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話 試膽大會中潛藏的違和感

下午的木工和手工藝體驗也順利結束了，等到喫完晚餐，林間學校第二天也只剩下最後一個娛樂活動。

——試膽大會。

晚餐後，學生們在老師的指示下，集合到了宿舍前的廣場。

四周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白天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樹木，到了夜晚就像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那麼，接下來要開始試膽大會了。」

聽到老師的聲音，學生們發出了歡呼。

「真的要玩啊。」

「我不太擅長這種……」

「絕對會有人躲起來嚇人吧。」

到處都能聽到興奮的聲音。

隼汰也一邊環顧四周，一邊聽著老師的說明。

按照規定好的路線，兩人一組前進，沿途經過設置好的檢查點再回來。

似乎就是個普通的試膽大會。

要說有什麼問題的話——。

「配對方式，接下來用抽籤決定。」

這句話一出口，男生們立刻明顯地騷動了起來。

「男女一組嗎？」

「對。一男一女一組。」

歡呼聲更大了。

在她身後不遠處，永田久美子也在。

「咦？什麼什麼事？」

就在旁邊，響起了一道小小的聲音。

「不，妳明明就在看。」

看到那個號碼的瞬間。

「……唉。」

華奈立刻看向男生們的方向。

「沒有啊？」

僅僅一瞬間。

連自己都覺得這樣很傻，卻還是這麼祈禱著。

（……要是同一個號碼就好了。）

「那當然。難得的機會，大家好好享受吧！」

學生們一個接一個地往前走。

既然要兩人一組，其他男生怎樣都無所謂。

過了一會，一個男生舉起了手。

不久，輪到了華奈。

從旁邊搭話的，是金髮的辣妹——細川日菜。

「喔喔喔喔！」

是日菜。

「…………」

就只是這樣而已。

在這樣的氣氛中。

「七號的人——？」

她的嘴角，微微地鬆開了。

老師面前準備了兩個箱子。

華奈瞪了過去，日菜笑著打哈哈。

「……什麼事？」

「吵死了。」

華奈問道。

日菜探頭看著華奈手中的紙，大聲喊道。

她把手伸進箱子，抽出了一張紙。

「抱歉、抱歉。」

「妳剛才，說了什麼嗎？」

華奈從稍遠的地方，靜靜地注視著隼汰。

（……要是能跟他一組就好了。）

「……啊。」

「啊，真的耶。」

「老師，你很懂嘛！」

「華奈，妳一直在看菊池耶。」

「日菜，差不多要開始了。」

「那麼，按順序來抽吧。」

打開。

隼汰手中的紙上寫著——。

華奈也排在隊伍裡，又看了隼汰一眼。

老師得意地說著。

男生和女生分別從不同的箱子裡抽出寫著號碼的紙，相同號碼的人配成一組。

不是隼汰。

華奈毫不掩飾地垂下了肩膀。

『１２』

「真可惜呢——」

「……我才沒有。」

她想和隼汰一組。

『７』

被日菜調侃著，華奈再次尋找隼汰的身影。

他正好把手伸進男生那邊的箱子裡。

日菜用平常的語氣笑著。

「比起那個，華奈，沒能和菊池一組真可惜呢。」

「……沒什麼。」

華奈這麼回答著，視線卻沒有從日菜身上移開。

剛才那個反應，是怎麼回事。

「十二號的人——？」

一瞬間，出現了一陣微妙的空檔。

「……是我。」

身旁的日菜，緩緩舉起了手。

「請多指教囉，菊池。」

「……細川同學。請多指教。」

隼汰看起來並沒有特別在意，只是自然地回應。

只有華奈沉默著。

剛才還在自己旁邊的日菜，抽到了幾號，華奈沒有看到。

所以，日菜是十二號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只是單純的偶然。

——明明應該是這樣，卻不知為何，有東西卡在胸口深處。

她不自覺地移動視線，和稍遠處的久美子對上了目光。

「…………」

久美子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那道背影——。

倒不如說，她應該一直把自己當成空氣一樣。

只是——。

老師的聲音響起。

隼汰什麼也沒回答。

「是喔……」

「我們只是打工的地方一樣而已。」

（……是錯覺嗎。）

胸口深處，殘留著一股微小的違和感。

「吶，菊池啊。」

不久前還聽得到的同班同學們的聲音，不知不覺間也遠去了。

早川。

試膽大會的路線，從宿舍後方一路延伸到樹林之中。

只是沉默地，看著即將出發去試膽大會的隼汰和日菜。

隼汰苦笑了一下。

走在身旁的日菜，忽然開口了。

胸口深處，像是被一根小小的刺扎進了的感覺。

然後，立刻移開了視線。

（……怎麼了？）

◆

「那，走吧。菊池。」

華奈皺起了眉。

宮城。

「就只是這樣？」

隼汰用眼角餘光看著身旁的日菜。

被老師叫到，隼汰和日菜一起離開了隊伍。

在日菜的催促下，隼汰邁出了步伐。

（和細川同學，在這個世界裡好好說話，這還是第一次吧。）

「……是這樣嗎？」

至今為止就算待在同一間教室，也沒有過像樣的對話。

「什麼就只是這樣……」

「你和華奈感情很好嗎？」

「好。」

可是今天，距離卻異常地近。

三個人，都看著隼汰的方向。

也不是在開心地起鬨。

並不是討厭被問到和華奈的關係。

「十二號，準備好了嗎？」

視線的前方，是三個男學生。

（明明到現在為止，從來就沒在意過那傢伙。）

華奈不知為何，一直用目光追著。

隨著遠離宿舍前方，四周急速地暗了下來。

「……川口同學？」

日菜開心地笑了。

道路兩旁排列著高大的樹木，每當風吹過，枝葉便沙沙作響。

幸田。

兩人並肩走著。

「她只是對我這個沒朋友的人，多照顧了一點吧。」

日菜意味深長地應了一聲。

「…………」

「我從來沒看過華奈對一個男生這麼放下戒心呢。」

「那麼，準備好的組，按順序出發吧。」

（……什麼啊？）

「對啊。分組的時候我就嚇了一跳，來了林間學校之後也一直在一起吧？」

「嗯。所以我覺得，應該不只是那樣吧。」

照亮腳下的，只有發給兩人的手電筒。

也許是想太多了。

試膽大會碰巧分到一組，比起沉默地走著，主動搭話反而更自然。

他正想這麼說服自己，就在那時。

日菜又看了手機。

從剛纔到現在，這已經是第幾次了。

螢幕亮了又暗，走幾步又確認一次。

與其說是在意時間——。

（……是在等誰的聯絡嗎？）

看起來是那樣。

「吶，菊池。」

「嗯？」

「是這邊喔。」

日菜將手電筒照了過去。

樹木之間，一條狹窄的小路延伸到深處。

「……這邊？」

隼汰停下了腳步。

但在黑暗中，周圍盡是差不多的樹木。

日菜毫不猶豫地踏上了那條路。

「細川同學，妳對這裡很熟啊。」

「咦？」

日菜輕聲笑著，繼續往前走。

華奈邁出了步伐。

宮城。

早川。

一瞬間，螢幕的光將她的臉照得蒼白。

華奈在腦中重新整理著剛才感受到的違和感。

明明他在這個世界，就已經快沒有容身之處了。

但那個聲音，微微地有些發顫。

日菜回過了頭。

日菜又看了手機。

要說是偶然，重疊得太多了。

如果，隼汰又被捲入了什麼麻煩。

和稍遠處的久美子，對上了一瞬間的目光。

「……久美子。」

日菜的嘴角，微微地鬆開了。

然後——立刻移開了視線。

三個人的身影都不見了。

幸田。

「因為妳完全沒有猶豫。」

◆

草叢裡傳來的蟲鳴。

偶然。

再往深處走，宿舍的燈光已經完全消失在樹木的另一頭了。

「我啊，從以前就很喜歡試膽大會這種東西。這種的，你不覺得很興奮嗎？」

（……該不會，對那傢伙……）

「咦？」

久美子的肩膀，微微跳了一下。

（……她到底在意什麼？）

被叫到名字的久美子回過了頭。

還有——。

「華奈……？怎麼了？」

胸口深處騷動不安。

明明還沒輪到他們出發才對。

然後——。

和往常一樣。

「……是嗎？」

「就是啊。」

——容身之處，由我來創造。

（日菜的反應……久美子的態度。果然，有問題。）

「喔。」

聽得到的，只有兩人的腳步聲。

只有那樣的疑問，殘留在腦海的角落。

在那之後，一和華奈對上視線，就不自然地移開目光的久美子。

她在笑。

華奈環顧四周。

華奈朝男生們聚集的方向看去。

手電筒的光從下方照著她的臉，黑暗中只浮現出一張笑臉。

隼汰抽到十二號時，一瞬間嘴角鬆開的日菜。

只有不好的預感。

（要是那傢伙出了什麼事……）

「…………」

華奈咬住了嘴脣。

還有偶爾，從頭頂吹過的風聲。

隼汰也跟在她身後。

（日菜和那傢伙出發之後……那三個人也不見了。）

明明才剛這麼下定決心。

（……不在。）

「妳對那傢伙，做了什麼？」

「……咦？」

久美子的笑容僵住了。

「那傢伙……妳在說誰？」

「…………」

華奈什麼也沒說。

只是，看著久美子。

只有短短一瞬間。

明明連名字都還沒說出口，久美子臉上的笑容卻消失了。

這樣就夠了。

華奈沉默地拉近了距離。

然後——。

「……！」

她用力抓住了久美子的肩膀。

「華奈……？」

手指幾乎要陷進去的力量，讓久美子的臉扭曲了。

「等、等一下……好痛。」

華奈什麼也不說。

只是，盯著久美子。

「…………」

兩人來到了一個稍微開闊的地方。

「…………」

只能容一個人通過的狹窄地面，在樹木之間蜿蜒延伸，腳下雜草叢生。

隼汰一邊警戒著，一邊追著那道背影。

「…………」

「……再一下下？」

取而代之的是——。

日菜沒有回答，就這麼繼續往前走。

他將手電筒照向四周。

然後，隔了一拍補上一句。

「…………」

（……果然，有問題。）

「細川同學。我們還是先回去一趟——」

什麼東西，再一下下。

「大概？喂。」

「……大概。」

「…………」

一道低沉的聲音落了下來。

久美子臉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這裡是？」

不是平常的華奈。

◆

隼汰也跟在後面。

不久，樹木之間的縫隙變寬了。

華奈沒有移開視線。

「那，妳知道些什麼？」

「我問妳，妳們對他做了什麼？」

「……吶。真的是這邊嗎？」

在思考理由之前，本能已經這麼告訴她了。

——不能違抗她。

他不禁發出了傻眼的聲音。

「我、我什麼也沒做……」

「沒問題、沒問題。就是這邊。」

可是——從剛才開始就感受到的違和感，已經大到無法忽視了。

理解到這一點的瞬間，一股寒意竄上了久美子的背脊。

完全不像是為了試膽大會而整理過的路線。

被叫到名字，久美子的肩膀顫抖著。

久美子回看著那張臉——倒吸了一口氣。

「菊池隼汰——」

「久美子。」

走了一陣子之後，隼汰停下了腳步。

他移動手電筒，照亮四周。

周圍被樹木團團圍住，前方沒有路。

「是這邊喔。」

喉嚨發出了細微的聲響。

「全部說出來。」

這裡能不能稱作「路」都很可疑。

到處都有樹根突出地面，稍不注意就會被絆倒。

隼汰皺起了眉。

（……這怎麼看，都不像平常有人走的路吧。）

「…………」

華奈的手指，又加重了力道。

日菜輕輕笑了笑，再次邁開了步伐。

「再一下下就到了。」

走在前面的日菜回過了頭。

潺潺的水流聲，從黑暗的另一頭傳來。

隼汰緩緩將光線往下照。

再往前一點，地面就斷了。

下方，有一條河在流著。

「…………」

怎麼看，都不是試膽大會的檢查點。

「是死路啊。」

隼汰回過了頭。

「果然是走錯路了吧？回去吧。」

就在那一瞬間。

「——住手！」

「……咦？」

日菜突然往後退了幾步。

然後——。

「不要碰我！」

寂靜的夜林裡，響起了一道巨大的聲音。

「…………啊？」

隼汰茫然地看著日菜。

根本沒有碰到她。

說到底，連手都沒有伸出去。

（……原來是這麼回事。）

幸田。

為什麼會在這裡。

三個人，都是同班的男生。

黑暗的草叢中，人影接連出現。

看著隼汰，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那不是聽到日菜的慘叫聲而趕來的人會有的表情。

日菜的手機。

隼汰的表情變了。

「細川同學，妳在說什麼——」

背後的草叢裡，傳來了什麼東西在動的聲音。

全部連成了一條線。

又一個人。

然後——宮城。

三個人——。

還有，在這裡的三個人。

沙沙。

早川。

黑暗之中。

沒有一個人感到驚訝。

抽籤。

那一瞬間。

一個人。

「…………」

在這麼問之前，看到三個人的臉，隼汰就說不出話了。

偏離的路線。

「……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