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話　像個母親的樣子

「隼汰，早上了。起床啦！」

一道懷念的聲音傳來。

「……媽媽？」

說出那句話之後，隼汰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簾。

「……咦……我……」

他用還有些迷糊的腦袋環顧四周。

「這裡……是家裡吧……」

「隼汰君？」

從極近的距離傳來了聲音。

「……咦，渚小姐？」

床邊，渚坐著。

「隼汰君……你醒來了。太好了……」

渚像是鬆了一口氣般吐了口氣。

隼汰用還不太清楚的腦袋，回想著昏倒之前的事。

（記得……在學校阻止華奈……然後就倒下了……）

之後的記憶很模糊。

「我……在學校……」

「對。被老師送到保健室之後，用救護車送到了醫院。我也接到學校的聯絡，馬上趕去了醫院……不記得了嗎？」

「…………」

「不，不是那個意思……」

如果沒來到這個世界，應該不會和她們牽扯這麼深的三人。

說起來——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或許連一天都沒有真正安心休息過。

回到原來世界的方法仍舊不明。

渚浮現出一抹像是在調侃般的笑容。

記憶一點一點地恢復了。

「然後呢？」

「而且，這是我第一次握住隼汰君的手呢。」

因為毫無印象的事而被責備，連渚和侑芽都對他投以冷淡的目光。

回過神來，就已經身在一個明明應該熟悉、卻又處處不同的世界。

明明一直以來都在哀鳴——只是自己沒有察覺而已。

「…………」

「……讓您擔心了。」

「……是啊。」

真的回得去嗎。

然後——回程的計程車上，靠著渚的肩膀這件事，也模糊地記得。

看來在醒來之前，就一直握著了。

身體會到達極限，並不是突然發生的。

「說起來……你剛才，叫我媽媽了呢。」

還有，和原來的世界關係完全改變了的美櫻。

渚輕輕笑了。

「沒關係。我也很擔心你。」

「……是？」

然後，她注視著被握住的手，表情微微緩和了。

「……這麼說來，好像有點印象。」

隼汰的身體僵住了。

什麼時候能回去。

「…………」

渚有些遺憾地垂下了眼。

然後——華奈、美鈴、美羽。

（啊……糟了。）

「……這樣啊。」

「……謝謝您。託您的福，長大了。」

白色的天花板，還有插在手臂上的點滴感觸，模糊地甦醒了。

為了生活開始打工，在林間學校被捲入事件，那結束之後，這次又碰上一年一班的問題。

他低頭看去。

連這樣的保證，都找不到。

隼汰慌忙想鬆開，渚卻輕輕搖了搖頭。

這時，隼汰忽然對自己的手感到一絲違和。

「呃……非常難以啟齒，但我夢見了親生母親……」

在醫院打了點滴，休息了一陣子。

「渚小姐……手，對不起。」

「呵呵。」

於是，渚像是想起了什麼般開口。

之後，在渚的陪伴下離開了醫院。

「…………」

「是嗎。那就好。」

「很遺憾嗎？不是真正的媽媽。」

「太好了……真的擔心死我了。你好像累積了相當多的疲勞。」

「嗯。好大的手。」

他握著渚的手。

然後——

「話說回來，隼汰君？」

「是？」

「你挺受可愛的女孩子們歡迎的呢？」

「……什麼？」

突如其來的話，讓隼汰眨了眨眼。

「呃……」

「…………」

渚直直地看著隼汰。

「怎、怎麼了嗎……？」

「沒什麼。」

她的眼神，明顯像是想說什麼。

「你昏倒之後，那些女孩子好像也想跟著去醫院。不過被老師攔住了。」

「…………」

（……讓她們擔心了啊。）

「剛才，四個人來探望你了。」

「咦？」

「橋本同學，還有川口同學。然後，佐佐木同學她們。」

「四個人……？」

「對。不過隼汰君還在睡，所以今天就讓她們回去了。」

「不，我自己可以吃。」

「…………」

「不、不是的！」

「呵呵。好開心。」

「有。一點的話。」

「怎麼樣？好吃嗎？」

「哎呀？在學校明明就讓人餵過？」

渚像是要讓隼汰安心般微笑了。

「……實在太丟臉了。」

完全挖了個坑給自己跳。

「……好。」

呼——呼——地吹著氣。

渚滿意地笑了，用筷子夾起了烏龍麵。

「那，我放在桌上就好。」

◆

於是，渚像是想起了什麼，表情黯淡了下來。

「現在什麼都不用想。暫時好好休息吧。」

「……啊——」

「謝謝您。」

「是、是的……」

「……我知道了。一口就好，拜託您……」

「……又在學校被捲入事件了？」

腦海中浮現的——是華奈的臉。

「來吧。」

「我才不覺得是麻煩。」

「……不願意嗎？」

「……謝謝您。還有，給您添麻煩了。」

「有食慾嗎？」

渚拿來的，是冒著熱氣的烏龍麵。

「下次，我會好好跟學校談談。不管是林間學校的事，還是這次的事……老是只有隼汰君遇上這種事……」

「…………」

「太好了。」

渚稍微探出身子，窺探著隼汰的臉。

（還特地來家裡……）

「那是……那個……」

渚像是想到了什麼般微笑。

隼汰的動作停了下來。

「隼汰君，我把飯拿來了。」

門打開，渚端著托盤走進了房間。

然後，遞到了隼汰的嘴邊。

「學校的女孩子餵你就行，我就不行嗎？」

「哎呀。看來是說中了呢。」

「這樣啊……」

叩叩，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

「今天就好，讓我寵你一下吧。」

「對了。隼汰君，我來餵你吧。」

「吶，隼汰君？」

「可是……像母親一樣的事，我至今都沒怎麼為你做過。」

「呵呵。哪裡不是呢？」

隼汰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

「來，隼汰君。啊——」

「…………」

渚輕輕嘆了口氣。

渚有些寂寞地垂下了眼。

「……好吃。」

他認命地張開了嘴，渚開心地餵他吃了烏龍麵。

隼汰一邊感到抱歉，一邊輕輕吐了口氣。

「很燙，等一下喔。」

被她這麼說，實在不忍心拒絕。

渚打從心底開心地笑了。

「餵兒子吃飯，是我的夢想呢。」

「……是這樣嗎。」

「對。」

看著滿意地點頭的渚，隼汰微微歪了歪頭。

（……為什麼這麼開心啊？）

之後，隼汰總算說服了渚，改成自己吃。

「……真遺憾。」

「請別那麼遺憾啦……」

過了一會，隼汰吃完了烏龍麵。

「多謝款待。」

「全部吃完了呢。」

「是。很好吃。」

然後，他不經意地接著說。

「我喜歡渚小姐做的菜。」

「…………」

渚的動作停了下來。

「……太好了。」

她在微笑。

可是，那表情微微黯淡了一些。

川口華奈。

「沒什麼。沒事的。」

（……好像原來的世界的渚小姐啊。）

可是——忽然停下了動作。

隼汰的身體，稍微緊繃了一下。

「呵呵。很好。」

橋本美櫻。

「…………」

「你的手機，一直在響喔。」

他插上充電器，過了一會才開機。

「……謝謝您。我會妥善處理的。」

「隼汰君。今天已經很晚了，休息吧。」

「咦？」

「……好。」

川口華奈。

她在說什麼，不用問也明白。

「從今以後，要多依賴我喔。」

「咦？」

隼汰像是死了心般吐了口氣。

「可是……」

之後，兩人又聊了一陣子無關緊要的話。

「那件事不是已經說好不再提了嗎？」

「有什麼可怕的事嗎？」

「說起來，隼汰君。」

然後——

「……謝謝你，隼汰君。」

不久，那表情緩緩地柔和了下來。

「……我明白了。渚小姐。」

看著開心地笑著的渚，隼汰忽然心想。

渚睜大了眼睛。

今天侑芽也因為工作晚歸，家裡比平常安靜。

「……沒電了。」

幾乎都是華奈和美櫻。

渚將視線落在空了的碗上。

佐佐木美羽。

他不自覺地發出了聲音。

隼汰的手指停了下來。

「不是妥善處理——明白了嗎？」

明明笑著，卻不知為何讓人無法拒絕。

打開來電紀錄的瞬間——。

橋本美櫻。

川口華奈。

「渚小姐？」

「不行。」

渚注視了隼汰一陣子——然後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他連想像會有這樣的一天都做不到。

「……真的假的。」

「是？」

橋本美櫻。

「現在您對我這麼好，這樣就足夠了。」

「…………」

渚站了起來。

「……咦？」

「…………」

「咦？」

不久，她看向時鐘。

「因為你剛才，有點害怕的樣子。」

「隼汰君……一直以來，真的對不起。」

渚什麼也沒說，只是注視著他的樣子。

隼汰拿起手機。

「……咦？渚小姐？」

「發生了什麼事吧？」

「不，我沒事。不是什麼可怕的事——」

「我不是說過了嗎？」

渚溫柔地重新握好了那隻手。

「要依賴我。」

「…………」

「讓我做點像母親的事吧。」

那句話，讓隼汰再也無法拒絕。

「今天媽媽會一直握著你的手，隼汰君就好好睡吧。」

「……好。」

「晚安。隼汰君。」

「……晚安。」

渚的手，很溫暖。

被那份溫暖包覆著，隼汰緩緩閉上了眼睛。

即使不久後傳來了睡息聲——渚也沒有放開那隻手。

「…………」

注視著睡著的隼汰，渚回想著剛才瞥見的來電紀錄。

（川口華奈……橋本美櫻……）

兩個人的名字，重複排列著好幾次。

渚注視著睡著的隼汰，靜靜地微笑了。

然後——又溫柔地握住了那隻手。

不久，像是要將什麼收進胸口深處般，她輕輕垂下了眼。

「……隼汰君。」

※作者構想的菊池渚的插畫，已刊載於近況筆記中。

Rider:大家有興趣的話，可以到插畫那邊看

她小聲地呼喚名字。

在沉睡的隼汰身旁——

渚再次將視線移向沉睡的隼汰。

沒有回應。

（……現在，還不急。）

若有興趣，請務必前往觀看！

（還真是，對隼汰君相當執著呢。）

渚到最後，都沒有放開那隻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