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話 被呼喚名字的夜晚

在搜救隊的燈光照射下，沿著山路前進，終於回到了熟悉的場所。

老師們。

美鈴。

還有——華奈。

看到那些身影的瞬間，隼汰大大吐了一口氣。

「……回來了。」

「……嗯。」

背上，傳來美羽小小的回應。

「美羽！」

第一個衝過來的是美鈴。

「姊姊……」

「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腳……好痛。」

美鈴的表情暗了下來。

幾乎同時，老師也跑到了隼汰他們身邊。

「菊池、佐佐木……太好了。真的平安無事。」

「老師……」

他不禁有些困惑。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在學校裡一直受到惡劣的對待。

連老師們也把他當成燙手山芋——。

「……謝謝你。」

「…………」

下一瞬間，像是積蓄已久的東西潰堤了一樣，淚水奪眶而出。

「即使如此。這份恩情我一定會報答的。」

「真的……太好了。」

「謝謝你把美羽帶回來。你自己也受傷了……」

「……隼汰。」

華奈撲進了他的懷裡。

美鈴和老師扶住了美羽。

「……隼汰。」

就在那之前——她的指尖，一度抓住了隼汰的體育服。

她立刻鬆開了。

「嗯？」

「…………」

「我才要說謝謝。」

「……可是。」

「隼汰……」

華奈的瞳孔搖晃著。

美羽的手臂，從隼汰的肩膀上離開。

美羽也看向隼汰。

（……這種時候，還是會好好擔心我啊。）

隼汰走了過去。

「……菊池。」

在美鈴她們的攙扶下，美羽慢慢離開了。

但隼汰什麼也沒說。

「菊池同學。」

只是，和平常的華奈有些不一樣。

衝擊讓右肩一陣劇痛。

「……待會再說。」

「……對不起。」

「佐佐木同學？」

華奈將手臂繞到隼汰腰後，緊緊抱住了他。

他正想再叫一次名字，就在那時。

「……！」

「好。」

有什麼不對勁。

華奈站在稍遠的地方，一直看著這裡。

「……川口同學？」

「菊池。」

美羽沉默了一瞬。

「沒有那種事。」

「……沒什麼。」

顫抖的聲音。

「我……什麼也沒能做到。」

「先把佐佐木放下來吧。」

這個世界，果然讓人搞不懂。

「川口同——」

「我才應該道謝，是她幫了我。」

「嗯。」

他說不上來。

「……讓妳擔心了，抱歉。」

華奈再一次，將額頭靠在隼汰的胸口。

美鈴回過了頭。

「…………」

「嗯。」

隼汰目送著那道背影——終於將視線轉向華奈。

「我好好地回來了。」

「川口同學？」

老師的聲音，讓兩人抬起了頭。

「你身上也有傷。先去救護室檢查一下。有必要的話就去醫院。」

「我沒事的。」

「有沒有事不是你來判斷的。」

「……是。」

「等你穩定下來之後，再告訴我發生了什麼。還有……這次的事，我們也必須向你道歉。」

「…………我知道了。」

在老師的催促下，他朝與宿舍不同棟的救護室走去。

於是——華奈也理所當然地跟了上來。

「川口。妳先回宿舍。」

華奈的腳步停了下來。

「……不要。」

「川口？」

「我也要去。」

「不，川口同學。我的話——」

「不要。」

她當場回答。

「我不能讓隼汰一個人。」

「…………」

女老師走到華奈身旁。

華奈在回宿舍的路上，一直看著自己的手。

「……嗯。」

可是——。

「……之後，再談吧。」

幸田。

「——菊池和佐佐木，兩個人都平安無事。」

老師的聲音，在鴉雀無聲的房間裡響起。

（……到底，貼在一起多久了啊。）

和華奈分開後，隼汰跟著老師走向救護室。

永田久美子。

殘留在隼汰衣服上，不屬於自己的女生的氣味。

美櫻沒有移開視線，小聲地說。

「橋本。我明白妳擔心，但妳也先回房間吧。」

一直待在隼汰背上。

再次邁出步伐。

細川日菜。

「…………我知道了。」

早川。

「川口同學。我明白妳很擔心。但菊池同學有老師們看著。妳今天也該休息了。」

但還是會在意。

「……好。」

想了也沒有意義。

◆

華奈輕輕握住了自己制服的袖子。

美櫻站在那裡。

「……隼汰？」

（……有別人的味道，好討厭。）

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根本無法想像。

「…………」

途中。

她當然知道，會這麼想的自己很奇怪。

也知道自己應該感謝。

胸口深處，躁動不安。

華奈沉默了一陣子，最後輕輕點了點頭。

那時候，她感受到了短短一瞬。

可是。

知道他平安回來，開心極了——回過神來，已經抱住了他。

「不過，佐佐木的腳受了傷。菊池身上也有傷。」

（……讓大家擔心了啊。）

想像著如果是自己代替美羽待在隼汰身旁，胸口的躁動就稍微平息了一些。

「……美櫻？」

宮城。

即使如此——。

「有什麼事一定會通知妳的。」

「……可是。」

在隼汰背上的美羽的身影。

「太好了……真的……」

救了他。

◆

和自己不同的氣味。

她知道。

「隼汰……！」

她看起來像是隨時都會衝過來一樣，直直地望著這裡。

「…………」

會有這麼多人，這麼擔心自己。

聽到隼汰聲音的瞬間。

五名學生並排坐著。

（……佐佐木同學。）

誰也沒有開口。

「另外，我聽佐佐木本人說了，她用手機記錄了你們的所作所為。」

日菜的肩膀微微一顫。

老師環視著五個人。

「我現在不打算靠證據。發生了什麼，用你們自己的嘴說出來。」

沉默。

只有時鐘的秒針在響。

「你們的家長，已經聯絡了。」

「……咦？」

日菜抬起了頭。

「今晚之內請他們來接。你們五個人，林間學校就到這裡為止。」

「……」

「今後的處分，等回到學校之後，由校長在內一起判斷。」

老師頓了一頓。

「還有——這次，我們請了警察協助搜索。當然，必須說明兩人為什麼會行蹤不明。」

五個人的臉都僵住了。

「所以我才問。發生了什麼？」

沒有人回答。

「是誰策劃的？」

沉默持續著。

「……老師你還不是一樣。」

「什麼？」

「還有——學校一直以來是怎麼對待菊池的。這份責任，我也不打算逃避。」

就在那時。

「久美子，妳——」

是久美子。

「這次的事，一個不小心就是兩條人命。你們知不知道這有多嚴重？」

幸田沉默了。

「幸田！」

然後日菜假裝受害，埋伏好的幸田他們再出現。

老師尖銳的聲音響起。

「喂，久美子。」

他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

「你們……」

在這樣的沉默中——。

「現在是永田在說話。不要插嘴。」

早川抬起了頭。

老師的表情嚴峻了起來。

沒有一個人抬頭。

「啊？」

「…………」

「學校方面的態度有問題，和你們做出來的事，是兩回事！」

「怎麼會想得出這麼愚蠢的事！」

「老師你自己，有資格說我們嗎？」

「老師……我來說。」

五個人沉默地看著老師。

——砰！

「……好。」

四個人同時回過了頭。

在試膽大會的抽籤上動手腳。

「在學校裡，大家說要讓菊池同學不好過……然後，就一起策劃了。」

老師調整了一下呼吸。

老師的拳頭砸在了桌上。

「永田。從頭開始說。」

「不管菊池同學說什麼……只要我們說看到了，就不會有人相信他……」

「閉嘴。」

久美子顫抖著吐出一口氣。

「在學校裡，不是一直用那種態度對待菊池嗎。就是因為老師們都是那種態度，我們才會——」

一道小小的聲音響起。

「…………是我。」

拍桌的聲響迴盪著。

「全部，我都會說。」

「少胡說八道！」

「昨天晚上……為了確認實際執行的地點，我們溜出了宿舍，在那裡確定了詳細的流程。」

「…………」

「已經……撐不下去了。」

久美子抬起了頭。

讓日菜和隼汰一組，把他引到沒人的地方。

「最開始提起這件事……是在來林間學校之前。」

四個人的表情僵住了。

早川的肩膀跳了一下。

「…………」

「學校方面的應對，我們也會好好負起責任。」

然後，他低聲宣告。

「在家長到來之前，你們就待在這裡。」

◆

「菊池。今晚你在這個房間睡。」

聽完事情經過的老師，在鋪好被褥的房間裡對隼汰說。

「如果疼痛加劇，或是有不舒服的地方，馬上叫我。」

「……好。」

「還有——」

老師深深低下了頭。

「真的非常抱歉。」

「…………」

「不只是這次的監督責任。也包括學校一直以來沒有好好面對你這件事。」

隼汰沉默地聽著。

「回到學校之後，我會向校長報告。也會好好向家長說明。請讓我再一次正式道歉。」

「……我知道了。」

此刻，他說不出更多的話了。

老師走出了房間。

門一關上——。

「唉……」

隼汰倒在了被褥上。

他明白。

「…………啊？」

但是——回到原來的世界之後，還是會再見到他們。

從窗簾縫隙照進來的朝陽。

雖然聽說不是大傷，但還是很擔心。

『隼汰……』

「…………嗯。」

（……有點開心。）

是夢。

然後——幸田他們的臉也浮現了。

（說起來，被川口同學叫名字……還是第一次啊。）

「……也不能……那樣吧……」

他半夢半醒地看向旁邊。

「……好累。」

他沒打算原諒。

鳥鳴聲。

但他已經沒有力氣睜開眼睛了。

還是真的有人在。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就那麼睡著了啊。」

華奈睡在那裡。

連這些，都已經無所謂了。

「……早上了？」

「…………」

「——那就，留在這個世界啊？」

如果被他們像沒事一樣搭話——。

不可能知道今天的事。

茫然地看著天花板，剛才華奈的聲音忽然在腦中響起。

「原來的世界的那幾個傢伙……也不太想見了啊……」

「呼……呼……」

一樣的臉。

他想起身——然後停了下來。

原來的世界的五個人，什麼也沒做。

雙手抱著隼汰的左臂，身體靠了過來。

她明明一直都只叫「你這傢伙」。

◆

思考停止了。

遲了幾秒，昨晚的記憶才湧了回來。

腦袋也幾乎無法運轉。

全身上下都在痛。

意識就這麼中斷了。

腳好像傷得不輕。

左手動不了。

就在那時。

女孩子的聲音。

這麼想完之後，這次浮現的是美羽的臉。

「……佐佐木同學，不知道有沒有事。」

眼皮沉重了起來。

雖然明白。

一樣的聲音。

「……怎麼了？」

「…………」

他看向天花板。

再看一次旁邊。

果然還在那裡。

「……為什麼？」

理所當然地，沒有回應。

華奈沒有鬆開隼汰的手臂——。

一臉幸福地睡著。