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心S自然凉。」
《这样算是僵尸吗?》 · 木村心一 · 6352 字

冬天到了,天气冷得呼出来的气都会变白,即使在两件衬衫上面再加运动外套还是冷。
今天体育课上的是耐久跑步。
我们得跑到离学校走路要花三分钟左右的大坟场,绕完一圈以后再跑回校门,这样的行程在学生之间被取名为「上坟」,总共要跑三趟。
由于跑完三趟以后就可以自由行动,因此跑的人会分成两种:尽快跑完了事的人、以及把时间全花下去慢慢走的人,不过我属于后者。
天候是晴时多云。我看起来虽然像个普通的高一学生,但仍然是具殭尸。
我的精神,并没有好到可以在太阳下卖弄体力到处跑。
所以我专挑太阳被云遮住的时候走,同时也把来回一趟的时间调整成刚好一小时。
突然,从我视线边缘闪过一个把重心压低,模仿阿钦
㊟
跑步的刺猬头眼镜男。
(注:指电视节目《超级变变变》的主持人萩本钦一)
他叫「织户」,是我们学校最顶尖的变态,而他之所以会在大家面前用奇怪的姿势侧着跑,都是为了来回看遍后面女生乱蹦的胸脯,还有前面女生晃来晃去的屁股。
——天气这么冷,真亏他还有精神做这种事。明明所有人都提不起劲,就只有织户喘气是因为别的关系。
「心色自然凉。」
织户以前讲过这种话,我想起他当时那张烦死人的脸。
投入于某项活动的时候,会让人连心烦的事都跟着忘记。我不晓得织户是不是指这个意思。只不过,那也可以解释成他想针对「好色」表示肯定,而现在他就身体力行……算了,那颗刺猬头在想什么都无所谓啦。
那么——我差不多也该认真跑了吧?就在我这样打算的时候——
「你在干嘛啊,相川?别人不是都把你追过去了?再跑得这么懒散,冠军会被我拿走喔!」
有个活泼的声音叫住我。
……体育课哪来的冠军啊。
我早就认出是谁的声音,所以连头都不回:
「喔,友基。」
这该说是说曹操曹操到?有个女学生正往学校的方向走。
我在学校还有认识其他吸血忍者。虽然我不太想去拜托就是了——
「对了,掌握到克莉丝的下落了吗?」
「还不是因为你不理我?」
「根本没头绪。谁知道那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相川,我知道你英语很厉害啦——拜托你讲日语好不好~」
「话说回来,天还真是冷。」
但正如友纪遣词用字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她的脑筋不算好。因此我并没有过度期待。
会拜托她,也是因为一个纯粹已死的殭尸高中生,根本没能力去找人。
踏出脚步的我换了个话题,口气就像以前警匪剧会出现的搜查一课课长。
「这样啊……」
毕竟,大家应该都没有意思跑三趟以上啦。我想起友纪好歹也是田径队的,周遭都期待她身为运动选手的将来。
「呃,也没什么特别的……我猜妳是正要到学校。」
……真是耀眼,友纪的皮肤洁白亮丽得甚至让我怀疑,她是不是有用漂白剂。
「对…对不起啦。」友纪好不容易掰开捂在嘴巴上的手,为了吸进氧气而大口呼吸。我跟友纪的脚步都完全停下来了。
吸血忍者在学校用的是假名,而她对外所使用的名字是叫「星川辉罗罗」。其实友纪也有个真名叫「梅儿•舒特珑」,不过换来换去很容易弄混,所以我一律叫她们「娑罗室」和「友纪」。
「嗯。下指示、做判断跟执行命令的人,在双方阵营里都有。」
用跑一百公尺的感觉冲过来的这个女生,名字叫「吉田友纪」。
「遇到心爱的我却不打招呼,你是什么居心?啊?你这混帐达令!」
「我去参加吸血忍者的会议?这样行吗?」
「什么嘛~来啦来啦,跟我一起跑!让我们朝夕阳冲刺!」
友纪简直可以说吓得人仰马翻。
我瞄了一眼过去,便看见短发少女身穿运动服上衣配短裤,笑得一脸纯真无邪的样子。她那张笑容就像个拿桶子往沙坑倒,正堆着巨大沙堡的少年。
「喔!这主意好!相川你也一起去啦!虽然是会议,可是一点也不严肃喔。」
等我们双方擦身而过之后过了一阵,娑罗室停下脚步,优雅地回头说道:
然而——克莉丝的目的并不是打倒吸血忍者。或许她不会再针对吸血忍者采取行动。
我忍不住转向她喊出声来。
「咦!是…是这样喔!」
「我讲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日语——简单的说,反正跑了之后身体都会变暖,换成夏天不就热过头了?」
「原来娑罗室伐底也会跷课啊。」
「所以呢,我有事想说。My达令啊,其实在近期内,我们吸血忍者要召开会议。」
我没跟走来的娑罗室搭话,和她擦身而过。
「咦?相川,你不和她打招呼?」
纤细又结实的两腿,被黑丝袜包裹着。是为了强调自己修长的美腿,或是这时代的高中女生太大胆?她穿的裙子迷你到极点。
「就是冷才要跑马拉松啊!怎样啦,相川?你老是在叹气。」
我叹了一口气——然后轻轻举起手问候。
「谁会死心啊!我一定要让『友纪』这种叫法正名!」
「托你的福,伤已经完全治好了——我反倒要问,在你看来我像是在做什么?」
学园祭结束以后,娑罗室对我说过这么一句:「我对你的臀部曲线喜欢得不得了。」
我一把视线转到下面,就看到她从短裤伸出的玉腿有多么神圣灿烂。
称呼一旦固定下来,是推翻不了的。
娑罗室在吸血忍者中可是部队之长。所以克莉丝要是出现醒目举动,或是对谁造成危害,应该会有人来向她报告相关情报。毕竟娑罗室自己就受过攻击。
「喔!肯定就是这样!相川真强!原来你是天才啊!」
「掌握到她的下落了吗?」
虽然她们都是「吸血忍者」,却分别待在不同的两个阵营。因此,双方的情报应该并无互通。既然是同种族,应该好好相处才对嘛。
「我并不是吸血忍者耶。」
「嗯~找不太到感觉像的情报耶。」
她两只手叠在后脑勺,悠哉地仰望着天空回答。
哎,其实这家伙是会吸血的忍者,如果她用了那种超乎常人的力量,就算在全国大赛也能得冠军——只要没有其他吸血忍者或怪物参赛。
「嗯,你们当然也会吧。毕竟这次会议,是保守派与改革派双方的重要人物在百年来难得齐聚一堂的场合啊。」
娑罗室拍了两次手。
「拜托妳别那样叫我。我听了会从后脑勺慌到全身。」
「干脆说……妳那种『冷才要跑马拉松』的想法,就是我叹气的原因。」
抓乱一头短发的友纪猛跺脚。她到现在仍然叫对方老师,我实在搞不懂她心里究竟恨不恨克莉丝。
「那为什么突然决定要一起开会?」
虽然这句爱的告白,简直糟糕到无法比拟——我却无法不去在意。
「啊————想到就觉得不舒坦!克莉丝老师究竟在哪里啦?」
友纪看到我这样,似乎觉得很不可思议,跟来我旁边的她自己也没能跟对方讲到话。
「因为天气热就可能中暑,或者出汗过多造成脱水,那不是很麻烦吗?」
「我不这么觉得耶。」
友纪看起来并没有喘气,还在慢慢走的我身旁蹦蹦跳跳的。
虽然这个名字本身写出来就像女的,但是因为她个性很像男生,就被大家叫成「友基」逗着玩。认识她的人,应该有八成比例会叫她友基吧。
「噢!因为我开心得要命嘛!跑步果然很开心!相川你也这么觉得吧?」
「夕阳并没出来啦。谁会在这么冷的天气里跑马拉松啊,妳现在跑第几趟了?」
「是喔……那这样就拜托妳们了。」
虽然我并非天才,也不是威严得会发出后光的死人,友纪却被这青天霹雳打个正着,简直像脑袋忽然让人点通——唉,总归一句,她对我的话感触很深。
我抬头望向阴霾的天空。天空在冬季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在学校别叫我那个名字,妳的脑筋是比猴子还不如啊?」
就回答这么短短一句。
没办法,我只好问了同样的事情。
友纪是傻蛋,所以好像没听懂达令的意思。只有她一个人带着微笑。
「喔,好久不见。妳现在在干嘛?身体不要紧了吗?」
现在已经是第四节课,不知道她是把自己当成可以随便决定上班时间的大老板,还是早上跷课的关系,无论怎么看都像是现在才要到学校。
「不要叫我友基啦~这样听起来很像男生耶。」
「妳很HIGH耶,是有遇到什么好事?」
「妳也该死心了啦。」
例如像从魔法世界「韦莉耶」过来的「魔装少女」,或者从死者世界「冥界」来到这里的「美迦洛」。
「真意外,你猜对了啊?」
「第五趟!我现在是远远飙在最前面的第一名!」
她讶异得那么夸张,是把我当白痴耍吗?
原来如此,她穿的不是运动长裤而是短裤,表示那大概是田径队的制服。我希望友纪上体育课时可以改成全部穿三角运动裤,偶尔换短裤的比例。
而直落腰际的,是一头柔顺的长发。这个容貌端正秀丽的成熟美女,正朝我们这里走来。对方好像也察觉到我,笑着扬起嘴角。
露出笑容的友纪,被娑罗室用手捂住嘴。
反正我知道,站在后面的就是那个笑得跟傻瓜一样的少女,接着她还会抱怨说「不要叫我友基啦~」。
一脸满足的娑罗室单手抵着腰,从鼻子哼出声音。她仰起的眼角带着攻击性,但那并非讨厌我才出现的反应,而是保持在中立状态。
「对耶,为什么我总会想在冬天跑马拉松啊?我自己也不太懂。」
「啊,我们这边也要!」
和男生一比,女生的肌肤看起来真柔软。我会出现这种感想,是因为自己身为殭尸的关系?还是应该归于自己高中男生的天性?
而且我也想感谢她舍命救我,不回应她的告白也不行,但我现在就是不知该用怎样的态度来面对娑罗室。
「嗯,这是我提的主意。既然原本认为已死的首领还健在,现在所有人正该团结一致——所以啰,我想问你要不要一起来参加,My达令?在各领域工作的吸血忍者都会聚集,说不定或多或少能获得一些情报。」
「好耶,相川!这样子我们就是『被取怪绰号的同伴』了!」
友纪笑嘻嘻地攀谈,而娑罗室瞪了她一眼。
除了吸血忍者以外,这世界还有一堆超乎常人的家伙。
「你在小看我?只是带你一个人过去,总会有办法的。」
「喂,走在那边的My达令。」
我请友纪帮我追查那名在学园祭时复活的魔装少女——「克莉丝」的下落。
「妳在叫谁啊?」
「以往你们都是各自开会?」
「啊,那是娑罗室伐底吧?」
「…………」我一言不发。
「我刚刚才在和相川聊——你们那边,有没有得到克莉丝老师的情报?」
然而,友纪是忍者。提到收集情报的人选,即使只有间谍和忍者两种选择,应该也并不为过。
友纪也变回原本的表情,在我身旁慢慢走着。
「噢!肯定会掌握到线索的啦!」
「妳们说的会议是在什么时候?」
「日期时间目前还没决定。因为要让从事各项任务的人都集合过来,要安排日程也会花一番工夫。」
「那么,等决定好再麻烦妳联络我。」
「嗯,你要振作点,用心锻炼吧——我心爱的达令。」
被娑罗室拍了拍肩膀的我搔起脸颊。
「别那样叫我啦!妳的心意让我很高兴——但是我——」
「你怎么想我都不在乎。纯粹是因为我爱你,才会这样叫你。」
「——我说啊,谁会相信这么简单就把爱挂在嘴边的家伙?」
强迫别人接受自己想法的家伙——我没办法喜欢。所谓吸血忍者,该说他们老是把别人看得比自己低下,还是根本不管他人的想法?呃,友纪确实是个好家伙,不过她也会跟别人乱说什么自己已经变成我老婆了……
对——她们都太肆无忌惮了。嗯,我开始觉得有点烦躁。
「哪儿的话,我相信这份心意,迟早会传达给你。」
通常这种话,不会直接说给自己的意中人听吧?
我不想继续谈这个话题,就没再开口,于是娑罗室微微偏了头。她好像看不出我已经坏了心情。
「那么,我差不多该走了。再见了,吉田友纪——我的强敌!」
「相川你有没有听到!她叫我『友纪』耶!……掰啦!」
等高兴的友纪用力挥着手目送娑罗室离开后,我和她肩并肩在坟场的围篱跑完一圈,然后回到原本过来的路。
半路上,我们发现了跟刚才用同样姿势朝坟场跑的织户。这家伙还真不嫌腻,到现在都还追在女生的屁股后面?
织户会停下脚步折回配合我和友纪跑,八成都是为了看友纪跑步时晃动的胸脯。
「……你干嘛啊?」
……他居然亮出底牌了。不过学生办的忘年会,本来就像联谊啦。
话讲到这里,织户露出带着某种惆怅的脸色。
讲到织户当时的那副表情,还真是有够丑的。
「我不去。」
看来安德森也赞成找瑟拉参加。
「你像个忍者突然冒出来啦,安德森。」
假如声音会发出香味,我应该能感受到清凉薄荷的清爽,以及樱桃的香甜吧。我试着把织户和安德森想办忘年会的意思转达给瑟拉,告诉她大家也希望她参加——
「这是我出的主意,你懂吗?」
我把听到的内容毫不保留地,转达给眼镜底下满怀期待的织户。
这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是篮球队队员,有张如同英国王子的端正脸孔,目前正用亲切的笑容居高临下地望着我。
「男生想参加,就要带『可爱的女生』过来!你暸吗!」
从后头追上来低声说出这句的,是个高个子帅哥。
「你原本是说想办学生的忘年会吧,为什么要扯到瑟拉啊?」
「喂,这里是相川家。」
织户夸张地张大嘴巴,三原似乎一直觉得他那样看起来很𫫇心,顺口问我:「他说的瑟拉小姐是谁?」要回答这问题也挺麻烦的。
虽然我觉得这大概跟荷包深度,还有学生不能喝酒有关,不过想办确实也可以办啦。
「啊,那我也要参加。」
说话的帅哥汗水淋漓地冒出光辉。要说有多么耀眼,那可是几乎会让人误以为有聚光灯正在照着他的程度。
「……织户,你想办的其实是联谊吧?」
瑟拉冷冷地撂下话,而且在我回嘴前就挂断电话。
说出这种提议的人不是织户,反而是安德森,让我感到有点惊讶。
「嗯。」坦白讲,很𫫇心。
「来办忘年会吧。」
哔哔哔哔……嘟噜噜噜噜噜……嘟噜噜噜噜噜……喀。
「相川,你没有权利参加!」
「除了可爱以外没别的条件!总之相川你要找瑟拉小姐过来!」
「因为我觉得很𫫇心,这就是理由。」
「能得您赏识真是太光荣了,混蛋!找我们有什么事啦!」
「你们想嘛,已经快放寒假了,这样圣诞节也快——」
接起电话的,是清纯女性的嗓音。
「喔!说得对耶!照理说我们也有举办忘年会的权力嘛!」
「现在的我,眼里除了瑟拉小姐谁都看不进去!」
(注:相当于台湾的尾牙)
「对啦,就是这样。我想办联谊啦。我想要体验连滑雪场都会为之融化的恋爱!一个人在圣诞节可以做的事,我早就全部做过了!」
我朝眼前开始倒着跑的眼镜男挥起手,就像在赶狗。
他变得呼吸急促,一把揪住我的肩膀。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反正我本来就不想参加用忘年会名义办的联谊,就一言不发地回头继续跑马拉松了。
「织户,你这样很碍事,快闪开。」
眼镜发光的织户猛盯着友纪胸口,而友纪举起双手喊道:
「我啊,就只对友基的上围是抱持正面评价的。我看这肯定有百万美元的价值。」
「知道啊,就是上班族开的宴会对吧?所以那又怎样?」
「大家多找几个人一起办比较有趣吧?一年才一次啊。」
「相川,你知道什么是忘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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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
「没办法啰。」「外校的人也可以吗?」也冒出了诸如此类的意见。
「啊?」
「胸部——!」大约在第五个人冒出来时,织户发出了诡异的叫声。
织户说着就拿出手机。各位同学,上体育课时请不要带手机。
即使是好脾气的友纪,也表现出反感了。
啊,安德森。这家伙果然是好人,我看大家都是这样想的。
「你的意见我也赞成。」
是的。她拒绝得干净俐落。
「忘年会=上班族。为什么送别过去一年的宴会,就只有社会人可以办?我们学生也可以自己办吧?」
「她说觉得很𫫇心,所以不想来。」
「可爱的女生啊?我懂了,我会试着找找看。」
「也没必要接受他那种奇怪的条件吧?」
「难得有这种机会,人多一点比较好。」
「看吧,你也这样讲。」
「什么什么?忘年会?我要去我要去!」
安德森露出微笑。
「那我也要我也要。」
三原无奈地摇头。
「来又有什么关系?再说一年才一次。」
「是怎样啦,织户?」被他在旁边这样大声吼,我有些不耐地应声。
这家伙在鬼扯什么?我和友纪都露出这种疑问的表情。干脆别把织户算在内,大家自己办就好了。当我这样想的时候——
我没有反对,就拿了织户的手机打电话回家。
后面跑来的男生们陆续出声,还一个接一个地拍在织户背上。
经过旁边的女生举手说道。是个化妆化得无懈可击,长得略高一些的女学生。她叫三原佳奈美,是女篮队队员,同时也是友纪的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