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疑念的盡頭

「你真的，是菊池隼汰嗎？」

「……咦？」

隼汰的表情僵住了。

美鈴連那微小的變化都沒有放過。

「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

「……」

隼汰沉默了一陣子，緩緩地看向美鈴。

「……我是菊池隼汰。」

「那麼，為什麼你什麼都不記得？」

「那……我也不知道。」

「……是嗎。」

美鈴沒有接受這個答案。

但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靜靜地站了起來。

「既然如此——就由我來確認吧。」

「……咦？」

「你到底是不是菊池隼汰。還是說——」

美鈴筆直地注視著隼汰。

「是某個完全不一樣的人。」

「……」

「你做好心理準備吧。」

「真的嗎！？」

◆

美鈴靜靜地瞇起了眼。

媽媽終於從那個人身邊解脫了。

數年前——。

留下這句話，美鈴便離開了餐廳。

「隼汰！」

「對方是個非常溫柔的人。還有啊——侑芽，妳要有一個弟弟了喔。」

明明終於可以幸福了。

◆

好不容易上了高中，以為終於要好好上學了——結果又在入學典禮上鬧出了事。

我打從心底這麼想。

——直到那一天為止。

讓我心中所有的期待，全都消失了。

我不自覺地回過了頭。

「……橋本美櫻。」

「……」

可以一起出門玩嗎。

那一天。

那句話。

好不容易。

「恭喜妳，媽媽！」

他每天不去學校，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媽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看起來真的很幸福。

就算繼父出聲制止，隼汰君也不肯聽。

隼汰正直直地看著我。

——好想趕快見到他。

「反正你們是衝著媽媽的保險金來的吧！」

「媽媽。那種傢伙，才不是我的弟弟，也不是我們的家人。」

結果這次，卻是這樣的弟弟？

一直以來，我都是獨生女。

他的青梅竹馬。

可是。

「嗯。」

「侑芽。媽媽，要再婚了。」

我不知道在心裡想過多少次。

我像是自己的事情一樣高興。

「……咦？」

會是什麼樣的孩子呢。

然後，又把自己關進了房間。

「就去聽聽她怎麼說吧。」

所以聽到要有弟弟的時候，真的非常開心。

開什麼玩笑。

「侑芽姐。」

而且，是在入學典禮那天，和他發生了些什麼的人。

「這種人是我媽？是我姊？開什麼玩笑！」

那是我第一次聽到的叫法。

美鈴心裡，已經決定好了下一個該見的人。

「弟弟？」

「我不承認。」

能不能好好相處呢。

「謝謝妳，侑芽。」

◆

第一次見面的隼汰君，一看見我們就這麼說了。

「快點滾出這個家啊。」

我是打從心底這麼想的。

「嗯。」

「……真的？」

「如果是她……應該知道很多關於以前的菊池隼汰的事吧。」

（剛才，他叫了我的名字……？）

隔天早晨。

前一晚在洗手間整理好儀容的隼汰，以判若兩人的姿態去了學校。

隔天也是。

再隔天也是。

◆

那天晚上。

客廳裡，媽媽一個人看著電視。

「吶，媽媽。」

「嗯？」

「最近的隼汰君……妳覺得怎麼樣？」

說出那個名字的瞬間，媽媽的表情微微變了。

「……什麼怎麼樣？」

「他每天都去學校，好像也開始打工了。還有——」

我猶豫了一下。

「我覺得，他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

媽媽什麼也沒有回答。

只是，原本盯著電視的視線，微微搖晃了一下。

「媽媽也……這麼覺得吧？」

「……誰知道呢。」

『反正，跟我沒有關係。』

『可是，現在——』

冷淡的回應。

媽媽只說了這些，便再次將視線移回電視上。

『打工好像也持續著。』

『昨天也去了。』

但筆，卻動不了。

『倒不如說，以前甚至還因為「少多管閒事」而對我發過脾氣。』

『媽媽似乎也注意到了隼汰君的變化。』

她注視著那行字，翻開了新的一頁。

「……」

『如果是以前的隼汰君，絕對不會做那些事。』

『明天，要放什麼好呢。』

現在的隼汰君——和以前不一樣了。

侑芽關上抽屜，再次將視線移回筆記本。

在抽屜深處，放著幾張折得小小的紙條。

思考了一陣子。

她注意到了。

侑芽輕輕吐出一口氣。

『從那一天開始，他房間的打掃和洗衣服，全都自己做了。』

『前天也去了。』

她本來想就這麼結束——

『……我捨不得丟掉。』

然後，侑芽回到了房間。

「不過啊。」

『…………』

『放在房門前的飯，每天都被吃光了。』

「嗯？」

侑芽打開了抽屜。

但是，媽媽也一樣。

「……這樣啊。」

她寫下了一個少女的名字。

連自己都不知道。

『和隼汰君在同一個地方打工的女孩子。』

她猶豫了一會，繼續寫下去。

筆尖停了下來。

「沒什麼，就只是這樣而已。」

寫到這裡，筆停了下來。

然後。

侑芽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好一會兒。

「第一次被他叫『渚小姐』的時候，我嚇了一跳。」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丟不掉。

自己到底想寫什麼。

可是。

坐在書桌前，侑芽在筆記本上動著筆。

只有短短一句話。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每天都會有一張寫著「謝謝」的紙條。』

『今天也去了學校。』

明明就只是這樣。

『川口華奈。』

『最近，似乎常常在一起。』

『回來的時間，也比以前晚了。』

侑芽什麼也沒說。

「…………」

不久。

侑芽在那下面，又加了一行。

『可是……』

『那個女孩子，認識現在的隼汰君。』

「……」

注視著那行字，胸口深處微微地騷動了起來。

她不知道原因。

川口華奈要和隼汰在一起，都跟自己沒有關係。

明明應該是那樣的。

侑芽翻開了新的一頁。

『現在的你——』

筆停了下來。

『不是我所認識的那個隼汰君。』

好可怕。

如果是平常，應該會這麼覺得才對。

但此刻，胸中的情感卻不一樣。

現在的隼汰，在想些什麼。

喜歡什麼。

在學校裡，和誰說著話。

還有——

侑芽自己，還沒有察覺到。

「我好想，好好地疼愛你。」

她注視著那行字。

那份感情，正一點一點地開始扭曲變形。

『好想，再多了解你一點。』

「隼汰君……」

「如果現在的你，就是我那一天想見到的弟弟——」

侑芽思索了好一陣子，寫下了最後一行。

「……」

為什麼，川口華奈會認識自己所不知道的隼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