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話 林間學校之後的距離

和美櫻並肩走著，隼汰的腦海裡，美鈴的話始終揮之不去。

「…………」

在林間學校之前，這根本無法想像。

渚做了早餐，笑著送他出門。

和侑芽，今早也正常地交談了。

而現在——美櫻走在身旁。

簡直就像，回到了原來的世界一樣。

（……我，沒有回到原來的世界吧？）

一瞬間，甚至連這種荒唐的念頭都浮現了。

「——吶，隼汰。」

「…………」

「隼汰？」

「咦？啊……嗯。」

美櫻停下了腳步。

「……你沒在聽吧？」

「咦？」

「我說的話。」

「……對不起。」

「…………」

美櫻的表情黯淡了下來。

「既然如此——」

「…………」

「……華奈。」

「所以……告訴我？」

「這次我會好好考慮隼汰的心情。隼汰難受的時候，我會待在他身邊。」

「正因為如此。」

「在我什麼也做不到的時候，謝謝妳待在隼汰身邊。」

「決定這件事的，不是川口同學。」

美櫻輕輕吸了一口氣。

「我也知道，現在才說這些太晚了。也知道隼汰還沒有原諒我。」

「……我知道。」

「是隼汰。」

「…………」

「都是因為我，隼汰在學校裡才會一直遭受那種對待……」

「回答我。」

「…………咦？」

「沒有必要。」

「不是。」

一道熟悉的聲音，讓兩人同時回過了頭。

華奈當場回答。

「……我很感謝川口同學。」

「要怎麼做，你才肯原諒我……？」

「可是——」

「——為什麼橋本同學會和隼汰在一起？」

華奈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她沒有笑。

「只要是隼汰希望的事，我——」

「妳知道因為妳，隼汰在學校裡遭受了什麼樣的對待嗎？」

華奈的眉頭微微一動。

華奈沒有回應隼汰，而是將視線投向了美櫻。

「…………」

華奈的眼睛微微瞇起。

「…………」

美櫻筆直地看著隼汰。

美櫻看了隼汰一眼，再次面向華奈。

可是——她沒有逃。

「…………咦？」

這次換美櫻打斷了她。

「我和隼汰是青梅竹馬，家也離得近。只是一起上學而已。」

「所以，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了。」

這個事實，她不得不承認。

「為什麼？」

隼汰在學校被孤立的時候，自己什麼也沒能為他做。

「…………」

即使如此，美櫻也沒有移開視線。

「…………」

「不是的，美櫻……」

華奈沉默了。

「川口同學……」

「果然……都是我的錯吧。」

給了那樣的隼汰容身之處，待在他身邊的——是華奈。

「……是喔。」

「是我做錯了。傷害了隼汰……」

美櫻注視著華奈。

稍遠的地方，華奈站在那裡。

「不行嗎？」

只是，直直地盯著美櫻。

美櫻一瞬間語塞了。

「美櫻，那是——」

「即使如此——」

「如果我有好好考慮隼汰的心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因為有我在。」

美櫻筆直地看著華奈。

不但如此，自己還是把隼汰逼到絕境的一方。

「我已經，不想再離開隼汰了。」

「…………」

「美櫻。」

隼汰慌忙插到兩人之間。

「總、總之先冷靜下來。」

「我很冷靜啊。」

「……我也是。」

（絕對是騙人的吧……）

隼汰輕輕吐了一口氣。

「說到底，害美櫻受傷的是我。不是美櫻的錯。」

「隼汰……」

「還有……」

這次他看向華奈。

「我被華奈拯救了，這也是事實。我真的很感謝。」

「…………」

華奈沒有回應。

明顯心情不好。

「所以，那個……希望妳們兩個不要吵架……」

「沒有吵架。」

「沒有喔。」

「……嗯。謝謝。」

「早安！菊池，傷好一點了嗎！？」

只有聲音漂亮地重疊在一起。

「…………」

芽衣鬆了一口氣般地吐了口氣。

「你們擔心過頭了啦。」

第一個注意到隼汰的岡本走了過來。

到了學校，和不同班的美櫻在鞋櫃前道別。

「…………」

隼汰深深嘆了一口氣。

隼汰帶著困惑，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華奈。

雖然比剛才稍微收斂了一些，但似乎沒有退讓的意思。

目送美櫻離開後，和華奈兩人走向教室。

往座位走的路上，也不斷有人出聲。

接二連三地被關心，隼汰忍不住苦笑。

華奈不高興地走在隼汰身旁。

「……太好了。」

走在身旁的華奈，看起來心情還是有些不好。

『還是，不想讓你回去的人先增加。』

◆

接著，芽衣和學他們也聚集了過來。

「早安，菊池同學。傷，不要緊嗎？」

以隼汰為中心，三個人一起朝學校走去。

「嗯。謝謝大家。」

「…………」

「……早安。」

（……不會真的變成佐佐木同學說的那樣吧？）

「…………」

「別太勉強啊。」

他這麼想著，走進了教室——。

「早安。」

美櫻。

才回應完一個人，又有另一個人搭話。

跟在隼汰之後，華奈也簡短地打了招呼。

雖然這麼說，心裡並不覺得不好受。

和林間學校之前相比，一切都開始改變了。

另一側是美櫻。

（……還在介意啊。）

而家裡，還有渚和侑芽。

「…………」

「沒事了啦。託大家的福，已經好很多了。」

「那再見囉，隼汰。待會見。」

「啊，菊池！」

「有沒有勉強自己？沒事吧，菊池同學？」

然後，又想了起來。

「嗯。待會見……」

（…………）

隼汰像是在甩開不祥的預感一般，繼續朝學校走去。

（……明明就在吵架吧。）

而且——。

結果——。

「肩膀，還在痛嗎？」

「菊池，已經沒事了嗎？」

「真的嗎？」

就在那時——。

喀啦喀啦——。

教室的門打開了。

「好——大家回座位。」

班導走了進來。

「早安。林間學校，辛苦了。」

「早安！」

學生們各自回到了座位。

這時，班導看向了隼汰。

「啊，菊池。」

「是？」

「傷沒事了嗎？」

「是的。已經不要緊了。」

「是嗎。太好了。」

班導放心地點了點頭，然後稍微調整了表情。

「還有菊池。不好意思，放學後可以來一趟教職員辦公室嗎？」

「……我嗎？」

「對。就是那件事。」

是什麼事，他立刻就明白了。

「校長他們，也想正式向你和佐佐木道歉。」

一道熟悉的聲音讓他回過了頭。

「嗯。腫也消得差不多了，可以正常走路了。」

「不好意思。拜託你了。」

「……這樣啊。」

從早上開始，華奈的心情就一直不好。

「……呃。」

難得被邀請，他很高興。

（……是美櫻吧。）

但是，已經和華奈說好了要像平常一樣一起吃午餐。

華奈從自己的座位上，靜靜地注視著他。

「…………」

「比起那個，菊池你才是，肩膀呢？」

「嗯？」

不久之前，這明明還是他渴望的變化。

「太好了。」

◆

「…………」

（……為什麼呢。）

不只是同班同學。

那樣的隼汰——。

「菊池。」

「算了。」

「菊池，一起吃午餐吧。」

美羽也什麼也沒說。

「…………」

站在那裡的，是美羽。

隼汰面朝前方。

繼續放著不管也很尷尬。

像這樣被對方主動邀請，還是第一次。

可是——。

原因，他已經知道了。

華奈什麼也沒說。

美羽鬆了一口氣般地吐了口氣。

「……佐佐木同學？」

上午的課結束了，到了午休時間。

隼汰正想插話的瞬間——。

華奈也停下了腳步。

「…………」

「我也沒事了。已經好很多了。」

連學校，都試著改變對待自己的方式。

隼汰和華奈兩人，朝頂樓平常的位置走去。

被岡本他們邀請，隼汰有些驚訝。

「……我知道了。」

美羽先移開了視線。

只是，像是在互相觀察對方一樣，注視著彼此。

前往頂樓的途中——。

「腳，沒事了嗎？」

胸口深處，有什麼東西卡在那裡。

而且——。

「…………」

「抱歉。我要和華奈一起吃。」

「好。」

「…………」

班導開始了早上的班會。

隼汰看向美羽的腳。

這時，美羽和華奈的視線碰在了一起。

「這樣啊。太好了。」

「菊池。放學後，你被叫去了吧？」

「……嗯。被老師。」

「那，放學後見。」

「嗯。」

美羽只說了這些，就離開了那裡。

目送著那道背影——。

「……隼汰。」

「嗯？」

「走吧。」

「喔……嗯。」

被華奈催促著，再次朝頂樓走去。

◆

在平常的位置坐下。

今天的午餐，也是華奈做的便當。

「……華奈。」

「怎麼了？」

「才剛從林間學校回來，明明很累了，真不好意思。」

「沒什麼。」

華奈將便當遞給了隼汰。

「是我自己想做才做的。」

「……這樣啊。」

「怎麼說呢……」

「可是……」

「吶，隼汰。」

美鈴的話，又掠過了腦海。

「告訴我。」

筷子停了下來。

「真的？」

「忘了什麼？」

果然被發現了。

「…………」

那答案，沒有絲毫猶豫。

「不是。」

「謝謝。」

華奈的心情，似乎稍微好轉了一些。

「…………」

「我在想……我和這個世界的人，到底可以來往到什麼程度。」

正在猶豫時——。

猶豫了一陣子之後，隼汰放下了筷子。

「……太好了。」

「那就，說給我聽？」

「我一開始，也懷疑過你吧？」

然後——。

華奈沉默了一陣子。

還有，突然開始拉近和自己距離的人們。

「發生什麼事了嗎？」

華奈看著隼汰。

「嗯。」

他先夾了一塊最顯眼的炸雞，送進嘴裡。

「最近，我的周圍……突然變了吧？」

「……好吃。」

「…………」

「不需要勉強和他們交好。」

兩人默默地吃著便當。

「我，不可靠嗎？」

美鈴對他說的話。

然後——。

他仰望著天空。

「……咦？」

「不用勉強跟他們交好。」

「…………」

「……咦？」

「…………」

「嗯。炸雞，很好吃。」

隼汰立刻搖了頭。

「從早上開始，你就一直在想事情。」

「嗯。」

他想起來了。

「隼汰，你忘了嗎？」

「不是那樣的。」

他想起了昨晚的事。

吃到一半——。

這種事，該不該對華奈說。

「嗯？」

但是，他不知道該怎麼說明。

打開了蓋子。

「…………」

「開動了。」

「美櫻也是，繼母也是，繼姊也是……」

他忍不住看向華奈。

『還是，不想讓你回去的人先增加。』

以前，華奈對他說過的話。

『你到底是不是隼汰啊？』

「喔……是這樣沒錯。」

「周圍的人不知道內情。」

華奈淡淡地繼續說。

「和認識以前的你的人愈交好，就愈容易被察覺你和以前不同。」

「…………」

「性格不一樣。行為也不一樣。以前不會做的事，現在會做。」

「……說得也是。」

「每次都會被問喔？」

華奈看著隼汰。

「『你到底是不是隼汰？』」

「…………」

「很麻煩吧？」

「……確實。」

這點無法否認。

實際上，已經完全被美鈴看穿了。

侑芽甚至連日記都看了。

他不想再增加懷疑自己真實身分的人了。

「所以——」

而且昨晚，連日記都被侑芽看了。

「不用勉強交好。」

「嗯？」

「是隼汰的錯。」

「…………」

華奈輕輕點了點頭。

「……這麼一想，那樣也許比較輕鬆。」

「…………」

他能想到的，就只有這個。

隼汰的思考停止了。

「…………」

既然打算回到原來的世界，就沒有理由在這個世界建立過深的關係。

「……原來如此。」

「你自己知道吧？」

（……是美櫻的事。）

雖然和家人的關係改善了，但一個人住比較好行動的想法，本身並沒有改變。

「…………」

「什麼？」

他忍不住看向華奈。

華奈稍微停頓了一下。

「…………」

「啊。」

確實，這番話有道理。

華奈直直地盯著隼汰。

「說起來，華奈從早上開始，心情就一直不好吧？」

「嗯。」

隼汰的筷子停了下來。

「吶，隼汰。」

這時，隼汰忽然想了起來。

「要離開家，一個人住。」

「你之前說過了對吧？」

華奈直直地注視著隼汰。

他本來就是這麼打算的。

牽扯愈深，就愈容易讓別人察覺自己的不同。

「……呃。」

「什麼事？」

華奈像是理所當然般地說了。

「在另一邊的世界，你也一個人住吧？」

「不要一個人住——」

隼汰移開了視線。

「跟我同居吧。」

「那樣比較好。」

「……果然是嗎？」

他再次將筷子伸向便當。

她當場回答。

「…………」

「既然如此。」

「只要不必要地來往，被懷疑的機會也會減少。」

「……說了。」

「嗯？」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