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再稍微觀察一下

隔天。

早晨。

打開房門，門前放了兩個小小的飯糰。

「……誰放的？」

他歪著頭拿了起來。

還帶著些許的餘溫。

◆

上學第三天。

推開教室門的那一瞬間。

「……來了。」

「又來學校了。」

「做了那種事，虧他還有臉來。」

「真不敢相信。」

大概自以為說得很小聲。

但那些聲音，全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隼汰耳中。

沒有任何人試圖掩飾。

擺明了就是故意要說給他聽。

「…………」

隼汰什麼也沒說，走向自己的座位。

（這群傢伙是小學生嗎？）

（這個夢到底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教室的門打開了。

幾分鐘後。

「華奈，早！」

在打工地方看到的那個菊池隼汰。

久美子當場愣住了。

她終於抬起頭。

（只有昨天是那樣？）

他蹲下身，將散落的講義一張一張撿起來。

和華奈對上了一瞬間的眼神。

但立刻就被移開了。

下課時間。

和學校裡流傳的那個「暴力狂」，怎麼看都不像是同一個人。

喀啦啦。

（……果然很受歡迎啊。）

◆

然而，隼汰什麼也沒說。

（再稍微……觀察一下吧。）

她完全沒有看前面。

「……嗯。」

「……早啊。」

「啊，抱歉。」

「啊……！」

剛才還聚集在隼汰身上的視線，一下子全轉向了華奈。

華奈用一個小小的笑容敷衍了過去。

教室的氣氛一瞬間就變了。

比誰都謙卑。

比誰都認真。

「今天也很可愛耶！」

「……咦？」

「話說啊，那傢伙去華奈打工的地方了吧？」

和朋友笑著走路的久美子，猛地撞上了隼汰。

就在那時。

不管怎麼看，錯的都是久美子。

（還是……他真的變了？）

「咦……」

（……昨天的菊池。）

華奈坐到位子上，回想著昨天發生的事。

◆

「妳要小心一點喔。」

他回到教室，就在那時。

只回了這麼一句。

（……真的，不是夢嗎。）

他先低了頭。

這時，另一個女生壓低了聲音。

「吶，華奈？有沒有在聽啊？」

手裡拿的講義散落一地。

「我說了早安——」

隼汰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出了教室。

伴隨著慵懶的聲音，川口華奈走進了教室。

（不想惹麻煩……）

遞給了久美子。

「抱歉，我也沒有好好看前面。」

華奈稍稍將視線移向隼汰。

「呀啊！」

僅此而已。

「也太慘了吧。」

「給。」

就在那一瞬間。

「嘖，真噁。」

「別來學校啦。」

「又在給別人添麻煩了。」

教室各處傳來了竊笑聲。

明明被撞的人是他。

（我跟這群傢伙，絕對不會再有瓜葛……）

沒有任何一個人對久美子說「沒事吧？」。

久美子也什麼都說不出口，只能曖昧地笑了笑。

隼汰像沒事一樣回到座位。

翻開教科書，靜靜地開始準備下一堂課。

一直看著這一切的華奈，開口了。

「……剛才那件事。」

注意到她聲音的周圍學生，紛紛將視線投向華奈。

「咦？」

「華奈？」

華奈看向久美子。

「剛才，是久美子撞上去的吧？」

「可是……」

久美子一時語塞。

『下週的排班確認，麻煩了。』

「什麼啊。」

沒有傳到隼汰耳中。

不過，內容完全不一樣。

退路被自然而然地堵住了。

放學後。

不責備。

確認了店長剛才傳來的訊息之後，他走向華奈。

「可是，把什麼壞事都怪到他頭上，那就不對了。」

久美子注視著隼汰的背影，輕輕低下了頭。

又一步。

「打工喔。」

從教室後方經過的隼汰，注意到了這個情況。

打開打工群組的LINE。

其中一人聳了聳肩。

三個男生擋住了華奈的去路。

沒有人能反駁。

不反擊。

◆

『請回覆。』

「華奈，今天沒班吧？」

教室門口。

「抱歉。我今天有——」

「……對不起。」

「店長傳訊息來了。」

華奈再次看向隼汰。

不生氣。

「偶爾也陪我們一下嘛。」

他什麼也不知道，靜靜地讀著教科書。

「去唱卡拉OK啦。」

「大家一起出去玩嘛！」

但那一句小小的道歉，只有華奈聽到了。

「又來了？」

「沒辦法了。」

「咦……？」

華奈淡淡地說著。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了過來。

確實有店長傳來的通知。

（……這個人情，得還。）

（在學校也一樣。）

心中湧起的疑問，已經不是單純的違和感可以帶過的了。

他停下了短短一瞬。

就只是這樣。

隼汰靜靜地拿出手機。

「討厭他是另一回事。」

（不是只有昨天。）

（……真麻煩。）

華奈為難地笑了笑。

華奈看向螢幕。

一步。

「川口同學。」

那聲音非常小。

他輕輕舉起手機。

「不急，不過妳最好先聯絡一下。」

男生們皺起了臉。

猶豫了一下。

「說今天可能人手不夠，如果妳能去的話，想跟妳商量一下。」

（……果然不一樣。）

就在那時。

但那些男生從那個角度看不到螢幕內容。

「那下次再約囉。」

三個人就這樣走出了教室。

安靜了下來。

華奈看著隼汰。

「……剛才那個，」

「抱歉。」

隼汰苦笑了一下。

「只有一半是假的。」

「店長是有傳訊息來。不過不是急事。」

「我看妳好像很困擾。」

他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

「擅自插手，對不起。」

又道歉了。

他只說了這些，便邁步離開。

華奈沒能叫住他。

◆

走廊上。

手機震動了。

LINE——菊池隼汰。

『剛才是我多管閒事了。』

『抱歉。』

又刪掉了。

（和學校裡流傳的那個菊池隼汰，果然不一樣。）

再一次，打開回覆畫面。

在打工地方看到的那副模樣。

昨天。

被撞到的時候。

華奈最終還是沒有送出那句話，靜靜地關上了手機。

「那一天，我覺得他是個爛透了的傢伙。」

她打開回覆畫面。

『幫了大忙。』

所以。

打了出來。

還有，剛才。

手指放在傳送鍵上——停了下來。

手指停下了。

輸入了文字。

再一次，打下文字。

華奈注視著螢幕。

一切都串了起來。

「……我真的，可以只憑一天就斷定一切嗎？」

『謝謝你。』

刪掉。

胸口深處，微微搖晃著。

今天的教室裡。

可是——。

（……再稍微，觀察一下吧。）

那一天的事，還不能當作沒發生過。

（……到底該怎麼回才好。）

她緊緊握住了手機。

（……不對。）

關掉畫面。

她還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