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話　逐漸改變的人們

「我可愛的弟弟，一直受妳照顧了♪」

「…………」

笑盈盈的侑芽。

在她對面——華奈的臉上，沒有笑容。

「…………」

沉重的氣氛讓隼汰慌忙開口。

「呃……侑芽姐。今天比平常早呢。」

「嗯。因為擔心弟弟的身體。想說陪你一起去。」

侑芽維持著笑容，看向華奈。

「……打擾到妳了嗎？川口同學？」

「沒關係。」

「哎呀，真是溫柔呢。」

忽然，侑芽像是想起了什麼般歪了歪頭。

「說起來……橋本同學呢？」

「啊……美櫻因為那件事被停學了。」

「停學？」

「她替我對對方動了手……」

「是喔……那孩子，挺有一套的嘛。說不定有點對她改觀了。」

就在那時——

「是的。」

「我也想和可愛的弟弟挽個手嘛。」

「隼汰君？姊姊我什麼都沒聽說過耶？」

之後，和侑芽分開的隼汰，和華奈一起朝學校走去。

「…………」

（……為什麼只是去個學校，就會變成這樣啊……）

「不願意嗎？隼汰。」

「姊姊。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等、等一下，華奈……」

華奈一次也沒有放開手。

「川口同學？可以請妳放開隼汰君的手嗎？」

一大早就累得半死。

「嗯？」

「一直以來。」

華奈抬頭看著隼汰。

左手是華奈。

「不……我們還沒談到那個地步……」

「不要。」

「……華奈？」

比她說完更早，華奈回答了。

「因為實際上，就是這樣。」

「…………」

右臂是侑芽。

「…………」

侑芽的表情停了下來。

然後——挽住了他的手臂。

華奈握著隼汰的手，稍微加重了力道。

「……什麼意思？」

於是侑芽輕輕吐了口氣，繞到了隼汰的另一側。

到了學校之後，情況也是一樣。

「是我決定的。」

侑芽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華奈。」

理所當然地纏上手指的華奈，侑芽直直地注視著。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所以，我會待在隼汰最近的地方。」

「近期內，我們會開始交往。」

「…………」

「差不多可以放開手了吧……」

「……這種話，輪不到妳來說——」

侑芽的笑容消失了。

「是的。」

「川口同學。該不會——妳對隼汰君……」

華奈握著隼汰的手，朝侑芽輕輕低頭。

「我不要。我不跟在隼汰身邊的話，他好像又會被誰傷害。」

「咦？」

華奈握住了隼汰的手。

華奈打斷了她。

「已經夠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華奈沒有猶豫。

隼汰制止了兩人。

「什麼？」

◆

「侑、侑芽姐！？」

「所以，我待在他身邊。我只是這麼決定了而已。」

「沒有那個必要。從今以後由我——」

「……妳是想說，我不適合待在隼汰君身邊嗎？」

「我沒事的……不用那麼擔心。」

「明明家人就在身邊，隼汰卻一直受到傷害。」

她當場回答。

「不，這裡是學校……」

「沒關係。」

「我有關係啊……」

「…………」

華奈沒有鬆手。

「…………」

（……她根本不聽啊。）

就這麼走進校舍，走廊上擦身而過的學生們的視線，異常地令人在意。

「……總覺得，有人在看我們耶？」

「是嗎？」

「絕對有人在看吧……」

（是因為一組那件事太引人注目了嗎……？）

還是說——

隼汰看向和華奈相握的手。

（……是這個嗎？）

他分不清是哪個。

「菊池！」

出聲叫住他的是班主任。

「啊……早安……」

隼汰跟著老師走去。

「我也要去。」

「關於美櫻的停學，可以問一下嗎？」

「橋本嗎？」

「首先是林間學校那件事。早川昴、幸田始、宮城慎太郎、細川日菜、永田久美子。這五個人處以退學處分。」

「…………」

他以為處分的事到此結束——但隼汰有一個想問的問題。

「所以，我也要去。」

「我不要。」

「……我知道了。」

「我也是當事人。」

生活指導老師點了點頭。

「……這樣啊。」

「這樣啊。太好了。」

老師注視了華奈一陣子後，像是放棄了般吐了口氣。

「川口……」

於是，不知為何連華奈也一起前往了職員辦公室。

「…………」

隼汰沉默了一會——點了點頭。

「是。託您的福。」

「……知道了，一起來吧。」

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似乎也有人為他行動著。

「…………」

「接著是一年一班的高田靜香、加山幸德。這兩個人也處以退學處分。不只是這次，還包括調查中確認到的其他問題行為，綜合判斷的結果。」

隼汰什麼也沒說，注視著低頭道歉的校長他們。

「還有……你的母親也對我們提出了相當嚴厲的斥責。」

「……我知道了。」

「好。」

◆

確認過身體狀況後——校長他們低下了頭。

「華奈。我一個人沒問題的。」

「…………」

「不，川口妳回教室——」

「才剛到學校就不好意思，可以來一趟職員辦公室嗎？」

「沒錯。情況已經充分考慮了。但是，如果因為『是為了保護誰』這種理由就不追究暴力，那今後的界線就無法劃分了。」

老師安心地笑了，隨即端正了表情。

「是……她是為了幫我，可是……果然還是因為對人動手了嗎？」

理所當然地——華奈也跟了上來。

「然後，關於涉及一連串事件的學生們，處分已經決定了。」

「我們並不是全面否定橋本的行動。但是，不能連暴力這種手段都認可。在這個前提下，才做出了停學處分。」

「是。」

老師的腳步停了下來。

「…………」

「……我知道了。」

「菊池一個人來就好。」

職員辦公室的深處，校長和生活指導老師等著他們。

「……川口？」

「早安。身體已經沒事了嗎？」

「一年一班的事，學校應該更早掌握才對。」

「關於永田，雖然確認了她無法違抗其他四人的情況。但因為她沒有向任何人求助，持續參與，結果導致兩人性命相關的事態，這點被視為嚴重。」

老師困擾地看向隼汰。

（渚小姐……居然做到這種地步……）

「……是。」

「關於這次的事，也請容許學校向你道歉。」

「隼汰閉嘴。」

「……義母嗎？」

「…………」

「對。她說，同樣的事情要重複幾次。連一個學生都保護不了，學校到底在做什麼。」

隼汰靜靜地點了點頭。

校長抬起了頭。

想問的事情，已經全部問完了。

只是——

他覺得不能就這樣什麼都不說地離開這個房間。

「那個……我認為——」

像是要打斷隼汰的話，華奈開口了。

「學校，太放縱有問題的學生了。」

「……華奈？」

「不只是這次。隼汰已經受傷好幾次了。」

室內的空氣變了。

「如果，隼汰又出了什麼事——我不會原諒學校。」

「……華奈。」

「川口同學說得沒錯。」

校長靜靜地點了點頭。

「林間學校的應對，以及至今為止對菊池同學的應對，學校方面也有責任。相關的教職員，我們也在檢討處分。」

校長在這裡停頓了一下。

「關於這次一組的事，我們也會反省，並活用於今後的指導。」

「不是那樣。」

華奈打斷了他。

「老師們會不會被處分，我根本無所謂。」

「…………」

「嗯。」

「這次，我們一定會讓你安心地度過學校生活。這是我們的責任。」

「…………」

「咦？啊，嗯。已經沒事了……謝謝。」

「謝謝您。」

他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

這次換隼汰打斷了她。

擦身而過的學生們，都看著隼汰。

隼汰輕輕吐了口氣。

「…………」

「……我希望你不要阻止我。」

「什麼？」

「身體已經沒事了嗎？」

可是——沒有說過話的記憶。

華奈沒有回答。

「隼汰？」

「華奈！」

「不……」

「謝謝妳，華奈。」

校長靜靜地點了點頭。

◆

然後——

臉看過。

「這樣啊。太好了。」

華奈面朝前方回答。

「剛才……謝謝妳。我很開心。」

應該是同年的。

隼汰和華奈一起離開了職員辦公室。

走出職員辦公室後，隼汰看向走在一旁的華奈。

隼汰轉向校長他們，低下了頭。

「……咦？」

只是，那表情上明顯還留著不滿。

華奈看向他。

「……抱歉。我也不會再亂來了。」

華奈什麼也沒說。

「菊池，早安。」

只說了這些，男生就離開了。

這次是別的男生出聲叫他。

「…………」

隼汰緩緩搖了搖頭。

即使如此，華奈還是沒有從學校方面移開視線。

「因為我不想再讓隼汰受傷了。」

「……華奈。」

「隼汰到底遭遇了什麼——」

從去職員辦公室之前開始，一直都是這樣。

出聲叫他的男學生，就這麼和朋友一起走過了走廊。

「……是。」

就在那時。

「…………」

隼汰注視著那道背影好一會兒。

「華奈。」

（……被看到了。）

簡短地回答後——華奈重新握好了隼汰的手。

果然，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感覺到視線。

是誰？

走在走廊上時，華奈也沒有要鬆手的意思。

隼汰困惑地看著華奈。

「剛才那些人，我沒跟他們說過話耶……」

「……大概是傳聞吧。」

「傳聞？」

「加山和高田。還有林間學校那五個人。」

華奈有些不高興地回答。

「問題學生被退學了，這件事在學校裡傳開了。」

「…………」

「託隼汰的福，問題兒童都不見了。」

「不不不……」

隼汰忍不住苦笑。

「我什麼也沒做啊……只是被捲入而已。」

林間學校也是，一組也是。

自己只是被捲進去罷了。

「……真不爽。」

「咦？」

「明明一直以來，都在傷害隼汰。」

華奈的聲音低了下去。

「現在才來見風轉舵。」

「…………」

明顯心情很差。

「咦？」

然後——

到這裡為止，都和往常一樣。

打開教室的門。

◆

「……讓你們擔心了。」

就在那時——

後面跟著學和岡本。

一個人，又一個人。

「林間學校那些人也退學了吧？」

「隼汰。過來這裡。」

「不用理他們。」

「又不是我讓他們退學的喔？」

岡本也安心地笑了。

奇怪的感覺。

「真是的，居然突然倒下，嚇死我了。」

「咦……？」

他終於明白從早上開始感受到的視線是什麼意思了。

「早安——」

「沒事吧！？我好擔心你耶！」

隼汰也輕輕笑了。

「可是，是因為菊池行動了對吧？」

聲音接二連三地飛來。

被用力拉了一下手。

（……到底是怎樣啊，這個。）

「一組的事，我聽說了。」

和以往的差異太大了，他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菊池，已經沒事了嗎？」

「…………咦？」

「可是……平安無事太好了。」

走在走廊上，也不會有人出聲叫住他。

「等、華奈？」

「……嗯。」

「等、等一下……」

「菊池同學！」

不久之前。

不是自己一個人做了什麼。

待在教室裡，也不會有人搭話。

「啊，嗯。已經沒事了。」

「已經夠了吧。」

雖然這麼回答，隼汰還是和華奈一起朝教室走去。

第一個衝過來的是芽衣。

回過神來，隼汰的身邊開始聚集了人群。

「哇！？」

（……原來如此。）

「不，不是那樣的……」

可是現在——

可是——

「…………」

「菊池，林間學校那時候啊——」

華奈從聚集過來的同班同學中把隼汰拉了出來，就這麼拉向自己。

是別的同班同學。

在一組時，是美櫻趕來對抗加山他們。

隼汰困惑了。

明明如此——

「這麼說來，在一組的時候——」

林間學校時，是美羽錄了音。

「喂，大家！」

芽衣啪啪地拍了手。

「菊池同學才剛病好！一下子全圍上去他會累的。」

學也接著說。

「有想問的，下次再說吧。」

「啊……抱歉。」

「對不起，菊池。」

聚集的同學們，一個個散開了。

「不……我沒事的。」

隼汰苦笑著回答。

不久，他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真的會改變這麼多嗎。）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一直待得很不舒服的學校。

終於。

有種稍微——恢復正常的感覺。

「…………」

隼汰輕輕吐了口氣。

在他的身旁。

只有華奈——注視著那些散去的同班同學們。

◆

結束了學校的一天，隼汰輕輕吐了口氣。

（她完全不聽我的意見啊……）

綾香低下了頭。

「不。反而要謝謝妳。」

他不覺得那到那裡還是玩笑。

「身體，沒事了嗎？」

「…………」

『近期內，我們會開始交往。』

只要其他同班同學聚集過來，就把隼汰拉走。

再怎麼想也得不出答案。

除了去廁所之外，幾乎沒有離開隼汰身邊。

「即使如此，我還是很開心。」

正因為一直在身邊，所以能明白。

隼汰搖了搖頭。

身體已經沒問題了。

早上也是。

是華奈。

移動教室時也是，午休時也是。

只是——

從早上開始，至今幾乎沒說過話的學生好幾次出聲叫他。

可是，她立刻黯淡了表情。

一開始，他還以為是華奈式的玩笑。

「……咦？」

因為他才剛病好，所以擔心他。

「那個時候……我沒能幫上菊池同學。美櫻也停學了……真的很對不起。」

可是——

只要有人搭話，她就立刻靠過來。

「一年一班的武藤綾香。」

綾香微微垂下了眼。

即使如此，今天還是覺得特別累。

（那個吻……）

「…………」

「呃……記得是……」

「菊池同學？」

「啊……武藤同學。」

今天的華奈——和往常不同。

「因為只有武藤同學。那個時候，試著阻止加山他們的，只有妳。」

在教室裡，也明顯和往常不同。

（……果然，很奇怪。）

可是——

隼汰有更在意的事。

「……好累。」

現在，華奈去了職員辦公室辦事，隼汰在走廊上等著。

綾香像是稍微安心了般笑了。

一開始，他是這麼想的。

一位看過的女學生站在那裡。

「嗯。託妳的福。」

「我只是……」

至今為止的華奈，沒有這麼強硬。

「咦？」

（華奈是這麼強硬的人嗎？）

他回過了頭。

「這樣啊……太好了。」

就在那時。

「入學典禮的事也是……對不起。我沒能好好——」

「隼汰。」

「…………」

綾香的話停了下來。

一回頭——華奈站在那裡。

「華奈？」

華奈只看了綾香一眼。

然後，抓住了隼汰的手臂。

「回去了。」

「咦？等、等一下華奈……」

就這麼邁出了步伐。

「我現在在跟武藤同學說話——」

華奈沒有停下。

「武藤同學，抱歉！下次——」

正想回頭的隼汰，手臂被華奈更用力地拉了過去。

「…………」

結果，沒能聽完綾香的話，隼汰就被帶離了那個地方。

◆

走下樓梯，來到鞋櫃前時，華奈停下了腳步。

「……華奈？」

華奈回過了頭。

明明如此——

「…………」

華奈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握住了隼汰的手。

「…………」

「不……她是美櫻的朋友。一組的武藤同學。我被加山他們逼著下跪時，她也試著幫我——」

「走吧。」

（我在說話的時候……）

「接下來，去看房子吧。」

華奈往前一步。

「…………」

可是，這次——。

在理解發生了什麼之前，華奈的臉已經離開了。

正因為如此，才明白。

嘴唇被堵住了。

隼汰的表情僵住了。

「妳在說什麼啊。華奈，聽我——」

那一瞬間。

在華奈心中，已經決定了。

「你們很好嗎？」

看房子什麼的，也完全沒說過。

「咦？」

和上次不同。

那句話，讓隼汰的胸口一陣騷動。

華奈打斷了他。

武藤的話還沒說完。

「……什、什麼？」

「不要再和那個人說話了，好嗎？」

「近期內，我們會交往。」

「…………」

「等、等一下，華奈……！」

上次是突然的。

「吶。」

「剛才跟妳說話的那個人，是誰？」

（華奈……）

「……什麼？」

「——！？」

一直待在身邊。

華奈邁出了步伐。

「華奈！接吻不行啦……牽手也別牽了。我們又還沒交——」

隼汰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妳到底是怎麼了。）

「早上，我說過了。」

「隼汰。」

隼汰被拉著手，注視著她的側臉。

「不，那是華奈妳自己擅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