加油,老哥!」
這次又要玩什麼梗……不對,這次她又會表演哪個感人的知名場面?我有點期待。
被她全盤否定掉了!
就這樣,我們的挑戰結束了。
原來她先回家啦。不對,更重要的是——這是絕佳機會。
原來春奈的小腳趾,還帶着之前的傷勢。
不知不覺中,連推輪椅的友紀也並肩跑在一起了。這麼說來,我記得老哥的弟弟當中,好像就有個那樣的角色。
面對我們三個演完一連串戲碼的笑容——
失意和絕望感。我們用輪椅載着以某方面而言也很想哭的春奈,讓友紀推着她一路到家。
再加上這首名曲。
春奈立刻模仿起桃井薰的演技。
「有人肯等着自己回家,再也沒有這麼值得高興的事了。」
友紀不禁落淚……啊,那是阿姆羅的臺詞?雖然我完全不記得是哪一幕,感覺好像有又好像沒有。
「這我倒是贊同——」
瑟拉「呼」地一聲發出深深嘆息。
「真的嗎!妳感動了?痛痛痛痛……」
春奈本來開心得像孩子似地眼睛發亮,不過她一按着腰走下輪椅,就搖搖晃晃地走向玄關。
剛纔跌倒受的傷那麼重啊。
「沒有。一點也不。」
瑟拉否定時,還多強調了一次!
春奈和友紀喪氣地垂下肩。
明明都那麼賣力了。花了多少心思就有多沮喪,那種心情我懂。
我們將輪椅擱在玄關,一起走進家裏。
瑟拉朝着脫了鞋,打算走向客廳的春奈說:
「……春奈。之後我幫妳按摩吧。妳是傷到腰和肩膀對不對?」
咦?
春奈和我頓時瞠目。
瑟拉的表情滿懷母性,透露出:「真拿你們沒辦法。」
面對那溫柔而有點害羞的表情,我們……
有那麼一點點,少得連龍龍與忠狗的零頭都不到地——
「葉片女……好啊!」
表演感人名場面給瑟拉看的這場遊戲。
對於春奈努力過的獎勵。或者說,瑟拉是真的擔心她的傷?
「我不是一直都和你在一塊?」
她吟出咒語般的詩句。
瑟拉被橫衝直撞的友紀一推,撞上了拉門,而且重重地踢到小腳趾。
「抱歉,我實在不懂妳說什麼。」
我只誤解了一件事。
「對不起,我被烤肉衝昏頭了。」
「……這是足利義輝的辭世之句。」
「那麼,步去準備烤肉。春奈,請妳躺在那邊。我來幫妳按——」
模仿陌生人,也沒有任何意義。
「我……也想喫烤肉耶……不行嗎?」
「不然是友紀?」
「沒事吧?」
真受不了,這該說是我和這些傢伙意氣相投嗎?
「欸,相川。」
……………………這………………是何含意?
那倒也對。
所以,這倒要看瑟拉的意見——
片假名的「イ」反了一邊,看起來就像「ト」。
「啊……原來妳是想讓我感動。」
聽了實質上的落敗宣言,春奈並沒有哭,而是露齒現出使壞般的笑容。
我滿腦子都被「?」塞滿了。
有個少女沒脫鞋子,獨自在玄關顯得忸忸怩怩。
(注:指動畫《勇往直前》完結篇中,地球上顯示的文字「オカエリナサト」)
「…………請不要特意說出來。」
往上瞟着我、又微微偏過頭的那副模樣,簡直就像個女孩子。她平時明明都像個少年耶。
我把臉轉向友紀。
友紀雙手合十,一臉抱歉地說道。
叩叩。茶几被敲了兩次的聲音。
那跟某部動畫感人的最後一幕相同。
㊟
儘管她之前是用那麼冷漠的目光瞪着我們。
瑟拉有些臉紅地轉開了目光。
感人的名場面,是因爲知道內容纔會感動,要是不知道前後情節,只秀出關鍵場面也是沒有意義的——我領悟到這一點了。
馬尾搖曳,我摟住跌倒的瑟拉身體。
所以,瑟拉纔沒有被我們打動。
「嗯?」
我思考着這是怎麼回事,踏進了客廳。
即使如此,我,還有我們都知道。
受了感動。
優、春奈、我、友紀,大概都算臭味相投吧。
「梅雨連綿,露淚莫辨,寄名杜鵑,直入天邊。」
轉眼望去,優在那裏亮了一張便條。
所以,優纔會準備黃手帕。
瑟拉和友紀同樣是吸血忍者,但她們分屬於敵對的組織。
其實,瑟拉也跟我們臭味相投。
「呼,沒辦法。」
我問了走向客廳的春奈。
我覺得,這很像瑟拉的作風。
春奈將呆毛彎成「?」的形狀。
叩。
正巧在同一個時間點,瑟拉和友紀踏進客廳。
「歡迎回來」
「烤肉~烤肉~」
我瞥了瑟拉一眼。
瑟拉在我的臂彎中,露出了思索着什麼的模樣以後——
「話說回來,妳是什麼時候準備黃手帕的?」
與其稱爲遊戲,我們都很認真就是了。
這樣啊,原來優也想參加。
原來如此啊。
那天的瑟拉,比平時多了點溫柔。
今天的瑟拉有顆溫柔的心。
「咦?不是你弄的嗎?」
看不懂的致敬,沒有任何意義。
不過——
我還以爲,那都是這傢伙安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