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話 希望你不要回去

隔天。

午休時間一到，華奈迅速吃完自己的午餐，像往常一樣來到隼汰身邊。

然後到了放學後。

和在校門外等待的華奈會合，兩人並肩朝打工地點走去。

「辛苦了！」

一走進店裡，隼汰便精神飽滿地低頭打招呼。

「辛苦了，菊池君。」

回應了店長的問候，正準備走向更衣室時。

「啊，菊池君。」

一位前輩店員笑嘻嘻地叫住了他。

「昨天的約會，怎麼樣了啊？」

「……啊？」

隼汰停下了腳步。

而在他身旁——華奈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約會？」

「不是那樣的！」

隼汰反射性地否認，卻聽到一道莫名低沉的聲音響起。

「少來了。那麼漂亮的女孩子，是在哪裡認識的啊？同班同學嗎？」

「…………」

華奈的視線，緩緩地移向隼汰。

美鈴也抱持著和自己相同的疑問。

前輩店員老老實實地回去工作了。

然後，像是要轉換話題一般開口。

「……她問了和川口同學一樣的問題。」

華奈就這麼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走了。

「是喔……」

華奈沉默了。

「所以呢？」

「喔……佐佐木同學來了店裡。」

平常對別人的事明明看起來毫無興趣的華奈，此刻難得地露出了不高興的表情。

華奈像是在思考什麼似的，垂下了視線。

「她問：『你真的是菊池隼汰嗎？』」

「咦？」

她有些難以啟齒地移開視線，然後問道。

華奈的表情變了。

隼汰和華奈，來到離店裡稍遠的一座公園。

「你為什麼，那麼需要錢？」

另一位女性店員冷冷地丟來一句。

「我也想知道啊。她說回家路上看到我，就走進店裡了。」

「佐佐木同學？」

「你怎麼回答的？」

「是、是……」

「和我一樣？」

◆

「哎呀，真受歡迎啊，菊池君。身邊盡是漂亮的女孩子，真羨慕啊。」

「奇怪的問題？」

「喔……」

隼汰一個人，目送著那道背影。

「我說我就是菊池隼汰。然後她說，我跟傳聞中的那個人不一樣。」

「那，你們聊了什麼？」

站在長椅前的華奈，劈頭就問。

「為什麼？」

「…………」

華奈面無表情地丟下這句話。

「昨天的事。」

「……等一下再仔細跟我說。」

「…………」

「你之前說過吧。這份工作無論如何都不能辭。」

「……什麼？」

打工結束之後。

——真的，是菊池隼汰嗎。

「……咦？」

但就在經過隼汰身旁的那一瞬間——。

「……好。」

但那個回應，卻莫名地冷淡。

她在耳邊，小聲地低語。

「真的就只有這樣。」

「之前就一直在意了……」

「……我可以問一個奇怪的問題嗎？」

「嘴巴不要動，手給我動。」

（……為什麼？）

（……為什麼川口同學在生氣啊？）

「不，真的不是那樣。只是她剛好走進店裡，說有事情想問我，所以就稍微聊了一下而已……」

華奈也準備走向外場。

「我什麼都沒聽說耶。」

隼汰猶豫了一瞬，回答道。

華奈的眉頭微微一動。

「隨便啦。跟我又沒關係。」

隼汰猶豫了一下。

這種事該不該告訴華奈。

但都已經對她說了那麼多自己的事，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

「……我想離開那個家。」

「離開家？」

華奈注視著隼汰。

「因為和家人處不好？」

「……嗯。」

隼汰微微垂下了視線。

「到現在，也還是幾乎不怎麼說話。」

「……抱歉。」

「為什麼川口同學要道歉啊。不用在意啦。」

「因為我問了不體貼的問題……」

「沒事的。這是事實。」

隼汰輕輕笑了。

「好像只要我在，大家就會覺得不舒服。既然如此，那我離開這個家，對大家來說才是最好的。」

「所以……你才在存錢？」

「嗯。雖然沒辦法馬上辦到就是了。」

華奈什麼也沒說。

只是用一種有些無法釋懷的表情，注視著隼汰。

然後，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這樣啊。」

華奈面朝前方。

華奈注視著隼汰。

「不是，因為……川口同學要幫我做便當？」

「這樣啊……」

「中午的份……我可以幫你做便當。」

「不要對其他人說。」

「那個……在你原來的世界裡，和家人相處得好嗎？」

「……咦？」

「什麼關係……」

她頓了一頓。

「可以啊。」

「……我們，是什麼關係？」

「不是不是！不是那樣，妳不用費心到那種地步啦。」

「咦？」

「因為我覺得那是最好的辦法。」

「我才沒有費心。」

「……我知道了。」

「…………」

不知道為什麼，華奈的聲音稍微小了下去。

看著華奈認真的表情，隼汰緩緩地點了點頭。

「只要自己離開就好了，就只是這樣。」

「你答應我一件事。」

隼汰回想著記憶。

「……是喔。」

「我可以再問一個嗎？」

「只是做自己便當的時候順便而已。而且……你不是需要存錢嗎？」

「沒什麼。」

「便當。」

「嗯？」

「什麼夢啊、不同的世界啊……那個話題。」

「吶。」

「你那什麼反應啦。」

「喔，有啊。」

「那……我呢？」

「在那邊的世界裡，也有我嗎……？」

過了一會，華奈又開口了。

「那這樣吧，作為交換。」

華奈淡淡地應了一句。

「至少，不像現在這樣。」

也許她覺得，這不是現在的她該插嘴的事吧。

「雖然同班，但好像只說過一兩句話吧。」

「如果……」

「不，可是……」

「是嗎？」

「…………」

「話說回來，我也說不出口啊。那種事要是說出來，肯定會被當成腦子有問題。」

華奈臉上的笑意，微微消失了。

「川口同學？」

華奈小聲地低語。

「可是，這樣真的很不好意思。」

「……還是說，會給你添麻煩？」

隼汰忍不住看向華奈。

「沒關係啦。我也受了你好多幫助。」

「如果……不會給你添麻煩的話。」

但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複雜。

「……嗯。」

「不，那個我聽得懂……咦？」

「約定？」

「…………」

華奈像是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華奈把臉別了過去。

「……你覺得，那樣就可以了嗎？」

隼汰沉默了一下。

然後停了一拍——。

「嗯？」

「如果找到了回去原來世界的方法……你會回去嗎？」

「會回去。」

沒有一絲猶豫的回答。

「…………」

為什麼呢。

聽到那句話的瞬間——。

華奈的心裡，浮現了一個念頭。

那樣的方法，永遠都不要找到就好了。

◆

隔天。

午休。

隼汰一個人走在走廊上，忽然被人從身後叫住了。

「吶吶。」

「嗯？」

他回過頭。

站在那裡的——是昨天在咖啡廳見過的美鈴，以及一個同樣有著淡藍色頭髮、令人印象深刻的少女。

「你就是菊池隼汰，對吧？」

「……是啊。」

少女目不轉睛地盯著隼汰的臉。

然後——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來跟我聊一下吧♪」

不知道為什麼——少女的笑容，看起來異常地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那一瞬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